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背叛的包围网

穿过位于诺以特拉尔西北方的森林，在龙的巢穴附近的河川上游处，就是维赛尔指定的接收场所。据说是以为了搜索哈迪斯的名义而准备的兵力，因此只准备了数头严格管理的龙，以及骑乘牠们的龙骑士。

而负责接收这端的吉儿一行人，因为回程要混入那些士兵中一起回去比较安全，被附加要求前往接收地点的这段路不要使用龙。

这样的安排，最大的问题是机动性太差。

假若派遣士兵的事让格奥尔格知道而派龙传令，转眼间就会抵达了，在会议中讨论这个疑虑时，哈迪斯干脆地说：

「那我去就好了。」

率先提出反对的是，只要与哈迪斯有关的事就立刻有反应的里斯提亚德。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有身为皇帝的自觉！何况你现在还不能好好使用魔力呢！」

「但只要是我，即便是现在的状态还是能控制住龙，我认为我去很恰当。」

「如果只是那样，身为拉维皇族的我去也行！虽然没有你那么强大，对于龙的操纵还是小有心得的。就这么决定。」

里斯提亚德傲慢地下了决定，然而哈迪斯摇摇头。

「不行，一点也不可靠——」

「是我听错了吧，不会有问题的。」

「陛下，里斯提亚德殿下是担心您喔。」

会议室里，座位在哈迪斯旁边的吉儿拉拉他的衣袖说道，哈迪斯露出吃惊的表情后，有点吞吞吐吐地说：

「是、是吗——不然，呃，你来辅助我好不好？」

「问好不好是什么意思！要就下命令不然就委任我！」

「会议还在进行，你们兄弟要吵晚点再吵。听好了，我不能离开这里，皇叔不但怀疑这里，也给了维赛尔警告，我更走不开。不过，里斯提亚德台面上来到这里的原因是联合演习，带着部下出去，就算被发现也还有借口能说，若有个万一，应该会比哈迪斯吃得开，所以你们一起去是个好办法。」

哈迪斯惹怒里斯提亚德，接着艾琳西雅苦笑着从中协调，提出折衷办法。会议在这幅大家逐渐习惯的情景中持续进行，编列出要前往会合地点的少人数队伍。

骑乘马匹成为了移动主要手段，人数则以两只手可以数得出来。

「以马匹移动到会合地点的距离需要两天左右，不用着急赶路。大家要各自随时带着最低限度的粮食和旅费，明白吗？特别是哈迪斯和里斯提亚德。」

「请等一下，卡米拉，你又打算教陛下一些不正经的东西了吧？」

「嗯，我知道。劳伦斯也这样告诉我了，用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说什么既然是龙帝应该不会在意他那种年轻小子之类的话，实在非常有胆量啊！」

「——和里斯提亚德殿下的感情变好，真是太好了呢，陛下。」

「什么嘛，陛下，原来你只是在怀疑劳伦斯，不是因为吃醋啊。」

卡米拉轻松地挥着手目送两人离去。吉儿握紧了自己只是做做样子而抓着的马缰绳。

「现在对于克雷托斯的情报来源还在观望中，关于这件事，妳怎么想？接收士兵本身很有可能是个陷阱，却让可疑人物跟我们同行，其中原因不能说，是因为不信任我们吗？」

「有吗？那是从地图上看到的地方吧，怎么能当参考。」

最后她们互相握了手，趁夜色未明前悄悄地从诺以特拉尔堡垒城市展开旅途。

「妳好烦啊。不过，左边那条路真的很多人喔，听说有稀奇的东西出现了，所以要往右边才对。总之只要方向正确就会抵达了吧。」

「……那、那就不必那么生气……」

「因为是吉儿不好，对吧？」

「陛下对姐姐说的话也无法反抗呢。」

对事情有所隐瞒并不好——难道劳伦斯是预见了这件事才给她忠告的吗？

「他们看起来真开心。吉儿，如果妳比较想过去那边，可以不必顾虑，直接告诉我。」

「没想到你的身体核心不错，说不定很有两把刷子。不要偷懒啊，你这狸猫。」

「喂，这边完全没有人喔！」

「我也没有生气喔，只是——单纯看他不顺眼而已。」

「虽然会稍微绕点远路，但那里有古老的道路，基于不会引人注目这点而言，走那边是最适合的。以防万一，已经请齐克先过去探路……」

艾琳西雅拍拍有点闹别扭的哈迪斯的背，最后转过去面向吉儿。

「我的语气不好，对不起。陛下，我好像意外地容易吃醋。」

「他摆明是把吉儿当目标，所以离开王女殿下身边跟着我们一起来的。只不过吉儿，妳也知道他的想法才指名他的吧？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在这么重要的局面下有所隐瞒，也难怪陛下会心情不好呀。」

