4 Where Angels Fear To Tread

第二幕 不眠之夜

《虛位王權》 · 三雲嶽鬥 · 1.8萬 字

1

夏吉光率領了中華聯邦軍的遺存寶器部隊,在短短不到一小時內,就將襲擊名古屋車站要塞的魍獸們擊退完畢。

被驅逐的魍獸數量達兩百頭以上。參加襲擊的魍獸,算來有半數以上受到單方面屠殺。那代表魍獸化的人類喪失了同樣數量的性命。

八尋與彩葉只能茫然望着那一幕。

而且被無力感重挫的彩葉回到搖光星以後,得知了絢穗倒下的事實。

「絢穗!」

彩葉倉皇失措地衝進停下的裝甲列車。

站在通道的是尼森與魏洋,還有一臉蒼白的凜花。

狹窄的通道通往臥鋪車。身穿睡衣的絢穗躺在地上,對醫術有心得的茱麗與珞瑟正在爲她診斷。

「絢穗……絢穗她還好嗎……?」

彩葉聲音發抖,湊向離自己最近的魏洋。

「噓~~安靜。」

魏洋微笑着在嘴脣前豎起食指。

「不要緊,她現在只是睡着了,也沒有受傷。」

「真、真的嗎……?」

彩葉乏力似的嘀咕,跟發抖的凜花抱在一起。

較晚來到通道的八尋看了車廂內的慘狀,便蹙起眉頭。

穿透車廂內部裝潢長出的物體是衆多像水晶結晶的鋼刃。搖光星的裝甲及框架在變形之後,以刀械的型態拔地而起。

「這是……天羽小姐的神蝕能,怎麼會……?」

八尋困惑得皺起臉。名爲【劍山刀樹】,可操控礦物的山龍權能。八尋熟知這個能力。

可是,使用這招的神喜多天羽已經不在了,因爲她死於「不死者」投刀冢透之手。

接着她觸摸自己右臂的花紋。讓人聯想到龍爪痕跡的花紋表面就像經過研磨的寶石,散發淡淡的剔透光彩。乍看會覺得是堅硬的,不過手活動起來似乎並無妨礙。彩葉說看起來像刺青,也未必有欠中肯。

「至少遺存寶器不會損及宿主的健康狀況。」

「抱歉……是我託妳做多餘的事,才變成這樣……」

彩葉使勁抱住露出恐懼神情的她。

茱麗爽快地認同,讓八尋失去該繼續說的話。

「我是有掌握到它的危險性,但寶器與佐生絢穗相合的可能性低得讓我以爲能忽略。」

相隔四年與珠依再會時,八尋想要殺她,就被尼森用遺存寶器的力量制止了。八尋不免鮮明地回想起當天的失望與屈辱。

「八尋,你總不會沒發現吧。只要能夠活用神蝕能,在戰場就會成爲強大的武器。雖然說,原本都沒有人相信這一點,直到四年前。」

尼森面色不改地說。

「沒經過調查就什麼也不好說。畢竟我們也是第一次目睹活性化狀態下的遺存寶器。」

「這樣啊……畢竟絢穗手很巧嘛。」

「這塊花紋……」

「前陣子我交給她保管的。因爲她說要幫我縫一個袋子來裝那顆結晶。」

絢穗回望低頭賠罪的八尋,然後微微搖了頭。

「啊,不會……不是那樣的……我一直對那顆石頭感到好奇,所以就……」

「至少中華聯邦的目的好像是這樣。實際看來,他們已經取得好幾件遺存寶器了啊。」

茱麗仰望板起臉的八尋,並且優美地露出微笑。

他們駐留於日本是爲了取得新的遺存寶器,對龍之巫女、不死者還有日本的復興都不感興趣。

在八尋觸摸的瞬間,讓人聯想到龍爪痕跡的緋色花紋發出幽幽光芒,隨後,暈厥的絢穗取回意識了。

八尋用蘊藏憤怒的眼神瞪了茱麗。

於是他倒抽一口氣。

凜花像是受到驚嚇,背脊打了哆嗦,而魏洋深深發出嘆息。

夏吉光那些中華聯邦軍的人只把遺存寶器當成單純的兵器看待。

「這是佐生絢穗所爲。山龍的遺存寶器似乎與她相合了。」

「有益?」

像是爲惡夢所苦的絢穗一邊吐氣,一邊緩緩睜開眼睛。

尼森露出了肌肉結實的胸膛──從心臟到左肩一帶,可以看見與絢穗手腕上類似的花紋。近似龍爪痕跡的緋色花紋,位於其中心的是深紅結晶碎片。

彩葉納悶地望向八尋。八尋懊悔煎熬地擠出聲音。

「絢穗做出了這些……?」

「神喜多天羽留下來的結晶嗎?你的理解恐怕沒錯。」

八尋有了負面的預感而問道。

爲什麼是叫你看──八尋感受到背後有彩葉如此存疑的視線,一邊蹲到絢穗旁邊。接着他輕輕捧起陷入沉睡的絢穗的右手。

尼森一邊摸自己的左肩,一邊告訴衆人。

「這不會對人體有害吧?」

「原來全世界的軍隊會駐留於日本,就是爲了取得那種名叫遺存寶器,或許沉睡在這個國家某處的兵器嗎!」

珞瑟沉默,彷彿在表達數據不足,尼森便忽然代她開口:

「是、是嗎?」

「呃,我、我覺得很帥氣耶,那塊花紋。像刺青一樣,滿時髦的啊……!」

尼森回答了八尋的疑問。

「是的。雖然得視條件而定,但在某方面甚至可以說對人體有益。」

「難道……那就是理由?」

珞瑟與茱麗各自聳肩回話。以她們來講算是稀奇,現狀似乎多少讓這兩人感到內疚。事到如今,她們才後悔沒有告知八尋等人遺存寶器的危險性吧。

「大殺戮嗎……」

「遺存寶器……」

「珞瑟,妳們曉得嗎?那顆結晶居然是這麼糟糕的東西……」

「老實說,這對我們而言也在意料之外喔。中華聯邦軍把遺存寶器投入實戰是初次耳聞,我想那使得山龍的寶器處在容易活性化的狀態了。」

「爲什麼你敢那樣斷言?」

2

彩葉連忙快言快語地這麼說道。看來姑且是在替絢穗打氣的意思。

名爲【千引巖】的斥力屏障;還有純白血鎧。尼森可以使出地龍權能的理由,在這之前始終不明。

「那……並不是偶然吧?」

「咦?爲什麼?」

珞瑟淡然點破。尼森面無表情地點了頭。

「絢穗……太好了!妳醒了嗎?」

「咦……?彩葉姐姐?我爲什麼會……」

「唔……!」

彩葉不安地望着珞瑟問道。

彩葉望着他肩膀上的花紋,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因爲我也是遺存寶器的相合者……『Deserver』。」

