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龍帝夫妻的結婚生存戰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1.6萬 字
「總算決定好要出發前往克雷託斯王國的日期了呢。」
「是的!」
「吉兒小姐,妳拿杯子的方式不對,食指勾在杯耳上了。」
「啊。」
經過家庭教師提醒,吉兒趕緊學着眼前示範的方式。用食指與拇指捏住杯耳,接着用中指輔助支撐是基本禮儀。因爲需要一點技巧,她只要稍不留神,就會用食指勾住杯耳。
拉維帝國的帝都拉爾魯姆,如同其天空都市之稱位處高處。特別是帝城,爲了能俯視整個帝都,還建設了高臺,這時期在有如初夏的氣溫中,只要打開窗戶,就會有清爽的風吹進一陣清涼。另外在這裏還有負責執行政務的帝城內廷,再更往裏面是皇帝居住的宮殿。在宮殿當中的一個角落,是分配給吉兒的房間。
按照一般狀況,吉兒本來若不是以龍妃的身分進入後宮,就是要以哈迪斯未婚妻的身分住在分配給她的其他宮殿。然而,因爲只有十一歲,加上又是假想敵國克雷託斯出身等等,各種因素疊加起來,就只好等政情穩定之前,由哈迪斯居住的宮殿裏安排一個房間給她。偏偏與拉維帝國地位最高的皇帝哈迪斯住在相同的宮殿,雖然感到本末倒置,但吉兒的立場實在太棘手。
不過更棘手的,還是哈迪斯身邊持續不斷的內部紛爭。
沒有金錢、沒有人手,哈迪斯的哥哥──里斯提亞德•提歐斯•拉維不斷哀嘆各種資源短缺。而話雖如此,哈迪斯的另一名哥哥──維塞爾•提歐斯•拉維靠着脅迫有權有勢的貴族取得金錢與人手,透過這些基本協助,讓狀況有了大幅改善。更重要的是,不久前拉迪亞領地引發的內戰中,哈迪斯將帝國軍名副其實地掌握在手中,是最大的收穫。臨時就任帝國軍將軍之位的是姐姐──艾琳西雅•提歐斯•拉維,她負責率領的是拉維帝國首屈一指的諾以特拉爾龍騎士團,是個有實力的人。
哈迪斯藉助哥哥與姐姐的力量,逐漸穩固基礎,現在的吉兒能做的事很少。
儘管自己從十六歲穿越回到十歲,正在度過第二次的人生,但曾以軍神大小姐馳名的吉兒,擅長的領域是戰鬥。這部分的工作可說逐漸被帝國軍奪走了。
情況如此,吉兒的下一個功課便是新娘課程──禮儀舉止、刺繡、詩歌等皇妃教育。因爲帝都終於恢復安全,便也爲她找來家庭教師。
「妳最近立刻就會知道哪裏弄錯了呢。」
「都是多虧蘇菲亞小姐的教導。」
吉兒放下茶杯,蘇菲亞看起來很高興地對她笑了。那個神情舉止也宛如淑女範本般優雅。不過那是理所當然的,因爲蘇菲亞•德•貝魯既是擁有正統家世的侯爵千金,也曾擔任皇帝哈迪斯的茶友。現在則是吉兒的家庭教師。
今天的課程內容只是與蘇菲亞一起喝茶,但這樣反而更難。除了一直提醒各種禮儀舉止,連喝茶、喫點心、茶器選擇全都會一一指正,例如不能只有準備整模草莓蛋糕。而且蘇菲亞告訴她,之後要找一天舉辦小茶會,從發邀請函開始,所有事情都要吉兒自己主導,藉此作爲測驗。
(沒想到蘇菲亞小姐居然那麼嚴格啊……)
不過,聽到她說合格後可以試着邀請皇帝陛下之後,吉兒也有了幹勁,這正是戀愛的魔法厲害之處。吉兒十一歲、哈迪斯十九歲,大概是因爲年紀的差距,她偶爾會想表現得像大人,希望能讓他大喫一驚。
「是哪一天出發呢?」
