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陽光下的小島
《虛位王權》 · 三雲嶽鬥 · 1.6萬 字
1
在昏暗中,他醒了。
那是個全身纏着繃帶的年輕男人。
他躺在一塊很硬的牀上。周圍被亂七八糟的機器包圍着,牀就像手術檯一樣狹窄。
這個有各種設備的房間,大概是病房吧。
房間並不狹窄。但是也稱不上寬敞。
這種感覺或許是因爲窗戶吧,牆上有嵌着鐵柵欄的小窗戶。
給人的感覺,與其說是欣賞景色,不如說是觀察實驗動物用的窺孔。這個房間是把他關起來的牢籠。
「嗚……」
由於細胞被高燒炙烤,男人發出了苦悶的聲音。
但並沒有散發出熱量。他全身冷得像冰一樣。
只有身體內部是炙熱的。
這感覺就像是有人硬要往破舊的機器裏灌汽油點火。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
爲什麼自己會遭遇這樣的事——就在他想要回想起來的瞬間,強烈的頭痛向他襲來。思緒支離破碎,即將浮現的記憶也沉入黑暗的深淵。對這種感覺,他感到非常憤怒。
憤怒。憎惡。然後是復仇——
一想起這種感情,頭痛就消失了。
折磨全身細胞的高溫也褪去了,這回他完全清醒過來了。
緊接着,密閉的門被打開了,有人進入了病房。
進來的是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那是個美豔的白人女性。
雖然長得很漂亮,但表情太自然,反而給人一種不自然的感覺。
走路的動作,眼睛的移動,都有一種人造的感覺。
「不死者?」
「我沒關係。我還不餓」
「是死去的人類蛻變而生的怪物的總稱。你侵入了他們的聚居地,也就是過去被稱爲「二十三區」的地方,和他們發生了戰鬥」
「澄華也換髮型了」
但這次希理他們回國,凜花並沒有同行。因爲她有急事去北美了。
面對動搖的時雨,女人單方面告訴他。對於這個陌生的單詞,時雨皺起了眉頭。
京太抬頭看着善,歪着頭小聲問旁邊的希理。
時雨想要勉強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傷疤。
「怎麼了,希理。打起精神來。只是沒能和凜花姐一起回國,何必那麼失落呢」
「因爲我是你的僱主,不死者」
時雨叫住了那個背影。
希理也有禮貌地向澄華旁邊的相樂善打招呼。
清瀧澄華摸着齊肩的髮梢,害羞地微笑着。
「沒辦法,面對有困難的老人,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他用沙啞的聲音反問道。聲音小得讓人覺得不像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
穗香和鹿瀨京太追逐着一直保持冷靜的他,急忙改變了方向。因爲焦急他們的呼吸也變得緊促。
善雖然態度冷淡,但還是點了點頭。
「恢復意識了嗎,時雨」
蘇利亞丟下驚訝的時雨,走出了病房。
「沒必要現在就相信。等身體完全恢復後,你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因爲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魍獸?」
「那是因爲你是不死者」
「嗯嗯」
女人笑眯眯的看着他們。
「這也難怪。因爲你剛剛活過來」
「京太,快點。安檢之後還有出境審查呢」
看着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臂,時雨在腦海裏反覆回味着她的話。
一個少女和兩個少年。是在這個城市裏比較少見的,是東洋人的孩子。
女人聽了愉快地笑了起來。
時雨略帶困惑地反問道。
「沒有。京太剛剛喫的是最後一個巧克力餅乾」
戴着貝雷帽的少女——砥川穗香,面對男孩的抱怨,以若無其事的口吻辯解道。
「是啊。說是改變了,其實只是剪掉了」
也許像她說的那樣,時間久了就能想起來,但也不能保證一定會發生。感覺自己站在極其脆弱的沙塔上,時雨感到強烈的不安。
「爲…什麼…?」
他們穿着的制服胸前,印着書、太陽和龍的盾形紋章。這是瑞士著名寄宿學校的校徽。他們從瑞士轉機回日本,順道來到這個德國機場。
「嗯。和穗香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長高了不少」
對於她的話最先有反應的是穗香。知道彩葉名字的日本女性——這樣的人非常有限。更何況對方還認識穗香他們。
「活過來?」
女人讓環繞着時雨牀的機器依次停止。
時雨條件反射地想否定女人的話。死人就是死人。無論做什麼都不會起死回生。如果有不死之身這種玩笑話的存在,那就不是人了。是怪物。
「我知道!行李太重了!都是因爲你們不顧時間地買禮物!而且我們到機場會這麼遲,都是穗香你的原因!」
「怎麼可能……」
「善也是。好久不見了」
女人低頭看着躺在牀上的他,輕聲地叫道。用流利而禮貌的日語。
2
「我…好痛…」
白衣女子說着,就要走出病房。
「直截了當地說,你是不死之身。即使受了致命的重傷,假以時日也會復活的。就像現在一樣」
「啊…!澄華!?」
面對穗香氣勢洶洶的怒罵,京太嚇了一跳。
在被稱爲日本人大殺戮的前所未有的大災難中,被逼到滅亡邊緣的日本人復活了,自那以後已經三年了。
