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龍妃與皇妃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2.1萬 字
在後宮的前方,是皇妃用來接見賓客的貴賓室,有位面頰修長的女性蹲低身體並與吉兒平視。她與芙莉達同樣看起來柔軟的髮絲披散在肩膀上。
「我是第八皇妃,叫做菲妮。事情我已經聽芙莉達說過了,爲了舉辦龍之花冠祭,會需要人手協助。」
「是的,能夠請你協助嗎?我聽說在沒有龍妃的時期,舉辦龍之花冠祭的工作都是由皇妃們代理。」
吉兒直挺挺地伸長背脊,緊張地詢問。那名看不出孩子已經成人,面容令人憐愛的女性沉穩地回答:
「請交給我們吧。對於後宮而言,龍之花冠祭同樣也是非常重要的活動。就讓我們一起成功舉辦吧。」
菲妮毫不拖泥帶水,當場將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都決定了。
鬆了一口氣的吉兒拍拍胸口。看來她因爲娜塔莉與芙莉達耳提面命的提醒不要小看後宮而過度警戒了。她也感覺到身爲龍妃騎士跟着過來的齊克與卡米拉稍微放鬆了些。
(幸好看來是個很好的人。)
龍之花冠祭雖然不是會邀請其他國家賓客那類的大規模活動,但仍然會有攤販羅列,並在帝都內部舉辦遊行,也有由扮演龍帝的人爲扮演龍之少女的人戴上花冠這種源自神話的儀式。攤販的設攤許可、參加遊行的聖歌隊與舞者們的安排、花冠與服裝的準備、各處的警備、溝通協調,各式各樣的準備工作,若要全部列出來是族繁不及備載。舉辦活動所需的知識技能與人脈,都必須有後宮的協助。
更何況這次是相隔三百年真正由龍妃主導的龍之花冠祭,加上前一年沒有舉辦,讓所有人更加期待了。聽說公告要舉辦祭典後,攤位的設攤許可申請便蜂擁而至。若是這個活動失敗了,龍妃的評價毫無疑問會墜入谷底,那樣也意味着會扯哈迪斯的後腿,所以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吉兒還要處理那個以「親愛的龍妃殿下」爲開頭的可疑信件。對方目前只有送來信件,雖然已經要齊克與卡米拉幫忙提高警戒,不過因爲祭典的準備使得進出人員增加,要找出送信的人反而變得困難了。信中內容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然而吉兒卻會發現信夾在書架之類的地方。今天早上也發現在整理好的攤位清單與帝都內部分佈圖的資料中混着一張對摺的卡片,讓吉兒慌忙將它塞入口袋。
她很清楚遲早得處理信件的問題。
──只不過老實說,沒想到準備祭典會那麼辛苦。
「吉兒呀,我從薩烏斯將軍那裏拿到遊行與會場的警備分配了!」
「放在那邊,卡米拉。等齊克回來後再看。」
「請不要亂動,龍妃殿下。」
「對、對不起!」
「龍妃殿下正在更衣中,請大人到外面去。」
不只吉兒,連屏風另一頭的卡米拉都被侍女糾正。卡米拉回應「好──」之後立刻出去了,使得吉兒有些後悔沒有立刻下達下一個指示,這下可能得等很久。因爲沒有鏡子,她無法看到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靜靜將假縫的洋裝穿在她身上的裁縫師與侍女們,是從後宮派來的陌生面孔,吉兒實在沒有勇氣跟他們說話。
(等一下還要和陛下一起試裝,並和捧斗篷下襬的女孩們打照面……花冠的設計也差不多要到了吧。)
「我知道了……幫我向陛下道歉。」
「到、到底是誰?犯人的目的是什麼?」
「龍妃殿下,你在這裏嗎?聽說花冠的試作品完成了……哎呀!」
最後一個就在吉兒的花冠旁,菲妮掀起最後一塊布。
「呵呵。」裁縫師將手借給暗暗笑着的吉兒穿上鞋後,表情滿意地點點頭。
「並不好,大家對我的印象絕對會很差!而且這身衣服和斗篷也不搭。」
「就、就算如此……款式是不是太古老了?加上穿了斗篷應該會很重……」
「還問什麼事……因爲老師一直沒過去和哈迪斯皇兄試裝,我來接你……」
「只要你叫他,他會立刻趕過來的。反正他現在應該也因爲不想工作抱怨個不停。」
「畢竟這顏色在拉維並沒有被禁止使用,而且我認爲不隱瞞龍妃殿下是克雷託斯出身,光明正大的展現是很好的。」
哈迪斯也很忙碌。吉兒只能點點頭。
「真是傳統典雅又有威嚴的設計呢。」
魯提亞是皇弟,侍女也不能隨便把他趕出去。爲了不讓屏風另一頭的魯提亞跑走,吉兒趕快主動現身在他眼前。魯提亞驚訝地叫了一聲。
頓時感到腦中一片空白。
「……能感覺到這是……後宮的各位團結一致做出的花冠呢……」
「這裏和克雷託斯不同,沒有問題的。」
「……哈迪斯皇兄的預定行程在一個小時前就開始了喔。」
「天啊。」幫忙着裝的侍女露出笑容。
「謝謝你的誇獎,但是跟其他皇妃相比顯得拙劣不少。你看這是第六皇妃殿下設計的。」
在還沒參透話語的違和感之前,一面鑲着金邊的大鏡子被搬了過來。
「克雷託斯也有花冠祭嗎?」
「是找我麻煩的意思嗎?她認爲克雷託斯出身的我不會發現這個問題?」
那看起來的確簡單堅固又便宜的樣子,但是一點都不華麗,倒不如說根本不該成爲販賣的商品。聽到吉兒那麼問,菲妮煩惱地點點頭。
「不、不要跑出來啦!在、在換衣服──欸?」
「……反正我很閒,有什麼事就叫我啊。」
接着展示的是綴有不同大小顏色的花朵,讓人驚訝居然有這種設計的巨大花冠。仔細看可以發現勾針編織的材質,而爲了不讓形狀崩塌,做成類似頭飾的造型。
「現在正在更衣中,大人請到外面。」
菲妮掀開最遠端的布,點綴數朵白色小花的可愛花冠就此現身。使用的是常見的白花三葉草,除了白色的花朵以外,還使用果實和酢漿草中的四葉草搭配色彩,更使用和莖相近的深綠色緞帶纏繞。
拍拍他的背露出笑容,魯提亞一臉不悅。
「說、說得也是……」
「不過最厲害的還是第一皇妃殿下喔,請看這裏。」
不是菲妮安排的人啊。正當吉兒感到困惑時,耳邊傳來敲門聲。
「我明白了,下去吧。」
她回頭一看,魯提亞嚴肅的臉龐離自己很近。
「對了對了,負責捧斗篷下襬的三人都辭退這個工作了,因爲有恐嚇信寄到她們家裏。」
但是面對吉兒的問題,裁縫師淡淡地回答:
