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Epilogue

在枯山水意境的日式庭園裏，蟬聲唧唧鳴放。

涼風吹過廣闊的竹林，從敞開的紙門溜進來搖響風鈴。

木造民宅讓人想到歷史悠久的寺院。鋪設木質地板的大廳中間，奧古斯托•尼森跪坐着。儘管室內連蒲團都沒準備，他的背脊還是直挺不動，而且端跪的姿勢完美得無懈可擊。

正面的垂簾不久便被捲起，有一名女子出現。

她穿的長袴豪華和服讓人想起平安時期的裝扮，黑色秀髮長度及腰。

點綴於上衣的紋章是象徵天帝家的金翅鳥。

年齡才過二十歲左右，雖有一副英氣凜然的美貌，表情卻溫婉柔和，帶着如貓咪般喜歡惡作劇的氣質。

「讓你久等了嗎，奧古斯托？」

面對跪着深深行禮的尼森，女子親暱地喚了他的名字。好似鳥兒啼叫的嬌憐嗓音。

「不，約好的正是這個時間，迦樓羅大人。」

尼森依舊低着頭，回答的語氣索然無味。

被稱作迦樓羅的女子大概是對此不滿，還鬧脾氣似的噘起嘴脣。

「要喝些什麼嗎？我這裏倒是有好茶。」

「不勝感激，但我心領了。」

「我也有準備點心喔，剛從妙翅院本家送來的。」

「心領了。」

迦樓羅仍繼續用親切的態度對待尼森，尼森卻不改見外的禮數。最後迦樓羅認輸般嘆了氣，並且收斂嘴角。

「──報告狀況吧，尼森卿。」

迦樓羅換了與先前截然不同的語氣，威嚴十足地告訴對方。

尼森面無表情地點頭，然後抬起臉。

或許在八尋有這種想法時，手裏就已經握起了多餘的東西。對此他並非沒有自覺。

鳴澤八尋──迦樓羅提起了少年的姓名，然後露出豔麗笑容。

回握對方伸出來的手，只是爲了加以利用。理應如此。

迦樓羅的眼裏蘊藏冷冽寒光。

她的胸口，有好似龍血凝固而成的深紅寶珠散發出光輝。

間隔好似迷惘的短暫沉默，尼森才說道。

彩葉卻像聽了有趣的玩笑話，噗哧回答：

賦予靈液的耶克托爾•萊馬特是何下場，已經有其他探員提出了報告。伯爵在化爲不完美的僞龍以後，被「火龍」的神蝕能【焰】焚滅了。

他能做的就是阻止她的瘋狂，阻止坦言喜歡自己的妹妹。

「我喜歡你喔，哥哥……我是愛着你的。」

相隔幾天回到窩以後，感覺很是冷清。

「我明白了，那對人偶應該會善加處理吧。但是，請不要放緩對她們的監視。」

「知道其中原因嗎？」

穿着國中制服的她全身濡溼。

「你不要自然而然就聞起別人家的味道！」

鮮血正從少女深深割開的左手腕源源流出。

可是，拾取收集來的寶物若再度失去，便讓人無法忍受。與其那樣，還不如從最初便一無所有。說來老套，但八尋就是有這種想法。

彷彿事先就想好該怎麼接話，尼森對答如流。

「『地龍』──看來果然正在衰退。週期不定的長眠至今仍在持續，其間隔則是逐漸提高頻率，恐怕已無法期待四年前那般的力量。」

迦樓羅滿意地微笑。

「這是我毫無根據的臆測，然而，或許與鳴澤八尋『能維持』不死者身分不無關連。」

八尋回來這個窩，並不是爲了沉浸在無聊的感傷，而是爲了從這裏打包走人。短期內，他會與比利士藝廊一同行動，纔回來拿必須的行李。

「……彩葉……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這裏可是二十三區內耶。」

「還有額外的事情要向您報告。」

「哦～～……八尋，你之前都住在這樣的地方啊。真的耶，有你的味道。」

儘管自己並沒有因此討厭她。

那是八尋所剩的唯一心願。

回頭看去，就發現她將手擺在頭上當獸耳，還露出得意的表情。

「我准許你。繼續說。」