「聽說預計下週出發。」
先回頭的是坐在辦公桌前沙發上的維賽爾與里斯提亞德,兩人對吉兒突然闖入都面露不悅。

吉兒如此斷言,聽得蘇菲亞笑臉都僵住了。
「嗯……說得也是。不過最大的禮物就是陛下了!」
現在已經過了當時那個時期,也沒有替她主導婚約的人。
「吉兒姐姐!」
芙莉達看到疼自己的娜塔莉與可靠的艾琳西雅後,大概是心情放鬆下來,溼了眼眶。
「羅,你要鬧彆扭到什麼時候?已經決定你會和蘇堤跟熊陛下一起留下來看家了吧?」
「那也很重要沒錯,但不是!我要問娜塔莉殿下的事情。訂婚是真的嗎?而且對象是傑拉爾德大人!」
「這是爲了和平交涉的一部分,而且她的年紀也很適合,總不可能送擔任將軍的皇姐過去啊。」
「羅大人才在鬧彆扭啊……」
「不過那些事,應該都會等吉兒小姐與哈迪斯大人的結婚日期確定後纔會進行。接下來還有更多值得慶祝的事呢。」
「咦?」
「話是沒錯啦,難道沒有命中註定的邂逅嗎?」
「說、說得也是呢,那麼交給哈迪斯大人就沒有問題了。」
那個不高興的屁股,也就是羅叫了一聲。吉兒放下茶杯嘆口氣。
「要帶的伴手禮也都是由哈迪斯大人準備嗎?」
「確實是這樣沒錯。芙莉達殿下也……不過她還早吧,才八歲而已。」
正當吉兒擠出笑容點頭時,一個嬌小的身影連門也沒敲就衝進房間裏。吉兒對沖到自己腳邊的人眨眨眼。
「啾……」
「吉兒小姐,嘴邊沾到奶油了。」
「啊,等等,吉兒?」
性格內向的芙莉達死命抓着愣在原地的吉兒。
吉兒讓鼓起勇氣擋住她的帝國兵閉上嘴,敲敲辦公室的門後打開。
羅的聲音一時間失去了氣勢。
「大事不好了,娜塔莉姐姐要嫁到克雷託斯了……!」
克雷託斯的王子,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都只有一個人。
曾是哈迪斯婚約候補者的蘇菲亞那麼說,吉兒聽了心裏有點不好意思。
「再說我父親才鬧出那麼嚴重的醜事,因此我認爲比起自己的意願,得找能夠讓大家信任的人。所以首先要從交朋友開始。」
「要治理貝魯堡確實很困難呢。除了面對克雷託斯,要能夠處理外交與軍事,對國內也得嚴密監視……」
傑拉爾德•迪亞•克雷託斯──吉兒第一次人生中的未婚夫。同時也是當時娜塔莉皇女洽談婚約的對象。
「有什麼事嗎?點心要再等一下喔。」
「對吉兒小姐而言是回故鄉嘛。也許不用準備檯面上的禮物,而是私底下會讓他們高興的東西如何?」
「如果能找到好的對象當然很好…但比起我,應該先關心拉維皇族成員們的事纔對吧?維賽爾皇太子殿下已經有未婚妻,不過艾琳西雅皇女殿下與里斯提亞德皇子殿下都還沒有訂下婚約吧?娜塔莉皇女殿下也是。」
「要蒐集情報吧!我明白。」
「情報管理也做不好啊,廢物。」
「對,因爲他們是龍妃騎士,從這裏隨行也是應該的。行李運送的部分,聽說也會在進入克雷託斯之後薩威爾家──會由我家派去的人接手。畢竟不是爲了引發戰爭纔去的。」
「是、是我……」
在被奶油轉移注意力的同時,功課就決定了。
哈迪斯笑咪咪地擔心這件事,不禁令她臉紅。難道自己真的一天到晚纏着他要點心嗎?
娜塔莉•提歐斯•拉維,她的性格好勝,是一名相當具有皇女架式的十六歲皇女,的確是個適合考慮訂婚的時期了。她與大姐艾琳西雅•提歐斯•拉維不同,並沒有身負國家要職。
(……沒、沒問題……對、吧?)