大概是察覺吉兒複雜的笑容,原本逃到牆邊的魯提亞眨眨眼,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回答:
旁邊的人都在聽,她急忙轉換話題,卻看到魯提亞瞇起眼睛。
「請您看看。」
「是第六皇妃殿下。我是第六皇妃僱用的裁縫師。」
「現在最重要的是花冠的試作品完成了喔。拿過來。」
「我用了最常見的設計,真是不好意思。我想着價格要讓大家好入手,就這樣設計了。」
「頭髮應該要盤起來比較適合吧,我會進行調整讓髮型能夠戴上花冠。」
「不,並沒有。那個,請問這件洋裝,不行吧?」
絕對不是。然而看到笑咪咪的菲妮,似乎就失去了反駁的意志。
龍之花冠祭中,以龍妃爲首,皇妃也會各自用自己的名義設計花冠進行販賣。因爲這是三百年前起就有的慣例,吉兒依據菲妮給她看的資料,也製作了試作品。
「啊,是的。那邊的祭典和龍妃無關,是爲了幫滿十四歲的女孩子慶祝成人所舉辦的。十四歲的女孩子會戴上花冠,並且去接受洗禮。洗禮結束後可以拿到裝有葡萄酒和水果的籃子喔。不管是哪個城鎮都會燒着營火,祭典會持續到夜晚。那天就算女生和戀人玩到很晚也不會受到指責。話雖如此,祭典的季節是在冬天,要在外面待到早上需要很堅強的意志力呢。」
蘇菲亞是吉兒的家庭教師,最近除了芙莉達外,也會指導魯提亞的禮儀舉止。明明是讓周圍的人聽到也無所謂的話題,吉兒卻不禁跟着把聲音放輕:
「……謝、謝謝。不過那個,這樣看起來不像花冠……?」
「啊,會覺得好奇吧。那麼不好意思,先看我的吧。」
聽到彷彿在說好消息的語調,讓吉兒反應慢了半拍。
「試裝是接下來的事吧?」
「就是啊,應該有其他皇妃殿下的幫忙吧,因爲上面點綴的是來自各處的花朵。呵呵,當中也有說自己已經不在第一線而不參加花冠製作的人,第六皇妃真是準備充足呢。」
「……是啊。這是在第六皇妃的指示下設計出來的?」
「要去叫哈迪斯皇兄嗎?」
「咦……我、我沒聽說這件事。請問是誰交代這件事的?」
「……全都是故意的吧?試裝的時間也是,現在的狀況也是。」
「因爲排了會議,所以去開會了。他讓我轉告之後再協調時間。」
菲妮親自將布掀開,便出現帶有翠綠色細長葉子的頭冠。
這個人其實少根筋嗎?吉兒趕緊搖頭:
裁縫師毫不遲疑地回答,讓吉兒瞪圓眼睛。
這次將由吉兒扮演龍之少女,由哈迪斯擔任龍帝角色進行爲她戴上花冠的儀式。聽說那時候會需要穿斗篷,也因此選定了三名負責捧下襬的人。在洋裝的顏色都還沒決定前,就已經決定好有關斗篷的事──由此可見,斗篷應該具有絕非能夠輕易省略的傳統意義。
「真不愧是愛之國,真是相當自由奔放的祭典呢。」
「對不起,龍妃殿下。第六皇妃是和諾以特拉爾有交情的人,又仰慕第一皇妃,是個非常直率的人。因爲稍微過於耿直……」
來者是魯提亞,他出現得正是時候。不過侍女還是開口:
而且他還說了「是菲莉絲要我過來的」這種沒必要說的話。
這場祭典是吉兒前所未見的,要學習和準備的事情不計其數,腦袋簡直就要燒了。
給他添麻煩了。吉兒感到低落,魯提亞壓低聲音發問:
「難道爲你訂製的就是這件?根本是找麻煩,款式設計也是。是誰下的指示?」
「同樣是花冠的祭典,卻和克雷託斯完全不同呢……」
吉兒喫了一驚,菲妮笑着說明:
「娜塔莉殿下和芙莉達殿下負責確認遊行的表演服裝和舞者的面試。蘇菲亞小姐因爲貝魯侯爵家爲了祭典要舉行的義賣會有狀況,還沒有來這裏。」
菲妮探頭進房間。魯提亞狠狠瞪了菲妮一眼,一聲不吭地離開了。爲此喫了一驚的菲妮轉頭望過來。
「因爲你希望是簡單又不容易弄壞,價格便宜大家都能夠輕鬆購買,所以運用番薯的藤蔓並穿上葉子製作。爲了增加顏色變化,也在其中使用了落葉。」
想起過去十四歲時的經歷,便浮現害臊的笑容。那時戰爭已經爆發,不過因爲拉維帝國內部的鬥爭變得嚴重而進入休戰狀態,吉兒得以回國。只是爲了能夠隨時出動,她是在薩威爾家接受洗禮,而不是在王都。
「請、請等一等!這個顏色沒有問題嗎?」
遭到催促的吉兒將視線移到鏡子上。鏡子上映照出的自己身穿點綴着大量蕾絲與蝴蝶結的洋裝。肩膀上誇張地蓬起,後方的領子形狀像是展開的扇子。最重要的是,布料染得湛藍,讓吉兒驚愕的瞳孔都縮成點狀。
「你、你過來有什麼事嗎?」
「我打擾到你們了……?」
「咦?現在正在更衣?」
菲妮從上到下看過吉兒後,垂下眉毛。
魯提亞先是咋舌,視線斜斜盯着她說道:
藍色是克雷託斯的御用色,一般人無法隨意使用。雖然拉維並沒有禁止使用這個顏色,只是傳聞中沒有藍色的龍,所以應該會迴避使用。從龍騎士團的學徒配戴淺藍色臂章,以及在萊卡爲了教訓留級生而組成的班級取名爲蒼龍班看來,實在無法令人感覺到這顏色有好意義。
「是,完全按照要求訂製。如果有任何要求請告知第六皇妃殿下。」
身邊爲她着裝的氣氛似乎僵住了。在眨着眼的吉兒面前擺上一雙鞋的人抬起頭。那是設計洋裝的裁縫師,兩人第一次對上視線。
「……娜塔莉或芙莉達呢?蘇菲亞老師也不在吧?」
「陛下現在正在開會吧?」
「怎、怎麼樣?這是爲了我訂製,要在龍之花冠祭穿的洋裝。」
「遲、遲到……?陛、陛下呢?他還在等我嗎?」
「不、不會,相當講究呢……而且還能夠調整尺寸……」
「老師,我要進去嘍……爲什麼要讓騎士待在房外?」
「沒、沒問題,衣服已經換完了!有什麼事嗎,魯提亞?」
裁縫師行過注目禮,收拾工具後退出房間。菲妮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總之,在正式活動上穿藍色不好吧……」
「這就是會用龍妃殿下的名義販售的花冠呢。」
吉兒現在穿着的洋裝不但在肩膀的位置蓬起,後方領子也像孔雀開屏般延展,要穿斗篷明顯會很不方便。當然了,如果這設計沒錯的話倒無所謂……
「不知道呢……可能犯案的人實在太多了,去調查反而浪費時間。但我認爲這次不使用斗篷也可以。一定是龍神的旨意呢。」
「我聽說這次不需要使用斗篷。」
「即使要加上龍之花也不確定現在開了多少花……不過它很堅固,可以展現龍妃殿下的可靠,也是從未有過的新穎設計。不如干脆用果實裝飾吧?我記得龍妃殿下很喜歡草莓吧,要不要裝飾上去看看?」
「會變得更奇怪吧?……其、其他花冠又是什麼樣的設計呢?」
(雖然傑拉爾德大人那時有過來露個臉,但立刻就回去了!)