「我明明沒有接受鳴澤珠依的庇佑,卻能使用跟地龍巫女一樣的權能,對此你不曾感到疑問嗎,鳴澤八尋?」

尼森略顯愉悅地微笑着解開領帶,然後敞開襯衫前襟。

絢穗嘴裏複誦了珞瑟不帶私人感情言及的字眼。

尼森同情般對八尋淺笑。

不過他若是遺存寶器的相合者,謎團便能解開。

對於八尋連累了絢穗這件事,彩葉似乎無意責備他。誰都沒有料想到那顆結晶會引發這樣的狀況。

八尋忍不住一邊嘆氣一邊在絢穗身旁單膝跪下。

八尋挖苦似的撇嘴說道。

「所謂的遺存寶器,是什麼玩意兒?跟妳們提過的象徵寶器不一樣嗎?」

「……啥?」

「一樣喔。差別在於把寶器當成美術品,還是當兵器對待。」

茱麗回答八尋的疑問。

「應該沒錯。神社恐怕受到了監視,不是監視我,而是鏡子。」

「那顆結晶,絢穗爲什麼會帶在身上呢?」

「沒錯。由於龍現世了,大家才體認到。要對付超越既有物理法則的對手,必須有超越既有物理法則的兵器。」

「你提到山龍的遺存寶器,是指天羽小姐留下的結晶嗎?」

彩葉突然想到似的提問。

「那個……魏洋哥?」

「呃……那是叫山龍的遺存寶器對吧?所以東西目前在哪裏呢?」

八尋粗魯地在彩葉與尼森的互動中插嘴。尼森語氣毫不遲疑,反而讓八尋覺得有古怪。

絢穗依然被彩葉緊抱着,混亂似的嘀咕。

「八尋,不好意思。你能不能看看絢穗的右手?」

「你會被指派當珠依的護衛,就是遺存寶器所導致嗎?」

「兵器……?」

彩葉茫然嘀咕。

尼森朝八尋投以試探般的目光。

「那塊圖案,果然沒辦法清掉嗎?啊,我並沒有覺得不合適……還滿帥氣就是了。」

「好、好的,我明白了。」

「龍的屍骸會留下魔法性質的力量,弒龍英雄會獲得超乎常理的武器。世界各地都留有這類傳說。當然,在日本這裏也一樣。即使大部分皆屬虛構,假如在那些傳說中夾雜了一小撮的事實會如何呢?」

彩葉接受般嘀咕,然後吐氣。

「行不通。何況,硬是弄掉也沒有意義。」

「是天羽小姐那顆……山龍結晶……造成的嗎……」

絢穗眼睛閃爍,不安地嘀咕。

「跟地龍巫女有相同的權能,要鉗制她才方便。她會稱呼我爲哥哥,應該是想要刺激你吧……」

「我的父親生下我之前就已經歸化日本,在關西的小小神社擔任宮司。那座神社供奉的神體是一面古銅鏡,這顆寶珠則是原本嵌在鏡裏的東西。」

絢穗先是發現凜花及魏洋低頭看着自己的視線,然後望向從地板及牆壁長出的金屬結晶利刃,最後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右手腕上。

「這個,該不會沒辦法清掉吧?」

「我接納遺存寶器……不對,被遺存寶器接納之後,很快就有統合體的探員來跟我接觸了。這是距今九年前的事。」

不可能──彩葉難以置信地嘀咕。然而在彩葉的臂彎裏,凜花垂着臉無力地搖搖頭。自己目睹了絢穗使用神蝕能的那一瞬間──凜花表達的是這個意思。

以無情語氣回答她的則是珞瑟。

絢穗的手背到手肘被刺上了鮮明的詭異花紋。

「這在現階段純屬我方的推測,遺存寶器的真面目恐怕是某種生物。不對,應該說它曾經是生物。」

「它曾經……是生物?」

彩葉目瞪口呆地望着尼森。

八尋的表情也跟她類似。遺存寶器的外表及觸感,跟水晶或珍珠之類的珠寶一模一樣。要說那是生物,他們不可能會接受。

然而,尼森毫不遲疑地繼續說明:

「過去它們曾是原核微生物,在進化過程中寄生於其他生物的細胞後,就選擇作爲宿主身體的一部分活下去。亦即所謂的細胞內共生。」

「意思是這跟胞器(Organelle)──粒線體類似嗎?」

珞瑟感興趣地反問。有別於名詞連一半都聽不懂的八尋,她似乎能確實消化尼森所做的說明。

「沒有錯,我方稱那種胞器爲龍因子。然後接納了龍因子的宿主,指的就是你們,盡奈彩葉。」

「我、我嗎……?」

彩葉訝異地指了自己的臉。珞瑟眼神變銳利。

「這表示龍之巫女的細胞內有龍因子?」

「是這樣沒錯。雖然不知道那是先天的體質,還是有心人以後天形式賦予的。」

尼森對彩葉他們的疑問表示肯定。

「可、可是,珞瑟她們說過,我的身體跟普通人沒差別耶。」

彩葉困惑地看向珞瑟。珞瑟沉思般靜靜閉上眼睛。

「對。你跟八尋的肉體,在基因方面跟一般人完全相同。但──」

「細胞內的粒腺體,具備的是與宿主有別的獨立DNA啊。」

茱麗延續珞瑟的嘀咕說明。

「是這樣嗎……?」

「我們中華聯邦在這個國家回收的遺存寶器總共有十五個,其中六個形同廢物,不過其餘九個都保有功用。那兩名事務官也是相合者。」

「不用叫職級啦。你又不是我的部下或什麼來着,彼此稱名道姓就好。」

茱麗隨口提問,八尋便警覺地抬起臉。

夏吉光察覺八尋那樣的視線,便露出看似愉悅的笑容。

「假如能避免無謂的衝突,我之前倒覺得可以交出去。畢竟沒有相合者的遺存寶器留在手邊也沒用處……」

「你想表達什麼?」

在八尋過度失血時來襲的「死眠」真面目,若是當成補充不足的龍因子的回覆時間(Interval),也能獲得說明。

珞瑟望着窗外說道。

絢穗困擾地默默垂下目光。某方面來說,應該是合理的反應。儘管三崎知流花是知名人物,絢穗就連跟她直接交談的經驗都沒有。

「那還用問,當然會要求把她交出去啊。沒有相合者的遺存寶器只是塊石頭,但是有相合者就會成爲即戰力。」

「關於這一點,得看跟他們談得如何。」

「剝除得到相合者的遺存寶器也沒有意義──你認爲,中華聯邦會知道遺存寶器的這種特質嗎?」

人家是對妳感到傻眼──八尋向彩葉耳語,彩葉便受到衝擊說:「不會吧!」

尼森與八尋對上目光,並且肅穆地點頭。

彩葉用毫不遲疑的語氣斷言,並且強悍地笑了笑。

就座進行交涉的是茱麗與珞瑟,再加上擔任護衛的八尋這三人。

「我是鳴澤八尋。」

「妳的推理很準確,珞瑟塔•比利士。」

霎時間,八尋被嗆得猛咳。因爲彩葉特地換了圍裙洋裝端飲料過來。

另一方面,聯邦那邊有四名代表。負責交涉的兩名事務官、副司令夏吉光,還有個塊頭碩大的中年男子。

「麻煩在什麼地方?」

嗯──尼森略作思索般把手湊到下巴。

彩葉愕然望向雙胞胎。

幾分鐘後,八尋等人在搖光星的餐車與中華聯邦軍的代表面對面。

八尋把納悶的視線轉向茱麗。茱麗草率地搖頭。

胡澤敏制止了展開高壓交涉的夏吉光。

「對啊,說得是。」

彩葉牢牢抱緊絢穗吼道。凜花待在她們倆背後,也跟着臉色蒼白地點點頭。

「呵呵,不愧是比利士藝廊,情搜能力很有一手。令人感激的是我過去不只在民間有過實績,更受到聯邦議會肯定。多虧如此,名古屋特區也經營得相當順利。」

「人類淋了龍之巫女的血會變成不死者,也是那種龍因子造成的?」

位於人類體內,卻具備與人類不同DNA的胞器。假如它的真面目是名爲龍因子的寄生生物,彩葉擁有跟一般人相同的基因卻身懷特殊權能這點就能獲得解釋。

尼森對珞瑟說的話給予讚賞。

「假如尼森提到的龍因子會擬態成普通的粒線體,沒有因應分析,要找出差異應該有困難。不,假如龍因子的效應屬於靈魂性質,就算從生物化學角度進行基因解析,能否分辨也還是不好說……」