「呃…?」
雖然廢墟化的日本實現了復興,但到日本的航班還是很少。錯過這次航班,下一班直航就要等一個星期了。不管她之前的語氣多麼強硬,似乎還是對此感到不安。
可是女人卻平靜地微笑着搖搖頭。
德意志聯邦共和國的黑森州——三人穿着一致的大衣,在擁擠的法蘭克福國際機場大廳裏疾步前行。
「不對……全身都被撕裂了的我,怎麼還活着?」
「你被殺了。被魍獸」
「這不是什麼難事吧。他只是迷路了」
想不起來的不僅僅是時雨這個名字。自己是什麼人。過去在哪裏怎樣生活過,所有的記憶都消失了。
「咦,難道……喂,你們」
走到安檢處時,穗香微微地喘着氣,幽幽地說道。
「是的。你全身都被撕碎了。我聽說好不容易纔把你的肉片撿起來拼接成現在的樣子」
「我並沒有消沉——」
「爲什麼穗香會生氣呢!?」
「看起來很好嘛。你們是彩葉家的孩子吧?還記得我們嗎?」
不僅是左右胳膊,雙腿和胸部——從病人服的縫隙中都可以看到,他全身各處都留下了無數的傷痕。好像是把肢解得七零八落的人體硬縫起來的異樣傷口。
「生命維持裝置好像已經不需要了」
「等等。你是誰?你好像不是醫生」
反駁她的是一個與年齡相仿的少年。
正因爲如此,開始到了會在意年齡差的年紀。
「那個顧問爲什麼要照顧我呢?」
穗香他們差不多有三年沒見她了。她還是像以前一樣漂亮,但以前給人一種華麗女高中生感覺的澄華,現在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個大小姐。
「等到早上,我會讓人準備飯菜。到那時候,你的身體應該會比現在更靈活」
「——穗香,京太。你們走錯了,是這邊」
不僅僅是因爲認識的時間長。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三人就像是姐弟一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個比親姐弟更有共同經歷的特別家庭。
京太天真無邪地對希理說道,但希理的反應卻很冷淡。京太看着希理的側臉,無奈的嘆了口氣。
「總算趕上了」
冷靜地告訴爭吵中的穗香他們的,是另一個男孩——廣橋希理。他是個梳着丸子頭,有着中等身材的少年。
如果那些機器真的是維持生命的裝置,那麼她所說的時雨死而復生的故事,多少也帶有幾分真實性了。
「我是蘇利亞·阿爾米隆。叫我蘇利亞就行。我是民間軍事公司基尤羅斯所屬的戰鬥顧問……就像諮詢顧問一樣」
領頭的是一個嬌小的少女。她穿着稍短的羊毛衫,戴着貝雷帽,給人一種男孩般的印象。她揹着比身體還大的包袱,回頭看身後的兩個人。
「吵死了。而且他也表示感謝了,就這樣吧」
穗香對此有些不高興。有點孩子氣的京太沒注意到這一點,恰好碰上了穗香的逆鱗。
離開日本時才九歲的京太他們,現在已經十二歲了。從去年開始,她進入了寄宿學校的初中部。稚氣未脫的容貌,現在也有點成熟了,個子也長高了。
被稱爲時雨的青年一時不明白被說了什麼,反問道
「…時…雨?」
時雨聽了女人的話,呆呆地呻吟起來。
在旁邊一排揮手的是一位把頭髮染得很鮮豔的日本少女。
希理對大三歲的姐姐瀧尾凜花有點在意。兩人本來就因爲喜歡美容和時尚而經常聊到一起,從以前關係就很好。
但是,在安檢處排隊喧譁的穗香他們,突然被人喊住了。
「好累……這個機場也太大了吧。喂,希理,有沒有喫的?」
「不…記得…」
「是啊!你說什麼傻話呢,京太真笨!」
「嗯,是的。真藤時雨。這是你的名字沒錯吧?」
「誰啊?」
年齡大概在二十歲左右。也許是東洋人的緣故吧,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許多。
希理會有些無精打采,恐怕與這件事不無關係。
女人毫不動搖地點了點頭。
女人旁邊還有一個像是戀人的男人,也同樣是日本人。是個長相嚴肅的青年。
「是嗎。好吧,那等行李檢查完了,去商店買吧」
「是澄華和善。水龍的巫女和她的不死者——」
「啊啊…!綁架絢穗姐的犯人……!」
「京太你這笨蛋…!」
「哈哈,好啦好啦。確實有這件事,那時候真對不起」
對於京太的失言,澄華爽朗地笑了笑,善則是苦澀地撇了撇嘴。
曾經,爲了引誘八尋,善和澄華綁架了穗香她們的姐姐佐生絢穗爲人質。
雖說是人質,但絢穗並沒有受到傷害,最後善和澄華也與八尋和解了,不過京太似乎還記得他們曾是誘拐犯。
「兩位也要搭去東京的飛機嗎?」
穗香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勉強改變了話題。
「是啊。穗香你們是放暑假了?要回日本嗎?就你們三個人?」
「本來哥哥和姐姐也應該在一起的,但是他們被朱莉叫走了」
「是嗎……是因爲特奧蒂瓦坎的事嗎?」
聽了穗香的說明,澄華點點頭,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澄華你也知道嗎?」
「那個委託最開始是拜託我們的。不管因爲身體問題就沒接受」
澄華隨意的說道。
穗香對她的話有些喫驚。
「身體問題?你哪裏不舒服嗎?」
「嗯。不過不是生病」
澄華有些難以啓齒地移開視線。
「因爲回不了日本,還在鬧彆扭嗎?我知道你很想見絢穗,但無論如何你也太失落了吧?」
「澄華有小孩了」
希理輕輕地嘆了口氣,在京太耳邊低語道。
「傳言?」