「全都由陛下他們幫忙協調好了。首先會騎乘龍到萊勒薩茨領地,向里斯提亞德殿下的外祖父大人簡單打招呼後,接着從那裏搭船到薩威爾家的港口,所以我月底就會在克雷託斯了。」
課程進行時,卡米拉與齊克會在門口看守,她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直接走出宮殿。階梯也以三階爲單位跳下去。
原本還竭盡全力想向哥哥們爭論的芙莉達,因爲喫了一驚而愣住。吉兒心裏也很驚訝。維賽爾看着芙莉達與吉兒的表情,嘲諷地笑道:
「還早呢,吉兒小姐。我來到帝都還沒一個月呢。」
貝魯侯爵的領地水上都市貝魯堡,在交通路線上最接近克雷託斯王國的王都。官方交流的窗口會利用位於國境附近的萊勒薩茨公爵領地,但民間交流的窗口可說是貝魯堡。無論是軍事與政治方面,都不是個容易管理的地方。
年紀最大的姐姐看了表情不甘願的弟弟們一輪,最近他們只要一有爭執,在找藉口之前,腦袋就會先捱揍。
從門口響起一個凜然的聲音。回過頭看到的是手插腰站着的娜塔莉,以及苦笑的艾琳西雅。
蘇菲亞的父親──貝魯侯爵因爲與哈迪斯敵對而遭到褫奪爵位。另一方面,由於蘇菲亞爲了哈迪斯而選擇舉發父親,於是決定現在先由哈迪斯保管爵位,蘇菲亞選上的夫婿將會成爲新的貝魯侯爵。
「原來如此啊,是因爲這樣──」
「就、就是說呢!」
「啊,沒有錯。不過我會買伴手禮回來!」
「……非常抱歉,稍後會去了解原因並設法防止再度發生。芙莉達,妳快出去,哥哥還有工作──」
事實上,在吉兒所知的未來中,她也在十六歲時安排訂婚──然後死了。在不知道受到誰殺害之下,死在克雷託斯王國。
「因爲那是最好的方法啊。」
「話說回來,蘇菲亞小姐找夫婿的事進行得如何了?有合適的人選嗎?」
「卡米拉大人與齊克大人會陪同前往克雷託斯嗎?」
「要是能遇到就太好了呢,但畢竟那個人得治理水上都市貝魯堡……」
「非常感謝。我也得想想有什麼功課可以讓妳在目的地練習……不如就安排刺繡吧?」
「這麼一來,課程要暫停了呢。」
「爲、爲什麼、是娜塔莉姐姐!」
「就是說呀。不過,龍沒辦法喫克雷託斯的植物呀。」
「之前可能因爲皇太子連續死亡,沒有心力顧及到這些事,不過接下來,各方面的事情都會有所進展吧?特別是娜塔莉皇女殿下,無論在年紀或立場上,可能都要早點決定比較好呢。」
「畢竟要看到龍帝本人是很難得的事,我想他們絕對會很高興喔!」
她已經掌握哈迪斯的行程與所在位置,現在他應該在辦公室。
蘇菲亞離開故鄉水上都市貝魯堡來到帝都,除了擔任吉兒的家庭教師之外,同時也爲了尋找入贅夫婿。
「啊……」
「不、不是這件事。」
「哎呀,時間很緊迫呢,準備工作以及與對方聯繫之類的……」
「吉兒!」
「爲什麼……姐姐……」
蘇菲亞聽完開始沉思,吉兒則拿了泡芙。這堂課的好處就是,只要遵守禮儀規範,就能喫到美味的點心。
「那你自己去說服蕾亞和其他的龍。」
「芙莉達殿下,發生什麼事了?」
難怪牠是這樣的反應,當吉兒他們討論該如何安排羅之前,身爲配偶的黑龍──蕾亞就立刻飛來猛烈地抗議一番,帝都裏的龍也全都堅決反對,甚至以不聽從命令表示決心。如此一來,人類只能投降。而羅本身爲了獲得蕾亞同意,也努力使過撒嬌或生氣各種招數,然而,蕾亞「要去就把我殺了」的宣示,讓羅受到妻子堅定態度的震撼,只好接受看家的決定。
「娜塔莉,不是吵架不是很好嗎?比起每次都要輪流揍弟弟,我也想要開開心心地喝茶。你們應該也是吧?」