这是件好事。是幅美好的兄弟互动景象。

卡米拉在马上调整姿势，和吉儿他们并排而骑。

「就是差不多到了吉儿搞砸的时候啊。好了，陛下，振作点，你可是载着吉儿啊。」

「什么？你自己去啦！」

「那么说未免太随便……我们也需要能够野营的地方啊。」

（很有可能啊，那家伙脑袋运转的速度很快。）

「我不是怀疑妳喔，指名他应该有妳的考量。」

「哈哈，不错嘛，听起来真是有趣……不能用那种理由决定吧？」

「吉儿。」

「咦，什么？难道我要一起去吗？请等一下，等等！」

「虽然走哪条路也很重要，但今晚要在哪里休息？」

但劳伦斯制造的恋人传闻，一直让哈迪斯非常在意。

哈迪斯压低的声音与重压，让吉儿呜咽了一声。在挺直背脊后，把马骑到旁边的里斯提亚德轻轻拍了哈迪斯的头。

「那个狸猫少爷是什么人？是妳在克雷托斯认识的人吗？」

「你不要欺负哈迪斯，听见没？」

劳伦斯完全是来挑衅的。吉儿抱着想咬牙切齿的心情沉默着。

「对不起呀，劳伦斯。如我所说，他就是个连侦查都做不好的笨蛋。」

「陛、陛下……还会在意劳伦斯的事情吗？」

骑在马上负责引路的劳伦斯，看着地图简要地答道：

「那就等到了野营地点之后再说喽，那方面的事就交给姐姐我吧～！」

「往左边。」

艾琳西雅细长的两只手臂大大张开，抱住哈迪斯与里斯提亚德，展露了姐姐送弟弟出门的神情。不知是否知道姐姐的心情，哈迪斯和里斯提亚德都静静地没有出声。看着这个画面，吉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迪斯虽然脸上笑着，但眼睛一点笑意也没有，甚至隐约感受到他的眼神也没有距焦。从背后传来的压力非常强大。

「什么事差不多了？」

（狸猫啊，总觉得好不可思议。仿佛回到过去……不对，仿佛回到未来一样。）

「也、也不是那样……」

「你真没用耶，没办法了，喂，我们走吧！」

（不知道菲莉丝王女单独一人可以做些什么，把劳伦斯从她身边带开可能没意义，但……）

「那个设定该结束了吧？算了，像你这种人，大概都是事到临头才会好好发挥吧。」

「妳还只是个孩子，对妳说这句话好像有点怪……但我的弟弟们就拜托了。」

「我问你唷，劳伦斯，这边要往右呢～？还是往左～？」

突然被卡米拉用食指用力指着鼻尖，吉儿的身体不禁往后退。

「哈、哈哈……我是狸猫吗……狸猫……」

在这次的旅途当中，要面对的问题是这个。

「不过混入人数众多的人群当中也是个方法吧？走原本想走的路也可以，那个稀奇的东西也很令人好奇。」

只是说个几句，就让哈迪斯无言以对地眨着眼睛。吉儿对此感到佩服。

卡米拉的食指指尖笔直地往里斯提亚德的背影指去。

「——话虽如此，但你是从右边的路回来，齐克。我拜托你去探的路应该是左边那条吧？」

陪同哈迪斯一同前往接收士兵地点的人有吉儿、齐克与卡米拉。而吉儿特地指名要劳伦斯加入他们。

「快住手吧，真小孩子气。要堂堂正正的拿出自信来，表现得像皇帝啊。」

即使吉儿假装不知情，她不能放着可能正为杰拉尔德当间谍的劳伦斯四处打探消息。加上菲莉丝王女确定会留在诺以特拉尔城里，让他离开她身边也是目的之一。

「我不在意喔，一点也不在意。像妳特地指定他来担任引路的角色这种事，我完～全、一点点、全都不在意。还有打招呼时，他对我没礼貌又厚脸皮说的话，我也完～全不在意。」

眼前的画面让吉儿稍微感到怀念。思绪井井有条的劳伦斯和对那些事毫不介意的齐克，以及居中协调的卡米拉。

「……」

沉默的片刻中，头上传来「砰」的一声，不知何时来到旁边的卡米拉，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在马上头晕目眩的哈迪斯。

「没问题喔，我认为那样就表示他们处得很好。」

听到里斯提亚德傻住的声音，与哈迪斯乘坐同一匹马的吉儿回过头去。

「啊啊抱歉，我走到一半就忘记是哪边了。」

「啊，嗯……？咦？刚刚发生了什么让妳生气的事吗？」

「我就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看到齐克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劳伦斯保持笑容闭上了嘴。那八成是认为说了也没用，在消化心情的时间。卡米拉则伤脑筋的叹了口气。

「前面那三个人没问题吗？特别是那个菲莉丝王女的随从。」

「我可不去喔！」

「我是指你既然主张自己是大两个月的哥哥，行为上就要拿出那个样子。你们俩都听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亲相爱地相处，都听到了吧！——要平安回来。」

「皇姐，妳会点名哈迪斯很正常，为什么要提我？」

「才不是那样。」

哈迪斯的声调，让吉儿心里一惊。她抬起头，哈迪斯带着爽朗明亮的笑容继续说：

「他们三个这么快就处得那么好了。」

「唔……这种时候这么说未免太卑鄙……！」

「虽然人数不多，但也有我的部下在看着。别让他们看到太丢脸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抬头看向哈迪斯。直到刚刚为止眼里只看着吉儿的哈迪斯，现在正为了反驳里斯提亚德反而被一番言论驳倒。

「那孩子只要一有空档就会看着妳，感觉对妳兴致勃勃的喔。」

「吉儿，不要再追杀陛下了。还有，我不会让妳蒙混过去。齐克说只要是队长决定的事就不会再过问，但我跟他可不同喔。那位殿下一定也是。」

里斯提亚德最后再拍一下哈迪斯的头之后才往前进，过去与在前面开路的卡米拉交换位置。

劳伦斯骑的马被齐克拍了屁股便跑了起来，齐克接着说：

「卡、卡米拉……我的妻子好可爱！我该怎么办才好？」

「明明不用打我那么多次……吉儿？」

然而，为什么心中会感到郁闷不已呢？

大概是因为卡米拉站在自己这边让哈迪斯很高兴，吉儿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哈迪斯正笑着听她与卡米拉的对话，她有些不甘心。