「是啊。因爲到目前爲止還沒有龍之巫女生產的先例。我們判斷,既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就有必要爲最壞的情況準備儘可能多的應對措施」
但是喬什眯起眼睛,從容的看着她。
只是,當蓮和凜花進入瑞士寄宿學校後,絢穗卻留在了日本。由於某些原因,她沒能離開日本。
聖胡安特奧蒂瓦坎德阿里斯塔,是聳立在墨西哥中部高原上的特奧特瓦坎文明的遺蹟羣。是曾經存在於此地的巨大宗教城市的遺址。
「怎麼回事?是這麼複雜的事情嗎?」
凜花比他大一歲。雖然蓮的身高要高很多,但論氣質,凜花要比實際年齡更顯成熟。她也是個眉清目秀的美少女,這可能也是因爲染了金髮的緣故吧。

「太誇張了啦,善。你真愛操心了」
穗香直截了當地提問,讓澄華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別擔心。我們不會被魍獸襲擊的」
魍獸出現的話,附近存在冥界門的可能性就很高。能夠不被魍獸化影響而派遣的調查員,除了蓮他們以外就沒有了。
佐生絢穗是蓮和凜花的姐姐。是一個十七歲的女高中生。她性格隨和,會照顧人,弟弟妹妹們都仰慕她。蓮對絢穗懷有淡淡的憧憬。至少凜花是這麼認爲的。
「爲什麼!?魍獸應該已經全部消失了吧!?彩葉和八尋也是爲此才……」
穗香認真地觀察着那樣的她。
然而,蓮們的計劃因一個意想不到的理由而破滅了。
希理和穗香用拳頭打在京太的頭上,京太頓時痛得熱淚盈眶。
「貝利特畫廊和諾亞運輸至今仍在日本留下許多戰力,遺存寶器的研究也在繼續。本來也只有那個國家有遇到過龍的僱傭兵」
現在的他應該在畫廊的日本分部負責畫廊的運營。那樣的他特意到墨西哥來出差,蓮他們也是掩飾不住內心的驚訝。
「喂,打起精神來」
擁有龍因子的龍之巫女和不死者。和龍之巫女一起行動,接種了她的龍因子的人們——也就是貝利特畫廊日本支部的戰鬥員,和儘奈彩葉的弟弟妹妹們。
希理也向善道賀,善只是簡短地答應了一聲。但那態度明顯是害羞了。
墨西哥首都國際機場是中南美最大的機場,由於位於海拔極高的地方,大氣中的氧氣濃度很稀薄。考慮到患高山病的旅客,機場內常備氧氣瓶。
因爲軍火商貝利特畫廊的總負責人朱莉葉塔·貝利特把工作推給了他。也就是對特奧蒂瓦坎遺蹟的遠征。
3
但是朱莉是蓮他們在歐洲的身份保證人,也是提供寄宿學校的學費和生活費的重要出資人。對於她的請求,蓮他們怎麼能拒絕呢。
「你爲什麼能這麼確定」
面對凜花略帶不滿的話語,喬什解釋道。
京太歪着頭,好像只有他一個人不明白情況。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他們只說到了墨西哥會有人來接我」
「但是如果真的遇到了魍獸,我們什麼也做不了吧?」
但是,從墨西哥的機場出來,等待迎接車的澄田蓮的表情卻很冷淡。
與之相近的存在是彩葉,不過她的肉體本身是轉生體,並不是龍之巫女所生。澄華的孩子會繼承什麼樣的力量,現在誰也不知道。
京太恍然大悟的叫道。
就這樣,蓮和凜花兩人與按計劃回國的弟弟妹妹們在津內夫機場分別,降落在毫無淵源的墨西哥。
「那是因爲我們有底牌」
想到這一點,就能理解朱莉把蓮等人送到墨西哥的原因了。
今年十四歲。身高雖然超過了一米七,但臉上還殘留着稚氣。他的表情顯得有些軟弱,恐怕不僅僅是因爲長途旅行的勞累。
「果然是這樣。可能是因爲解釋了也解釋不清吧」
在瀰漫着異國氣息的空氣中,凜花感到輕微的呼吸困難,反覆深呼吸。
「白癡啊,京太!」
但是喬什卻自信的斷言道。
在重逢的時候,就隱隱有種不協調感。鞋跟低的平底鞋。寬鬆的連衣裙。還有那張胖乎乎的臉。
看到這三個人的樣子,善無奈的嘆了口氣,澄華則是放聲大笑。
「爲什麼把我們叫到那種地方來?」
「哦哦,那就是說。善大哥和澄華姐發生關係了嗎?」
善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道。
「難道會派遣我們,是因爲我們身上有對魍獸化的抗體嗎?」
「怎麼可能一年多就老了啊,傻瓜。我也才二十多歲啊」
所以這次暑假是蓮他們時隔一年見到絢穗的難得機會。
聽着凜花的吐槽,喬什直接把蓮他們的行李丟進了車斗裏。
「真是白癡!」
蓮他們不是畫廊的正式職員。
澄華用有點喫驚的語氣說道。不過她似乎也明白善對自己的關心。
而應對龍之力,對策最完善的還是日本。
凜花用責備的眼神瞪着蓮,蓮困惑地撓撓頭。
這與這個世界的原形,冥界不無關係。這個世界的人都是死後被打入冥界的亡者,而魍獸則是亡者們本來的樣子。如果沒有世界龍的力量保護,人馬上就會變成魍獸。
就在這時,從停在機場前馬路上的汽車裏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喬什是不是變老了?」
澄華和善的孩子,也就是龍之巫女和不死者的孩子。
「好的好的。就當是這樣吧」
蓮露出無助的表情說道。
受到冥界門噴出的瘴氣影響,人類變成了魍獸。
「所以是怎麼回事?」
他是個穿着民間軍事公司提供的防彈外套和棒球帽的少年。
不過也有少數人對魍獸化有抗性。
「據說奧林匹克運動員會用這裏做高原訓練」
面對喬什的告知,蓮和凜花面面相覷。
凜花見蓮開始地狡辯,露出一副看透的表情。