不過房間主人哈迪斯的表情倒是亮了起來。
「哥、哥哥他們正在討論,要讓娜塔莉姐姐……跟克雷託斯的王子訂婚……!」
「我先聲明,這是娜塔莉自己的提議,我是反對的。」
蘇菲亞往窗邊的沙發瞄了一眼。沙發上有一隻熊玩偶、一隻雄壯的雞正在整理羽毛,另外還有一頭用毛毯從頭上蓋住全身,不知爲何只露出屁股的小黑龍。
「嗚啾!」
聽到同母妹妹全力提高音量詢問,里斯提亞德似乎很困擾地皺眉。手撐着下顎的維賽爾則是回答:
吉兒頓時全身僵硬。
「龍、龍妃殿下,現在正在會議中,任何人都不能進──」
「啊,對。他好像非常用心張羅……我不知道自己該準備什麼……」
「妳們以爲是我提議的嗎?很遺憾,我沒提出那麼危險的賭注。」
「咦?不是嗎?妳不是來問今天的點心是什麼嗎?」
「讓開,我有緊急的事。陛下,打擾了!」
跟着卡米拉與齊克一起追過來的芙莉達承認是自己後,躲到吉兒身後。維賽爾咂嘴後看着對面的里斯提亞德。
「就、就算這樣,娜塔莉姐姐她……」
吉兒站起來,沒等芙莉達說明就走出房間。
「怎麼吵吵鬧鬧的?害我以爲又是哥哥們在吵架,還帶艾琳西雅姐姐過來了呢。」
不能小看貴婦們當間諜的能力。看到吉兒認同地點頭,蘇菲亞開心地笑了。
現在牠也正用力甩着尾巴,無言表示自己無法理解這個決定,但只要蕾亞飛過來,那條尾巴就會變得安分。而那個蕾亞已經結束休假,正與其他的龍一起在帝都周圍進行戒備。龍騎士團也繃緊神經全方面設置了龍的包圍網,是絕對不讓羅前往克雷託斯的佈陣。蕾亞完全不相信羅的部分,讓吉兒覺得非常可靠。
「咦?不、不知道有沒有時間──」
「啾!」
維賽爾嫌麻煩的話語中含有肯定的語氣。
「姐姐……妳、妳要嫁出去了,是真的嗎……?」
「總之要趕緊想辦法先學會繡出哈迪斯大人的名字呢。」
「……不、不管怎麼說,這麼做能夠走向和平的道路是再好不過。更重要的是,吉兒小姐與哈迪斯大人的婚約,如果能受到兩國認可,我也非常高興。」
「是誰把情報泄漏出去的?」
「喝茶的時間結束了嗎?」
「還早得很,現在甚至還沒詢問對方意願呢。不過,這是件好事吧?」
娜塔莉揚起嘴角一笑,芙莉達對她眨眨眼。沒想到娜塔莉那麼樂觀,吉兒忍不住驚訝。
「對象是傑拉爾德王子耶!真的沒關係嗎?」
「假如成功締結和平關係,我們就不是敵國了,而且聽說他是神童?長得也不錯啊。」
「不是那樣,他是個差勁的王八妹控混蛋耶!」
吉兒怒吼出口後,用雙手掩住了嘴。那就是吉兒過去的死因。
艾琳西雅訝異地眨眨眼並歪了頭。
「的確,傑拉爾德王子和菲莉絲王女感情好這件事非常有名……但那麼說是不是太過分了?我倒希望弟弟們可以學學他呢。」
「皇姐,別人家是別人家,我們家是我們家啊。」
過去曾與菲莉絲對峙過的里斯提亞德,想帶過這個話題而那麼說。應該是發現芙莉達正豎起耳朵想聽吧。
然而,未來造成吉兒處決的原因,正是因爲她目擊了傑拉爾德與他的親妹妹菲莉絲王女的禁斷之愛,連四處宣揚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拘禁並處決了。無法保證娜塔莉不會遭受相同的待遇。
不過,公然說出那種醜聞讓和平交涉毀於一旦也很困擾。那兩人現在未必是那樣的關係,更重要的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她要如何說出那麼荒謬的無稽之談呢?