「请等一下，如果让齐克去，又会发生跟刚刚一样的状况吧？这件事还是——」

「……关于野营地点，我已经说明过很多次了吧？」

旅途虽然并不宽裕也不轻松，但一路顺利——除了一个问题以外。

「说得也是，那么齐克，你先去看看。」

「请慢走～狸猫少爷和熊男。」

「我明白了。」

艾琳西雅伸手摸了摸一脸不甘愿的哈迪斯的头。接着轻轻戳了戳里斯提亚德的头。

敏锐的哈迪斯似乎察觉了吉儿的变化。

那就表示，说出来也没关系吧。

「请教一下，我什么时候在哪里欺负这家伙了？」

（里斯提亚德殿下愈来愈知道怎么跟陛下相处了呢……能够像这样让陛下无言以对的人，不久前只有拉维大人和我而已……嗯？）

「因为你看起来最不懂人情世故。听好了，哈迪斯，尽量避免惹怒里斯提亚德的言行。」

隐瞒事情并不好。想起这件事的吉儿鼓起脸颊，将背后倚在哈迪斯的胸前。

「因为我是皇帝这种理由没有说服力，我现在只是个厨师而已！」

「陛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个传闻只是为了牵制别人的谎言。」

「……那个人，如果我没记错，他不是菲莉丝王女的部下，而是杰拉尔德王子的部下。」

心中期望着他们会误以为她是还在克雷托斯时就知道这件事，吉儿只说出这个结论。

卡米拉仰起头，那是他进入说教模式前的习惯。

「我说妳啊，吉儿，为什么要瞒着这么重要的事——」

「不过，请不要对他出手。他还有个姐姐，被带进克雷托斯国王陛下的南边后宫了。」

卡米拉仿佛知道其中意义似的，同情地皱了眉头。如同劳伦斯之前说过的。

「那是……克雷托斯南国王的那个？」

「在这里也很有名啊？没有错，那个放着不管虽然很安全，一旦刺激到他就不知会做出什么事的南国王。劳伦斯是为了想办法从那个后宫救出姐姐才进入宫里任职，而成为杰拉尔德殿下的部下。」

「……是很值得同情，但事情一码归一码呀。菲莉丝王女应该是希望造就两国和平局面才瞒着杰拉尔德王子过来吧？那件事无论是真是假，都不在杰拉尔德王子的盘算之中吧。毕竟敌人的背后可能是杰拉尔德王子在主导。」

「正因为如此，我更希望他能平安无事地回去。」

一直神情严肃的卡米拉眨了眨眼。

「他非常有可能知道杰拉尔德王子手中握有的内情，也是有能力的人。请想办法把他卷入这一切当中，这样他就会为了让自己存活而行动。」

「……这样啊……原来如此。是要我们用这种方式利用他。」

「然后请让他回到克雷托斯去。」

「那是真心话吗？」

吉儿无法回答卡米拉的反问，毕竟吉儿知道……

那个劳伦斯最后没有赶上的未来。

（所以现在，没有理由阻止那家伙拚全力达成目的。）

还有几年的时间。加上自己在这里的关系，劳伦斯没有成为吉儿的副官，应该不会走上和以前相同的道路才对。也就是说，他还有可能赶上。

正当她抿着嘴唇时，脸颊忽然被卡米拉的食指戳出一个凹陷。

能瞬间判断出能够食用的植物，旅行的行李当中带来的工具与调味料的选择也都很恰当，仿佛连路边随便长的杂草都能调理得很美味。但反过来说，也得以见证他以前的生活相当艰辛。