「──只是錯過了而已,魯提亞。有先入爲主的想法不好。你要好好看着陛下,別讓他逃跑了,拜託你了。」
菲妮叫來侍女們,在剛剛着裝時使用的長桌上一一擺上用布包裹起來的物品。
「不過,使用藍色也未嘗不可。」
「相──相當,漂亮呢。」
即使做了心理準備,還是驚豔得令人深吸一口氣。
中心以染成淺粉色的白玫瑰與淡紫色的玫瑰爲主,細小的花朵包圍在四周,並且以細薄的蕾絲與寬緞帶做成裝飾花環纏繞,是頂具有品味的花冠。後方打結處裝飾着一朵稍大的花,延伸出來的蕾絲上更有細緻的刺繡,是讓人聯想到只有新娘纔會使用的蕾絲頭紗的美麗花冠。
「這頂花冠的價錢當然相當高,但是戴上它的女孩,應該會讓所有人羨慕不已吧。」
「說、說得……也是呢……」
「不過大家會戴的一定是龍妃殿下的花冠呀,因爲既便宜又堅固。」
然後也會一邊羨慕第一皇妃與其他皇妃們的花冠,一邊戴着龍妃的花冠感嘆「自己只能戴這種便宜的花冠」吧。
(不妙,絕──對很不妙。)
那樣只會讓自己從評價不良的龍妃晉升爲招來不幸的龍妃。
「如果現在想要更改設計還來得及嗎?」
「現在纔要改嗎?因爲人手都調度去製作花冠了,不知道有沒有人能夠接下這份工作……以我的人脈實在……」
「無論如何,還請幫忙想想辦法!」
「既然如此,要不要去請求龍帝陛下,讓三公進行這個工作?」
吉兒眨着眼睛,菲妮始終保持微笑繼續說道:
「後宮的人大多都接受來自三公的支援,如果是三公的命令,皇妃也不能忽視不管。如果龍妃殿下感到困擾,龍帝陛下也會聽從你的請求吧。」
「那是要讓陛下對三公低頭的意思吧?」
菲妮的笑容這時終於消失。
雖然不清楚菲妮心裏怎麼想的,不過事情至此,她也明白對方並非什麼沉穩又討人喜歡的妃子,於是將視線筆直看過去。
「你打算藉由幫助我向陛下要求什麼嗎?想留在後宮?還是希望能送什麼人進入後宮嗎?我是不會將陛下交出去的,絕對不會。」
回過神來,這發現周圍的人都豎耳聆聽,顯得一片寂靜。但是菲妮令人憐愛的咯咯笑聲劃破了靜默。
「我纔沒有那麼了不起的企圖呢。兒子和女兒都過得很順利,如果後宮按照慣例解散的話,我會獲得到死之前都足夠生活的年金,頂多只會猶豫要搬去哪裏住纔好罷了。」
「這是很好的提議吧?」
「因爲皇妃不能進入屬於龍妃的地盤。龍妃雖然是皇妃的一員,皇妃卻不是龍妃。皇帝也是,只要不是龍帝,就不能使用龍妃宮。先帝也是,過來後宮都使用正面的通道,沒有靠近這裏。龍妃是很特別的。」
「當然了,不必別人說我也打算那麼做……」
「聽說甚至還懷了孩子,傳聞是由龍帝親自斬殺了龍妃。」
接着吉兒踏入一片開滿白色花朵的花園。
「那麼,你應該也能掌握第一皇妃殿下的弱點吧?」
「又、又怎麼了?」
以放置了三百年來說,看起來倒還算乾淨,不過菲妮說這裏有管理人。
「雖然只有一名管理人會進出龍妃宮,不過龍妃殿下還是待在這裏進行埋伏比較好。不然卡珊德拉大人若是察覺,就會躲開了。」
她換了方向,指向在花園另一方。隔着鐵柵欄能看見那邊有拱橋以及樹籬的庭園,還有巨大的建築物。宅邸黑色的屋頂又新又華麗,從這裏看見的方向似乎是側面,雖然看不見正面玄關,不過可以知道是巨大的建築物。
這個尖銳的回答讓吉兒驚訝地回過頭。不過菲妮已經立刻用笑容將情感隱藏起來。
「那個人是皇妃的榜樣。因爲她是先帝陛下最重要的妻子。」
「第一皇妃──是卡珊德拉大人對嗎?她是斐亞拉特公的姐姐吧?」
要說是巧合也的確非常巧。可以趁機調查信件中指定的龍葬花園,如果第一皇妃真的來到這裏,就表示她跟信件可能有關係。
「回報就是我剛剛說過的,請你成爲優秀的龍妃。」
吉兒喫驚的模樣,讓菲妮露出捉弄般的笑容。
菲妮看着吉兒頭冠的眼神有點感傷。
那個音量大得似乎連挑高的大廳都爲之震動。她在階梯的平臺上發現舉弓的人影,是個身材嬌小的老人。全身穿着褪色的簡樸服裝及防寒用的長背心。佈滿深刻皺紋的眼尾誇張揚起,用弓瞄準着這裏。
「難、難道是要我,在這裏監視嗎?」
「愛的女神真是專情得可愛……多少讓人有些羨慕。」
「夠了,我知道了!只要我做就可以了吧!相對的是絕對要把我的洋裝還有花冠的設計統統換掉!」
「──但是,菲妮大人應該有什麼辦法吧,請你幫忙的回報是什麼?」
「這裏就是……後宮嗎?」
菲妮帶着笑容立刻回答。找不到一點破綻讓吉兒垂下雙肩,自暴自棄地喊道:
看到大喫一驚的吉兒,菲妮意味深長地笑了。
菲妮再次踏出腳步。應該已經進入包圍後宮的牆內了吧,在走過一段昏暗的石造通道後,外面的光線照了進來。
「龍妃宮……是我在,後宮的,宮殿嗎?就是荒廢了三百年的……」
「身爲龍妃的吉兒可以自由進出龍妃宮,這就表示你可以埋伏卡珊德拉大人呢。」
「你是什麼人,小丫頭!」
他大喊之後放箭。一支接一支射過來的箭,讓吉兒只能後退。
卡米拉與齊克因爲菲妮說「只是去散步而已,難不成懷疑我會陷害龍妃殿下嗎?」而受到間接牽制,所以沒有跟來。反正有關警備的確認事項多得不得了,吉兒便差遣他們去處理。
「咦?」
「如果是想找我麻煩就直接說吧,那種說話方式對我沒有用──」
「怎、怎麼可能有那種事!不過爲什麼要帶我來這裏……」
「那麼我先告辭了。要是在這裏待太久,會被懷疑不貞。」
「你來這裏做什麼,給老夫出來!」
「這不是在誇我吧。我說過我沒辦法做到與後宮一樣的言行舉止。」
「沒有錯,她也是現在後宮的主人,對我而言也是像姐姐一樣的人,她有恩於我。只要第一皇妃殿下下令要大家幫助龍妃殿下的話,後宮裏不會有人不聽話。只不過即使有龍帝陛下的命令,也見不到第一皇妃殿下吧。」
「你的目的是什麼?」
「那是要我掌握把柄威脅她的意思嗎?」
身體雖然往下墜落,不過她俐落地伸出手臂抓住打開的地板邊緣。往下一看,底下佈滿了直立的矛或劍之類的利器。她看着在利器之間的白色物品與暗紅色布塊感到毛骨悚然,手臂施力拉起自己的身體,準備回到地面。
菲妮輕輕地笑了。
這點和她之前看到的三百年前龍妃的記憶相同。
(怎、怎麼覺得自己最後還是被人任意利用了……)
聽起來有完整的保障,讓吉兒稍微喫了一驚。
與以往不同,那句話中意有所指。不過菲妮立刻戴上微笑的面具隱藏起來。
「並沒有,三百年前的龍帝將與龍妃相關的東西全都燒燬了。只不過因爲後宮相當封閉,時間的流逝比起外界要慢得多,大多是靠口耳相傳留下的。聽說那個情人偏偏是龍帝的弟弟呢,也請吉兒大人要小心。」
打開門的瞬間,黴味迎面撲來。裏面沒有燈光,昏昏暗暗的,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也是混濁的。玻璃上灰濛濛的,大理石的地板也薄薄覆蓋着灰塵。
「這裏是龍葬花園。」
「啊,好。說得也是啊。」
「是,我們皇妃居住的地方則在那裏。」
「請、請等一下,我是──你完全沒射中啊!技術太爛了吧!」
聽到彷彿語帶失望的回答,吉兒的臉頰抽動了幾下,逐漸明白菲妮的作風。
菲妮將食指放在脣前,像在說悄悄話般將身體往下探,附在吉兒耳邊。
「從這裏進去就是後宮的範圍了。吉兒大人是第一次來吧,沒有護衛會覺得不放心嗎?」
是在懷疑魯提亞嗎?然而菲妮只是深深一笑,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面對搞不清究竟是忠告還是諷刺的狀況,吉兒心裏非常不舒服且感到厭煩。
「特別是在這裏進出並不是什麼好事呢。因爲三百年前的龍妃就是在這裏與情人幽會。」
接着地板「啪搭」突然打開。
「龍妃不需要做出和皇妃一樣的言行舉止,你和只被要求生出下一任龍帝的我們可以說是大不相同。」
剛剛試裝的房間是皇妃們接待外人使用的,並不屬於後宮的範圍。走過沿着絨毯一路鋪到盡頭的走廊後,便是有噴水池的廣場。接着走上圍繞在四周的迴廊,從另一邊進入後,則出現一個圓形的巨大出入口。往上便會看到升起的鐵柵欄,到了晚上可能會放下來。當中有像是城門警衛室的空間,衛兵看到菲妮都低下頭。
原以爲自己聽錯了,不過對方的語氣沒有變化。
