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代號「麪包店」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1.5萬 字
房間主人不在的空間相當閒散。直到不久前都還因爲一頭幼龍四處打轉而熱鬧不已的空間,更讓人覺得過於空曠。再加上無事可做就更加無聊了。
齊克無可奈何地保養自己的劍,從他的背後傳來的,是不知道第幾次的抱怨。
「不覺得自從回到帝都之後,我們好像一點用也沒有嗎?」
聲音主人是在房間角落面對牆壁抱着雙腿而坐的卡米拉。那副陰沉又讓人心煩的樣子,讓齊克嘆氣。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隊長現在又不好隨意行動,畢竟事關政治事件啊。」
皇帝陛下的私人房間裏,現在除了卡米拉以外沒有別人在,齊克光明正大地坐在正中央磨着大劍。這可能犯了不敬之罪,但正好皇帝陛下最近都不會回來,會回來的只有齊克與卡米拉敬重的嬌小隊長、啓動後能炸掉整座森林的熊玩偶,以及利用踢岩石來訓練自己腿力的雞而已。
「話是那麼說沒錯啦……連護衛吉兒都不能做,到底是什麼狀況……」
「想抱怨就去找那位叫做維賽爾的皇太子抱怨吧。」
現在運作拉維帝國的人是維賽爾,以及他從斐亞拉特帶回來的人才。至今一直支援皇帝哈迪斯政務的里斯提亞德第二皇子爲了澄清自己並未參與萊勒薩茨公爵反叛的嫌疑而離開了帝都,艾琳西雅第一皇女也隨着帝國軍的重新編制,解除了軍務卿的職務。而皇帝似乎不想幹涉皇太子。
如此一來,政治與軍務都由皇太子一人大展身手。留在帝國的帝國軍被當成逆賊追捕,由原本的斐亞拉特軍稱爲帝國軍。
齊克與卡米拉之前雖然認爲假皇帝騷動後留在帝都的帝國軍,都是些哪裏也去不成而剩下來的烏合之衆,因此對他們沒什麼好印象。即便如此,他們仍認爲維賽爾這種做法問題相當大,也看不慣那些突然出現還自稱是帝國軍,一副很了不起的傢伙。
不過要說自己能做些什麼,還真什麼也做不了。
這輩子可能從沒握過武器的公主挺身幫助帝國軍逃離,還抱着玩偶不放的孩子也站出來阻止皇太子專斷,自己明明有武器能戰鬥,卻沒有一件能做的事,這可是最大的屈辱。
「……也是,我們只是小兵小卒,面對有權力有財富又有後盾的皇太子殿下,根本什麼也不能做。而且他還是皇帝陛下的哥哥,腦袋又聰明,蠻力根本派不上用場呀。只要政治上運作得順利,就能獲得資金,假設現在拉迪亞興起叛亂,也有新的帝國軍能對抗他們。大家會喊皇太子殿下萬萬歲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不知何時走過來的卡米拉,靠在齊克背上坐了下來。齊克雖然覺得很重而皺眉,並沒有對此抱怨,反倒低喃道:
「那傢伙,當初沒殺掉而是讓他回到克雷託斯,早知道應該先拉他成爲盟友的。」
「啊~就是說呀,那孩子呀。他在這種時候應該幫得上忙呢。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如果他能耍些小聰明,設計這裏的皇太子就好了。」
真是樂觀的期望。但這讓卡米拉稍微笑了。
「他們自己互相鬥嗎?那樣很好呢,僵持不下的鬥智。」
勞倫斯認爲自己說得沒錯,但同時決定不指出他轉移話題的事。
「怎麼了?艾琳西雅殿下居然不想順從上面的意思。」
雖然卡米拉直接反問相當不敬,但齊克的心裏也認同他說的。這位皇女向來都是避免紛爭,以保守的方式思考纔對,也能說很重感情,所以很受到大家信任。
「龍妃的神器要怎麼辦?它已顯現於拉迪亞的神殿的情報可信度很高,不過拉迪亞的輔佐官應該沒有獨自將它帶出來的能力。他可是個來哭着求我們派出軍隊引開前帝國兵的注意力,想趁混亂時把神器帶出來的笨蛋。而果然不出所料,這個動作受到萊勒薩茨公爵懷疑了。」
正在他眼前的辦公桌上處理文件的克雷託斯王太子傑拉爾德•迪亞•克雷託斯簡短地詢問。勞倫斯不是很確定地歪了歪頭。
「很遺憾,我沒辦法那麼做。因爲聽說南國王正前往那個拉迪亞觀光。」
「就是呀,她說擔心芙莉達皇女所以過去了。不過現在因爲沒有龍妃,所以我們就是不應該存在的騎士了呢,連要去護衛都不能跟~」
一陣惡寒襲來。勞倫斯•馬頓抖了一下,不禁看向四周。
「畢竟那時在森林裏到處跑嘛……可能是累積的疲勞現在纔出現。」
「當然了,硬逼只會造成反效果,所以首先要取得她的好感。」
以一個人對付一千人來計算實在太奇怪,反而無法吐槽。
然而艾琳西雅是認真的。