吉儿不认为她所做的就是哈迪斯心里所想的事。拥有金色双眼的美丽龙帝不断注视着吉儿。眼神既怜爱又仔细专注。

「……难道陛下认为以后有人会背叛您吗？」

劳伦斯看来不在意他们的反应，继续用树枝的尖端在地面上沙沙地刻画。

「……真是糟透了，那就会从内部遭蚕食破坏而全灭。」

（龙骑士……！而且带头的是红龙？难道是三公爵吗？那是拉维皇族的龙骑士团？）

会优先牺牲的都是底层的人，卡米拉和齐克非常清楚这点。若不是在贝鲁堡遇见了吉儿，卡米拉他们在这个时候，可能已经舍弃故乡离开了。

他非常轻易便想像出那个姿态「但是——」卡米拉看向熊玩偶看守的帐篷。

劳伦斯吃了一惊后苦笑道：

苏堤「啾」地叫了一声缩回去。总觉得最近牠像是能对话般会持续回应，应该是错觉吧？

「别担心，在这里呢，妳看。」

而吉儿的悬念，哈迪斯爽快地肯定她。

「那样是否是吉儿的幸福，又是另一个问题吧？」

「接下来是假设这件事是陷阱所说。如果交给里斯提亚德殿下或艾琳西雅殿下出面，要是那样，我就会假装自己是同伙混进诺以特拉尔。」

「看来你非常为龙妃殿下着想呢。」

（不是猜测可能会有人背叛，而是陛下认为一定会有人背叛。）

「请在有什么万一时使用喔！」

原本只是试探性的开启话题，没想到他本人直接提出了陷阱的可能性。

「那两个都是陛下送给吉儿的重要护身符喔。」

被那么直接地告知，劳伦斯惊讶地眨眨眼，随后浮现苦笑。

「别一定要我说，看名字就知道了啊！顺道一提，名字是队长取的。」

「那个皇帝明白那些内情，所以才一起过来。如果他有自信能够逃脱，那么这个编制是最快能够突破陷阱，将损害压到最低的手段了。脑筋动得真快。」

他说话的语气，不是因为命运或是下定决心，只是在阐述事实。

劳伦斯用没画画的那只手，将食指竖在唇边。接着将伸直的手指指向天空。卡米拉和齐克同时往上看。

而实际上，过去确实如此。这个皇帝直到最后都独自屹立不摇。

「你也是啊。」

「你那个说法，感觉胜利之后会很可怕耶。」

听到齐克点出这件事，劳伦斯也识相地闭嘴，接着别开眼神。

「她交代要让你平安回到克雷托斯啊，因为你姐姐在那里。」

†

「……那个玩偶是什么啊？像是鸡的动物也很引人注意。」

看着齐克的苦瓜脸，劳伦斯笑了出来。

（加上料理美味这点，这次算是不错的旅程。话说陛下也太厉害了吧？）

「……你是认真的吗？」

树枝所指的位置，在会合地点稍微往东，位于拉奇亚山脉的边缘。

「保持安静，现在不必引起骚动。反正回去肯定来不及了，明天再确实向大家报告吧。」

「就是说啊，希望能够顺利会合就好了。」

「不过陛下对于我所做的事，都不太会出手阻止呢，为什么？」

自言自语的劳伦斯，在他画好的地图上指出一个点。

哈迪斯将下颚轻轻靠在吉儿的头上，轻声说道。吉儿微微抬起头往上看。

「啊，卡米拉，苏堤牠们呢？」

「……伤脑筋啊，是真的吗？就算不隐瞒事情也该有个限度啊。」

卡米拉的脸沉了下来，齐克也一副不知该说什么好的表情搔搔后脑。

卡米拉看看行李袋又看看吉儿，一脸疲累的模样走到队伍最后去。应该是去查看后面是否有人跟踪。

「关于我的事，你们从龙妃殿下那里有听到些什么吗？」

「我已经把哈迪斯熊放在出入口，苏堤也一起睡了。」

「不过，皇帝来了呢？我们人数少，所以对方首先会想办法捉住皇帝，毕竟对方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皇帝。因此只要能捉住皇帝，无论是艾琳西雅殿下或里斯提亚德殿下都会投降。恐怕除了龙妃殿下以外，没有人会为了皇帝打这场必输无疑之战。」

「那真是——该怎么说呢？真的会想赶快把你姐姐救出来啊。」

「我知道……咦，苏堤也是吗？也能用苏堤吗？」

「龙帝和龙妃如果能逃到那里，可能会更加安全。虽然我并不是很相信神话，不过女神的庇佑与龙神的庇佑是确实存在的吧？祈求神明保佑也不坏。」

齐克一边折断树枝放入火堆中，一边回头问道：

那本身是个陷阱，但这件事还不能告诉这名不知是否真的是自己人的少年。

「就算是陷阱，维赛尔皇太子有可能根本不是我们的盟友。他也有可能确实是盟友，只是格奥尔格前皇弟故意纵容他。我考虑了很多，不过这是个不得不跳入的陷阱。对于我们而言，这是最好的战术不是吗？」

哈迪斯只是微笑，并没有回答。但那已经是答案了。

「我有收到姐姐的信。信上写她一切平安、没问题、不必担心之类的。国王陛下——南国王对姐姐没有兴趣，把她冷落在一边的样子，所以还有时间。」

「冷落她？好不容易才让她进后宫耶？」

「是啊，最大原因是希望能看着妳吧……我不想过于束缚妳。」

「最好的战术？有陛下在这里，还能这么说吗？」

「现在还不想睡。」

劳伦斯从为了火堆而收集成堆的树枝中捡起一支，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四方形。

「如果要说是不是陷阱，机率大约是各半啊。」

「话说回来，你在这里没关系吗？你那个姐姐现在平安无事吗？」

「那确实是很严重的问题呢……真是可惜啊，她在这里没有任何后盾，就算没有和杰拉尔德王子结婚，若能待在克雷托斯，说不定会被大家尊崇为军神。」

「……你知道那个是什么了吗？」

进入北方师团之前，卡米拉曾和齐克做过类似佣兵的工作，因此也有不少护送贵族旅程的经验。虽然野营或夜晚的监视工作都是伤害皮肤的大敌，他并不喜欢，不过因为已经习惯了，心情上很轻松。

为了不让他一个人孤单伫立，所以吉儿现在在这里。

「难道您不会担心我的策略出错吗？」

以弓箭为武器的卡米拉最大的优点就是视力好，他比齐克更早看见在火堆升起的烟雾消失在夜空中的那端，有东西在发光。

「并没有，不过请放心吧。只要有菲莉丝王女在，不管那些是什么身分的人，都无法做激烈的进攻，所以我才把王女留在那里。我不是很想欠龙妃殿下人情——因为无论如何，我们应该会变成敌对的立场。」

「不会喔，因为不管是谁背叛，最后屹立不摇的人都会是我。」

吉儿紧紧抿住嘴唇。绝对不能忘记。

「我是认真的喔！虽然有可能受到包围，但为了不刺激龙，敌人就不能大动作的攻进去，作为避难的地点是最合适的地方了。请把这个情报转达给龙妃殿下。」

「既然妳那么说就原谅妳，但报告、联络、沟通很重要喔。算了，我明白妳的方针了。」

「我明白妳计划的方向了。但是吉儿……」

卡米拉拍拍从马鞍上垂挂下来的行李袋，整体上已经没有小鸡模样的苏堤，困惑地从袋子里探出头。在牠脚下还看得到熊玩偶的头。

「别用那个单位来算。大家都在为了不发生那种事而努力。」

「他真是豪爽的人呢……顺便问问，预计会有第二道或第三道……」

「但首先要能取胜吧？我们现在都还没领薪水呢！」

「若发生任何万一，会合地点在这里是最好的。这里有人们无法接近的龙的巢穴。至少我会逃到那里。」

齐克作噁地吐出舌头。

「……你那样说，好像认为接下来的接收是个陷阱，那你自己又如何？反正你只是个底层的人吧？」

而实际上，卡米拉他们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劳伦斯。在她那么说后，前部下中察言观色能力第一名的卡米拉，放下戳在脸颊上的手指。