「萬一中華聯邦那些人知道絢穗的狀況,會怎麼樣呢?」

茱麗自暴自棄似的笑着聳聳肩。

聽似無關痛癢的對話,其實珞瑟是在暗指胡長官貪污瀆職。相對地,胡長官則回答有聯邦議會議員當後盾,所以不成問題。檯面下的進退交鋒既迂迴而又激烈。

「既然他們把遺存寶器當兵器運用,當然會有所理解吧。至少對遺存寶器的研究,就算比統合體更有進展也不奇怪。」

「遺存寶器……」

夏吉光露出犬牙,兇狠地微笑。

茱麗把雙手交叉在後腦杓,噘起嘴脣。

茱麗與珞瑟兩人同時點頭。

絢穗會被龍因子污染是因爲八尋把遺存寶器交給她保管。對此八尋沒辦法不感到自責。

茱麗用格外嚴肅的語氣問了尼森。

「呵呵……居然能喝到龍之巫女招待的咖啡,世事就是如此有趣。沒想到在橫濱當衆操控幾百頭魍獸的會是如此嬌憐的小姑娘。」

「山龍神蝕能是因此顯現的嗎?既然龍因子已經進入絢穗體內,事到如今就算剝除結晶也沒用的意思。」

「不要緊,絢穗,我們絕對會保護妳。對吧,八尋。」

接近不死身的再生能力,還有八尋取名爲「血纏(Gore Clad)」的血之鎧甲──如果說不死者的這些特殊能力都是源自龍因子的效應,就意外地令人可以接受。

「難道說,遺存寶器裏也內含那種龍因子?」

「告訴你孰強孰弱。咱們有意的話,也是可以將這輛裝甲列車轟上天。就算你身爲不死者不會有事,其他乘客又如何呢?」

「夏吉光……上校。」

夏吉光留下帶有嘲諷味的說詞,還是乖乖地退讓了。

八尋聽着那些,偷偷地嘆了氣。

「你發現了啊。」

「龍因子……」

在她的視線前方,有一羣中華聯邦軍的軍官正朝着搖光星靠近,當中也包含副司令夏吉光的身影。應該是打算重啓先前因魍獸來襲而含糊帶過的交涉吧。

八尋回話報上姓名,並握起他伸過來的右手。夏吉光厚實的手掌上有股堅硬的觸感,讓八尋警覺地繃緊了臉。

「嗯~~那就麻煩了耶。」

夏吉光的右手刻着樣似刺青的花紋。

行政長官一瞬間曾露出愣住的神色,但馬上就爽朗地對彩葉笑了。

3

「話雖如此,咱們並不是無賴,條約都會好好遵守。把你們手上的山龍遺存寶器留下。畢竟佔領區軍隊適當徵收通行費是被認可的。」

「我端咖啡過來了!」

他所說的話並非單純恫嚇。只要這男的判斷有必要,就會毫不猶豫地命令部下動手吧。

八尋把視線轉回絢穗的右手,並且問道。

「我不記得有賦予你跟他國民衆交涉的權利。更何況,對方是被統合體列爲一員的比利士侯爵家千金。」

彩葉摟着絢穗的肩膀嘀咕。

八尋無意識地看了自己的手掌。

八尋無意識地觸碰打刀的握柄,靜靜地細語。

與現場不搭調的聲音打斷了珞瑟他們那種冷冷的對話。

尼森一邊將敞開的襯衫前襟扣回去,一邊頷首。

「……到此爲止,夏上校。」

「既然遺存寶器誕生自龍之巫女的靈液,那是當然的吧。反倒可以說,遺存寶器的真面目就是龍因子。」

守備隊的副司令官與行政長官。儘管指揮系統互異,看來表面上至少會以胡澤敏的特區首長職銜爲優先。

對此,夏吉光微微地哼聲。無聊透頂──表情彷彿隨時都會如此開口嫌棄。

「龍之巫女若非處於顯現能力的狀態,就不可能確認龍因子的存在。含有激發狀態龍因子的龍之巫女體液則是被我們稱作靈液(Īchōr)。」

八尋露出苦澀的表情說道。

倘若如此,接納了新的胞器──龍因子的人類,即使能發揮名爲神蝕能的超常力量也不足爲奇。

「啊……」

「沒想到相合者離我們這麼近。」

「你忘了嗎?中華聯邦叫我們把山龍的遺存寶器交出去啊,說要當成名古屋車站的通行費用。」

夏吉光雲淡風輕的口氣讓八尋不寒而慄。

「彩葉……」

配合雙胞胎姐姐所說的話,珞瑟發出嘆息。

「嗨,又見面啦,不死者。」

「意思是,知流花的龍因子跑進絢穗體內了?」

「欸……那樣可不行喔!居然要我們交出絢穗,絕對不可以!」

「得罪得罪,是我失禮了,長官。我跟政治家不同,講話不擅長繞圈子。」

「聽到了嗎,八尋?他說我是嬌憐的小姑娘耶!」

「就是啊。唉,傷腦筋傷腦筋。」

唯一稱得上救贖的,是絢穗本人冷靜地接受了這樣的事實。八尋心想,那是因爲她的姐姐彩葉同樣具備龍因子吧。

「沒有錯。細胞裏接納了來自龍之巫女的龍因子,不死者的肉體藉此便得以不死。可以想見的是龍因子在離開巫女肉體時會變質,從而失去感染力,並改爲賦予宿主細胞驚人的再生能力。」

此刻的他並沒有帶着之前那挺大型手槍,然而戰鬥中展現的威迫感依舊存在。

茱麗事不關己般淡然回答:

「……那又不是誇獎妳的詞,聽也該聽得出來啦。」

她做出這種舉動的原因很容易想像。既然已經宣言要保護絢穗,無論用什麼手段,彩葉都會在這場交涉中列席。

「原來您知道統合體的存在啊,胡長官。不愧是聯邦經濟產業局出身的人士。這麼說來,您會就任名古屋特區首長,聽說也有獲得科技大廠的強烈推舉。」

絢穗發着抖握了彩葉的手。或許是聽見中華聯邦軍要求接收遺存寶器的情報,讓她受到不安侵襲。

胡澤敏行政長官──中華聯邦「名古屋特區」的首長。

珞瑟與行政長官笑吟吟地互相問候。

據說太古的真核生物就是靠將粒線體納入體內,才達成先前無法比的壓倒性進化。原本只會在海中漂浮的原始生物獲得了足以憑自身的意志任意活動,並且捕食其他生物的能力。

夏吉光剛被領到餐車內,就親暱地找八尋搭話。

彩葉露出不安的臉色問。

「呵呵,不不不,我當然是在誇獎妳。不過,即使憑妳那樣的能力,也沒能驅逐湧進名古屋車站要塞的衆多魍獸。沒錯吧?」

「是那樣沒錯啦……」

彩葉臉色尷尬地語塞。看來彩葉在先前魍獸襲擊時採取的行動,已經被呈報到行政長官那裏了。

「這樣各位應該能明白中華聯邦在此地構築巨大要塞的理由了吧。我們把名古屋車站改造成要塞,並不是爲了充門面或虛張聲勢。若沒有這種規模的防護牆,人類連要在這塊土地駐足都沒辦法喔。」