「應該是吧。不過目前在拉迪亞發起內亂的計劃很順利,因爲現在領導拉維帝國的人是維賽爾皇太子,只要能以叛亂的名義製造紛爭,他應該就會收拾對龍帝刀刃相向的帝國軍。即使那禽獸多少會暴走,只要在戰火正熱就能不知不覺地矇混過去,而那禽獸最喜歡凌虐活着的人了。他對神器應該沒有興趣,假天劍也歸還了,不會妨礙我們纔是。放着不管大概沒問題……」
(真是罪孽深重的孩子,不但受到龍帝寵愛,還被王太子追求?不,這是地獄啊。)
「你這人……性格真惡劣呢。」
菲莉絲王女從拉維帝國回來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仍然持續臥牀無法起身。因爲取回聖槍而讓女神的魔力逐漸恢復,反而折磨着她。
「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揍人了。還有,你很重。」
拉迪亞的輔佐官是勞倫斯在諾以特拉爾龍騎士團當學徒時,談好以「若格奧爾格戰敗便啓用他」爲條件而任用的,並不是個有用的人才。傑拉爾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艾琳西雅殿下,妳想說的是什麼?」
不禁低聲呢喃的勞倫斯,讓傑拉爾德皺了眉。
微微低着頭的艾琳西雅可能也和齊克他們一樣懷着不甘的心情。
「就算你說要奪回來……要怎麼做?」
「……吉兒•薩威爾啊。」
勞倫斯投以詢問的視線,並且意味深長地微笑着。
「我記得你叫卡米拉吧。還有齊克,上次沒有吉兒在場跟你見到面,大概是你當龍騎士學徒的時候了吧。」
「……說得也是。啊~討厭,居然被熊男鼓勵,我的人生要完蛋了呀。」
聽到夾雜抱怨的詢問,傑拉爾德回瞪了他一眼。
「但是如果那個禽獸──南國王真的前往拉迪亞,和龍帝、龍妃起了衝突反倒對我們有利,畢竟雙方都是我們的敵人,可以削減雙方的戰力。」
「好了,不想了~我不要再想下去了。全都要怪那個長得太帥的皇太子啦。」
「怎麼?感冒了嗎?應該不是從拉維帝國帶回來的吧?」
「不過不能給隊長添麻煩。」
「那是當然的。能夠準備周全,沒問題……纔對。」
「──那傢伙既然去了拉迪亞,會將那裏破壞殆盡直到他過癮爲止吧。」
傑拉爾德稍微思考之後,察覺勞倫斯的計策背後的用意而露出驚訝的表情。
「就算逃出來,資金和軍力也不會出現。如果盡全力讓人吐出資源又是另一回事就是了。」
大家就去努力吧,希望最後會笑的人是我們。
「要怎麼做?」
「我明白。不過傑拉爾德王太子,是否要稍微改變方針呢?」
「很多人這麼說。」
「這樣也還是有兩倍的差異,妳是怎麼計算才覺得沒問題!」
「接着就是吉兒很看重的你們了。」
不,她應該比齊克他們更不甘吧。這個人可是皇女,不但擁有戰鬥能力,更重要的是她可是個姐姐。
他難得的怒吼,讓勞倫斯驚訝地眨了眨眼。這個王子殿下說不定意外地非常介意自己遭到討厭這件事。
「也就是您自己沒有印象,說不定那就是問題所在。」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龍妃的神器交到龍妃手上……就算是爲了減輕菲莉絲的負擔也好。」
卡米拉感到寒毛直豎,齊克的背上也冒出冷汗。艾琳西雅卻豪邁地笑了。
「我粗略計算過,一次要交手的敵人數量最多是一萬人。而我們這裏有吉兒可以打一千人、龍騎士團和我兩千人,這樣就三千人了。」
第一次進入芙莉達的房間,裏面充滿許多玩偶,是個非常可愛的房間。奶油色爲底色的壁紙上印有花朵圖案,也掛了相同花樣的窗簾。椅腳是貓腳狀的長沙發上擺滿圓形抱枕以及小兔子的玩偶,雖然搭配着緞帶與褶邊,整體的調性協調,完全不減損皇女的氣質。
龍妃的出身是長年征戰的克雷託斯王國,而他們是她的騎士。而且龍帝又以被詛咒聞名,沒有可靠的後盾與基礎。早就明白抱持不上不下的心態,事情不會有進展了。
這名擁有武將氣質、性格爽朗的皇女,對於沒大沒小的卡米拉或性格不討喜的齊克一點也不介意,笑着說:
「怎麼?我當然不會毫無計劃地就要你們打倒千名敵兵啊。」
傑拉爾德皺起眉頭,將手肘靠在桌上。
「吉兒呢?她出門了啊?」
「這樣啊,那麼你們能陪陪我嗎?」
聽到那種叫法就知道是自己人。齊克抬起頭,前方的門打開了。卡米拉站起來。
「沒有沒有,最大的擔憂是逃走的魚太大條,我在思考該怎麼辦纔好。」
「龍妃的騎士在嗎?」
傑拉爾德眉間的皺紋變得更深了。因爲這位王子總是露出爲難的表情,眉間的皺紋看來似乎會在某天起深深刻在上面。明明才十五歲,真讓人於心不忍。
「啊~我很喜歡這種決心,忍不住就會幫忙!」
傑拉爾德眨了好幾下眼睛。難道他只想着自己已經被拒絕,完全沒有考慮過奪回對方嗎?他這個反應讓勞倫斯也愣住了。
勞倫斯對輕蔑地叫親生父親那傢伙的傑拉爾德淺淺一笑。
「關於這件事,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無法預估玩偶和雞的戰鬥能力……」