菲妮輕輕拿起吉兒那頂沒有花的頭冠,轉過身來。
(看起來好像堡壘喔……啊,沒有上鎖。)
「不愧是龍妃殿下,真是可靠呢。」
「你能相信我嗎?不然我提議其他解決方案吧──就是拉攏第一皇妃殿下成爲友方。」
「原來如此啊,我不太清楚後宮的事情……所以說了沒禮貌的話,對不起。」
她在口袋外側輕輕碰觸今天早上慌忙塞進來的卡片。
「因爲這裏是龍妃殿下的後宮──龍妃宮。」
「沒關係喔。我聽說在克雷託斯即使是國王也是遵循一夫一妻制吧,不只是妃子,連情婦都不能有。」
「龍妃殿下的個性真是乾脆爽快呢,讓人看了都感到有精神。」
「什麼?爲什麼要對我說……難道……」
菲妮的眼睛閃閃發光,等着獲得認同。
「咦?」
「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不過我只是希望吉兒大人可以成爲優秀的龍妃而已喔,所以我個人會協助你。」
「龍妃殿下與外表不同,實際上成熟很多呢。」
「陛下下令也不行?爲什麼?」
菲妮伸出修長的指頭輕輕往左邊指去。一個沒有過多裝飾,外觀簡潔的建築,幾乎埋沒在花園當中。
「人都會把弱點藏起來。而要和別人好好相處的祕訣就是要共享祕密。只要能握有第一皇妃殿下的祕密,她肯定會與和龍妃殿下好好相處的。」
與想像中的華麗景觀完全不同,連花園都沒有受到照顧的跡象。多虧有矗立在正中間已經傾斜的亭子,才讓人發現有一條几乎遭到埋沒的石板路。這裏原本可能是前庭吧。
「哎,我可沒說要做那麼野蠻的事情呢。」
「……那裏和龍妃宮完全分隔開來呢。」
菲妮把花冠戴在吉兒的頭上。
絕對不讓人抓到話柄,假裝爲人着想促使對方行動。
「對,王妃只有一個人,其他女性不能擁有任何權利。」
「居、居然連那樣的紀錄都有留下來啊……」
「其實,有卡珊德拉大人經常到龍葬花園的傳聞。」
「這、這裏嗎?就是那個花園?」
這個說法乍聽起來很好聽,其實言下之意就是受到孤立。眼前所見的情景也說明與其說這裏特別,不如說是被捨棄的場所。
一支箭從她的頭上擦過。
「不,我正好也想進去一趟確認裏面的位置關係,這是個好機會。」
只是現在這裏被純白的花田覆蓋,只看得出是荒廢的庭園。
「希望你能成爲優秀的龍妃。」
「難道你和誰約在這裏了?」
再次在玄關口抬頭望向宮殿。被褪色的牆壁包圍,看起來很沉重的雙開鐵門既巨大又莊嚴。
「既然那麼難得,我們當作休息,到後宮散個步吧。」
身爲龍妃的吉兒不也是如此嗎?當她察覺這點時,菲妮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那絕對不會只是單純的散步。只是菲妮彷彿不容拒絕,還沒等吉兒回答,便已經下令要侍女爲吉兒換裝了。
「不好意思,打擾了……?」
踮起腳踏出步伐時,可以看見灰塵飛舞。她小心儘量不要吸入灰塵,小心翼翼踩着腳步前進。在出現令人不快的「嘰」一聲後,身後的門毫不客氣地關上了。
「……那個,非常,謝謝你……?」
這裏是傳聞被當成幽會場所的花園,然而第一皇妃居然經常過來,讓人只有不好的預感。面對驚慌的吉兒,菲妮始終冷靜地說道:
吉兒重新整頓心情,踏入了花園,順着被埋沒的通道走去,站在龍妃宮前面。
只要現在那些設計不更動,就無法實現吉兒期待的成功景象。簡直糟糕透了,要以隨意遭人利用告終。
「啊,你就是管理人嗎?」
「少囉嗦!只差一步了!」
「什麼?」
正當她反問的瞬間,踩到了某個東西。地板發出光芒,魔力的繩子像編織籠子般從四面八方飛了過來。
(──是束縛結界!箭只是誘餌!)
嘶啞的笑聲響起。
「真是活該,是老夫的預測贏了──」
她舉起拳頭,從正中間將魔力的籠子打破。
魔法陣煙消雲散,老人的笑聲止住了。
「……」
「那、那個……你是龍妃宮的管理人,對吧?我就是,龍妃……」
「………………………………你是,龍妃?」
「沒錯,我叫做吉兒·薩威爾。」
「──誰知道那些事!」
他抬頭挺胸地站着,毫不遲疑地說道。
「這裏是老夫的住處!滾出去!」
「什──什麼!不,這裏是龍妃的宮殿吧,是龍妃宮纔對吧!」
「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再說你這種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纔不可能是龍妃!」
吉兒的嘴角抽了一下。

「聽好了,龍妃就應該要波濤洶湧!那纔是老夫理想的龍妃!像你這種小丫頭當龍妃,老夫絕對不會認同!只有魔力波濤洶湧而已。」
對方對她吐了舌頭,讓她不禁浮起青筋。
齊克與卡米拉在哈迪斯受到帝都追捕時,在諾以特拉爾領地中藏身的房子裏一起生活過,因爲有那時的經驗,對於與皇帝同桌用餐不會感到不自在。
哈迪斯鼓起臉頰,吉兒平靜地說道:
「因爲廚房還能使用啊,能夠熱過再喫真是太好了。也追加了一些食材……不過,是不是不夠豐富?畢竟原本只是野餐的量。」
哈迪斯眼睛睜得圓圓的,吉兒在她面前彎着指頭數着。
「今天有太多需要反省的事了。後宮的皇妃們完全瞧不起我,我還任憑菲妮大人利用,和陛下的試裝也沒有到場。」
她從桌子底下跑出來,拉起哈迪斯的手。重新再看向這個簡直慘不忍睹的寬敞大廳,一點也沒有浪漫動人的氣氛。不過她已經沒有不久前的屈辱感。
「怎、怎怎怎怎怎麼好像聽到很驚人的詞語啊,是我聽錯了吧?」
「這裏變成現在這種情況,我還沒有反省完畢。」
「首先,要掌握第一皇妃的弱點,接着要密告是菲妮大人泄漏情報好分裂後宮,然後我再用拳頭加以仲裁!只要後宮認輸,祭典就成功了!」
吉兒忽然被哈迪斯單手抱起來。
「我想記憶模糊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不過它以前說過不希望過於影響我。因爲我是容器就把我和它塑造成同樣存在是違反真理的,還說那和不能回溯時光的道理是一樣的。」
「後方的深處有從瀑布流過來的河水,可能會有魚。」
「──你的肚子餓了吧,吉兒?」
這麼美麗的男人,怎麼會那麼輕易地被收服在自己小小的手裏。她心裏很清楚,所以纔會全力以赴伸出手抓住。
「後宮的事還沒什麼,因爲本來就沒想過會有多順利……!但是偏偏在比較力量上輸了,實在太屈辱了!」
吉兒一邊答腔,一邊從湯中找到肉,並放入口中。
情緒激動的吉兒飛身躍起,不知名的老人則一點也不退縮,朝着上方放箭,鐵球便從上方掉落下來。
「真可怕呢,我可能哪一天也會栽在你的手裏──唔欸?」
「這、這裏變成那麼危險的地方了嗎?」
「龍妃宮的管理人!」
「恢復精神是很好,但我的妻子好冷淡,希望能再對我溫柔一點。」
她抬起臉,立刻與他的視線對上。哈迪斯的金色眼眸閃着惡作劇的光輝。
「咦?什麼人?」
「陛下爲什麼會在龍妃宮……爲什麼知道我在這裏呢?」
「這樣可以做披薩呢。」
「我沒有說她不溫柔喔,這就是後宮的作風,是女人的戰爭!」
「咦,那麼我們可以住在這裏嘍?」
「不錯呢,反正都要蓋窯爐了,不如住在這裏吧。」
噘着嘴的她沒了氣勢,只有腳尖動了幾下。不知道漲紅臉的哈迪斯現在是什麼表情。
「今天也辛苦你一路忙到晚上。我們一起喫吧,吉兒。」
「扮演龍之少女的洋裝和花冠,我都會努力做出漂亮的成品。」
「那要晚一點,現在得以工作優先!──真是的,陛下!」
「啊啊……不必在意喔,是因爲慣例的找麻煩吧?」
這麼一來,所有人都會知道吉兒在這裏的事,而第一皇妃可能再也不會在這裏現身──那就意味着她失敗了。
興奮的齊克與卡米拉很享受在諾以特拉爾自給自足的生活。吉兒也想起令人懷念的回憶,但還是訓斥道:
「嗯。」哈迪斯肯定地點了頭。卡米拉彈響手指,齊克則吹聲口哨。
「……我在反省。」
「但是維賽爾殿下一定很得意吧,會說我沒辦法處理妥當。」
心想爲了不知何時會到來的正式上場,婚禮前得好好整理一番。
雙頰染紅的哈迪斯的撇開視線,小聲回答:「不要。」
(是誰讓這種人當管理人的?)