「毕竟对我们而言是别人的事啊。」

火堆对于驱离野兽很有效，但很有可能会因为烟雾而暴露所在位置。因此帐篷设置在与火堆有一段距离，并且难以发现的树林间。可是帐篷前有可爱的玩偶和像是鸡的动物把玩偶当床睡在上面，劳伦斯担心那看起来很显眼。

「而且还有刚刚飞过的数量不到一个分队呢！是为了传令、侦查……还是对诺以特拉尔龙骑士团再度进行劝说吗……不对，还要考虑其他可能性比较好。这样果然还是……在这里。」

劳伦斯笑了笑，开始在地面上画起东西。卡米拉好奇地探头过去看了他画的东西后眨眨眼，齐克也随后察觉似的眯起眼睛。

「像你这么说的人还真是少见呢，若在克雷托斯，大部分的人都会叫我放弃。」

「你们真是好人，不过我没关系的。魔力微弱的我在克雷托斯只是个垫底的人，杰拉尔德王子虽然重用我，但假如进行危险的工作没达到成效，我就没有希望往上爬。所以请不要对我有所警戒，因为我判断帮助你们对我是有好处的。为了往后的事，现在会让你们取得胜利。」

「队长他们的帐篷呢？」

「齐克，你先睡……哎呀，怎么连劳伦斯都来了？」

「我的妻子考虑了那么多事，真了不起呢！」

白天吉儿交代要进行监视的那个人物笑了笑。卡米拉看了看四周，时间还不是很晚，里斯提亚德的部下们也在稍远的地方聊着天。

「那一般都会抱着睡吧……龙妃殿下看起来是有在照顾那只鸡，但为什么要特别送鸡？」

「尽量不要刺激熊陛下，苏堤。如果启动就麻烦了，现在先等待。」

「像那种事情要赶快告诉我们吧？姐姐生气了喔？」

「喂！」

「这点你也一样啊。」

「对、对不起，我想着就算没说，卡米拉和齐克也会明白……！」

「我的老家原本就是为了取悦南国王，才把她送进后宫的。加上听说现在南国王的兴趣是年纪还小的少年。」

戳着她脸的手指转动起来。

数量有三头，排列成漂亮的三角形往卡米拉他们前来的方向飞去。是准备前往诺以特拉尔的堡垒城市吗？以龙的移动速度计算，应该明天清晨就会抵达。

这种时候还是能够直接追问的齐克，得感谢他的粗神经。劳伦斯也没露出不悦的模样回答：

听着这番无情的言论，卡米拉并没有提出否定，齐克也以手托腮听着。

「看得出来吗？不过真的非常好奇，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还有，那个皇帝到底哪里好呢？」

「那些还是别想太多，接受一切比较好喔！不然会陷得太深的。」

这个打从心底的忠告，让劳伦斯一瞬间变回年幼的神情点点头。

「我会小心的。我思考过了，不认为龙妃殿下会抛下那个皇帝回到克雷托斯……你们看来也打算继续跟着龙妃殿下。」

「就算没有队长，我也不会抛下那个皇帝不管呢。」

劳伦斯意料之外地眨了眨眼。齐克专注地看着火堆再次开口：

「他可是若无其事地对我说过，要保护队长就要有牺牲自己的觉悟。很令人火大吧？」

这下连卡米拉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劳伦斯平静地回答：

「因为要保护龙妃殿下，这是最有效的方式啊……原来如此，她无法放着不小心说出口的事情不管啊……」

在此之后，三人都没有开口，只是一起围着烧得劈啪作响的火堆。

劳伦斯把手上剩下的树枝全都丢入火堆后起身。

「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会抵达接收的地点。我要去睡了，你们两位也不要太过勉强。」

「谢谢，晚安。」

「明天见。」

齐克与卡米拉目送劳伦斯的背影，看着他进入自己的帐篷中。双膝并拢而坐的卡米拉双手手肘直立在膝上，手掌交叉后下颚靠在手背上，对身旁的齐克说道：

「他真是个好孩子呢，我都要讨厌那个想趁现在把他处理掉的自己了。」

「别冲动，对方应该也正在这么盘算。」

听到齐克那么明白地说出口，卡米拉不知为何打了他的头。然后无视那些愤怒地吼叫，再次看向那座有熊玩偶驻守的帐篷。

若如同劳伦斯所言，明天能与对方会合，他们担心的陷阱又是真的，那么之前没有直接陷入危机的局势，将会一口气天翻地覆吧。

所以至少希望他们今晚能好好地休养生息。

†

对于劳伦斯如同介绍观光胜地的说明，里斯提亚德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祢以为祢在跟谁说话——现在的全力就足够了。」

姿势放低的哈迪斯斩开并踢飞敌人，穿梭在其中。甚至踩着他们的头跳跃而过，连龙的翅膀都切开并踢落。

「嗯，拉维刚刚开始就一直吵着说绝对不准进去——」

（大家还没有背叛我，真是个奇迹啊。）

「全军，进攻。抓住让这个国家生病的假皇帝哈迪斯！」

听到压低声音的卡米拉说的话，率先下马的里斯提亚德回答了她。

「我明白喔。我们现在要沿着干涸的河床往龙巢穴的方向爬上去，那上面就是会合地点了，加快速度吧。不过这里没有任何遮蔽物，请尽可能沿着河岸，躲在树荫底下移动。」

「不准动，哈迪斯、里斯提亚德！」

「跟陛下一起禁止，那就没办法了。我会克制自己不去潜入龙的巢穴猎捕金眼黑龙。」

「给我等等，你打算做什么？陛下，不可以呀！」

吉儿抓住艾琳西雅的手臂，用尽全力灌注魔力，没想到只发出了嚓嚓的声响，魔力弹开了。艾琳西雅是拉维皇族，既拥有魔力也熟习武术。若不是像之前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出手，现在的吉儿是甩不开她的。