看他笑着回應,傑拉爾德也只能嘆氣。這同時也是同意這策略的意思。
「但從妳剛剛的計算看起來是毫無計劃呀!」
「再怎麼說我也是皇女,而且將軍這個職稱還在。放着你們在這裏不管太浪費了,這點小事會有辦法通融的。不稍微有點反抗可不行。」
「話雖如此,我並沒有想到任何可以打破現狀的對策,只是應該能夠做些準備。如何?要來幫我嗎?」
「畢竟看到弟弟妹妹們那麼努力,我身爲姐姐可不能輸呀。」
「誰知道,我什麼也沒做。只是朝着締結婚約順利地進行而已。」
「那在惡化前去休息,幸好現在沒有緊急的事情。只有在等待拉迪亞的事回報而已。」
如果是一般人的意志力應該受不了。趁還沒惹主人更不高興之前,勞倫斯拉回話題。
「怎麼?你居然會吞吞吐吐的。是擔心鬧得太過分可能造成開戰嗎?」
「那麼,具體而言要做什麼呢?」
真希望她語尾的語氣不要減弱。只不過,因爲明白艾琳西雅並非適合耍小聰明或到處斡旋的性格,只能故意假裝沒發現這件事。否則事情無法開始。
「她的弱點是無法使用力量進行澈底的控制,簡單說就是無法執行恐怖政治。而受到龍妃殿下的影響,連龍帝也不那麼做,這對我們而言倒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只不過那個龍妃非常強呢……我真不懂爲什麼像您這種條件的王子殿下卻被她逃走了呢?她非常討厭您耶。」
「真失禮。但說得也是,畢竟一開始就知道會很辛苦了。」
「……艾、艾琳西雅殿下,莫非妳的思考邏輯和吉兒是一樣的……」
(反正無論事情如何,前提都是那個禽獸有對他們做出什麼行動。)
「玩偶和雞?」
「哎呀,原來是艾琳西雅皇女殿下呀。」
「所以這次,我們不跟他們敵對並且收手離開,而且要幫助她成爲龍妃。之後龍妃如果取得神器,也會變成我們的東西。」
「不過,我們也只能做我們能做的事了。畢竟和那傢伙不同。」
「如果你們倆也能以一擋千,我們就能對付五千人了。這樣即便對手有一萬人也能應戰。」
「我跟她可是連話都沒正式說過啊!我纔想知道原因呢!」
「我當然也會加強我的實力!那樣說不定就能夠彌補戰力差距了。」
「要使用龍啊,你們要快點學會駕馭龍,就這麼決定了。」
「與我們有所牽扯沒問題嗎?」
「照現狀,如果在拉迪亞發生了戰爭,龍帝沒有自己的軍隊,勝率會很低。而且那是內亂,就算打贏了也只是損失國力,一點好處都沒有。而且即便贏了,也不會是多好的局面。」
「是的,她是絕對站在龍帝那邊的戰力。日前格奧爾格大公引起的騷動中,澈底保護龍帝的也是她。龍帝本人的魔力盡管有一半受到封印,他還有天劍。即使是現在,如果他們有意願,兩個人要從皇太子領導的帝都逃出來應該也不成問題……」
「我的龍騎士團現在只有三十人左右,但都是菁英。由我指揮,羅薩也發揮真本事,就能打倒兩千人。現在,帝城裏長駐的斐亞拉特士兵有五千人,帝都外面則有維賽爾僱用的傭兵五千人待命。挾持娜塔莉爲人質逃走的帝國軍有三百人,而聽說潛伏在拉迪亞里的前帝國軍有大約三千人。克雷託斯軍的人數還在等待回報中,不過最多也是五千人左右吧。」
被稱爲菁英的諾以特拉爾龍騎士團團長這一句話,卡米拉與齊克嚇得連臉頰都顫慄地發抖,想着果然還是需要那個性格頑劣的狸貓軍師。
「什麼時候的事……龍妃的事傳到他的耳裏了嗎?」
似乎有種不祥的預感,但艾琳西雅的眼神正閃閃發亮。
「不是,纔不是那樣──她那種性格,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了吧?」
「對了,你們聽我說。吉兒不是打倒了八百名斐亞拉特的步兵嗎?即便只有現在的魔力,她說她獨自打倒一千人不是問題。」
優秀的王太子也能適時關心部下狀況。但很可惜,現實並沒有那麼輕鬆。
「……我反倒因爲您意想不到地純情反應嚇一跳呢。原來被甩掉帶給您的打擊那麼大啊?其實您很期待締結婚約呀?」
「首先,奪回逃走的魚吧。」
「那長相有神祕感很讓人喜歡啊。我猜他私底下是病懨懨的那種類型,可能因爲過得很辛苦而性格扭曲,所以我們纔會被他逼到這個地步。」
「那個輔佐官真的是個既無能又愛見風轉舵的人,實在無法信任。格奧爾格對他應該也煞費苦心吧,我能明白他爲什麼要對仰慕自己的士兵們留下遺言。」
「還是誇了他長相啊……」
曾有一段時間,齊克跟着吉兒一起隸屬於艾琳西雅皇女擔任團長的諾以特拉爾龍騎士團。畢竟有從她那裏領過薪水的恩惠,於是齊克點了頭致意。
吉兒帶着稍大的籃子進房,看了一圈後鬆了口氣般吐氣。
「很漂亮的房間呢,還有好多玩偶……」
面對看守出入口嚴肅的士兵而表情僵硬的芙莉達,臉頰稍微和緩下來。