「誰是洗衣板啊──────────────────────!」
「等打開就知道了。」
「我想大廳的陷阱已經用完了……但是我已經失去自信了。我明明認爲自己唯獨對這種事很擅長……」
「我們來蓋窯爐吧!」
(──啊。)
吉兒的動作停下,思考了一會兒。訪問指的是身爲皇帝的哈迪斯在這裏,也就是他來到後宮的事,而且還加上夜間二字。
即使瞪着哈迪斯,他也只是噘起嘴。
「呀啊,好久沒喝到陛下煮的熱騰騰的湯了,真好喝~!」
啜了一口擺在廚房桌上的湯,卡米拉的嘴角不禁揚起。旁邊的齊克像是在細細品味般靜靜地喫着麪包。
「這裏是怎麼回事?實在太奇怪了,就連薩威爾家也沒做到這種地步……!」
「完全不會,很好喫!讓人回憶起諾以特拉爾的生活。」
「拉維大人嗎?話說回來它在哪裏啊?」
就像是扮家家酒。不過這讓她的心情瞬間轉好。
「你也只剩下現在能笑了。」
「有許多快要壞掉的東西,看起來都可以重新利用啊。蓋個窯爐如何?」
她一拳「咚」的一聲敲在地板上。大概是經歷過一次大鬧,地上已經沒有灰塵揚起。
「那是因爲你發出那麼驚人的聲音還有魔力的光芒嘍。也引起帝城一陣騷動。我讓齊克和卡米拉在外面等,是我帶他們來的。」
聽到吉兒立刻答應,哈迪斯笑道:
「反正我就是洗衣板!陛下也是那麼想吧!」
雖然不是出於她的意志,但時光已經倒流了。一直以來都認爲那是女神的作爲,沒有從違反真理的角度想過這件事。
自己至今爲止雖然被許多人瞧不起,不過沒有人用這種愚蠢至極的理由反駁。真是備感新奇。吉兒把拳頭按得嘎嘎作響。
「今天喫什麼呢?」
平時的她必定已經眼睛發光飛奔過去,只是這彷彿是在哄騙小孩,她無法打從心底感到高興。雖然眼睛還是好奇地瞄着籃子裏的內容物,嘴上卻說着不討喜的話。
「很好,我要讓你知道我就是龍妃……!」
「不要啊,那樣我的心臟會停止的。」
「咦?不是隻有我們獨處嗎?」
「我有點沒聽懂用拳頭仲裁的意思……但是你沒有完全相信里斯提亞德皇兄的母親大人嗎?你明明說她看起來是個溫柔的人。」
「它覺得很懷念,正在四處察看呢。因爲它好像很久沒有來這裏了。」
「……發生什麼事了,吉兒?」
哈迪斯曖昧地笑着含混過去。吉兒將雙膝抱得更緊了。
「你有反省時躲在狹小地方的習慣呢……不過你有需要反省的事嗎?」
「那可不行,居然要把前來進行
夜間訪問
的皇帝趕走。」
被戳了臉頰的吉兒挺起胸膛。
「陛下也是,不都把我當孩子對待嗎!連接吻的練習都逃走……」
真令人不可思議。剛纔還因爲不熟悉的作風和自己能力不足而對自己生氣,現在卻感到那些都不值得一提。
「我們接下來就來練習吧。」
「最重要的是……我居然讓他逃走了……!」
她把那張表情看起來遊刃有餘的臉給拉開來。
「來得正好,洗衣板!」
「我知道了!啊,也叫齊克和卡米拉來吧,我想討論接下來的事,他們就在外面吧?」
「討厭,你差不多該停止動不動就把我抱起來的行爲了。」
果不其然。提籃輕輕遞到她的鼻子前。哈迪斯總是在野餐或是在外面喫飯時帶着這個提籃,對吉兒而言是裝了許多美味食物的百寶箱。
「了、瞭解,沒問題,我不會趕陛下回去!那、那個,我剛剛有找到廚房,在那裏喫吧!」
「話說回來,拉維大人不太說以前的事情呢。」
連這類作戰也失敗的話,自己不就真的只是一個孩子了嗎?她心裏的不甘終於爆發。
但在這種時候,他總是會擺出大人的模樣。
僅僅因爲夜間訪問這個意有所指的詞語便高興起來,是陷入愛情的弱點。
「我會喫……但是……請陛下先回到房間去。」
「咦──但是這裏什麼都沒有,既然如此要不要開墾田地?」
她太自負了。對手是老人,魔力也不高,於是腦中冷靜的那個自己有所顧慮而手下留情。
「啊──我懂,真讓人懷念~龍妃宮的佔地相當大呢,能不能狩獵啊?」
然而沒能抓到對方。那個老人運用設置在大廳裏的大量陷阱,使吉兒的思考與行動受到干擾,被他逃得無影無蹤。即使在龍妃宮中尋找也已經找不到他,應該是某處有密室之類的地方吧。雖然沒有問到他的名字,不過看來應該就是龍妃宮的管理人沒錯。
吉兒一驚,正準備撕麪包的手停住了。
「龍妃殿下允許了啊。龍好像也能夠直接在龍妃宮往來,佔地很大呢。爲了能讓龍妃騎士常駐在此,好像也有宿舍。拉維是這麼說的。」
掀開的絨毯、傾斜的水晶燈、一部分被打破的玻璃窗、凹陷的地板、翻倒的傢俱,在彷彿遭遇過搶劫的寬廣大廳一角,吉兒抱着膝蓋蜷縮在一張小書桌底下,哈迪斯在她面前蹲下。
「因爲我有很多重要的事要說呀,而且也得有卡米拉和齊克的幫忙纔行……第一皇妃殿下好像在龍葬花園跟人密會,這可是個好機會!」
「這裏是後宮耶,可不能過起以狩獵度日的生活啊。」
「要不要也練習接吻啊?」
「不過必須知道的事它會告訴我。它也說過這裏以前建造得像堡壘呢。還有很多龍妃騎士居住在這裏,就像騎士團的基地一樣。」
「我贊成──從今天起就住下來好了。」
「你們兩人不是都在帝都租了房子嗎?」
「……吉兒,我們實在不想提這件事啦……」
卡米拉難得用低沉的聲音說話,同時露出嚴肅的表情。
「龍妃騎士是榮譽職呢……薪水很少的……」
「咦,是這樣嗎?」
「只比學徒騎士多一點點而已,但也不到幹不下去……」
她看向哈迪斯,只見他露出苦笑。
「應該是因爲三百年前都由這裏提供衣食住宿……啊,不過給遺族的年金很高喔!」
「聽了一點都不高興啊。」
「那很重要呢。不過在那之前,我是否能養活妻子都很勉強。」
卡米拉聞言哈哈大笑,但吉兒一點也笑不出來。
「既、既然以前是那樣……就不能讓那個管理人爲所欲爲了。」
「剛剛我們在外面有看到他,但被他逃了。」
齊克如此報備,在他旁邊用嘴撕咬着麪包的卡米拉笑道:
「啊──被擺了一道呢。這個傻子都掉進陷阱裏了。」
「少囉嗦──他從身後推了我啊,無聲無息的……那老頭是什麼來歷?」
「好像是萊勒薩茨公的親戚喔。嗯──叫什麼名字來着……如果吉兒不喜歡他,倒是可以開除他。」
「不,我不會開除他。」
她的回答似乎在哈迪斯等人的意料之外,他們同時看了過來。
使用最少燈光的昏暗走廊上,哈迪斯的聲音低沉又緊繃。
「請不要因爲八卦就去死。我纔不會允許和龍有關聯的花被龍帝燒燬!」
那個人沒有多少魔力,也沒聽說過武藝有多高強。在曾經發生的未來中,他也只是一個爲人抬轎,不知不覺間便消失的人物。現在也是,在萊卡的叛亂沒有成功,操龍笛也無法使用,全都沒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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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貌的提問中帶有確定的語調。哈迪斯沒有回答,反而是卡米拉回應了。