雖說和貝利特畫廊一起行動過,但當時的蓮等人充其量只是小學生,一次仗都沒打過。與魍獸發生戰鬥,恐怕是不可能生存下來的。
是和蓮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同時也是儘奈彩葉的妹妹凜花。
「喬什?朱莉說的嚮導就是你嗎?」
貝利特畫廊的戰鬥員喬什·基根從車上下來迎接他們。
凜花回答了喬什的問題。
「喲,小鬼們。上次見面還是去年在日本呢。長大了不少啊」
蓮拖着裝有兩個人換洗衣物的行李箱,向車走去。
穿着和蓮不同顏色防彈外套的少女粗暴地拍着他的背。
「我並沒有因爲沒見到絢穗姐而消沉。難受是因爲空氣稀薄」
「不過確實感覺到空氣稀薄。海拔應該在兩千米以上」
車子是四輪的皮卡車。一個眼熟的金髮白人男子,從駕駛席的車窗裏向他們揮手。
看着蓮和凜花動搖的樣子,喬什撫摸着他們的頭。
「魍獸出現了」
凜花用看見可疑詐騙犯的表情反問道。
「澄華你…懷孕了?」
從首都墨西哥到遺址的距離,大約五十公里。因爲是旅遊勝地,交通還算方便。從機場坐車直達,也就是不到兩個小時的距離。
「這也是原因之一。如果真的出現了魍獸,我們也不能派沒有經驗的人過來」
「魍獸?是從冥界門內湧出的那個魍獸嗎?」
蓮突然抬起頭。
喬什曾在畫廊當過戰鬥員的小隊長,聽說自從日本的騷亂結束後,他就離開了實戰部隊。
「恭喜啊,善」
「不,當然不是。恰恰相反。幾乎沒有任何證據。是因爲一些不負責任的傳言。不過嘛,也不能置之不理,所以才把我們這樣派出來了」
「你的推理還是那麼厲害啊,穗香。肚子應該還沒那麼明顯吧」
「你們有聽公主說你們被叫到這裏來的理由嗎?」
喬什點了點頭。
「冷靜點。還不能確定真的有魍獸出沒,我們就是爲了確認纔來到墨西哥的」
「回日本是爲了生孩子嗎?」
被稱爲魍獸的怪物的真面目是人類。
「不,完全沒有。朱莉只說要去特奧蒂瓦坎的遺蹟」
「底牌?」
「當然。不僅不會被兇獸襲擊,而且還能讓它們聽從命令呢。我們的工作,更確切地說,是保護她的安全」
「呃……這個……」
面對凜花的問題,喬什沒有回答,他轉身回到車的側面。打開後座的門,示意他們看車上。
但是後座上的客人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長着像狼又像狐狸的白毛中型犬大小的魍獸。還有像抱毛絨玩具一樣抱着它的十歲左右的嬌小少女。
「瑠奈…!?」
看着本該在日本的妹妹,蓮和凜花同時叫道。
瀨能瑠奈面不改色地看着驚訝的哥哥和姐姐,默默地點了點頭。
4
彩葉臥室的牀上躺着一個金髮少女。
也許是身體太虛弱了,過了一夜她還在沉睡。
無論是把小女孩搬進木屋,還是把被海水淋溼的她仔細地洗乾淨、換衣服,都是彩葉一個人完成的。八尋好幾次說要幫忙,但彩葉不希望八尋接近少女。
「那麼,這孩子到底是誰呢,八尋?」
彩葉低頭俯視着少女的睡顏,抬起眼睛瞪着八尋。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八尋打着哈欠回答。由於通宵看護,彩葉和八尋都有些睡眠不足。
「怎麼可能!?這孩子還知道八尋的名字!」
彩葉說着鼓起了臉頰。八尋無奈的聳了聳肩。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
「你要是現在坦白。我就不生氣了」
「嗯…」
「很像吧?」
「…嗯」
「…繪里」
面對彩葉離譜的推理,八尋立刻駁回。
「先喫早飯吧。在海上漂了那麼久,肚子也餓了吧?」
看着眼前的彩葉,少女困惑地低語道。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彩葉一恢復意識就對她接連發問,她明顯是被彩葉的氣勢壓倒了。
「嗯…怎樣才能分辨龍之巫女呢?」
八尋再次問少女。
不過,就算知道了,她的身份是個謎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嗯,關於那孩子的來歷,也不是沒有奇怪的地方」
八尋饒有興趣地看着舉起雙臂發怒的彩葉。
「嗯……」
「如果是這樣的話,繪里會知道我們的名字也就說得通了」
「……沒有」
「………」
「這不就是生氣時的說法嗎。是她單方面認識我而已,爲什麼我就要被你罵啊?」
「火龍……!」
「所以,這孩子也可能是龍之巫女?」
在那個直播中,當然也映出了與魍獸戰鬥的八尋的身姿。恐怕稍微查一下,八尋的名字就能知道了。
片刻沉默後,少女回答道。
八尋沒有否定彩葉的意見。
雖然覺得太巧了,但也不是絕對不可能的。
「難道……你是趁我在直播的時候,偷偷躲起來和她聯絡的嗎?」
但是少女並沒有放鬆警惕。
驚恐地瞪大眼睛的小女孩拖着剛醒來的身體向房間角落躲去。
「誒?誒誒!?」
彩葉用略帶懷疑的眼神看着八尋和繪里。
「喪失記憶……不,可能是剛睡醒頭腦還很混亂吧。你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擁有纖細嬌小身材的她的金髮像是褪去了色素。還有左右完全對稱的精緻美貌。和她有同樣特徵的少女,八尋只認識一個。
「冷靜點。我不會傷害你的。只要你不跟我們作對。明白嗎?」
彩葉一臉滿意地點了點頭,八尋坦率地接受了她的假設,讓她心情很好。
她摸着少女的睡臉和頭,困惑地歪着頭。