「玩偶是哥哥每次離開帝都時,爲了不讓我感到寂寞爲我準備的,所以愈來愈多……但是這次……因爲太突然了……所以沒準備……」
茶會纔剛開始,就不小心踩到地雷。吉兒心裏一驚而愣住了,但隨即想到把她當孩子對待又太失禮,於是決定先喝一口紅茶。在約定好的時間準備好茶並且等着吉兒光臨的芙莉達,看着她喝下後問道:
「妳覺得……好喝嗎……?」
「是,非常好喝!芙莉達皇女殿下,非常感謝您爲我準備這場茶會。」
「我才該道謝,謝謝妳願意光臨我的茶會……龍妃殿下。」
雖然芙莉達有所躊躇,仍非常得體地應對,她果然也是皇女。不愧是出面阻止維賽爾的人。
「抱歉,太晚向您自我介紹。我叫做吉兒•薩威爾,與皇帝陛下有結婚約定,來自克雷託斯王國。」
士兵似乎露出不悅的表情,但吉兒無視他繼續說下去。
「我對拉維帝國並不熟悉,應該會有很多地方需要您的照顧,還請多多指教……不對,我得先爲之前隱瞞自己的身分這件事向您道歉纔對。」
「……沒關係,因爲我之前也都裝病……就扯平了。」
「聽到您那麼說,真是太高興了。我很希望能跟陛下的兄弟姐妹融洽相處!而且芙莉達皇女殿下又那麼可愛!」
芙莉達喫驚地眨眨眼後,害羞地低下頭。
「纔沒有……那回事……」
「更重要的是,您非常了不起。能夠站出來指責皇太子殿下,我非常佩服。」
芙莉達用力地搖搖頭。
「……真正了不起的是娜塔莉姐姐……只希望她能夠平安無事……」
「放心吧,娜塔莉皇女殿下是重要的人質,大家應該不會魯莽行事。」
「我、我還差得遠了……因爲娜塔莉姐姐或艾琳西雅姐姐都更厲害……里斯提亞德哥哥也是……那個……妳聽我說,吉兒姐姐。」
「難道您打算說我在哄騙芙莉達殿下嗎?」
這表示他想說的是,同樣和自己處得不好的人們勾結在一起是意料之內的事。這種迂迴的說話方式讓吉兒皺起臉,忍不住說出實話。
「做得非常精緻……」
「芙莉達皇女殿下。」
應該是從皇帝親手做熊玩偶的驚恐中重新振作起來了,芙莉達怯生生地問道:
來到走廊後,看守的士兵留在芙莉達的房間前,維賽爾走在吉兒前面引路,看來是打算送她回到房間。
「……你叫什麼名字?是哪裏的人?請告訴我。」
牠是個逃得很快的孩子,即使不會飛,只要真的不願意,一定會想辦法逃跑吧。因爲牠是哈迪斯的心靈。
看守的士兵對皇女的提問感到膽怯,這下勝負就分出來了。爲了保持看守的形式,士兵稍微開着門到走廊去了。維賽爾的命令只說要看着吉兒她們有什麼行動,所以應該沒有那麼嚴格。
「雖然這麼說可能很任性,但比起玩偶,更希望本人能在身邊呢。所以芙莉達殿下和我是一樣的。」
入口處傳來的沉穩聲音,讓芙莉達全身僵硬。吉兒轉過身,看見維賽爾輕輕地笑着。
可能是受這股害臊的心情傳染,芙莉達也紅着臉不斷點頭。
「他纔不會生氣呢!」
不經意地想了這個問題後,吉兒雙手放到臉頰上。等自己發覺時,臉頰已經變得很燙。
「對吧!」
「下次!一定!請在他本人面前這樣叫他!餅乾隨您喫!」
「那件事更不會有問題,因爲里斯提亞德殿下非常有能力,會很快解決事情,也很快就能回來了。一定也會帶玩偶來給您。」
「……我是想問……哈迪斯哥哥會不會生氣……」
「沒錯,就是我那個優秀的陛下!請看看這個熊陛下!」
「我、我想可能會被哥哥罵……但是、但是……早知道會讓姐姐……變成一個人,我不知道會那樣,所以躲在置物間……娜塔莉姐姐沒有錯……都是我不好……!對不起……!」
「什、什麼事?」
「咦……但是……這是對龍妃殿下很重要的……」
「因爲我完全沒發現……嚇了一跳……所以脫口而出……叫娜塔莉姐姐帶着牠……希、希望這樣有龍神拉維大人的護佑……因、因爲……我很擔心……」
「因爲蘇堤是軍雞。熊陛下則是個戰鬥玩偶喔!他們都是皇帝陛下送給我的重要寶物。」
「你退下,這是皇女命令。」
嬌小的她感到心疼的模樣讓吉兒不禁皺起眉頭,但還是擠出笑臉。
「娜塔莉皇女帶走羅的時候,牠有表現得不願意嗎?」
「……那個……就是……哥哥……也會那麼認爲嗎……?」
她挪開紅茶杯,將帶過來的籃子放到桌面上,接着爲了讓芙莉達看見裏面而打開了蓋子。裏面擺着的是正經八百敬禮的蘇堤與哈迪斯熊。
「我不能這麼做……」
「陛下也是不希望我寂寞,所以在來到帝都前把它送給我。就像里斯提亞德殿下送玩偶給芙莉達殿下的心意一樣……陛下雖然在帝城,可是我現在見不到他。」
「所以放心吧,那孩子會保護娜塔莉皇女,因爲牠可是王呢。」
芙莉達不安地看向吉兒的眼睛,不過還是抱着哈迪斯熊點了點頭。稍微看了桌上一眼,蘇堤彷彿在對她說着「交給我」似的挺着胸膛。
「芙莉達殿下好厲害呀……!」
「啊,不必勉強自己理解沒關係!請冷靜點。我只是想告訴您,我們一樣而已……!」
「……不能說得更簡單一點嗎?」
在門口看着這一幕的維賽爾聳了聳肩。
吉兒堅定地抓住芙莉達的雙肩。
「那我認爲是那孩子自己決定跟着她的。」