「不是说为了不引人注目才不使用龙来传令吗？现在整个小队都来了呀！」

那双眼神完全说明了所有答案与背叛。

「这不是比最糟的状况还更糟吗？要怎么办啊！团长背叛我们了吗？」

「拉维大人有对陛下说过不能去龙的巢穴吧？」

如同所担心的状况，艾琳西雅表情严肃地往前走过来，吉儿站直了身体。

「嗯？罗萨，为什么——」

「里斯提亚德不会被杀！皇叔说会说服他！」

「发生什么事了吗？」

吉儿已经听过有关昨晚有龙飞往诺以特拉尔的报告。那股可能发生了什么事的紧张感，立刻感染了周围所有人。

「要上了，拉维。」

「我命令你们要那么做，龙妃的骑士。」

「妳安分一点，我不想让人流没必要的血。」

「艾琳西雅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嘴角露出笑容。看来温柔的异母皇姐对吉儿的评价相当不错。

「我不要紧，他们应该不会杀了我。你们快带着哈迪斯逃走！」

斜下方的地面上，独自遭士兵包围的哈迪斯正在笑。

「对不起。」

吉儿大喊的瞬间，士兵们发出呐喊并往只有少数人的集团而去。艾琳西雅紧紧抱住想把手往前伸的吉儿，并跨上龙的鞍具。

仅仅面对一个人往前冲的哈迪斯，哀号和怒吼不断响起。

哈迪斯笑着说道。吉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样就足够了。

「在身为龙帝的我面前放出龙，难道是对我的仁慈吗？」

「这里以前好像是非常大的河川，不过河川上游的方向筑了龙的巢穴，所以挡住水流而干涸了。至于河川的水流去了哪儿，不进入龙的巢穴无法得知。非常神秘吧！」

「各位，把我留下，带着吉儿逃走。」

「……发生什么……这是怎么回事？皇姐！」

艾琳西雅的骑乘龙原本背对着哈迪斯他们往上飞，正朝着云层上空而去，没想到却突然僵住不动了。更惊人的是，牠保持原本在上空的高度，不自然地往反方向转身。

「我也希望您能挑战看看，但拉维大人会说不行吧……」

「什么——」

哈迪斯忽然向上看往空中，随后森林那侧的树木集体倾斜地晃动，树叶随着巨大的影子飞舞起来。

「有那么多头龙，会吓到马。把马匹留在这里再过去。」

按照劳伦斯的指示，大家靠近边缘骑着马前进。龙的巢穴可能在相当高的地方，干涸的河床坡度变得相当陡。吉儿背靠在哈迪斯身上，悄声说道：

在龙身上看到这一幕的吉儿回过头。

里斯提亚德的喊叫声，被如土石流般朝这里一边呐喊一边冲过来的军队冲散了。拔出剑的齐克咂了一声嘴。

当吉儿看到艾琳西雅他们的龙身后有没见过的士兵，以及从河岸边的树林间出现大量的骑兵时，才察觉到自己成为了人质。

他挥下剑并大喊：

「大概是有什么急事所以顾虑不了那么多——例如叫我们不要过去会合之类的。」

「——在那边的人都是妳的弟弟啊！为什么……」

「为什么道歉？艾琳西雅，妳做的事非常正确。」

「碰头地点就按照说好的预定地点嘛！但吉儿怎么办？」

「不行啊，罗萨，不要受哈迪斯支配了！」

龙帝的魔力宛如间歇泉向上喷发，从地面卷起龙卷风。哀号声伴随着士兵们一起卷起，接着在空中被甩开。

「陛下！」

深红色的斗篷随着从河川上游吹过的风飘逸，格奥尔格从上方挥下银白色的剑。银色的魔力溢出，那是一把几乎会和真剑混淆的美丽假天剑。

原本只是豆子般大小的艾琳西雅，立刻就进入能清楚看见的位置了。她背后站了一整排龙，挡住整个河床的宽度。从那里的斜坡似乎变得比较平坦，然而身后只看得见一片蓝天。

『要对付那把假天剑，魔力还不够。你要小心！』

「不会，我知道昨天有龙飞过去妳那边的事，难道是有什么陷阱——」

「现在逃跑是上策！先进入森林里让龙无法追上吧。」

虽然中间没有遮蔽物，但从这里说话的声音传不了那么远。从马上一跃而下的吉儿沿着斜坡跑了过去。

「是龙……艾琳西雅殿下？」

吉儿拚命抵抗的同时，知道其他人正看着这里。她并不惧怕，比起不安反而感到担心不已。即使在这样的状况下，她还是担心着哈迪斯。

「不要怕！那家伙的魔力在刚刚那一击之后应该没了，所有人都给我上！」

听到吉儿大喊的声音，一行人停下了脚步。发现吉儿他们踪影的艾琳西雅与龙骑士团，一度在上空盘旋后，似乎打算在稍有距离的河床上游处让龙降落。

「卡米拉、齐克、劳伦斯，请你们看着马匹。陛下请和里斯提亚德殿下他们待在一起。我先过去问问状况。」

若只救回吉儿，这么做没问题。

他瞥了两人一眼，他们的表情让他感到胸口仿佛被刺了般心痛。而遭到部下阻止的同时，里斯提亚德正拚命地喊着些什么。

虽然在野营，但和平时一样被哈迪斯紧紧拥抱着入睡，和平时一样享用了哈迪斯做的早餐。午餐也如同以往美味。

「龙的巢穴就连拉维皇族的人也无法随意进入，是个神圣的地方。你积极学习是很好，但这种类似观光的心态我无法认同。」