「是我的祖父,也就是上一代薩威爾家的當家。已經過世了……他們是不是認識……」
老人輕快地躲過齊克的手臂,卻被卡米拉踢倒自己坐着的椅子,失去平衡。
「龍身上的人是誰?」
「花園的客人啊……果然是指第一皇妃嗎?」
「就是啊……只要讓他利用陷阱和鬥智,步調就會被打亂。」
龍妃宮附近幾乎沒有燈光,唯一的光源只有吉兒他們所站的玄關處升起的篝火,耀眼地照亮夜晚的花園。
「再說了,老夫的去留也不該由其他人來決定,你們居然一副自己擁有所有決定權的樣子在討論這件事啊。嗯,沾着湯一起喫真是不錯。」
他以順暢無比的動作從懷中掏出後遞上來的,是在克雷託斯王國經常看到的書信。
「就是說呀,那可是在拉維獨一無二,靠魔力纔會開的花呀。」
從所有裝模作樣的言行中,只知道一件事。那雙藏在淺金色的劉海下的藍色眼瞳,閃着含有深意的光芒。
而且一直沒有進入後宮的哈迪斯,應該也沒有聽過那些事吧。那些等同侮辱龍神的傳聞,身邊的人很可能都擋了下來。
芙莉達從身後緊抱住她,但娜塔莉自認沒有提高音量,也十分冷靜。雖然她沒敲門。
「咦,有什麼問題嗎?」
「從他身上沒有感知到太多的魔力,但有可能特別強化隱藏氣息或欺瞞敵人的能力。」
「果然沒有在第一時間直接抓住他就不行……而且他還說了意有所指的話。」
善於察言觀色的卡米拉,便輕描淡寫地轉述從娜塔莉那裏聽到的事。
然而,他卻讓人有種不會錯失重大時機的不安感。
「那是在拒絕來自女神施予大地恩惠的拉維這塊土地中,唯一被允許能靠魔力開的花。是違反真理的花朵,也可說是開在神域之中。光是存在就已經無比珍貴,卻要因爲在意那種小到不行的評價燒了它?會有報應的。」
天花板照下的燈光忽然熄滅了。黑漆漆的房間裏有個笑聲響起。
「嗯嗯,就好像沒聽見問話一樣。一點氣息都沒有,我是因爲正好在外面才發現的──那頭龍感覺很奇怪啊。」
「……被他逃走了啊,那老頭真是難對付。」
「龍居然不回答你?」
「糟糕,被好久沒有聞到的香味吸引過來,忍不住就……真卑鄙!」
「龍帝陛下,另外這位是龍妃殿下沒有錯吧?」
「……抓……」
「菲妮皇妃殿下,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巴利·薩威爾還活着嗎?」
「可惡,人呢!快點燈!」
麥納德走到篝火照亮的範圍,手放在胸前單膝下跪。中性的五官輪廓搭配纖瘦身體的線條,顯得既優美又有品味。
「拉維大人叫我們到外面去,好像正有人騎着龍飛過來。」
哈迪斯睜大眼睛後,面帶笑容說道:
一臉驚訝的哈迪斯導致吉兒他們彼此對望。
龍身上掛着的燭臺映照出來的笑容,是吉兒認得的人。
「唰」的一聲,白色花瓣隨着夜風與龍翅膀的拍動飛舞起來。
在她必須顧慮各種情況之下,吉兒能擔任龍之少女這個最重要的角色真是感到萬幸。如果不是由吉兒擔任,應該會發生謀殺或綁架之類的事吧。當然這種事也可能發生在吉兒身上,只不過她擁有隻會讓人憐憫犯人的強大力量,可以放心許多。帝國軍則提出「如果出現向龍妃殿下挑戰的笨蛋,我們就立刻引導帝民避難」這種超乎想像的護衛提議,她本人也回覆「就那麼辦,拜託了」。如果發生任何事件,真要爲犯人愚蠢的勇氣拍拍手。
「把那個花園全燒了吧。」
「喂,哈迪斯!快到外面來!」
「親善大使?你嗎?」
「他是目前最瞭解這個地方的人呀,應該要讓他成爲我們的人。我想那些陷阱是那個老爺爺製作的吧,如果這裏以前曾像騎士團的基地那樣使用的話,應該不會有像那樣的陷阱纔對……啊,但是因爲在薩威爾家有設置,說不定是用在訓練上……?」
「要抓到他好像得費一番工夫了啊。」
「這裏是任命書,敬請確認。」
「如果二位允許,請務必一家人一起聊聊以前的事。」
「娜塔莉殿下,時間這麼晚還過來,發生什麼事嗎?你不是和我約定不會進入後宮嗎?」
「沒有先報上名號,真是太失禮了。我是麥納德·提歐斯·拉維。」
「巴利·薩威爾是誰?」
「哎呀,我可是有好好地協助龍妃殿下喔。」
「倒是你,又是什麼人?」
按照平時,差不多是客人要到花園的時間了。
「方法明明多得數不清,唉──所以才說龍帝……這真好喫啊。」
「發生什麼事了,吉兒?」
特別是爲了龍之花冠祭輔佐不習慣後宮的龍妃而四處奔走。一邊要顧及貴族的派系與面子問題,一邊要緊盯遊行表演舞者的篩選。舞者們大多都是居住在帝都的未婚女孩,但當中也有貴族的女兒。遊行最後會安排被稱爲龍之花的五個人上場跳舞,大家經常因爲想被選上引發爭執。對跳舞的指導者進行賄賂還算可愛的行爲,有時甚至會發生弄破錶演服,恐嚇強力候補者辭退表演等荒唐事件。
「有沒有可能只是爲了阻止隊長的行動才說出這個名字呢?」
對於飛走的龍,他頭也沒回便向他們問道。
流暢的臺詞與優美的聲音,充滿宛如舞臺表演的味道。
從一旁傳來的聲音,使吉兒愣住了。
「我也瞭解嘍,我們的龍妃殿下。吉兒如果頻繁進出這裏,應該會引來麻煩的傳聞呢。大家會認爲你都泡在龍葬花園裏。」
就在不久之前,在萊卡製作出操龍笛煽動叛亂後就消失無蹤。
吉兒一聲令下,齊克與卡米拉飛身躍起。老人這纔回神抬起頭。
齊克露出如同盯上獵物的笑容,卡米拉將餐具放下,把手放在胸口。
「不可能,你老家的例子就先放一邊吧。」
上方突然傳來龍神的聲音。着急的語氣讓哈迪斯瞇起眼睛。
「不過既然喫到好喫的東西就給個回禮──按照平時,差不多是客人要到花園的時間了。」
「這麼說來,那個人果然不是簡單的人物。他製作並且佈置那麼多陷阱,還運用它們從我手中逃跑了呢。」
「是,我是約定過了。只要我不進入並指手畫腳干涉後宮,你就會協助龍妃殿下吧。先違反約定的人是你吧?」
「不是,是龍,還有人騎着──應該是打算降落在這裏。別管那麼多了,快點到外面來,不然會逃走的。」
因此乘坐在那頭龍身上的人自然不是簡單人物。
這次她有做好狀況會特別嚴重的心理準備。因爲哥哥──真正的龍帝決定要在饋贈龍之少女花冠時登上舞臺。和捧衣襬的工作一樣,只要能佔據愈顯眼的位置,就有愈多機會能被皇帝看見,想利用龍之花冠祭讓皇帝看上自己並進入後宮的女性,一點都不稀奇。
「但是值得一試。第一皇妃密會的事,他可能也有看到什麼。」
「不可以!那麼做會連第一皇妃密會的事都搞砸的!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把那裏的花用在花冠上……」
(對了,那是因爲三百年前的龍妃纔開始的傳聞,所以拉維大人也不知道。)
當卡米拉將燭臺點亮時,廚房裏已經只剩下哈迪斯幾個人。
走在前方的卡米拉打開玄關走了出去。先到外面的是齊克,他握着大劍的劍柄盯着前方。吉兒也站得比哈迪斯前面一點。龍降落時揚起的風將眼前的花園吹出圓形的凹陷。