芙莉達垂下了頭,小聲地繼續說:
「這、這是祕密啦。因爲陛下只要看到我甜蜜的表情,都會立刻得意忘形……!」
「……陛下……親手做的…………玩、玩偶……皇帝……嗎……?」
維賽爾帶着不知在想些什麼的笑容如此回答,便關上了芙莉達房間的門。
芙莉達聽了之後,表情彷彿發現未知生物的存在,扭曲到難以形容。
哈迪斯哥哥──這稱呼比吉兒姐姐更有力地貫穿了心房。
「如果可以,在里斯提亞德殿下回來之前,就由芙莉達殿下留着熊陛下吧?」
「……因、因爲……妳、妳喜歡陛下……?」
「啊,對戰鬥民族而言太難懂了嗎?我明明對這種宮廷式的表達挺有自信的。」
「對了,我還有其他要介紹給芙莉達皇女認識的人……」
她從籃子裏拿出哈迪斯熊,繞到前方芙莉達的座位。
「叫我吉兒就可以喔。熊陛下一定可以幫忙保護芙莉達殿下。因爲我現在也不方便行動……不這麼做就沒有其他方式能保護您了。」
「只要妳乖乖回到房間,就一點問題也沒有。」
芙莉達垂下眉毛,她大概還是很怕哈迪斯吧。不過吉兒露出笑容。
出入口守衛用害怕的眼神看了過來。大概是因爲進來裏面之前的行李檢查,進行蘇堤和哈迪斯熊的檢驗時,被蘇堤踢得七葷八素的關係。
蘇堤的回應讓芙莉達嚇得縮了一下身體,不過看起來興致勃勃地直盯着牠看。雖然膽小但好奇心很強。
吉兒倒抽一口氣。原來娜塔莉發現羅是金眼黑龍,是龍王了?彷彿在肯定吉兒的疑問似的,芙莉達點了點頭。
「咕咕!」
「沒有問題的,芙莉達殿下。蘇堤和熊陛下就拜託照顧了。」
「我……我們一樣……?」
「啊,那也跟我一樣!我們有好多共通點呢。」
「玩偶也就罷了,雞也是禮物?克雷託斯的戰鬥民族真會做些讓人搞不懂的事。」
聽到那個名字,吉兒也無法隱藏自己的慌張。
「我和那支家系的人很不合,而妳和我也很不合。既然如此,纔會預測妳們一定會處得很融洽,只是這樣而已。」
畢竟她曾正面與維賽爾衝突,若有個萬一,芙莉達身爲里斯提亞德的人質,恐怕會受到不留情的懲處。正因爲接下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打算事先交給她護身符。
哈迪斯熊交到芙莉達手上時,她仔細地看着它,然後展露笑容。
最後她似乎因爲過度混亂,像是發高燒一樣呢喃着。
「就是說啊,這是陛下親手做的。陛下對裁縫非常拿手。」
芙莉達張開眼,用力地搖搖頭。
「看來妳和芙莉達殿下感情變好了呢,雖然早就預測到了。」
芙莉達的眼中交織着不安與期待,吉兒強而有力地點點頭回應她。芙莉達輕輕吸了吸鼻子後呢喃道:
「有件事得向妳道歉……是羅的事……」
而哈迪斯意外地沒有反對,只是不安地說「試試看」便接受了。只不過因爲他提出「我死也不想讓吉兒在我的宮殿以外的地方過夜」這種莫名的要求,因此吉兒繼續住在哈迪斯的宮殿,由哈迪斯搬出去。
因爲娜塔莉皇女被抓走,拉迪亞又有叛亂的徵兆,使得皇帝的貼身警備加強,哈迪斯從至今一直與吉兒一起度過的宮殿搬到其他地方了。現在無論用餐或寢室都是分開的。即便要加強貼身警備是事實,不過真正的理由應該是維賽爾爲了不讓吉兒靠近哈迪斯才那麼做。維賽爾說出「你們還沒有訂下婚約,當然不能在沒有任何理由下睡在同一間寢室」這個完美的常識理論,沒有任何人能反駁。
她緊閉着眼睛,一定是爲了不想流出眼淚吧。看着發抖等待斥責的小皇女,吉兒靜靜地問:
聽到吉兒那麼說,芙莉達看起來開心地微笑了。吉兒因此想起某件事。
「會面時間結束了,芙莉達大人。」
芙莉達用力地搖搖頭,眼神往上看向吉兒重新問道:
「娜塔莉姐姐原本打算把羅交給我……她說『這孩子是王,帶牠到安全的地方去』……」
「雞先生很乖……很聰明呢……」
加上拉維也沒過來找她,可見哈迪斯一定有什麼考量。哈迪斯之前已經預告過會沒有時間見面,某種程度上,這是按照哈迪斯預定的發展。
「……哥哥的事也是……如果我能做點什麼,該有多好……」
「我也是,但要對里斯提亞德哥哥保密……要、要不然我會被他當成小孩子。」
「牠……很安分……」
芙莉達開心地笑了,並緊緊抱住哈迪斯熊。這隻熊真適合她。吉兒放心下來,說出來到這裏的目的。
「如果可以,就連蘇堤一起留着。因爲熊陛下和蘇堤總是在一起。」
「……真可愛。」
吉兒姐姐。
她顫抖的聲音與嬌小的背影,讓吉兒趕忙靠了過去。
「這在會面前就已經徵求您的同意,有什麼問題嗎?」
芙莉達稍微沉思之後,抬起臉看着出入口的士兵。
真是具有破壞力的稱呼,吉兒瞬間呆住了,但立刻恢復理智。
只不過,吉兒沒想到會那麼澈底地見不到面,所以忍不住說出心裏的實話。
芙莉達緊緊抓住吉兒的袖子,不過吉兒對她露出微笑並鬆開她的手。
自從那天開始,吉兒就完全沒再見到哈迪斯。躲過警備的監視去見他應該很容易,不過因爲沒有急迫性就不那麼做了。何況皇帝若有什麼狀況,一定會傳到吉兒的耳裏,而且也能從艾琳西雅那裏聽到哈迪斯很好的消息。