胡長官用冠冕堂皇的說詞主張己方有正當性。身爲政治家似乎就對這類演講駕輕就熟。

「我們求的也不是佔據這塊土地,唉,卻也無法違抗本國的命令。這是軍人及官員難爲之處。」

「我能夠體會呢,長官。」

茱麗啜飲彩葉端來的咖啡,並用親切的口氣說道。

「呵呵,感謝妳,比利士小姐。無論起初的動機爲何,我方在此地佈陣之後,結果名古屋車站的鐵路設施因而獲得了保護──想必這可以得到各位的理解。但是,要維護這些設施,對我們聯邦來說亦非容易的事。」

「所以要求利用設施的企業負擔通行費,我認爲合情合理。我們也希望能爽快地支付,卻有無法那麼做的事由。」

《虛位王權》4 Where Angels Fear To Tread 第二幕 不眠之夜插圖(1)
《虛位王權》 · 4 Where Angels Fear To Tread · 第二幕 不眠之夜 · 第1張插圖

「那就令人意外了。聽說山龍的遺存寶器,並不是妳們主動要到手的吧?」

胡長官用疑心深重的眼神望向茱麗。

茱麗苦笑着搖頭。

「關於遺存寶器的部分正如您所說,但是相合者的部分就由不得我們了。」

「妳說,有相合者……!」

夏吉光反射性地抬起腰驚呼。

他急得彷彿假如中間沒有隔着餐車的桌子,就要直接揪住茱麗逼問。

「……看來妳並沒有說謊呢。哎呀,真教人喫驚。藝廊竟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內找到遺存寶器的相合者……」

胡長官帶着挖苦味十足的表情說道。

遺存寶器有了相合者,其價值將跳升好幾倍。畢竟那會從單純的研究對象變成能立即上場作戰的強大兵器。

「就這樣吧。到羣棲地的路途,可以麻煩夏先生帶領我們嗎?」

「還有另一點──倘若在這次調查中發現了遺存寶器,所有權要儘速移交中華聯邦。」

「是啊,確實有。」

彩葉乏力似的微笑。

「當然嘍。真的不行的話,我會逃回來就是了。」

「這座城市,爲什麼會被魍獸攻擊呢?」

「這條件對聯邦還真便宜。」

胡長官擦了額頭上冒出的汗水。

「……原來如此,耐人尋味的提議。」

那股凝重的氣氛被穿着圍裙洋裝的彩葉打斷。

夏吉光傻眼至極地吐氣。接着,他從喉嚨發出格格笑的聲音。

夏吉光與茱麗隔着桌子默默地互瞪。

「……【焰】!」

「我怎麼可能去!條件的內容是這樣,首先關於這次調查,即使你們有所損失,我方概不負責,就算你們當中有誰丟了性命也一樣……!」

胡長官清了嗓質疑。

「出發時間定在明天早上可以嗎,龍之巫女?」

「我會到那裏面看一看。」

「唔……」

被淨化之焰焚燒的金屬結晶在轉眼間熔解,變成無數碎片,然後像沙一樣崩解了。

「挺有趣的嘛……這女人不按牌理出牌的。」

彩葉彷彿就等他這麼問,自信地笑了。

彩葉見狀,滿意地點了頭。結果自己的提議被接納了,使她無比得意。因爲要保護絢穗的約定算順利屢行了吧。

比利士藝廊身爲武器商人,不可能輕易放手。實際上,茱麗提到相合者一詞,就是在對中華聯邦軍宣佈不會交出遺存寶器。

「在那之前,希望你那張臉能變得像樣一點,不死者。至少別在怪物面前嚇着。」

彩葉看着這樣的八尋等人,露出暗中思索般的表情。

八尋訝異地看了她,珞瑟也跟着蹙眉。他們知道彩葉有某種主意,卻沒料到她會有這樣的發言。

茱麗伸手拍了收刀的八尋的背,用犒勞的語氣說道。

「嘖……」

「原來如此,那事情就麻煩了呢。」

名古屋車站要塞屬於中華聯邦軍的據點,戰力方面是他們壓倒性佔上風。然而藝廊有不死者與龍之巫女。假如全面開戰,鹿死誰手並不好說。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贏家也無法全身而退。

「假如能用錢解決問題,我倒比較希望那樣耶。」

彩葉打算到休息室小憩,從後面追來的絢穗便把她叫住。

彩葉朝穿着一身熟悉水手服的妹妹問。絢穗的身體狀況原本就一直不太好,又突然變成遺存寶器的相合者,連精神上都受到刺激。珞瑟應該也交代過,要她靜養一陣子。

「不過具體來說,妳打算怎麼調查?」

茱麗與珞瑟一瞬間朝彼此使了眼色,然後兩人同時點頭。

夏吉光口氣慷慨地說。

「啊~~……原來是那種條件……」

「所以說,我們沒辦法回應聯邦方面的要求。關於通行費,如果這次能請你們行個方便,那就太令人高興嘍。」

接着,他用同情中夾雜着失望的眼神瞪向八尋。

意外的是,夏吉光的心情並不壞。他反而愉悅地低頭晃肩。

「根本來說,做這趟調查是爲了代替你們該轉讓的山龍遺存寶器。假如在過程當中發現了新的遺存寶器,我認爲要儘快提交才符合原意吧?」

彩葉不等胡長官把話說完就立刻回答。

「不好意思,請問,我可以發問嗎?」

彩葉滿意地點頭,然後用莫名認真的表情問:

「我們也不得而知啊。要問那些魍獸纔行了。」

茱麗委婉地出聲抗議,胡長官卻不退讓。

彩葉由衷失望地垂下肩膀。夏吉光看了便笑出聲音。

「嗯,既然你這麼說……不過,比利士藝廊真的願意嗎?」

夏吉光朝彩葉問道。

「行啊。這點忙我可以幫。」

「彩葉姐姐!」

「但是,這也不得已。畢竟從我方立場,總不能輕易將山龍的遺存寶器連同相合者一起交出去。」

「……我知道了,中華聯邦也可以接受龍之巫女的提議。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來襲的魍獸數量會那麼多,表示這附近有魍獸的羣棲地吧。」

彩葉毫不畏懼地點頭。比利士藝廊置身於被絆在名古屋的處境,最好趕緊了結多餘的差事,然後前往原本的目的地。這便是八尋等人的心聲,他們沒理由在此地久留。

「是那些孩子……」

「喂,妳腦子清醒嗎……?」

八尋確認過結果,才放心地喘了一大口氣。有別於近乎極限狀態的戰鬥中,要在連對手都沒有的情況下動用神蝕能並不容易,經過好幾次試錯,似乎勉強奏效了。

胡長官像是聽不懂彩葉在說什麼,因而愣住了。

「但是,既然需要蓋這麼大的牆,表示它們從之前就襲擊過這座城市好幾次了吧?我認爲當中絕對有什麼理由!」

「啊,對呀。那是真的,不過,妳聽誰說的?」

「是的。」

緊繃的氣氛稍有和緩,胡長官鬆了口氣般催彩葉繼續說。

胡長官一邊嘆氣一邊繼續說明:

「聽說你們要去魍獸的巢穴,是真的嗎?」

彩葉挺身把手撐到桌面。

八尋在打刀的刀身附上火焰,並朝着金屬結晶利刃揮下。

胡長官像是懾於彩葉的氣勢,後仰着說道:

「幸好~~……要是那些尖尖的東西一直留着就危險了。」

「咦,絢穗?妳已經可以到處走動了嗎?」

儘管身段大方,或許他其實是個膽小的男人。當夏吉光真正失控起來時,難以想像胡長官會有能力把他攔住。

「只要知道魍獸來襲的理由,就能拿出對策吧。怎麼樣呢?那能不能代替遺存寶器當成通行費?」

霎時間,車廂內的氣氛似乎有所摩擦。

魍獸是地盤意識極強的生物,只要入侵它們的羣棲地,肯定會遭受總攻擊。即使將軍方的大部隊投入,要壓制仍不容易。何況像彩葉這樣的少女,感覺更不可能隨便走一趟還能平安出來。

連夏吉光都用見鬼般的眼神望向彩葉。

「啥……?」

4

夏吉光所說的話簡直像看透了自己的煩惱,使得八尋咬緊牙關。

「條件?難道長官大人也要一起去?」

然而絢穗並未回答彩葉的問題,還反過來帶着嚴肅的表情追問。

茱麗擺出仍想討價還價的態度。話雖如此,她好像也沒有認真要爭。說起來,茱麗應該是想用這種方式挑釁胡長官,藉此試探對方的器量。

「龍之巫女,莫非妳想查明其原因?」

胡長官帶着難掩疑惑的臉色確認。

「辛苦你嘍,八尋。彩葉也是。這樣勉強能進行應急修理了。」

絢穗朝自己的背後回頭。在她的視線前方,有彩葉的年幼弟妹們,其中之一的京太驚叫不妙,隨即轉開視線。

然而,彩葉理所當然似的坦然挺胸說:

胡長官有些喫驚似的含糊回話。

「好啊……當然行。」

趕在茱麗惡搞過頭之前,珞瑟將交涉帶入總結。

「不是的,我只是被穗香命令……她說收集情報是當偵探的基本……!」

「京太……!當時你在偷聽,對不對!」

彩葉與八尋不由得看向彼此的臉。他們跟夏吉光那些人的交涉內容尚未正式發表,理應連藝廊的戰鬥員都不知道。

搖光星四號車承受了山龍的神蝕能【劍山刀樹】,損傷慘重,不修理的話甚至會有礙行駛。八尋與彩葉受到茱麗等人軟性施壓,要他們排除那些妨礙作業的金屬結晶刃。

彩葉笑吟吟地反問,被問到的胡長官一臉苦澀地撇嘴。

「咦~~……是那樣嗎……」

對自責讓絢穗變成相合者的八尋來說,總不好拒絕這樣的要求。盡到責任以後,肩膀的重擔這才放了下來。

茱麗敢於要求,使得夏吉光咂嘴。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會根據您說的內容來準備契約書。」

「長官,我也跟他們一起去。調查的內容是否正確,需要有人見證吧?」

「欸,你怎麼說出來了,笨京太!」

「居然出賣夥伴,好差勁。」

「把事情透露給絢姐知道的是你吧,希理!」

總是一塊行動的九歲孩童三人組開始醜陋地內訌。

彩葉手扠腰瞪着這樣的三人一會,不久便認命似的嘆氣。

「唉……算了,沒關係啦。反正大家到明天也會曉得。」

「呃,彩葉姐姐……妳爲什麼要做那麼危險的事?果然是我害的嗎?因爲我跟那顆石頭相合……?」

絢穗貌似不安地仰望彩葉。如同八尋等人對連累絢穗一事感到懊悔,絢穗也對自己不小心獲得遺存寶器感到自責。

「沒有,不是那樣喔。」

然而,彩葉斬釘截鐵地否定絢穗說的話。

「雖然跟妳並不是毫無關係,但我更不能放着魍獸不管啊。」

「……魍獸?」

「妳曉得吧,魍獸的真面目是理應已經滅絕的日本人。」

「啊……」

絢穗恍然大悟地睜大眼睛。彩葉一臉認真地點頭說:

「要是那些孩子又來襲擊這裏,這座城市的人和魍獸都會有衆多犧牲。在事情變成那樣之前,我們要查出魍獸來襲的原因。」

「可是……彩葉姐姐,那樣妳會有危險……」

絢穗垂下目光,軟弱地嘀咕,音量細微得讓人不確定是否能勉強聽見。

「我不要緊喔。再說有鵺丸在嘛。啊,當然還有八尋。」

彩葉摟住絢穗,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也對。」

「妳爲什麼會打扮成那樣?和音的帳號已經被刪了吧?」

「不通過名古屋車站要塞就到不了京都。既然山龍的遺存寶器交不出去,盡奈彩葉提出的交易應該是妥當的次善之策。」

八尋粗魯地捶了車廂牆壁,獨自肩膀顫抖不停。

八尋懷着期待問尼森。

八尋無意識地露出苦笑。

「那些魍獸襲擊這座城市的理由──你知道是什麼嗎?」

「你叫我藉助珠依的力量?拜託把人類變成魍獸的那個禍首?」

八尋露出失望之色,尼森便對他繼續說道。

被尼森面對面盯着,八尋動搖了。

「乾脆等鳴澤珠依醒來如何?靠她的神蝕能,或許不殺魍獸也能將它們從這塊土地上驅逐。」

「神社?」

「居然用這種理由……!」

尼森用沉穩的語氣說道。不只交涉結果,他似乎連提議調查羣棲地的人是彩葉都知情。

八尋壓低聲音嘀咕,空虛語氣彷彿有一半是在說給自己聽。

裝甲列車裏窄歸窄,八尋仍分到了自己的包廂(Compartment),這是他身爲不死者的特權。應該也兼當在他就寢時萬一神蝕能失控,要避免殃及其他戰鬥員的安全措施吧。