彩葉無法否定八尋的指證,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地龍的巫女。鳴澤珠依。
「彩葉,你……你對那孩子做了什麼?」
八尋微笑着問繪里。
「墜毀的那架飛機也許一開始就在尋找這座島」
「是啊。感覺那個孩子和珠依不一樣」
彩葉從八尋背後探出腦袋問少女。意識到對方怕自己,她稍微注意了一下。
被陌生少女躲開的彩葉,含淚搖頭。
作爲八尋的妹妹被撫養長大的她,也和牀上的少女一樣擁有人工美貌。不,正如字面意思,鳴澤珠依是人工產生的存在。
「剛剛就說了,我沒有騙你」
「哇!?突然就變了!?明明一直說是我的粉絲!你變心了嗎!?變心了嗎!?」
「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懷疑的,但……這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啊。你覺得呢?」
也許是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彩葉像追着她似的,不斷地拉近距離,這使少女更加害怕。
彩葉對八尋的反問點了點頭。
「而且她知道我的名字,不代表我就得認識她啊。有可能是通過直播認識的呢。我們在摧毀東京站冥界門的直播中,我也出現過吧」
然後,她把手伸向自己的頭頂。她指尖指的是木屋天窗外的藍天。
少女嚥下一口水,等她平靜下來,八尋再次繼續發問。
爲了讓身體前傾的彩葉冷靜下來,八尋伸出手,想從少女身邊把彩葉扯過來。但女孩突然在牀上跳了起來,就在那之後。
「那麼,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會知道我們的事?」
「珠依是統合體通過基因操作製造出來的人造龍之巫女。這樣的話,還有和她一樣的人也不奇怪」
少女的視線仍然盯着彩葉的臉。明顯表現出對彩葉的警戒。
彩葉的戒心有所減弱後,八尋再次把目光轉向牀上的少女。
乘坐貝利特畫廊的裝甲列車前往二十三區冥界門時,八尋等人向全世界實時傳送了當時的情況。爲了防止世界崩潰,有必要通過這樣做向人們傳達「希望」。

八尋一邊扯着彩葉的脖子讓她後退,一邊對少女說道。
彩葉罕見地提出了現實的假設,八尋不禁陷入沉吟。
「嗯……」
八尋遞過來一瓶礦泉水,小女孩心驚膽戰地接過。然後八尋替不知道怎麼開蓋子而苦惱的她打開。
「嗯……好像是這樣…」
彩葉注意到這一點,從牀上探出身子,看着少女的臉。不知何焦點不定的藍色瞳孔,映照出了彩葉的面容。
「問題是尋找我們的原因……」
「是嗎……那樣的話,只有繪里漂流到這座島的事也能大致解釋了吧……」
「你指的是珠依嗎?」
「怎麼樣……我也不知道,反正沒有那種感覺」
由於飛機迫降,繪里幸運地毫髮無傷地被拋到了海上。然後,又偶然漂流到附近的這個島。
與其說是敵視彩葉,不如說純粹是在害怕彩葉。
面對彩葉的詢問,繪里又搖了搖頭。對彩葉的害怕還是老樣子,但她說不記得名字,八尋感覺她沒有說謊。
「醒了嗎?真是太好了…!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痛?餓不餓?」
「話說回來,繪里是來見八尋的吧?」
那可能是因爲這個女孩並不是龍因子的持有者。
「你能聽懂我們說的話嗎?有沒有哪裏痛?」
「要喝水嗎?」
「難道說你不記得了?」
「…水」
面對八尋的問題,少女無言地點了點頭。剛纔我問過她了!彩葉在背後抗議,但八尋選擇裝作沒聽見。
雖然不能很好地形容,但是眼前的少女和八尋所認識的龍之巫女們的感覺不一樣。感覺不到彩葉她們經常散發出的磁力般的氣息。
也許是彩葉的撫摸,沉睡的少女痛苦地皺起了眉頭。然後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我什麼都沒做!八尋看到了吧!?」
少女看到八尋的臉,眼睛裏第一次浮現出安心的神色。彩葉看到這一幕感到更加心煩意亂,但此刻她已經沒有精力去關心這件事了。
「你是怎麼到達這座島的?不會是游過來的吧?」
「…只有繪里嗎?你的姓是?」
但由於繪里的記憶混亂,現在恐怕不可能得到更多的信息了。幸好繪里只是害怕,並沒有對彩葉有敵意或想加害。看來沒必要把她軟禁起來。
「這又不是什麼背叛之類的事情……」
被八尋這麼一問,彩葉把目光轉向少女的睡顏。
「從天上?」
「我知道了,繪里。你還記得其他的什麼嗎?」
把八尋的問題聽完,繪里眨了眨眼。
「…誰?」
「不管怎麼說,你是怎麼能在我不注意的情況下認識這孩子的呢。這三年,我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嗎?」
小女孩像在拼命追尋模糊的記憶似的閉上眼睛,勉強擠出一句話來。
自我肯定感極高的彩葉,對八尋是自己的鐵粉是深信不疑的。儘管如此卻還是意外地愛喫醋,多虧了謎一樣的少女他才發現這點,這讓他覺得很有意思。
「不能說嗎?」
八尋呆呆地低語。這個遠海的孤島,他不認爲一般的方法能到達,但從天上掉下來,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被八尋這麼一問,繪里困惑地歪着頭。八尋反省自己提問的內容是否太過曖昧,決定先把問題集中在自己最在意的話題上。