「未來將要成爲我國國母的女性,不該對鄰國的王族說出那麼輕率的評論。這是比禮儀舉止更基本的事。難道我連和平的概念也得向妳說明嗎?」
果然演變成受到維賽爾冷嘲熱諷的狀況。吉兒的視線遊移起來。
「我、我承認,我用詞不好。但是──那對兄妹該說很特殊還是……」
「既然要說,就該用更精準的方式描述。他們應該不是妹控這種令人不禁莞爾的關係,是殉教者與女神纔對。那個妹妹只要想做什麼,傑拉爾德王子會不惜弄髒雙手,即使是拉維帝國的皇女,也會完美地處理掉吧。傑拉爾德王子雖然年輕,但已擁有這樣的權力與智慧。他也因此被稱爲神童。」
維賽爾說出的評論,聽得芙莉達臉色鐵青。維賽爾並沒有看娜塔莉,繼續說道:
「所以我才反對這件事。既然沒有要打仗,就不必特意煩惱這點,不然一個連像樣的魔力都沒有的平凡皇女,在魔法大國能做什麼?頂多就是利用妳的死亡就結束了。」
「不試試看不會知道啊。」
「看,本人是這麼說的。如果可以,我倒希望妳能說服她。」
吉兒趁還沒波及自己前離開,羅立刻撒嬌地飛過來。接着,里斯提亞德手拿文件從辦公室出來。芙莉達回過頭。
「真是的,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啦,芙莉達……」
「真的是很過分的未婚妻呢。」
艾琳西雅先邁開步伐,在走廊上等着的卡米拉向吉兒耳語:
里斯提亞德直視着維賽爾。
「維賽爾,你說了什麼嗎?」
「既然明白,那要不要相信娜塔莉試着交給她?」
「不過……我也想在娜塔莉身上賭賭看。正因爲她是拉維皇女才能執行這個策略。同樣身爲拉維皇族,被妹妹搶先立功很不甘心,但妳能下定這個決心很了不起。」
「哪一點可以讓人相信這個平凡皇女啊?」
「就是啊,這可是值得慶賀的事。得當成值得慶祝的事纔行。」
「那是和平的結果呢,在那之前會像這樣……」
吉兒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咦?咦?」
「維賽爾,你爲什麼沒辦法直率地說出自己擔心妹妹呢?」
做出最後判斷是皇帝哈迪斯的工作。吉兒也不禁感到有點緊張。在大家的注目之中,哈迪斯認真地說道:
「……要想辦法讓情勢對我們有利,里斯提亞德。」
「話、話是沒錯……但一想到傑拉爾德大人不知會對娜塔莉殿下做什麼……」
「那個、該不會……是爲了我和陛下……」
若真心想阻止娜塔莉,維賽爾應該會使用各種手段阻止她,里斯提亞德應該會持續反對,但他們都保持沉默。表示那就是答案。
「什麼?別說了,艾琳西雅姐姐,太噁心了。」
「吉兒,話說回來,妳知道和平交涉是怎麼運作的嗎?」
打算跟着吉兒離開的哈迪斯,頭被裏斯提亞德壓住。
「真是了不起的理想。如果事情真的成了,我就實現妳任何一個願望好了。」
維賽爾挑起單邊眉毛,接着嘆了一大口氣看向哈迪斯。
「隊長也是吧。」
「最重要的是,可以讓討人厭的維賽爾哥哥無話可說呢!很完美吧?」
「等等,什麼意思?這是怎麼回事?艾琳西雅姐姐,我們要做和平交涉沒錯吧?」
「……這個、雙方約定好不打仗,互相簽訂文件,握手合作!背地裏可能會互相設計競爭,但表面上維持那種狀態。」
「那是、應該要做、沒錯啦……但……現在這種氣氛,不是應該要更那個一點嗎?」
伸出左手的哈迪斯,一邊帶着笑容右手握拳,也就是準備出拳的姿勢。
在這時候,吉兒纔在擋住門口的卡米拉與齊克身後,看見抱着羅的蘇菲亞。她的腳邊還有拉着哈迪斯熊的蘇堤,看來正護衛着蘇菲亞。