「是對方擅自要跟我握手的，沒辦法。」

八尋自言自語般用找藉口的語氣嘀咕。

風吹過，少女純白的髮絲翩然飄起。

然而這個國家不需要多達六頭的龍。龍是非殺不可的存在。

既然陰錯陽差地得知了她的真實身分，要跟以前一樣坦然享受那些影片，已經是有困難的事。畢竟自己也知道活生生的彩葉是什麼樣的人了。

八尋四年來一直都是獨自活過來的。他絕不會承認自己跟那些人相處了短短一天左右，就會受到他們的影響。

自己爲什麼會思索這種事呢？開始感到愚蠢的八尋搖了搖頭。

「說來並不至於令人意外呢。」

†

尼森點頭，然後緩緩開口。

「由於『火龍』出現，盤面上的棋子變成六顆──剩『天』與『雷』尚無蹤跡嗎？感覺性急的派系差不多會有動作了。」

站在施工中的大廈樓頂上的她回頭，空靈地微微一笑。

大殺戮後過了四年，有六名龍之巫女的底細已經揭曉。

彩葉擅自跳上沙發，還把臉埋在毛毯裏說話。

少年呼喚她的名字。他一臉認真地訴說着什麼，聲音卻傳達不到。

「潛伏於二十三區的『火龍』已受到比利士藝廊保護，比利士本家那裏遲早也會聯絡統合體纔是。」

「啊哈哈哈哈，嚇到了嗎？嚇到了嗎？各位觀衆早安～～！」

既然龍的毒性會將盤踞於人類心底的慾望引誘出來，渴望不死的伯爵會化爲僞龍，從某方面來說便是理所當然的歸結。預料到這一點而把靈液交給他的鳴澤珠依，應該也對如此的結果感到滿足。

迦樓羅憐憫似的對伯爵喪命一事垂下了目光。

唉，最後再看一次影片也好吧──

†

八尋帶着傻眼的表情看向那隻在彩葉腳邊繞來繞去，尺寸像中型犬的雷獸。

迦樓羅藏起內心對比利士家雙胞胎的一絲羨慕，並做出回應。同樣被當成籠中鳥扶養長大，她們卻能任意行動，讓迦樓羅感到憧憬。

「那無妨。只要知道法夫納兵無法取代不死者，那些貪婪的軍人應該就會信服。」

殺死從這個世界剝奪了太多東西，還持續帶走衆多生命的妹妹。

只映着絕望的眼睛裏，透明的淚滴盈落。

用祈禱般的沉靜語氣，臉上笑容洋溢着瘋狂。

迦樓羅像是被勾起興趣，動了動眉毛。

「畢竟比利士家是古老的鍊金術師家族，想必很熟悉該怎麼伺候龍。」

何況她們派得上用場。

很危險吧──彩葉出現在魍獸羣集的隔離地帶，讓八尋認真對她發起脾氣。

位於二十三區近郊的私立大學校區故址。長期在研究室裏過夜，八尋以爲自己早習慣了，偏偏今天就是覺得格外陌生不自在。

透過鳴澤八尋的效勞，他的目的達成了。短期內，應該沒有任何勢力會隨便拿龍血做軍事方面的利用。因爲單單一名不死者少年，就輕易讓中隊規模的法夫納兵部隊潰滅了。

反正可以當背景音樂。八尋一面這麼告訴自己，一面開啓了手機電源。隨後──

他討厭麻煩，也討厭自己珍惜的事物被人奪走，更討厭主動予以割捨。

「唔喔喔！」

「呃，照常理想就知道不行吧。你爲什麼想看那種東西？」

所以，八尋沒有餘裕將其他事物攬到懷裏。

「不能讓我們結爲連理的這個世界，乾脆全部毀滅算了。」

這裏沒有那對聒噪的雙胞胎，也沒有比利士藝廊的成員們，更重要的是沒有彩葉。而八尋雖已察覺癥結在哪裏，卻刻意不去正視那樣的事實。

尼森排除一切私情的眼裏晃過了火焰般的情緒光彩。不過，那是從發生到結束連一剎那都不到的短暫現象。眼睛眨完以後，尼森已擺回原本沒表情的臉。

「欸欸欸，八尋，這是你的手機嗎？可不可以讓我看照片？」

彩葉抬起臉，然後賊賊地笑了。八尋忍不住冷冷笑出「哈」的一聲。

龍與黃金淵源深厚，鍊金術師自然也與龍脫不了關係。作爲鍊金術重要象徵符號的銜尾蛇，亦可看成吞了自己尾巴而呈現環狀的龍；而被奉爲鍊金術始祖之神的墨丘利，也是以三頭龍作爲本身象徵。