「是你擅自跑來偷喫的啊!」
從飛舞降落的龍身上躍下,踏入花園的修長身影立刻察覺到這邊的人。
從牆上拔出湯匙的哈迪斯如此問道。燈「啪」一聲亮了。看來是利用湯匙暫時將燈光使用的魔力線路阻斷,真是得心應手。
「但要是傳出吉兒外遇的八卦,我會活不下去的……!」
「──喔喲,沒想到居然有客人先到了,還以爲龍妃宮沒有人使用真是失算了……運氣真差。不對,是運氣很好纔對?」
冷靜下來思考,除了自己過度大意之外,對方可能也相當有一手。
「怎麼了?女神終於出現了嗎?」
卡米拉與齊克收起表情,拿起武器先往外走去。吉兒抬頭一看,哈迪斯也點點頭走出廚房。拉維飛到身邊。
意外聽到祖父的名字讓吉兒的判斷慢了一拍,老人便趁隙在地上滾了一圈躲開,將手上的湯匙丟向牆壁。
雖然有可能,但總覺得無法接受。吉兒的手指撫着眉間。
若說會讓吉兒感到困擾的事,應該就是對後宮的應對進退。在背後支持皇帝的女人們是以和吉兒不同的方式作戰,所以得幫忙纔行──原本她是那麼想的。
「抓住他────────!」
接着吉兒躍身過來,撐起上半身的老人卻小聲說道:
那個在曾經發生的未來中,以妹妹的死作爲盾牌逼迫克雷託斯,主張自己擁有拉維帝國的皇位繼承權。
「嘿嘿嘿,怎麼可能被你們抓到!這裏可是老夫的地盤呢!」
「我在遊學期間有幸獲得晉見王女的機會,受託希望我成爲連結兩國的橋樑。請恕我冒昧,但我也是拉維皇族當中位居末席之人,爲了祖國的和平着想,於是接受這個任務。」
哈迪斯、卡米拉和齊克都一動也不動。吉兒非常非常緩慢地謹慎回頭。
「雖然和預計不同,不過能夠見到龍帝夫妻,實在令人感到欣喜無比。此次我以克雷託斯王國任命的親善大使身份,前來晉見二位。」
管理人正光明正大地坐在餐桌空着的座位上,抓起放在分菜用的小籃子裏的麪包,並從鍋子裏舀起剩下的湯大口大口吞下肚。
「娜、娜塔莉姐姐,冷靜點……!」
娜塔莉最近相當忙碌。那段只有異母妹妹芙莉達能作伴,看着令人感到不安的情勢獨自生氣的日子,簡直像作夢一樣。
「我不反對,絕對要抓到那個老頭。」
「我不知道,龍不回答我呢。」
署名是──菲莉絲·迪亞·克雷託斯。
拉維發出「啊」的一聲,龍飛了起來,彷彿融入夜色之中,逐漸看不見了。
身穿薄衣與長袍的菲妮似乎正準備就寢,放鬆地坐在長椅上,讓侍女爲自己保養腳趾甲。獨特的香氛氣味竄入鼻中。
「少開玩笑了!」
她果然還是無法冷靜,語氣很暴躁。
「我從魯提亞那裏聽說了。洋裝的事,還有妨礙蘇菲亞小姐也是你搞的鬼吧?對義賣會的拍賣品進行刁難!而且還辭退捧下襬的女孩們?這哪裏是協助?」
「姐、姐姐,你冷靜下來,母親大人她……」
「芙莉達也一樣!爲什麼放着吉兒一個人不管?」
「這麼說來,只要沒有人跟在龍妃殿下身邊,她便連一個皇妃都沒辦法應付了?」
她說不出話。菲妮讓做完趾甲保養的侍女們退下,併攏雙腿面向她們,然後露出沉靜微笑。
「在這麼晚的時間,連一聲知會也沒有,直接闖進非親生母親的皇妃宮中發脾氣,真不愧是那個沒常識的占卜迷的女兒呢。」
娜塔莉瞬間清醒過來。緊抓住她的芙莉達露出生氣的表情。
「母親大人!」
「你大概非常努力不讓別人那麼談論你,但都是白費工夫。芙莉達,你也要好好勸勸娜塔莉皇女,畢竟龍妃殿下應該也不希望變成這樣,她可是非常難對付的對手。」
芙莉達握住娜塔莉冰冷的手掌,讓她稍微冷靜下來。
「我們做個交易,皇女殿下──不,你已經是優秀的皇妹殿下了。你的工作是將克雷託斯的王太子收爲己用。後宮沒有你該做的事。」
「……你說得真簡單呢,他可是會爲女神殉教的頑固對手。」
「哎呀,居然說喪氣話。沒有比女王即位更好的機會了吧?你得去告訴他我們會讓他成爲克雷託斯國王,分裂他的國家。」
如果那麼說就能夠操控對方,自己該有多輕鬆。她強壓下滿腹的怒意冷靜回答:
「我沒有心情和你爭論──有關龍妃殿下的事,我可以相信你吧?」
「當然。啊啊,不過有關蘇菲亞小姐的事就沒辦法向你保證了。身爲里斯提亞德的母親,這是當然的吧。」
難道是想用刁難的方式試探蘇菲亞嗎?不,也有可能只是想讓人以爲那是她的目的而已,畢竟後宮就是這種地方。所有人都在背地裏另有打算。
「後宮就是個考驗自己要爲了哪些事物捨命的地方。」
「那麼,難道你認爲你的所作所爲符合梅爾奧尼斯大人的皇妃這個身份嗎?」
她聽到芙莉達輕聲像在說給自己聽一般喃喃自語:
不知是否事前就決定好,卡珊德拉沒有下令,衛士們便已經開始在房間內澈底進行調查。她們也無法阻止這件事。
一支蓋子旋開的小瓶子在地上滾動。走到娜塔莉身邊的吉兒撿起小瓶子。
「母親大人,你拿走了要給吉兒姐姐的信吧。我看到它在你的房間裏……如果是因爲要欺負娜塔莉姐姐和吉兒姐姐,就還給我。」
「送娜塔莉殿下和芙莉達殿下回去。」
娜塔莉將芙莉達抱向自己並退到後方,輕輕垂下頭。來者是讓她下意識那麼做的人。
「等等,等一下!我一點也、也沒有那樣的打算──」
「這是後宮的事。請不要因爲自己是皇妹就輕易插嘴。」
「天真到連一個衛士都沒辦法捨棄的話,我不建議你干涉後宮的問題。」
「當初告訴我要超越姐姐,還有教導剛進入後宮只會哭泣的我成爲皇妃的方法的人,不就是你嗎?」
自己的名字被厲聲一喚,芙莉達愣住了。一改方纔沉靜的氛圍,強力制止她繼續說下去。把話吞回肚裏的娜塔莉等人聽見背後傳來威嚴的腳步聲。來者是後宮的衛士們。
「你在沒有我的允許之下,把龍妃帶進後宮了吧?」
「說得真了不起,但是結果並不會改變。把她帶走。」
但在放下心的娜塔莉面前,被蘇堤踩着的襲擊者吐血了。芙莉達發出「咿」的叫聲。
跟在衛士們後面進來的皇妃,模樣看起來也很冷靜。
只有卡珊德拉一動也不動。
「芙莉達。」
龍妃的軍雞踩在被擊倒的襲擊者身上,張開兩邊翅膀挺起胸膛。
「你不覺得我是想幫忙處理危險的信嗎,娜塔莉?你不相信我啊,母親實在很難過呢。」
「……果然,像我這樣的人是不可能與滿是狐狸的萊勒薩茨抗衡呢。」
「是、是我甩開他們進來的,守門的人沒有錯!」
「……我?」
「哎,龍妃殿下真是的,我明明再三強調不要被發現了。不過以卡珊德拉大人的立場而言,這種理由是不是太薄弱了?畢竟進入龍妃宮是龍妃理所當然的權利。」
無計可施的狀況讓芙莉達看起來很不甘心地抿起脣低下頭來。娜塔莉也感同身受。不過卡珊德拉說的話很正確。
「娜塔莉殿下、芙莉達殿下!你們沒事吧?」
──罪狀。後宮妃子的處分,都是由主導後宮的皇妃決定。而現在主導的人是卡珊德拉。
「咕嘰────────────────────!」
「就由我代替菲妮接手這件事吧。」
驚訝的娜塔莉正準備上前,芙莉達緊抓着她加以阻止,她看向身後,芙莉達發着抖對她搖了好幾次頭。
──他喝下了毒藥。
「不能明天再談嗎?」