「哈迪斯你怎麼想?贊成還是反對?」
「好了,麻煩事就全交給聰明的弟弟們處理,我們去喫好喫的東西提振精神吧!蘇菲亞小姐,能請妳準備推薦的茶和點心嗎?」
「真看不出你們兩人的感情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你說什麼?」
「姐姐真是的,別用拉的!」
「里斯提亞德,我會照顧她的,其他麻煩事拜託你們了。」
然而她平靜的眼眸中,呈現出強烈的意志。
「我很想平順地進行耶。不過想要和平確實得從那裏開始啊。」
在所有人陷入各自複雜心思的沉默時,艾琳西雅爽朗的聲音打破這個氣氛。
「沒什麼,皇姐,我什麼都沒說。我明白妳說的意思,即使只是試探對方的意思,就能瞭解對方的態度是否認真看待和平交涉,成爲測試克雷託斯應對方式的試紙。」
「哈迪斯你當然不能去啊!難道沒看到等着裁決的文件堆得跟山一樣高嗎?」
里斯提亞德身體向前傾,手肘放在雙腿膝蓋上,繼續喃喃說道:
「拉維國內逐漸穩定,所以接着要處理國外事務。維持和平最好的方法就是政治結婚。」
「姐、姐姐,爲什麼那麼做……?」
「請加油,陛下!」
衆人陷入沉默。里斯提亞德捂住臉嘟噥:
「我說的是事實。這麼做可以彌補吉兒小姐原本是傑拉爾德王子未婚妻的位置,在三公爵理解下送娜塔莉過去,安全上也會有最大保障。這是最好的外交手段。」
「懂了嗎?」
艾琳西雅非常驚訝地看着認同彼此意見的維賽爾與娜塔莉。
「剛剛妳也擔心可能是自己的錯吧?不過娜塔莉的事,事關我和妳結婚是否得到妳父母認同喔。畢竟都還沒詢問過。」
「你、你怎麼突然誇我,里斯提亞德哥哥……」
「因爲現在正是好時機喔。」
哈迪斯如同要握手般伸出左手。吉兒跟着準備伸出左手,然後停住了。
(可是……沒問題嗎?如果又像以前一樣,娜塔莉殿下在克雷託斯國內遭綁架然後殺掉,根本連和平都談不上……)
「真過分。」
哈迪斯看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消除不安,笑着問道:
「好了,我們走吧,娜塔莉、芙莉達。」
「那不就代表會發生戰爭了?」
「我是拉維皇女呢,能派上用場的時機就是現在。千萬不要弄錯了。」
「我會去說服萊勒薩茨公爵,拉迪亞大公應該不會對這種事提出意見,斐亞拉特公爵要由維賽爾皇兄你去搞定。」
吉兒過去的經驗與現在的狀況不同,可說是一線生機。當時把娜塔莉送過去的人,是與哈迪斯對抗的叔叔格奧爾格,而且是在爭鬥中的專斷決定。現在則是憑藉娜塔莉的意思決定的,應該能成爲拉維帝國的外交橋樑。以前娜塔莉的死,拉維帝國沒有深入追查,但這次若娜塔莉有什麼萬一,拉維帝國會立刻着手調查。光是這點,克雷託斯國內的應對方式就會不同。況且克雷託斯國內也是,至少吉兒不是傑拉爾德的未婚妻這點,狀況就不同了。
因此不論年紀與立場,都是娜塔莉最合適。就算沒有吉兒與哈迪斯結婚的事,爲了建立和平關係確實是一步穩棋。
她的聲音聽起來斷斷續續,大概正忍着不哭出來吧。「討厭啦。」但娜塔莉好像被她傳染了,反倒先吸起鼻子來。
「妳說得、是沒有錯,但是……」
「就算你那麼說……大家都想得太遠了啊,吉兒也是。」
「是啊……因爲艾琳西雅大人對內政或外交之類的事很不拿手。」
「娜、娜塔莉、姐姐……妳是自己、決定那麼做的吧?」