找出鳴澤珠依，殺了她。

儘管語言理應不通，白色雷獸卻好像感覺得到自己被人看扁了，就在身邊劈哩啪啦發出靜電般的花火，並且瞪了八尋。

八尋心想之前自己還那麼地期待伊呂波和音的網路直播，往後大概不會再收看了吧。

四年來存的少許外幣，還有替換衣物。八尋所有的財產幾乎就這樣而已。

「嗚汪～～！」

透過弒龍英雄之手。

「話雖這麼說，想也知道我能有多少行李。」

「我們所留的伴手禮，她們似乎也別無窒礙地處分掉了。」

尼森的目標並不是將法夫納兵實用化。他的目的正好相反。證明法夫納兵作爲兵器不堪使用──而且還是遠遠不及不死者的失敗品，就是他被交付的任務。

「我可不覺得那傢伙能幫到你……」

「是。回收到的數據公開於財團的

記憶庫

。畢竟機密等級要是設得太高，難保不會招來無謂的臆測。」

「比利士藝廊……」

可是，大家遲早都會從身爲不死者的他面前消失。既然如此，或許在別離來臨前的短暫時間內，隨興地試着回握對方的手也不錯。

「即使你這麼說，二十三區對我而言就像家裏的後院嘛……再說有鵺丸在，又不會遇到危險。」

「原來如此，相當耐人尋味的報告。」

「…………」

倒不如說，她本人甚至比想像中還要有魅力。

被人欺騙或被人揹叛都無所謂。

「我在想，你會不會把我的直播擷圖存下來啊。」

「採得F劑的數據了吧？」

「沒，我纔不會存那種東西。」

另外還有一支規格落伍的改造手機。太陽能已經將手機充電完成，八尋原本想照着平時的習慣開機，就無意識地露出苦笑。

於是，她在最後告訴對方。

「萊馬特伯爵……令人同情的一位人士。我可多次警告過他，過分追求力量將會招致毀滅。」

爲了達成目的，八尋需要彩葉與比利士藝廊的助力。

在下個不停的冷雨之中，少女呢喃似的細語。

突然間，耳邊傳來彩葉的聲音，讓八尋真心嚇得叫了出來。

迦樓羅用慣於命令他人的態度催他說下去。

「是喔？爲什麼？男生不都會用色色眼光看自己喜歡的女生照片嗎？」

「我怎麼會變成喜歡過你。」

別捏造別人過去的情史──八尋沒好氣地瞪向彩葉。光是看了網路上的現場直播就被擅自當成有戀愛情感，未免說不過去。

「應該說，和音不是那樣的對象啦。我沒辦法用有色眼光看她。」

「這、這樣喔……八尋，難道你算是不能拿和音開玩笑的真愛黨……？」

「啥？真愛黨？」

「哎、哎呀～～……聽觀衆當面這麼說，果然很難爲情耶……啊哈哈……」

不知怎地，彩葉聽過八尋的說明後就面紅耳赤地縮起來了。她似乎屬於自我肯定感高，實際面對他人表示好感卻會招架不住的類型。

「先跟你聲明，剛纔我會那麼說，是因爲我把和音當成寵物或家人啦。」

「家人……」

「還有，她總讓我覺得蠢蠢的。」

「啥！爲什麼！我有哪裏讓人覺得蠢蠢的！」

過分──彩葉說着就像由衷受到打擊一樣定住了。

隨後八尋那支完成啓動的改造手機顯示了鎖定畫面。

隨機切換的背景桌布秀出了一張舊照片。

攝影於海邊，稀鬆平常的全家福照。

照片上有雙親和長男，與表情緊張的年幼妹妹。

彩葉看出那是八尋的家人，表情就跟着緊蹦。

「……對不起……其實我沒有打算看的。八尋，對不起……」

「不會，沒有關係。我也忘記自己設定過這些了。」

一回神，彩葉的臉已經貼近到能讓雙方觸及彼此的氣息。

「……我呢，沒有家人，也沒有小時候的記憶。我從懂事時就是住在育幼機構……所以在發生大殺戮以後，我其實有點慶幸自己多了好幾個弟妹。」

八尋用敷衍的口氣反問。

八尋從相互接觸的指頭感受到她的力量正朝自己流過來。

八尋像要逃避她的視線，把臉轉到旁邊，還用劃清界線的語氣說道：

跟剛剛手機時的反應截然不同，八尋明顯慌了。

龍之巫女，身上蘊有神蝕能而註定犧牲的少女。

約定的內容太過模棱兩可，實質上，那不就等於無期限了嗎？八尋想這麼吐槽。

「不過，我想大家都有自己真正的家人才對，原本都會過得更幸福纔對。假如我跟其他龍之子戰鬥以後，能成爲最後留下的一人，還有權任意創造世界，是不是就能讓世界像那樣重新來過呢……？八尋，我該怎麼做比較好？」