「別讓我想起討厭的事情啦,嗚嗚……我的影片存檔……」

抬起臉,視線便與高大的黑人男子對上。站在休憩車門口的是尼森,看來他等着要找八尋講話。

「噹噹~~我在練習這個,ASMR。」

以實情來看相當於隔離對待,相對地也落得輕鬆。尤其像這種懷有迷惘的夜晚,能獨處值得坦然感激──八尋心想。

「這樣啊……所以中華聯邦的長官才提出那種條件嗎……」

「天帝家的象徵寶器……?那也是遺存寶器嗎?」

絢穗並沒有抵抗,而是任由姐姐這樣對待自己。

晚餐後,八尋開完關於明天調查的作戰會議,先是照平日功課重複揮了約一小時的刀,接着就衝了澡回到自己房間。

胡長官應該從一開始就知道草薙劍的存在。

彩葉用莫名認真的語氣問八尋。

「是嗎?那就盡你所能吧,我會期待你那些話並非逞強。」

可是,那也等於要殺化爲魍獸的過往日本人。你有那樣的覺悟嗎──尼森是在問八尋這一點。

「話說,這本來就是我的牀啊。」

畢竟他一向神出鬼沒,關於藝廊跟中華聯邦軍的交涉結果,八尋認爲他當然也已經知道了纔對。

「嗯。」

「事情這樣處理,你覺得好嗎?天帝家的公主在等我們吧?」

然而走不到幾步,感受到視線的他停下雙腿。

「那也是原因。但是就我來想,問題反而是在你這裏,鳴澤八尋。當魍獸拒絕你們入侵時,你能跟魍獸戰鬥嗎?」

「因爲彩葉的能力對這塊土地的魍獸們不管用?」

八尋照吩咐坐到彩葉旁邊之後,硬是被她拉過去。

八尋訝異地瞠目。

「我重新辦了帳號,可是想取得直播許可要滿足許多條件。總之要先上傳普通的影片,爭取訂閱數纔行。」

「當然了。說不定在某個地方,還有跟你一樣期待看我直播的日本人倖存嘛。」

「那就說不準了,畢竟我也沒看過實物。然而,留在衆多魍獸棲息地的遺存寶器會對周圍造成某種影響,我倒覺得並不是太離奇的假設。」

「把事情交給姐姐就是了。」

「對。」

「火上神宮。那裏祭祀着弒龍英雄素戔嗚殺死八岐大蛇取得的神器──草薙神劍。那是天帝家相傳的『象徵寶器』。」

「ASMR?不過那看起來只是根掏耳棒……?」

「什麼原因?」

「以往我殺過數不清的魍獸,事到如今再多個一兩百頭,我也沒有任何感覺。」

既然尼森會爲了迦樓羅背叛統合體,八尋還以爲尼森醉心於她,沒想到好像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很遺憾,沒有情報。畢竟各國軍方動向並不在統合體的監視範圍。遺存寶器可以交給各國,但是別對龍之巫女出手,這是統合體面對軍方的基本方針。」

彩葉的假設毫無根據,不過這種正面思考應該可以說是她的長處。實際上,八尋就一直靠她的直播獲得救贖。

八尋把手湊在額前,就這麼愣住了。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來嘛來嘛,別問了別問了,你坐到這邊。」

「咦?喂……!」

「原來妳還打算繼續直播啊。」

「原來如此。」

八尋用蘊含殺意的視線看向尼森。

彩葉受了打擊般縮成一團。

世稱草薙劍的劍名就連八尋都很熟悉。從巨龍屍骸回收而來的神劍。某方面來說,應該算是日本最知名的寶器。

看來她的影片直播帳號並沒有復活。換句話說,她穿上和音的服裝並不是爲了開直播。

「我要重現掏耳朵的聲音,錄下從聽覺刺激腦部的音訊啊。利用能將聲音重現得像是親耳聽見的麥克風,我從之前就想試試看了。」

5

「……準備?」

彩葉何止沒有排斥,還反過來用雙手牢牢壓住八尋的頭。八尋連胡亂抵抗都不行,只感到混亂而已。

「就說了,我要爲復出的直播做準備啊。」

尼森淡然搖頭。

「練習?什麼的練習?」

「但是,如果你不介意聽我的想像,能想到的原因有一個。」

八尋不禁苦笑。對方的反應比想像中平淡。

尼森說完便轉身背向八尋。

「……妳這是在練習什麼?」

龍於現世之際固然有莫大影響力,卻凝聚了各種不確定因素。相對地,遺存寶器在獲得相合者以後,就是易於操控又簡單明瞭的強大兵器。

「好不容易纔重辦帳號,光是重複跟之前一樣的事情也沒意思。我有想嘗試的新花樣,你能不能陪我練習?」

統合體執着於前者,反觀各國軍隊則是重視後者。所以雙方並沒有相爭,還能共築合作關係。

彩葉說着就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冷不防被她一拉,八尋當場輕易躺平。結果,八尋的頭形同枕在彩葉大腿上。