「不是,當然沒有」
「你乘坐的飛機墜毀了?」
不是,少女虛弱地搖了搖頭。看到她的反應,八尋注意到了。她是想答也答不上來。
繪里下意識地按着自己的肚子,微微點了點頭。
下一瞬間,彩葉的肚子也發出了咕嚕的聲音。
你的肚子怎麼叫了啊。八尋苦笑着說道。
5
槍聲連聲響起,時雨的右臂一陣刺痛。
被子彈掠過的肩膀裂開,鮮血染紅了衣袖。
但是,痛苦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周圍的肉就開始增生了,眨眼間就把傷口修復了。就像在看倒放的視頻一樣奇妙。
「……射手藏身的地方,是那座建築物嗎」
隔着破掉的玻璃,時雨望着前方的大樓,握緊了手上的刀。
在北美沙漠地帶建造的人工廢墟街道。民間軍事公司基尤羅斯的訓練基地。
時雨在恢復意識後的兩個月裏幾乎沒有休息,一直在這裏進行實戰訓練。雖然失去的記憶幾乎沒有恢復,但至少戰鬥的技術提高了。另外,他還有一個本領。
「——開啓吧,【天翔門】!」
時雨只是在嘴裏低語。一種彷彿內臟浮起的不適漂浮感襲來,下一瞬間,映入眼簾的景色瞬間發生了變化。
兩個端着突擊步槍的戰士背對着時雨站着。
「——嗚!?」
發現了時雨的出現,戰鬥員罵罵咧咧的回頭。
但當他們想要反擊的時候已經晚了。被刀背擊中,戰鬥員們飛到牆邊。
聽到那個聲音,敵人的同伴闖進屋裏來。
距離拿着步槍的他們大約二十米。不是時雨的攻擊能到達的距離。
但時雨毫不在意地揮下了刀。
刀刃穿過空間,砍向了來增援的戰鬥員們。時雨的神蝕能——【天翔門】是可以操縱空間的能力。不僅可以讓自己瞬間移動,還可以在對方眼前打開「門」,讓自己攻擊過去。
意想不到的地名,讓時雨摸不着頭腦。雖然聽說是自己的出生地,但對於沒有記憶的時雨來說,就像是異國他鄉一樣。
「這是……刀…不,是劍嗎?」
「雖然被稱爲劍,但嚴格來說是刀的一種。它的名字是別韴靈。是天帝家流傳的神劍。也是遺存寶器」
原以爲她會因爲覺得被愚弄而發怒,但聽了澄華的話,她的反應卻有些意外。她露出不安的表情,但眼神卻炯炯有神地看着澄華。
雖然能理解自己很強大。但是,時雨並沒有感受到這種力量是屬於自己的。他連自己是什麼人,爲什麼戰鬥都不知道,會這樣也是當然的。
看到他那慢吞吞的語氣,穗香不禁噘起了嘴。
「畫廊…?」
「你的肉體的修復力會衰退,是因爲龍因子的缺乏。作爲龍因子結晶的遺存寶器,應該可以對其進行補充。作爲神劍的別韴靈也不會腐蝕你的能力」
澄華彷彿看見了什麼耀眼的事物,她凝視着穗香微笑着。
「日本…?」
兩名研究員模樣的女性搬來一個用多把鑰匙嚴密封條的金屬箱。雖然寬度和深度都不大,卻是長近三米的巨大箱子。
「——模擬戰結束了嗎。時雨」
本來應該成爲能夠隨心所欲地改變世界的創造主,但最終卻選擇了成爲從幽世發視頻的主播。雖然這看起來像是彩葉的行爲,但她仍然對此表示懷疑,真的只是這樣嗎。
善露出複雜的表情自言自語。
「不用擔心。對方也和我們一樣是民間軍事公司。表面上好像是美術商——在經營畫廊」
「不,不要那麼認真啊……只說像彩葉就行了」
模擬戰接着持續了一段時間,但結果沒有改變。
美術商和民間軍事企業。即使作爲隱藏身份,也是相當奇妙的組合。
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蘇利亞說着向身後的部下使了個眼色。
「但是,治安不好,也就意味着事件變多了。該輪到我們出場了」
「可是,天帝家的遺存寶器,這麼國寶級的東西,交給我這樣的人不要緊嗎?你這樣鍛鍊我,是想讓我幹什麼?」
「是,是嗎?」
「是嗎。我沒什麼感覺」
當然,機場周邊的繁華遠不及過去的羽田。機場本身也未完工,航站樓內許多地方還在施工。
但是蘇利亞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的。我們的敵人是軍火商貝利特畫廊的日本支部。搶奪他們獨佔的世界龍的力量,就是我們基尤羅斯的最終目的」
「對了,我有點在意」
「偵探啊……怎麼說呢,就是那個。這感覺真像是彩葉的妹妹」
收在裏面的是一柄長得嚇人的鐵刀。
來到機場大廳的澄華,環視着窗外的景色發出感嘆。
「就像這個世界的神一樣。可是,真有那樣的事嗎……?」
「這就是遺存寶器……確實,這樣的話,就可以毫無顧慮地通過【天翔門】了」
「解決了?」
在蘇利亞無言的催促下,時雨拿起了刀。光刀刃就超過兩米的鐵刀確實很重。但是,更大的異樣衝擊卻從刀柄處傳來。
澄華他們乘坐的飛機,沒有遇到什麼意外,平安地抵達了日本。是單程飛行十三個小時左右的長途飛行。
「你怎麼了?」
「考慮到她的處境,在幽世直播也不是不可能……」
雖然在近身戰鬥中刀身太長了,但對於能操縱空間的時雨來說,應該是相當合適的。
「這不是夢想是宿命。還有,我不是當偵探,我就是名偵探。救助陷入困難事件的人們,就是我的命運和使命」
再現被大殺戮破壞殆盡的舊羽田機場,作爲日本復興的象徵。據說這個設施是出於國家戰略的目的,緊急建造而成的。
「嗚…」
彩葉的直播賬號是最近才恢復的,從那以後,她幾乎每天都持續發佈新的視頻。其內容也有遊戲實況和閒談等,完全不像是拯救世界的龍之巫女,盡是些和平的內容。
時雨一人運用瞬間移動,打倒了數十名戰鬥員,他們僅維持不了十五分鐘就被全部打敗了。