「大門那裏應該有看守的衛士纔對吧。」
菲妮厲聲喝止他們後,重新展露優雅微笑,邁開步伐。而且對娜塔莉,甚至連芙莉達都沒瞧一眼,帶着堅毅神情昂着頭,在衛士包圍下走出房間。
卡珊德拉用下顎下令衛士們包圍娜塔莉與芙莉達,並將她們趕出房間,逼着朝後宮出入口的大門走去。
「──你很清楚吧,菲妮?」
「那樣你會很爲難呢。因爲這麼一來,你也不得不去抓第六皇妃了喔。」
衛士包圍了菲妮,抓住她的手臂。雖然只說是禁足,卻像對待罪犯一般用麻繩將她捆住,娜塔莉看着這個情景喊道:
芙莉達左右搖着腦袋。
「我有話跟你說,菲妮。」
她們身後的衛士突然倒下了,接着旁邊的衛士也是。
一個哀號般的叫聲響徹雲霄,娜塔莉頭頂上出現一團白色物體,如子彈般彈射出來。襲擊者的臉上受到一記踢擊後倒下。從衛士身體下方爬出來的芙莉達神色一亮。
他們將娜塔莉等人往後推,以包圍的陣形進入房間。
卡珊德拉的眉尾動了動。娜塔莉沒有把握,只能相信現在必須這麼做,於是進一步說道:
娜塔莉緊緊牽住芙莉達的手。沒錯,事到如今只能回想菲妮的言行推測。就在這時……
彷彿看透娜塔莉的遲疑,菲妮繼續說下去。
萊勒薩茨領以狐狸的棲息地出名。聽到用以諷刺代代行事狡猾的萊勒薩茨的常用句,菲妮露出輕柔微笑。
「讓她閉嘴,帶走!」
「娜塔莉殿下,我來迎接你了。」
「你不需要感到害怕,只要和我一起走的話──」
「……母親大人,沒問題的。」
「住嘴,在後宮被小丫頭說情是皇妃之恥!」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讓人不禁差點哭出來。她們的正面是聽到雞鳴聲跑過來的衛士。
「我並沒有允許你進入後宮,而你卻──是誰讓你們兩個來這裏的?」
「娜塔莉殿下、芙莉達殿下,請你們回去吧。」
穿戴整齊一點破綻也沒有的第一皇妃朝娜塔莉她們輕瞥一眼,又轉向菲妮。
「不要碰我,無禮之徒!──我可以自己走。」
「大言不慚,狐狸精妃子的嘴巴可真會說。」
「芙莉達!」
她的語氣聽起來擺明知道那麼說,娜塔莉與芙莉達便會退讓。
「沒想到貴爲第一皇妃的卡珊德拉殿下,會那麼失禮地在大半夜造訪呢。」
那個人是第一皇妃,也是後宮的主人。同時是所有失去親生母親的拉維皇族成員之母。
娜塔莉的臉色變了,不過菲妮在隱去表情之後加深了笑容。
「就算你想包庇,我只要一查就會知道是什麼人了。」
「裝做作樣的是你吧──罪狀是什麼?」
芙莉達忽然從旁邊開口,不只娜塔莉,連菲妮也疑惑地歪着頭。
「龍妃殿下在那一點上是非常強韌的,不需要擔心──我也想相信她,只不過皇妹殿下似乎不是呢?」
卡珊德拉的語調中帶着冷漠。菲妮問心無愧地答道:
然而,現在正以娜塔莉的興師問罪作爲理由。她的預感成真。
語帶挑釁的說話方式中,也帶有教訓的意味。對於遭到親生母親與哥哥拋下的娜塔莉,菲妮是一直關心她的皇妃。她雖然的確有拉攏娜塔莉的意圖,不過並非一點情感都沒有。
卡珊德拉無情地說着:
卡珊德拉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怒意,衛士們將手伸向菲妮。
──如果有什麼能以皇妹的立場要求卡珊德拉的事就好了。
推開娜塔莉的芙莉達被打飛的衛士牽連倒在地上。娜塔莉輕聲驚叫,一身衛士裝扮的襲擊者擋在她面前。在她的視線等高處,出現一把滴着紅色鮮血的短劍,她的喉嚨不禁嗚咽一聲。
「你能明白真是讓我感到光榮呢。好了,夜已經深了,請回去吧。」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母親大人,不會做出對哥哥立場不好的事情,絕對不會。但如果你在做危險的事──」
「如果有什麼藉口,我晚一點再聽你說,你暫時禁足。」
「……那麼,請讓我見父親大人。」
「你引起後宮不必要的混亂。」
「菲妮大人的事,我有話要告訴他,讓我見父親大人。」
菲妮立刻喝道,娜塔莉的身體不禁縮了縮。連捆綁菲妮的衛士也稍微倒退。
菲妮靜靜起身,看起來一點也不着急,就像是在意料之內。
「沒有任何人那麼做,不要躲避話題!即使是你也沒有阻止我見父親大人的權利。」
相比於過於直率總讓情況變得更糟的第六皇妃,以及過於重視面子但對政治沒有興趣的其他妃子,能夠信任菲妮的佈局和情分,只是不能掉以輕心。
「當然了。禁足的地方如果是梅爾奧尼斯大人那裏就太好了。最近寫的信都沒有迴音──」
「……你打算怎麼處置菲妮大人?」
「而且我還聽說你對龍妃殿下做出不敬的舉動。」
「唉……真過分,卡珊德拉,我可是站在你這邊的人。」
「蘇堤!」
「裝模作樣。」
「具體而言是什麼呢?」
明白卡珊德拉的暗示後,娜塔莉不由得屏住呼吸。卡珊德拉沒好氣地說道:
「你是負責人吧。正是因爲如此,娜塔莉殿下才會在大半夜來這裏吵鬧。」
「娜塔莉姐姐,快逃!」
在帝城中如果說有什麼人能與她平等交涉,就只有龍妃而已。
「沒問題……我得,想想看,母親大人,究竟,做了什麼……」
菲妮也恭敬回禮。
好巧不巧現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龍妃及選上龍之花冠祭的女性們,娜塔莉因爲不明白自己成爲目標的原因而反問。如果是想抓皇妹,應該抓正被壓在衛士底下動彈不得的芙莉達纔是。
然而襲擊者的視線卻完全鎖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娜塔莉。
「……那麼,還給我。」
「那、那麼,吉兒姐姐的祭典由誰協助……」
「這傢伙到底在──唔啊!」
「那就請回去。」
「吉兒……!」
「……你們沒事吧?有受傷嗎?」
吉兒很冷靜。娜塔莉在腹部使力,點點頭道:
「──沒、沒事的。發生,什麼事了?你不是,在龍妃宮……」
讓人眼花撩亂的發展讓她感到很不真實,於是問了無關緊要的問題。不過扶着娜塔莉站起身的吉兒卻沉默了。
有種不好的預感。
「……發生什麼事了,對吧?」
吉兒欲言又止的表情充滿猶豫,但這個年紀雖小卻能果斷下決定的龍妃,看着娜塔莉的雙眼告訴她:
「麥納德殿下來到這裏了,是以克雷託斯的親善大使身份來的。」
實在過於莫名其妙,讓她的反應遲緩。
麥納德,是哥哥的名字。
在蘇堤的幫忙下準備站起身的芙莉達也愣在原地。
「現在陛下正召來三公蒐集情報當中。總之已經先安排明天跟他見面,但是他好像很想見見娜塔莉殿下,所以想問你的意思──」
雖然耳朵都聽見了說明的內容,卻無法進到腦袋裏。
不知爲何,娜塔莉想起以前想扮演龍之少女的自己,以及哥哥做來送她的花冠。
那頂花冠,現在究竟在哪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