尼森還沒開口,八尋就主動拋出話題。

「那些魍獸來自這座城塞的南方。」

八尋爲了體貼她們倆,打算離開現場。

「只要把所謂的神劍帶離魍獸巢穴,它們對這座城鎮的襲擊就會停止嗎?」

若魍獸襲擊名古屋車站要塞的理由是受了草薙劍影響,要解決那個問題就好辦。把神劍帶離它們身邊就行。即使遺存寶器要讓給中華聯邦,對趕時間的八尋等人來說還比較慶幸。

不過東西在魍獸的羣棲地便無法出手。所以當彩葉提議要去調查時,胡長官就附了發現遺存寶器必須交讓的條件。

「我瞭解了,但妳在我房間的理由是什麼?」

尼森始終面無表情,滿不在乎地打發了八尋的殺意。

然而,尼森帶着若有所指的表情搖頭。

因爲彩葉穿了直播用的服裝,就坐在包廂內的狹窄牀鋪上。

換句話說,這等於統合體對遺存寶器並不關心。

殺魍獸。對身爲不死者的八尋來說,事情本身不難,更別說他已經將神蝕能用熟練了。

八尋用流露出戒心的眼神回望彩葉。彩葉肯定有什麼企圖,八尋卻不知道她葫蘆裏賣什麼藥。

「既然這樣,妳沒拿那種麥克風練習不就沒意義?」

「這個嘛,誰知道呢。我倒不覺得要把神劍帶出魍獸棲息地有那麼容易。」

「在名古屋車站南方,有座古老的神社。」

「當然,迦樓羅小姐大概正在枯等你們抵達,不過她已經等了四年,就算多等三四天,也在誤差範圍內吧。」

彩葉戴上附獸耳的假髮,仰望八尋並若無其事地說。

「我要問,知道魍獸的真面目是日本人以後,你還殺得了魍獸嗎?」

「雙耳麥克風是高級品嘛,又容易搞壞。在二十三區的廢墟要找很辛苦的。從這點來想,你就算稍微受傷也不要緊吧。」

彩葉賣關子似的拿出尾端附白色小棉球的掏耳棒。八尋冒出不好的預感,因而繃着臉。

大半夜的,跟打扮亂暴露的女生在狹窄房間裏獨處,這樣的狀況讓八尋心情複雜。話雖如此,被彩葉認爲自己想太多也會讓人不爽,彩葉本身對八尋毫無戒心就更不用提了。

「我當然不會強迫你。畢竟從我的立場,與其等待不知道何時會醒來的鳴澤珠依,還是比較希望調查能趕快結束。」

打開包廂門的那一刻,意外景象卻讓八尋僵住了。

「是是是。那麼,你直接躺下來。」

彩葉在妹妹的耳邊細語,絢穗就微微點了頭。

「──八尋,你回來啦。我剛好準備好了呢。」

「什麼意思?」

因爲彩葉無聊靈機一動,就被迫陪她練習掏耳朵可讓人受不了。八尋強行撐起上半身,打算逃離枕着自己的腿。然而──

「不~~行。」

「唔喔……!」

耳孔被吹氣,八尋嚇得全身打哆嗦,肌膚起了雞皮疙瘩,身體隨之無力。

彩葉沒放過這樣的空檔,趁機玩弄八尋的耳垂。

「怎麼樣,八尋?舒服嗎?」

「不,我會癢。話說,妳是在摸哪裏?」

「要不然,換成像這樣呢……?」

「妳不是要掏耳朵?」

「我會啊。呃,請問有沒有哪裏覺得癢?」

「那跟掏耳朵不一樣吧?」

「是嗎?」

彩葉一邊嘻嘻地笑,一邊掏起八尋的耳朵。

八尋放棄抵抗後,就任由技術不太巧的彩葉宰割。彩葉本人都不顯得介意,但她的大腿肉碰到了八尋的臉,一鬆懈還會被她用胸部頂到後腦杓,使得八尋沒辦法亂動。

「我問你喔,八尋。」

彩葉在八尋耳邊呢喃似的喚道。

「怎樣?」

「之前,你差點被珠依變成龍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感覺?」

「……用一句話就能形容,糟透了。連回憶都不想。」

八尋蹙起眉頭吐氣。

八尋困惑地抬起臉。她好歹也是比利士藝廊遠東分部的負責人,感覺沒必要親自冒這種危險闖進魍獸的羣棲地。

可沒有愉快到什麼──八尋撇嘴表示。雙胞胎姐姐卻只是賊笑,妹妹則冷冷地陪笑。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情被憤怒與憎恨污染,然後逐漸變化成異質存在的恐懼,令人難以承受。八尋從未像當時那樣詛咒自己死不了的身體。

彩葉當着錯愕起身的八尋眼前,趴倒在牀上。

彩葉略顯喫驚地眨眼。

然而,茱麗表示「我當然會去啊」,還得意地挺胸。

「那些孩子,也跟你一樣喔。」

彩葉大概是以爲自己被戲弄了,因而賭氣地鼓起腮幫子。接着她又默默地開始替八尋掏耳朵。只聽得見彩葉的呼吸聲,還有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響。

彩葉不會區分魍獸與人類。她會像家人一樣關心它們,並投注愛情,所以魍獸肯聽她的話。因爲彩葉救了他們化爲異形後的靈魂。

「不是。」

「怎樣嘛,你那算什麼意思!」

「所以,八尋你不用一個人悶在心裏痛苦喔。雖然不能一概而論,我想它們當中也會有感激你的孩子存在。」

絢穗收下以後,對沉甸甸的重量感露出訝異的神情。將袋口打開一看,從中出現的是塗漆的刀鞘。

「假如我當時殺了你,你會恨我嗎?」

「呵呵,沒什麼啦。晚安。」

隔天早上,八尋在休息車醒了過來。由於自己房間的牀被彩葉搶走,八尋就落得在休息車硬梆梆的長座席睡覺的下場。

後來沒過五分鐘,人員紛紛聚集在作戰室裏。

「你有想過乾脆死掉還比較像樣嗎?」

魏洋用沉着的語氣確認。咦咦──彩葉瞪大眼睛站起身,其他戰鬥員的臉上也閃過緊張之色。臉色尤其凝重的是列車長歐帝斯,他應該是在提防搖光星會成爲戰鬥的舞臺。

就算身爲不死者,用不自然的姿勢睡覺,肩膀或背仍會僵硬,也會有發生落枕的狀況。然而與身體的不適正好相反,八尋睡醒的心情並不壞。他很久沒有不作惡夢一覺到天亮了。

「彩葉。」

八尋拚命把差點忍不住冒出來的話吞下肚。「我根本誰都不想殺啊」。這纔是八尋的心聲──

珠依跟山瀨道慈聯手陷害八尋,目的是要重現大殺戮。爲此她利用八尋的肉體,打算召喚出地龍。

彩葉佔領了牀還毫無防備地熟睡,八尋只能茫然低頭看着她那副模樣。

「什麼事?」

茱麗事不關己地聳肩笑道。

彩葉說完這些就沉默了。接着她停下動作,不久,從八尋頭上傳來規律的鼾聲。

「既然妳不記得,那沒關係。忘了吧。」

「先不提公主與彩葉,要說的話,讓人擔心的是絢穗小姐。」

對擁有不死肉體的八尋來說,活生生地被迫變成龍的痛苦超乎想像。

那樣的他能免於完全變成龍,只差在些微的時間差距。

「有啊。」

沒有那段經歷的話,八尋此刻應該已經完全變成龍,還引發了世界規模的災厄吧。

然而,當時八尋遇見的少女跟現在的彩葉判若兩人。八尋想跟彩葉確認,看她是否記得那件事。

跟四年前一樣龍人化,讓八尋過去的記憶復甦了。被珠依拿刀捅的八尋差點沒命,救了他的人肯定是彩葉。八尋會使用火龍神蝕能便是證據。

被點名的絢穗略顯訝異地挺直背脊。

「基本上,你的力量是我給的啊。假如你有罪,有一半是我害的喔。」

茱麗一邊淺嘗早餐三明治,一邊說明起作戰,口氣跟平時一樣輕鬆,說明的內容卻是嚴肅的。

「茱麗也要跟我們一起去?」

臉蛋本就端正的她露出那副表情,奪去了八尋的目光。八尋獨自在廢墟之城過活的四年間,曾經被少女直播主隔着熒幕用那副表情救了好幾次。

淪爲龍之器皿的八尋近乎失去意識,成了依循本能作亂的怪物。

「……彩葉?」

「可是,我……」

茱麗對喬許的意見表示肯定。

八尋覺得自己能理解那些魍獸的心情。

「這次又怎麼了?」

彩葉落寞地嘀咕。

「……妳是在說魍獸嗎?」

「畢竟現場似乎需要臨機應變的判斷力。我跟小珞有猶豫過誰去比較好,既然對手是魍獸,大概就我嘍。還是說,你希望小珞同行?」

「我只是被迫奉陪彩葉想到的主意。」

「也對……暫且不提妳,那團毛球或許還滿可靠的。」

「我嗎……?」

「只不過,有點棘手的是彩葉的能力,似乎不容易對這地方的魍獸生效。所以我是打算派出最低限度的人手,採取苗頭不對就立刻逃離的方針。要參加的有八尋跟彩葉,另外大概就我跟帕歐菈的部隊吧。」

「我反而會感謝妳吧,肯幫我從中解脫。」

據說ASMR有助眠的效果,感覺確實是不可思議地誘人入睡。

以喬許、魏洋、帕歐菈•雷森德爲首的主要戰鬥員們;奧古斯托•尼森還有列車長歐帝斯;外加彩葉與絢穗。

彩葉抬起臉微微一笑。

「那麼,會議要開始嘍。狀況大家都聽說了吧。我們接了調查委託,來代替名古屋車站的通行費用。要侵入位於這座城塞南方的魍獸棲息地,調查它們行爲異常的原因。哎,對民營軍事企業來說算是常見的差事。」

「我方背後姑且有統合體撐腰,但事情扯上遺存寶器,能發揮多少抑制力就說不準了。所以嘍,來,這個給妳。」

八尋受了震懾似的微微點頭。她們本來就是一對感情要好的雙胞胎姐妹,尤其珞瑟對茱麗的執着,已經到了有些脫離常軌的地步。哪天要是八尋不小心讓茱麗受了傷,誰曉得會被珞瑟用什麼樣的方式報復。