另一方面,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充滿了力量。就像貪婪的野獸一樣,每一個細胞都想吸走刀中殘留的龍氣。
「比想象的還要像機場呢。半年前剛來的時候,感覺還像被火燒了似的」
6
「遺存……寶器……」
「比起那個,我更在意傷口癒合的速度比以前慢了。而且武器的損壞該怎麼辦纔好呢……一次戰鬥就壞了,這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呃?你沒見過彩葉嗎?從那以後一次也沒有?」
「是的,你說得對。在這種情況下,小心是必要的。謝謝你這麼擔心我」
時雨皺起了眉頭。
澄華深深地嘆了口氣,在旁邊的穗香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有什麼東西通過手掌流了進來,時雨呻吟了一聲。
她感情淡薄的眼睛裏,閃爍着一道強光。那是近乎怨恨的強烈敵意光輝。
研究員們打開了箱子的鎖。
「嗯,請先收下這個」
寬闊美麗的道路。嶄新的建築物羣,新羽田機場周邊具備了與日本新門戶相稱的現代化面貌。
「但是,彩葉她現在也一直在不停地進行視頻直播啊?」
「外資企業似乎投了不少錢。不愧是海外的投資家啊。諾亞公司也通過承包工程和搬運材料賺了不少錢」
「而且就算外表整潔了,治安也沒有恢復。最好對扒手和綁架之類的犯罪保持警惕。千萬要注意貴重物品」
「我明白。關於那個問題,已經解決了」
聽到蘇利亞這麼一說,時雨點點頭。基尤羅斯投入寶貴的戰鬥員配合時雨的訓練,是因爲期待着不死者的戰鬥力。時雨也不會選擇拒絕他們。
澄華重重地搖了搖頭,似乎無法理解。
她成爲了誕生新世界龍的祭品巫女,從這個世界消失了。澄華他們是這麼認爲的。
幾乎沒有弧度的古代直刀。
時雨輕輕地揮動着刀。雖然別韴靈太過沉重,不算是能輕易使用的武器,但時雨奇蹟般地非常與其契合。
「確實有視頻直播,但我們從來沒有直接見過她。即使朱莉他們進行了調查,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進行直播的」
然而,從這種尚未完成的面貌中,卻傳遞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振興日本的熱情。反正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甚至可以從中感受到一種不顧一切的氣勢。
「嗯。你說話真像彩葉,彩葉看到一定會很開心的,善也是這麼想的吧?」
「在復興中的日本,進行戰鬥行爲是允許的嗎?」
沒錯。本應前往幽世而消失的彩葉,不知爲何至今仍以主播的身份,按照自己的想法在發佈視頻。
蘇利亞回答了時雨的疑問。
澄華瞪着他,眼神中夾雜着驚訝。
「但,這是事實」
希理爽朗地笑着解釋道,穗香則是微微噘起嘴來。
善堅持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道。
「在別人感動的時候,怎麼可以說這些讓孩子聽不太懂的話呢」
「基尤羅斯即將在日本實施小規模作戰行動」
「請你參加那個作戰,因爲你的神蝕能是那個作戰中不可缺少的戰力」
到達的新羽田機場是幾周前剛剛啓用的新國際機場。
善淡淡地解釋道。
穗香笑了一會兒,然後,她突然露出了眺望遠方的眼神。這一副大人似的表情,和剛上初中的少女可不相稱。
「真的?你真的是這麼想的?」
氣氛開始有些安靜,京太向澄華他們搭話道。
此外,對於這些裝備實彈的戰鬥人員,時雨被要求只能制服或者打暈。否則,這種訓練對普通的戰鬥員和不死者來說是不公平的。
蘇利亞看着驚訝的時雨,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澄華喫驚地反問道。
「是啊。因爲這個世界是她和鳴澤八尋拼命守護的世界。我們有義務讓世界變得更美好。想要救助陷入困窘的人們,這種熱情的心」
「彩葉……真想見到你啊……」
穗香浮現出無畏的笑容看着澄華。
「交戰時間爲十三分四十秒。與前天在同等條件下進行的戰鬥相比,縮短了兩分之九秒。對神蝕能的發動,好像也更熟練了」
斷言要成爲名偵探的她,與堅自己會成爲人氣主播的彩葉的形象重疊了。
確認敵軍全軍覆沒後,時雨回到待命處,迎接他的是一位身穿西裝的美麗女子。是自稱是時雨僱主的戰鬥顧問蘇利亞·阿爾米隆。
「出場?」
作爲七個孩子的長姐——實際上代替母親養育她們的儘奈彩葉,在三年前消失了。
聽了善認真的發言,澄華不由得搖頭。
對於蘇利亞的評價,時雨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爲了拯救即將崩潰的這個世界,她和鳴澤八尋一起前往幽世。
「穗香的夢想是當偵探」
「不是,你剛纔說過日本的治安不好」
說着京太將視線轉向了澄華他們的目的地——行李提取處。寄存在航空公司的行李,將在那裏領取。
橢圓形傳送帶開動了,澄華他們的飛機托運行李正被運出。
在傳送帶的周圍,坐飛機的乘客們正聚集在一起領取行李。
在這些乘客中,有一個奇怪的團體。
一羣體格健壯的男人,讓人聯想到軍人。雖然穿着航空維修人員的工作服,但真正的航空維修人員集體出現在行李提取處,感覺很不協調。
「那些人正在拿的,不就是善大哥你們的行李嗎?」