（格奥尔格•提欧斯•拉维！那么……昨天的红龙，难道是这家伙的？）

看到从后方走过她们身边的人物，吉儿瞪大了双眼。

「那陛下呢？陛下要怎么办！还是现在也是某个作战的一环吗？」

跃上马的里斯提亚德拔出腰间的剑对他们喊道。伫立在地面上的哈迪斯迅速地回过头看他。

配合格奥尔格的号令，即便目测目标不准确也还是让龙吐出火焰，持枪的步兵与骑马的骑兵都奋发而起，只要看到哈迪斯就进行攻击。

「陛下……！」

穿过视野很差的森林后，树木突然都消失了，出现的是覆盖着土壤和石头的凹陷地面。看着宽阔起来的视野使众人感到困惑，在前方引路的劳伦斯回过头说明。

「你还慢吞吞的……！我要去问皇姐事情的状况！也会想办法救吉儿，所以哈迪斯，你要逃走！听好了，你们所有人保护好哈迪斯！这是命令！」

——遭到包围了。

灌注魔力的右手传来一阵有如麻刺的感觉，天剑无法幻化成形。于是他拔出随身佩带的长剑笑道：

「……不。」

「——里斯提亚德，你没有背叛我们吗？」

「陛下！」

「吉儿？」

「是啊……突然过来，真抱歉。」

「拉维也正在说妳也绝对不行，一起禁止了。」

艾琳西雅突然抓住吉儿的手臂并且抱起她。在吃惊的同时，艾琳西雅的手臂环绕她的脖子，接着以长剑抵着。

「对不起，吉儿……真的很对不起。但是我……」

「其实如果是龙帝，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是拉维过度保护了。我明明只是想稍微挑战一下新的料理而已。」

（陛下大概知道要和平时一样有多辛苦。）

艾琳西雅的龙浮了起来。

「对手只有一个人啊，你们在搞什么！」

而且要持续维持又有多困难。

「里斯提亚德大人，快点逃吧！人数差距太大，我们这里又没有龙可以用！」

哈迪斯什么也没说，所以吉儿也什么都没说。不过她觉得非常佩服。

「没错，你也要逃走才行啊！」

哈迪斯抬起头看过去，艾琳西雅捉住吉儿，准备把她带到龙身上。八成打算将她当作人质送往帝都。

吉儿喊叫着，艾琳西雅只是咬着嘴唇。

「这、这个怪物……！」

「才不是。」吉儿想着。即使飞来的长枪刺伤大腿、剑尖割伤肩膀，他也没因退缩而停下脚步。那是因为他很强大。从奔驰的剑尖闪闪落下的魔力也所剩无几，但他并没有停下。

为了守护而奔放的美丽银白色魔力令人感到似曾相识。

好奇着「是什么样的男人」而抬头看到的，是那宛如星尘般的魔力，正朝着吉儿为目标笔直地直奔而来。

「——唔！」

罗萨的高度倏地往下掉，艾琳西雅将吉儿抱入怀里。看来没有要解放她的意思——不，不是那样。是避免她受风压所苦。

「别说话，妳没有龙的护佑，会咬到舌头的。」

「……唔！」

「……我的弟弟真强……不，不是弟弟啊……」

那个澈底放弃的自嘲眼神与语气，真是似曾相识。

那是在未来中，仅有一次的邂逅。那是她希望至少不要成为哈迪斯的敌人，而将刀往自己的脖子刺去时，所露出的相同表情。明知道哈迪斯正往这个方向来，她却连剑也不拔。

「你这个怪物！」

哈迪斯躲开格奥尔格大力挥下的一击，从他的背后踢开他，把身边的绿龙当垫脚石一踩，往上空飞去。接着踏上正在往下掉的罗萨头顶，挥舞着沾满血迹的长剑。

笔直地准备砍下自己姐姐的首级。

「——不能杀她，陛下！」

哈迪斯的剑在斩断艾琳西雅的一缕銀发后停下了。上空的风将银色发丝吹散在空中。

但那双眼瞳仍充满杀气。

「告诉我理由，吉儿。她是背叛者。」

发现哈迪斯已经不喊姐姐的吉儿，胸口感到一阵痛苦。即使如此，她还是伸出手。

「没关系的，陛下。还不用杀她。」

红色夕阳的光线穿透了水在高处形成的天花板，照亮这个地方。

（如果让牠成为盟友，就能够救出陛下。）

「做得到就试试看，我可是龙妃！」

劳伦斯忍不住用双手接住挺身而出的仿冒小鸡，接着在他眼前，空翻一圈的熊玩偶落到地面上，然后站了起来。

劳伦斯瞪大了双眼。齐克也喊道：

视线遭赤红的火焰染成一片红。往地上喷射的放射状火焰，就这样将空气、地面，以及吉儿的身体与意识燃烧殆尽。

「……是魔力吗？但又好像有点不同……这里是怎么回事……」

那简直是在求神拜佛般愚蠢的愿望，已经停止相信事实的思考。不过，他并不讨厌。

散发黑色光芒的鳞片，深入地面的锐利爪子。头部大约就是吉儿整个人的大小。当然了，全身长度不知是头部的几倍。而那双转动的眼瞳颜色是——紫色。

「没、没事吧，苏堤？要活着——」

「那种程度不会死的，龙帝和龙妃才不可能输给龙！」

（得去救他。）

虽然哈迪斯只使用少量的魔力，把龙当作垫脚石往上跳，就一路抵达上方了，但他们一开始拥有的魔力量完全不同，恢复的量应该也不同。吉儿并没有足够的魔力支持她，从这么高的地方减缓着地的冲击。