6

「搖光星有我跟魏洋的部隊留着,正常來想在戰力方面是足夠的,可是中華聯邦軍有之前那支遺存寶器部隊啊。」

珞瑟用殺氣騰騰的眼神朝八尋瞪過來。

「嗯。」

聽她那麼說,彩葉莫名充滿自信地附和。

八尋閉起眼睛微笑。

「是喔。」

「居然是妳先睡着……」

「你的意思是絢穗有可能成爲他們的目標?」

彩葉點頭,並且輕撫八尋的頭髮。

「不會有事啦。小珞妳真愛操心。」

「憤怒、憎恨、痛苦與混亂……那些孩子身上就只有那些負面的情緒。當然鵺丸不一樣就是了。在二十三區跟我一起生活過的孩子們……希望也都是例外。」

「啥!爲什麼啦!有我在鵺丸才幫得上忙吧!」

對啊──喬許草草地點頭說:

彩葉柔柔地提問,使八尋揭露出真實心聲。

「其實,那些孩子肯定也不想傷害人啊。或許與其殺害他人,它們寧願尋死,但是自己又無能爲力。」

恐怕連彩葉本人都不記得,發生在四年前的事。

八尋突然正色問道。

「爲什麼你會突然這麼問?」

「大殺戮發生的前夕,妳記得自己在什麼地方嗎……?」

「考量到要跟中華聯邦交涉,留守組也需要指揮官,所以我只好留下來。但是你聽好,八尋……千萬別讓茱麗遭遇危險……!」

「欸,八尋。」

「說不定,我在之前……曾經遇過妳。」

茱麗一看八尋出現在作戰說明室(Briefing Room),就若有深意地笑着這麼說道。

「是嗎?」

「立刻就否定!」

「沒問題,反正有我跟鵺丸在。所以嘍,八尋你也放心吧。」

茱麗從連帽衣懷裏拿出東西,遞給絢穗。

八尋淡然回答疑問。

八尋發現彩葉的聲音在發抖,就叫了她的名字。於是,彩葉包覆似的摟住八尋上半身。

彩葉靜靜地繼續問,八尋毫不猶豫地否定了。

珞瑟變得比平時更加面無表情,還用淡定的語氣說道。

「呃,你那麼說……是、是在對我做愛的告白?」

尺寸約等同於軍用手電筒,裝在布袋裏的細長包裹。

「那樣的可能性,我想不能說是零。」

聽八尋隨口接話,彩葉寒心地揚起眉毛。自我認同感之高依舊讓人沒有頭緒,她抱着的白色魍獸好像也有點傻眼。

彩葉再次在八尋耳邊呢喃般喚道。

「早,八尋。你的神色清爽了一點耶。」

討論到這裏,原本都默默喝着盒裝牛奶的喬許忽然用嚴肅口氣說道。

在淋到珠依的血變成不死者前,八尋先遇見了彩葉。而且他在差點喪失性命時,是靠着彩葉的血獲救的。

「看來你昨天度過了愉快的一晚。」

與八尋的心思呈對比,彩葉莫名害羞地臉紅了。

「這個是……短刀……?」

「匕首,名爲真朱鶴。哎,妳就當成護身符吧。它好歹也是國寶級的貨色,可不要弄丟了喔。」

「國、國寶……!」

絢穗差點弄掉收到的匕首,連忙抱穩。

「發動神蝕能不需要特殊的道具,但是靠手握武器或護身符,發動的成功率似乎就會提高一些。恐怕是在心靈方面較具意義吧。」

「依賴過頭也不是辦法,就讓妳用到習慣爲止嘍。」

比利士家的雙胞胎說明,好讓絢穗明白將匕首交給她的用意。

原本彩葉都茫然聽着,這時就生氣地奮然站起來。

「等等!難道說,妳們兩個是要讓絢穗戰鬥嗎……!」

「不,我不打算將佐生絢穗當成戰力看待。但是,倘若她遭受持有遺存寶器的士兵襲擊,憑我方的戰力有可能無法保護好她。」

「就是啊。爲防萬一,讓她有能力保護自己或許比較好。」

魏洋垂下目光,靜靜地嘀咕一句。他應該是回想起在橫濱遭遇法夫納兵時,自己沒能將絢穗保護好的事。魏洋的臉色有幾分懊悔。

「山龍的權能有多大威力,彩葉妳不是也很清楚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

經過珞瑟淡然說明,彩葉變得吞吞吐吐。連累絢穗參與戰鬥,彩葉身爲姐姐還是有所抗拒吧。

絢穗凝望彩葉的臉龐,然後把視線轉向她旁邊的八尋。

接着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便用力握緊收到的匕首。

「不要緊喔,彩葉姐姐。」

「咦?」

彩葉轉頭,絢穗便回望她的眼睛說道:

彩葉說的話讓絢穗微微點了頭。

內向的妹妹主動說出自己的意見,讓彩葉困惑地眨起眼。不過彩葉似乎立刻將念頭一轉,溫柔地笑了笑。

「別擔心,我不要緊的。」

尼森始終一語不發,顯得有些感興趣地望着姐妹倆的互動。

「我懂嘍,絢穗。凜花他們就拜託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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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虛位王權 1 Corpse Reviver

  1. 01插圖
  2. 02人物檔案和設定
  3. 03序幕 Prologue
  4. 04第一幕 亡者復甦
  5. 05第二幕 狩獵櫛名田
  6. 06第三幕 逃之夭夭
  7. 07第四幕 虛位王權
  8. 08終幕 Epilogue
  9. 09後記

第二卷虛位王權 2 龍與碧藍深海之間

  1. 01插圖
  2. 02序幕 Prologue
  3. 03第一幕 橫濱要塞
  4. 04第二幕 磋商
  5. 05第三幕 流亡政府
  6. 06第四幕 戰端開啓
  7. 07第五幕 虛榮
  8. 08終幕 Epilogue
  9. 09後記
  10. 10人物檔案和設定
  11. 11八尋前傳
  12. 12絢穗和彩葉前傳

第三卷虛位王權 3 All Hell Breaks Loose

  1. 01序幕 Prologue
  2. 02第一幕 揭露祕密
  3. 03第二幕 不實指控
  4. 04第三幕 昔日仇敵
  5. 05第四幕 冥界門
  6. 06第五幕 真相
  7. 07終幕 Epilogue
  8. 08後記
  9. 09人物檔案和設定
  10. 10附贈漫畫 成功和解
  11. 11特典SS 制服的幻影
  12. 12特典SS 夜的不死者與龍之巫N

第四卷虛位王權 4 Where Angels Fear To Tread

  1. 01插圖
  2. 02序幕 Prologue
  3. 03第一幕 遺存寶器
  4. 04第二幕 不眠之夜正在閱讀
  5. 05第三幕 背叛
  6. 06第四幕 不復存在
  7. 07第五幕 兩全其M
  8. 08終幕 Epilogue
  9. 09後記
  10. 10人物檔案和設定
  11. 11附錄漫畫

第五卷虛位王權 5 天崩之刻

  1. 01插圖
  2. 02序幕 Prologue
  3. 03第一幕 終點
  4. 04第二幕 起事
  5. 05第三幕 亡者之國
  6. 06第四幕 空洞愉求
  7. 07第五幕 完結與開端
  8. 08終幕 Epilogue
  9. 09後記
  10. 10人物檔案和設定

第六卷虛位王權 6 樂園的盡頭

  1. 01插圖
  2. 02序章 prologue
  3. 03第一幕 陽光下的小島
  4. 04第二幕 無名天使的翅膀
  5. 05第三幕 另類不死者
  6. 06第四幕 啓示錄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人物檔案
  10. 10短篇 沙灘上的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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