然而只是那麼做就能不使用拳頭屏退別人,皇女的手腕令人驚豔。
「吉兒•薩威爾小姐,回房間吧。」
「餅、餅乾……?」
「……是、是雞先生和熊先生……?」
「里斯提亞德殿下嗎?那肯定會的。」
「他們是蘇堤和熊陛下。」
「皇帝陛下……」
這傢伙每句話都讓人火大。吉兒決定順從這個內心瞬間升起的情感。
「原來如此啊!在宮廷待久了,連性格都扭曲了呢!」
「我該說很高興妳能瞭解吧?」
「不過就算在宮廷裏,還是有人坦率地長大呢!例如里斯提亞德殿下!」
「就是啊,哈迪斯是在邊境長大的,但也是性格扭曲呢。」
「陛下很坦率啊!」
「扭曲得很坦率喔。」
莫名地無法反駁,吉兒只能閉上嘴。維賽爾小聲地笑了。真搞不懂這男人心裏在想什麼,也不懂這種對話究竟哪裏有趣。
「我收到里斯提亞德大人聯絡,他已經順利抵達萊勒薩茨領地。聽說他順路先去諾以特拉爾公爵那裏完成相關的協調,非常善於調配這些優先順序。」
聽到維賽爾又像這樣說出這些事情,吉兒皺起眉頭。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情報?」
「哈迪斯把妳稱爲『妻子』,卻不告訴我妳是怎麼樣的人,所以我只能自己進行確認了。一個人的爲人還是要親自確認比較好啊。」
這表示,他想看吉兒的反應。
既然如此,吉兒也有許多想問的事情。不知道是刻意還是本來就如此,維賽爾走路的步調很慢,看來他們要回到哈迪斯的宮殿,還有很多時間慢慢聊。
「和抓走娜塔莉皇女殿下的舊帝國軍交涉狀況如何了?」
「那是皇帝陛下的詔令,當然正式派了使者啊。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完成交涉。」
「這種狀況下,很難想像對方不願意交涉。」
「只可惜倒未必如此。挾持皇女爲人質離開帝都也就罷了,那些人本來就是烏合之衆,恐怕沒有統領的人物,當中似乎已經有許多士兵逃脫,實在很難想像他們內部的想法是統一的。」
「但是娜塔莉殿下在那裏。」
「娜塔莉大人能做的只是『扮演公主殿下』,這和領導士兵們的能力是不同的啊。」
「立刻追過去!派出緊急使者的龍不眠不休的飛行,這樣明天就會抵達拉迪亞了!」
「你那種讓人火大的說話方式和笑的方式,與陛下非常相似,反而更火大了!」
「那是女神的──」
「我可不管喔。」
(可惡……原本以爲只有女神是那種性格,這傢伙也是同類嗎?)
話是沒錯。雖然沒錯,但娜塔莉與芙莉達明明打算保護帝國軍,卻因爲錯判情勢而結束嗎?什麼都沒做的帝國軍,會成爲逆賊告終嗎?
格奧爾格遭到假天劍吞噬而化身成怪物的事並沒有公開,然而當時不在場的維賽爾卻一點也不隱瞞自己知道事情真相。他認爲那只是件小事。
連龍神都出現膽怯的語氣。哈迪斯一邊咬着麪包,一邊對肩上的龍神笑着。
「他、他不知去向了。」
「沒有允不允許的問題,再這樣下去會演變成哈迪斯捨棄皇女。還是妳打算讓娜塔莉大人繼續留在那裏?」
「只有在帝城的龍而已,只要好好想過計策就會明白。吉兒很聰明,一定會追來找我的。」
真是讓人不舒服。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
「在那個無藥可救的母親,對哈迪斯喊着『怪物』後自己割喉時,妳認爲那可憐的孩子做了什麼事?」
大概是輸給吉兒的氣勢,維賽爾緊閉着嘴。
「我也不會原諒。」
「陛下是隻要我折斷女神就能夠獲得的獎賞。結果他現在跑到反皇帝派軍隊集結的領地去麪包店學藝?──這是怎麼回事?」
維賽爾似乎瞧不起她般笑着回應:
維賽爾毫不猶豫又篤定地說道。吉兒閉上了嘴。
哈迪斯爲了不讓自己那麼輕易被追上而命令龍那麼做吧。龍帝是辦得到的。
在拉迪亞領地的是原本順從格奧爾格的帝國軍,彼此是舊識,被逼急了而與反皇帝派串通,是極有可能的事。
彷彿是爲了蓋過那個不好的預感,吉兒大聲篤定地說道。
「維賽爾皇太子殿下,我認爲您和格奧爾格大人一樣,不認同陛下是龍帝……是這樣嗎?」
她終於知道心裏感到不舒服的真正原因了。維賽爾的原動力並非來自憎恨,而是愛。
「相似?我和哈迪斯嗎?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再同意不過了。吉兒深呼吸後笑着回答:
「您不是站在斐亞拉特公爵那邊嗎?」
「那個,有找到他留下的字條。」
「你現在說的話會害自己減壽喔……」
「逃走的士兵如果前往拉迪亞領地,會變得更麻煩。」
吉兒「噗」地揚起嘴角,維賽爾轉向她。
這就是龍帝的做法啊,非常清楚了。
然後在身爲龍王的羅眼中,又會看見什麼樣的光景呢?