「什麼…?」
善皺着眉頭看着那些男人。
被男人們拿在手裏確認的是一個堅固的金屬箱,是用於運送藝術品的箱子。這是善在德國機場寄存運送的箱子。
「善!他們不是機場的工作人員!是冒牌貨!」
澄華指着男人們大聲喊道。但這是澄華的失策。男人們聽到聲音抬起頭,注意到了正靠近的善。
「等一下,善!那些人不只是小偷……!」
穗香發出尖銳的警告。
聽了她的話,男人們迅速調整隊形,擺好迎擊的姿勢。大部分人圍住了善,只剩下另外兩個人拿着箱子逃跑。明顯是受過訓練的協作,讓人聯想到軍隊的特種部隊。
「京太!希理!」
穗香叫着兩人的名字。
在三個人視線交匯的同時,兩個男孩就先跑了出去。他們通過一瞬間的眼神接觸,就覺察到了穗香的意圖。這是一起長大的姐弟纔有的親密默契。
在手提行李領取處那裏,因爲有其他航班的乘客所以相當擁擠。先前逃跑的兩個男人因爲箱子太長,所以在擠過乘客時有些麻煩。
京太和希理在這段時間裏超過了他們,向搬運行李用的推車停放處跑去。然後推着排成一列的小推車,推到行李提取處的出口前。用推車隊伍當路障,堵住了男人們的逃跑路線。
男人們瞄準目標,把力氣放在扣在扳機的手指上。
善無奈地離開了澄華,轉身對穗香低下了頭。
澄華露出驚訝的表情,停下了腳步。
男人們的目標不是眼前的善,而是背後的澄華。
發現京太他們妨礙的男人們開始叫罵,但這時兩個男孩已經逃走了,與他們保持一段距離。這些孩子從小就在二十三區的危險地帶生活。在這方面很精明。
背後的穗香也發出了悲鳴。
「住手!澄華你快退下!」
「等……善,有很多人。還有有很多人在看着……!」
明明剛剛纔差點被殺,但她卻毫無害怕之意。不愧是彩葉的妹妹啊,澄華苦笑道。
被善抱着的澄華,面紅耳赤地掙扎起來。
水龍的權能,也是善的神蝕能。
但是,子彈並沒有射中澄華她們。
攔阻住善的男人們,從工作服胸前拔出了武器。被他們握着的,是黑亮粗糙的金屬塊。大型自動手槍。
不過善能做到的也就這些了。
善的眼中燃起怒火,男人們的尖叫也同時響起。
面對澄華的提問,善回答道。
澄華眼前圍起一道透明的冰牆,它擋住了子彈。
麻煩的是被冰包裹的男人們吧。
「手槍!?騙人的吧!?」
「是啊……」
善點點頭,把視線轉向被冰包裹的男人們。
「趁現在把他們抓起來,善!」
而且不是一般的小偷。是武裝了手槍的士兵集團。
「我也得向你道謝。感謝你保護了澄華」
「那件行李裏裝的是什麼?」
「澄華,不要!」
一看到它,澄華他們就明白了。他們明白善是不死者。他們也知道該怎樣才能拖住不死者。
「最後還是你救了我」
是以大氣中的水蒸氣爲催化劑,瞬間形成的冰牆。
自稱要當名偵探的穗香,兩眼放光地低語道。
男人們沒有猶豫,對着穗香和澄華開火。
澄華困惑地歪着頭,善則是不高興地嘀咕道。
「不要!」
京太和希理的行爲變成了徒勞,搶了善行李的二人,在善他們被手槍吸引的時候成功從行李領取處逃走了。
善沒能拿回行李。
本來就因爲槍鬧出了大動靜,澄華他們現在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在那樣衆目睽睽的情況下被抱住,就連澄華也變得不好意思起來。
「你沒事就好……澄華……」
可事實就是,善的劍現在被奪走了。
衝到那樣的澄華面前的,是穗香。她嬌小的身體張開雙臂,竭力想要保護澄華。
手槍裏吐出耀眼的火焰,子彈向澄華她們傾瀉而下。
男人們渾身失去血色,皮膚表面凝結成白色。善在憤怒的驅使下用神蝕能瞬間凍結了男人們的血液。
確認這一點後,善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摧毀了周圍的冰牆。他靠近澄華,不顧旁人的目光用力抱住澄華。
他的劍只是用來控制神蝕能的工具,幾乎沒有作爲武器或藝術品的價值考量。
這次帶劍回日本,也是爲了以防萬一。如果不是貝利特畫廊提供了在墨西哥目擊到魍獸的情報,恐怕他連劍的存在都快忘了。
「被偷走的,是受水龍加護的不死者的愛劍嗎。真讓人在意」
機場的警衛們已經注意到行李提取處的騷亂,趕了過來。京太他們只要能阻止偷行李的人就行了。沒有必要和他們戰鬥。
澄華下意識地想護住自己的肚子。
「爲什麼會去偷那樣的廉價物品呢?」
然而,今天發生的事證實了善依然能夠使用神蝕能。也許是因爲澄華陷入了危機,善沉睡的神蝕能重新復活了。但是,這件事本身並不是問題。因爲善和澄華都不打算再利用龍之力來改變世界。
他們顯然知道善是不死者。明知這一點卻還想搶他們的行李。
看着腳下散落的冰牆碎片,穗香笑着聳了聳肩。
而且就算失去了劍,善也能使用能力。
在八尋和彩葉堵住了冥界門,魍獸從這個世界消失以來,善完全沒有遇到使用神蝕能的狀況。
但是,血氣方剛的澄華並不願意採取這種消極的策略。
「神蝕能。時隔三年又發動了」
善愛用的西洋劍,在法律上被視爲藝術品。只要嚴密打包,走正規手續,一般可以作爲托運行李用飛機運走。
「是我的劍。因爲不能帶進飛機裏。所以不得不託運」
爲了幫助善對抗小偷,澄華揮舞着手提袋衝了出來。善注意到這一點,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了。
「它不是廉價物品。唉……雖然也不是很貴」
澄華也同意了善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