（……我应该被燃烧了才对。）

那个构不到哈迪斯的手掌握起拳头，吉儿大喊：

「发、发生什么事？」

她看着被艾琳西雅抱着一动也不动的丈夫，伸出了手。好小的手。

「皇叔，这跟说好的不同！——吉儿！」

一开始还以为上面是天空，很高很高的蓝天。但不是，那是水。水飘浮在——不对，说水不会落下来可能比较恰当。

「陛下——唔？」

「既然已经抓到哈迪斯，妳就没有用了。」

得去救他，得保护他。因为已经决定了。

「——很好呢，那么我也以那样的前提来行动。」

「喂，殿下，趁现在快逃了！」

「总之，我们先前往决定好的逃难地点，剩下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吉儿说了她是龙妃啊！那她一定还活着，陛下也是！」

在转换方向的指示下达瞬间，一支箭飞过来，划破了卡米拉揹着的行李袋。看来被发现了。齐克吃惊地严肃问道：

仿佛能从远处听到瀑布的声音，周围却是许多白色岩石的断层堆叠累积，一直延续到远处。高耸的白色岩石像冰柱般向上延伸，虽然在脑中闪过「钟乳洞」这个词汇，不过这个地方相当宽敞也相当高，而且非常明亮。顺着照射到地面上的圆形光束往上看后，她吃了一惊。

「没想到你真行呢！」

「去死！」

看着这幅情景的劳伦斯，在奔跑的卡米拉身后追上去。即便知道非常愚蠢，他还是无法忍不住不问。

她忍不住试着做了挑衅，但像这样完全没事也太奇怪。

「陛下！——好痛……」

「过奖了。卡米拉使用弓箭、齐克使用大剑吧——两种武器在森林里都派不上用场。」

格奥尔格的红龙张开了嘴，逼近而来的，是龙神制裁的火焰。

一把小刀比挥着剑的齐克更快飞出去，让对方退却，接着劳伦斯敲打对方的太阳穴使他晕过去。现在最糟糕的就是引起骚动。

而自己是龙妃。黑龙用牠明亮的紫色眼瞳傲视着握拳的吉儿。

（陛下真强大啊。）

熊玩偶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还要强。

吉儿因为吃了一惊转过头的同时，地面晃动让她的身体跟着倾斜。她在单膝跪着的状态下，应付断断续续出现的晃动，接着看见声音的主人。

——不过……

自己是为了改变他孤独伫立的未来而来到这里的。

被箭射穿的斗篷倏地展开来。

「哈迪斯……！」

龙说话了。吉儿隐藏自己的震惊与背上流出的冷汗笑着。

在和艾琳西雅一起接住晕厥过去的哈迪斯时，吉儿的衣领遭到用力拉扯，身体就这样被抛入空中。仿佛错身而过般，格奥尔格冷漠的神情在一瞬间映入她的眼帘。

那天，劳伦斯明白了。

在看到受那团火焰燃烧的身影后，他也不愿意相信。

「找到了，在这——！」

「啾喔喔喔喔！」

「被射中了吗？」

而且话说回来，这是哪里？

是一头紫眼的黑龙。

吉儿倒在冰冷的石头上。她眨了好一阵子眼后恢复了理智，吉儿试着四处触摸自己的身体做确认。没有受伤的地方，衣服也没有烧焦的痕迹。

听卡米拉这么说，遭吹到高处一脸茫然，又只能看着事情一连串发生的里斯提亚德抬起头，皱着脸往后退接着跑了起来。他的部下也跟在其后。

†

继龙神拉维之后，是龙王——要考虑的事情只有一件。

「里斯提亚德殿下，往这里！快离开哈迪斯熊的视线范围！」

「没想到只是个小孩子啊，这一代的龙帝在想什么？」

「明明听说妳是龙妃，才把妳转移过来这里的。」

「陛下利用龙卷风让我们逃到这里来，难道你要让他功亏一篑吗？要趁被发现前快走！」

龙的火焰一点也不剩。针对哈迪斯设立拥有冰冻能力的特攻队士兵们响起欢呼声，声音大到连这里都听得见。在那瞬间，齐克立刻拉着里斯提亚德的肩膀。

（这高度掉下去会死的。）

「你……我、我说你们，那女孩，那么小的孩子她……」

「但是我们逃走后要怎么办？龙妃殿下已经——」

抱着哈迪斯的艾琳西雅虽然伸长了手，却构不到她。小孩的体重轻，身体因上空的风吹拂而摇晃。

「您全身都是血喔，也受了很多伤。要是再继续战斗，陛下又会卧床不起吧——没问题，还有我在。」

（什么？——站起来了？）

「喂，你说这话很没礼貌啊！」

当她碰到他浏海的瞬间，哈迪斯宛如被切断线的人偶，身体软绵绵的倒下。艾琳西雅慌张地伸出手。

「糟糕，快点逃！」

「……」

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在脸颊上。那个刺激让人睁开了眼。

可爱的仿冒小鸡也发出强烈愤怒的叫声。才这么想着，牠却从被箭射穿的行李袋中抓着熊玩偶飞出来，把它往敌人所在的方向丢了过去。

「要请各位遵照我的指示喽，相对地，一定会让你们成功逃出去——请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