那是絕對不去傷害可憐的哈迪斯的愛。
「那個……就是關於那位皇帝陛下……」
這是挑釁,不能上當。當吉兒正準備搖頭時,還站在原地的士兵以膽怯的聲音說道:
「您想說的是什麼意思?」
「維賽爾殿下!要向您報告──」
「話說回來,拉維皇族的事應該要再隱瞞一陣子,這件事有更好的用途。明明還能夠讓他們更可笑地受操縱……」
「等等!陛下應該沒有允許出兵!」
「他笑了啊。」
應該不是。楞住的維賽爾先回過神來。
「我比任何人都站在哈迪斯這邊喔,所以才感到既喫驚又困擾。像是哈迪斯放貝魯侯爵一條生路,也沒有肅清帝國軍讓他們逃跑。那孩子改建貝魯堡爲軍港都市的提議也是,他應該也有考慮過爲了以後與克雷託斯交戰,可以趁這個機會重新整頓帝國軍。但不知何時轉換了方針。」
「你難道將使者……」
維賽爾緩慢地說出吉兒不認識的哈迪斯。
「這個……」
「上面寫了『我去拉迪亞的麪包店學藝』!至於這是什麼暗號,目前正在分析!」
(難道他是爲了陛下才與克雷託斯聯手?怎麼會有那麼愚蠢的事……難道是皇太子自己去當雙面間諜,居然有這種事……)
「寫什麼?」
「我可不想要可愛的弟弟那麼做。看吧,我和妳超級合不來吧。」
假如說自己不想聽,便是在逃避這件事,所以她停在原地,沒有捂住耳朵。
「說得也是,還有讓妳成爲龍妃的事也是。說實話,都這種時候了,真沒想到他現在還會提什麼龍妃。那孩子真是不知何時該放棄。」
只是事關娜塔莉的性命是個大問題。
從走廊遠處小跑步過來的士兵,看到吉兒後閉上嘴。維賽爾轉向士兵的方向。
「這樣啊,果然只是浪費時間呢。」
事情變成這樣,讓她開始想笑。吉兒握着拳頭,魔力自動聚集到腳下跑了起來。
雖然聽起來摻雜了苦笑,維賽爾還是沒有回過頭來,所以看不見他的表情。吉兒懷着無法理解的心思,忍不住直接說出自己的感想。
吉兒懷疑他是否想自己當皇帝,若非如此,就不會透露情報給克雷託斯。不過對於吉兒的疑惑,維賽爾直接推翻。
(……有一個可以讓我前去救援的權宜之計。只要我能以龍妃的身分前往拉迪亞進行鎮壓,在途中碰巧經過那裏就可以了。不過現在的情況,要留下陛下自己離開……)
「是。」
「我嗎?妳真愛說笑。」
「獎、獎賞?」
「我、我的陛下才不會那麼做!」
「能變成追逐遊戲嗎?你都讓龍不能用了。」
「是!派去與舊帝國軍進行交涉的使者回來了,但是是屍體。」
維賽爾語帶嘲諷地說道。吉兒一驚而抬起臉。
「不過很開心吧?能和妻子玩追逐遊戲。」
「我非常明白了!我很討厭您。」
「對,那些事並不是哈迪斯的錯,是理所當然的報應。」
宛如上演着吉兒抗拒的未來──沒錯,維賽爾所說的話,就如同未來一人獨自站立的哈迪斯會說出的話。
「其中的原因,拉維皇族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父親纔會落魄地從寶座上跌落下來,向哈迪斯乞求饒命,皇叔纔會變成醜陋的怪物。實際上他們明明連拉維皇族都不是,居然還讓龍帝親自動手殲滅。那些人直到最後運氣都很好。」
「如果妳無論如何都反對,可以過去救她。但哈迪斯要留在這裏。」
帝都的方向瞬間直衝而上的魔力柱,使哈迪斯縮了縮脖子。大概是感應到了什麼,連他乘坐的綠龍都向逃命般拚命拍起翅膀。
「怎麼了?他如果反對出兵,就由我去說服。」
吉兒倒抽一口氣。交涉決裂,舊帝國軍完全是逆賊了。
維賽爾回過頭,那雙像是藏在雲中的月亮般的灰暗眼瞳露出笑意。
「能夠原諒格奧爾格大人和艾琳西雅殿下的背叛,也接受里斯提亞德殿下他們的事情,正是陛下強大的證據。我就是喜歡那樣的陛下!」
「反正娜塔莉大人的計策,也只是孩子的小聰明而已。」
(結果,全得看還剩下多少擁有保護皇女的氣魄又正派的帝國兵嗎……雖然能夠因此鑑別出士兵的立場。)
「沒有錯,因爲陛下可以做得到!」
吉兒與維賽爾異口同聲。士兵感到恐懼,聲音微弱地繼續報告。
「不要做莫名其妙的懷疑。沒有時間了,立刻準備出兵,前往救出娜塔莉殿下。」
維賽爾對吉兒的疑問嗤之以鼻地笑道:
「我要用繩子綁住他的脖子把他帶回來,那個笨蛋丈夫────────────!」
他的言論再正確不過,這下吉兒無語了。維賽爾所說的現況如果是真的,表示舊帝國軍已經開始失去紀律。在那樣的情況下,沒有戰鬥能力的娜塔莉想要在其中安排調度也會有極限。
「我不會原諒傷害那個孩子的人。」
相對地,吉兒會成爲袒護逆賊的克雷託斯間諜,在人類世界會失去成爲龍妃的資格吧。
「但妳告訴那孩子要原諒傷害他的人。」
「太好了,我也討厭妳。妳不配當龍妃。」
「怎麼會呢?哈迪斯是貨真價實的龍帝,所以大家纔會疏遠哈迪斯,而假稱自己是皇太子的愚蠢人們纔會大批死去。」
「我可是爲了成爲龍妃,乖乖待在這裏拚命忍耐着,他居然……」
吉兒喊叫着,維賽爾冷眼望向她。