假如同爲龍之巫女的彩葉也跟珠依一樣──那究竟是不是巧合呢？八尋感到疑惑。

「啊～～……發現電腦。我問你喔，八尋，圖片資料夾可以打開來看嗎？」

彩葉並未發現八尋有這樣的迷思，又繼續說道：

因爲在那之前，就有新的入侵者不客氣地踏進房間了。

此時，八尋想起了跟伯爵戰鬥到一半，從珞瑟那裏聽見的話語。

他沒有嫌麻煩拒絕，是因爲自己日前才當着彩葉的面跟茱麗做過一樣的事。

八尋不在乎似的搖搖頭。那並不是讓別人看了會造成困擾的照片，就算一起入鏡的雙親都已經不在人世。

「隨你高興啊。」

少女只是希望他陪在身邊，說來太過渺小的心願將會實現。

彩葉看着八尋慌亂的模樣，到最後就忍不住噗哧笑出聲音。

不然你以爲是誰將彩葉帶來這裏的呢──珞瑟傻眼似的反問。

她撫摸着抱在腿上的鵺丸的背，垂着頭沉默不語。

彩葉警覺地倒抽一口氣。

因爲身爲不死者的少年會遵守與她的契約。

「也對呢。那麼，我決定改成這樣。」

「直到死亡將我倆分開爲止。」

趕在頭腦思考之前，八尋要對彩葉說的話就衝口而出。

麻煩把心願說得具體點──如此要求的八尋板起了臉。

八尋望着照片中的少女說道。

八尋急得火速朝電腦伸出手，茱麗則靈活地閃過了他的手。

八尋望着她端正的臉龐，吐了口氣。

「之前我也講過吧。你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去做就好了。假如有其他龍要來攪局，到時候我會在旁邊保護你。」

「呃，那樣未免太含糊了吧？」

「八尋，你想回到大殺戮發生前的世界嗎？」

「小珞，你有沒有聽見？八尋真夠帥的耶～～」

八尋已經習慣被人咒罵、鄙視甚至於殺害，唯獨就是不習慣彩葉在眼前哭，往後肯定也不會習慣纔對。因爲會比被人用刀砍還要痛心，可以的話，在內心祈禱的他當真希望彩葉別這樣。

八尋感到憤慨，並且吼了忽然冒出來自說自話的雙胞胎姐妹。

直到遲早要來臨的約定時刻。

於是彩葉使壞似的眯細眼睛，把那說出口。

大概是上天聽見了八尋的祈禱，實際上彩葉並沒有流淚。

或許，那會將衆多人類逼至死地，是受到詛咒的力量。

但即使如此，與她之間的約定仍會被履行纔對。

然後，一路笑到打滾的彩葉擦掉眼角浮出的淚，還把左手交到八尋面前。眼裏仍帶有笑意的她，盡全力用認真的語氣說道：

她咬住嘴脣，視線低垂片刻，然後下定決心似的抬起臉。

在這段空檔，茱麗眼尖地注意到辦公桌上的筆記型電腦。

或許，那是毀滅世界的力量。

「打勾勾？可以是可以啦，不過你想約定什麼？」

再怎麼說想必也不至於爲此喫醋，但是彩葉就算對茱麗抱有對抗心，感覺也沒什麼好奇怪。要是又害彩葉哭出來，那可就麻煩了。

說到底，彩葉好像也有所自覺，就沒有反駁地點了頭。

彩葉的話說到一半，就斷斷續續變得模糊且小聲了。

說出既純真又美麗的詛咒之語──

「咦？」

珠依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出生。連她從以前到現在是怎麼活下來的，都找不出蛛絲馬跡。簡直像是從某個不同於這裏的遙遠世界，在迷途間突然闖進了這裏。

「──欸，爲什麼連你們都在啊？」

沒有過去的記憶，孓然一身的少女。跟珠依相同的境遇。

「這是珠依到我家那一天的照片……」

「喂！別蠢了，住手！誰會答應你啊！」

八尋掩飾不了內心的糾葛，而彩葉不知怎地，用像是保護者的眼神望着他。

咦──彩葉訝異地瞠目。

「欸，八尋，跟我打勾勾。」

「你要陪在我身邊，直到我實現心願爲止。」

「我們是來幫忙你搬家，兼當彩葉的護衛。」

「嗯──」

她那意想不到的自白，讓八尋短時間忘記了呼吸。

爲什麼有權使用神蝕能的會是自己？面對八尋這樣的疑問，藍髮少女回答了。

八尋明白，受了詛咒的不死者雙手沾滿鮮血，便不應該再將多餘的事情攬到身上。可是，如果連對方伸過來的手都拒絕，到時候他就會忘記自己曾爲人類，變成真正的怪物了──八尋如此心想。

「嗯。實質上，那可以解讀成他訂下了契約，願意在面對其他龍的攻擊時挺身保障盡奈彩葉的安全。之後在藝廊要跟八尋簽訂的契約裏，我們也照樣補上這段內容吧。」

彩葉並未從疑惑的八尋面前轉開目光，還緊握自己的雙手。

彷彿從先前的憂鬱獲得瞭解放，她聲音開朗地笑個不停。

彩葉生硬地點頭。只見在彩葉睜大的眼睛裏，淚水正逐漸盈上。你還要哭啊──如此心想的八尋緊張地做了心理準備。

彩葉用自己的小指勾住八尋的小指。

龍出借神蝕能的對象「僅限於龍之巫女愛上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