「妳真的認爲那孩子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夠原諒嗎?若真是如此,妳可是完全錯看他了。」
看到他用爽朗笑容篤定地那麼說,她的血管幾乎要爆裂了。
「無所謂,說吧!」
吉兒反射性地握起拳頭。
「沒有,我什麼都沒聽說喔。沒錯,什麼都沒聽說。因爲我可是認爲陛下只要待在安全的地方做料理等我回來就可以的人。他是個獎賞。」
「即使妳的哈迪斯是那樣的人,我的哈迪斯可不同。」
聽到吉兒如此大喊,維賽爾瞬間愣住了。
「事情太奇怪了,難道妳知道什麼──」
「但、但是龍現在完全無法使用,雖然打算抓住,牠們卻四處逃……!」
聽到維賽爾打從心底感到厭煩的語氣,吉兒不禁問道:
「「什麼?」」
「加上娜塔莉大人的親生母親是與斐亞拉特公爵有血緣關係的貴族,事情繼續下去,斐亞拉特公爵可能會利用捨棄皇女殿下這件事來當哈迪斯的把柄,這樣就變得很麻煩。」
「……那是因爲如果那麼做,誰都不會站在他這邊,才重新想了方針。」
拉維「唉」地嘆了口氣,伸出脖子咬下哈迪斯喫一半的麪包。
「真好喫,是新口味?」
「對,這樣能開面包店嗎?」
「啊~應該可以吧~嗯,加油喔。你想幹嘛我都無所謂了。」
「什麼嘛,居然說那麼沒幹勁的話。接下來會很辛苦喔,開面包店都要很早起,這點我是知道的。」
「比起麪包店,還是先做好不會被追過來的妻子殺掉的準備比較好。」
「我留下的紙條果然應該要寫『給吉兒,我愛妳』比較好嗎?可、可是那樣會被大家看到,太丟臉了。」
「沒那麼寫纔是對的,否則這個狀況下只會惹她更生氣──喂,你看那裏。」
扭過頭的拉維用眼神示意着下方,哈迪斯眯起眼睛。看到藏身在距離帝都不遠處的岩石陰影下有士兵身影。
那些應該是以娜塔莉爲人質逃出去的士兵。
(……少了很多人呢。)
那當中應該也有以皇女爲人質,趁維賽爾無法對他們出手時逃脫的人。不知道留下的人是因爲無法行動,還是爲了保護不惜成爲人質也要讓他們逃走的娜塔莉。只能祈禱是後者。
「不用去救他們嗎?」
「我去救他們沒有意義,而且羅也在,他們應該有受到龍的護佑。再說不需要不明白事態又沒有膽識的帝國軍。只要再忍一下就好。」
「小姑娘很快就會去救他們了?」
「對,會派出救援拉迪亞的軍隊,吉兒很溫柔的。」
要打破現狀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吉兒以龍妃的身分到拉迪亞鎮壓叛亂。吉兒也一定察覺到這點了,然而維賽爾不會發出那道命令,所以擁有軍人特質的吉兒,只要在沒有命令之下,就不會選擇留下最重要的哈迪斯離開帝都。
「只要我離開帝都,吉兒就能行動了。因爲讓吉兒無法行動最大的理由就是我。」
一想到這裏,便感到全身起雞皮疙瘩,接着身體抖了一下。呼出燥熱鼻息的哈迪斯陶醉地呢喃道:
「那個強大又帥氣的吉兒,居然因爲我被束縛住……怎麼說呢?有種起雞皮疙瘩的感覺……是感冒嗎?我得小心點。」
「你感到幸福當然最好了……話說回來,很久沒有隻有我們兩人獨處了。」
拉維把臉埋進行李袋中,擅自拿出麪包啃了起來。
「啊──是名爲變態的感冒啊。等小姑娘再長大點就會變成誤診了,以前也曾經有相信這種說法的時候。」
「既然要做就做到好,我要讓吉兒成爲龍妃。」
「這也是件好事啊。只是要注意魔力,因爲天劍也還只能使出一半的威力而已,和女神有關的事就別迎戰。雖然我認爲她不會在那裏,畢竟那裏是拉迪亞呢……」
因爲說了類似「應該不是」之類的失禮回應,哈迪斯把那個無法理解愛,代表真理的龍神扔到了藍天之中。
「就是說呀!我和吉兒很登對!理想的夫妻一起打造幸福家庭計劃!」
拉維感到全身無力,身體從他的脖子上垂掛下來。
「就算在,也不得不應戰,現在是個好時機。」
哈迪斯從拉維手上奪回一半的麪包後眨眨眼說道:
「皇兄一定也會在看到那樣的吉兒後改變心意的。」
「住嘴,你愈說愈不妙了。」
「禮儀端正的好男人就是那樣吧,不過,我可不會隨便被綁住。」
正因爲明白吉兒有多棘手,哥哥才使出吉兒無法行動的計策。策略的部分那個哥哥比吉兒拿手,所以吉兒不拿手的部分由哈迪斯來彌補就可以了。
「這麼說來,最近一直都有其他人在旁邊啊。對耶,只有我們兩人……感覺真奇怪。」
「另外,我最近發現……比起束縛人,我更喜歡被束縛。」
「小姑娘也是個怪人,所以你們應該很登對啦。」
該做的事有幫助吉兒建功,以及讓她拿到神器。
「我說你啊,不管是想法還是做法都太極端了啦……」
「我想這樣一定就是吉兒口中所說的那個『帥氣的我』喔。」
繞在他脖子上的拉維,眼神充滿訝異,但哈迪斯看着前方。
「禰那麼說好像我是變態一樣。再說我可不想成爲吉兒絆手絆腳的原因,就是喜歡看到自由又帥氣的吉兒。」
他就是因此才離開帝都,爲了看到吉兒自由在空中翱翔成爲龍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