「──不得不慎重行事啊,皇姐。如果娜塔莉有什麼萬一,不只會影響到與克雷託斯的關係,也會演變爲哈迪斯失策,影響國內民心。可能還會有人說出哈迪斯果然不想承認拉維皇族之類的話。」
「那是利用把妹妹帶出去逃離說教吧?」
蘇菲亞先是感到驚訝,但立刻優雅展露微笑。
維賽爾擺出棄械投降的態度,里斯提亞德也皺着眉保持沉默。芙莉達怯生生地握住娜塔莉的手問道:
抱着兩個妹妹肩膀的艾琳西雅,說得非常正確。維賽爾冷冷地說道:
「我倒希望皇姐也分擔一些麻煩事。這點要向娜塔莉學學……」
基於國防因素,不可能由艾琳西雅出嫁,芙莉達除了年紀還小,與被稱爲三公爵的拉維皇族當中具名望的貴族有姻親關係,其中的關係太過複雜。
娜塔莉得意地「哼哼」一笑,把頭髮往後撥。
「……咦?」
「哎呀,那就說定嘍,維賽爾皇兄。」
「真是單細胞生物,也不想想要善後的人是誰。」
「誰要去斡旋?」
在吉兒還無法理解時,維賽爾與里斯提亞德就把話題延續下去了。娜塔莉看起來不太高興。
「啊、啊啊。這個我知道……」
娜塔莉堅毅地抬起頭。
「依情況而言,我嫁給傑拉爾德王子是最快的辦法吧?因爲哈迪斯哥哥要和吉兒結婚了。」
維賽爾一邊說一邊堆了更多文件在被帶回辦公桌的哈迪斯面前。哈迪斯露出絕望的表情。
「咦?」
一度嘴角往下拉後,芙莉達點了點頭。
對於娜塔莉的婚約提議是否會接受?若是拒絕又會是什麼理由?克雷託斯的反應將成爲其中一項情報。艾琳西雅點點頭,環視所有人。
艾琳西雅挺起胸膛,里斯提亞德哀怨地說道:
「我很樂意。難得有機會,能麻煩吉兒小姐一起準備嗎?」
「我知道……既然……是姐姐、決定好的事……我會支持……」
「咦──不要。吉兒,救我!」
「我已經、沒問題了……哥哥。」
「應該是吧,我也好像有點懂又不是很懂……我很不擅長站在最前線和進行交涉。不過別擔心,不管事情怎麼發展,我都會去迎接妳的。」
「別擔心喔,那還是很久以後的事。」
「我認爲我應該要先向吉兒的父母正式打招呼。」
她強勢地笑着,但內心一定有不安。娜塔莉比吉兒更清楚自己的行動會帶來的影響,也是個會考量情勢的皇女。要嫁入淵源深遠的假想敵國,她不可能不明白其中危險性。
「我認爲如果是娜塔莉就能辦到喔。」
「不要誤會,我是爲了自己喔。我思考過,自己既無法像艾琳西雅姐姐一樣率領軍隊,也沒有像芙莉達一樣有堅強的後盾,所以沒辦法爲了鞏固與國內貴族之間的關係與他們結婚。而我的立場能做出貢獻的方法就是──成爲克雷託斯的王太子妃,是不是很棒?」
「那我也……」
吉兒原本想踩多嘴的齊克一腳卻被他逃開。目送艾琳西雅離開的里斯提亞德,朝着正咯格笑的蘇菲亞走近。
「我的妹妹那麼聰明又可愛,傑拉爾德王子一定會中意她,菲莉絲王女也會跟她處得很好。而且這件事還在提議的階段,沒和對方見過面之前就推測可能這樣或可能那樣並沒有意義吧?還不知道克雷託斯會怎麼出招,如果真的不行,再當作沒這回事就好。」
「完全同意。」
「啊,好!……咦?難道這是要繼續上課……」
嬌小的芙莉達出聲,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娜塔莉在抓着自己裙子低下頭的妹妹面前跪下。
「蘇菲亞小姐,妹妹和姐姐就拜託妳了。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沒事,但娜塔莉應該也會不安吧。」
沒想到自己會被搭話的蘇菲亞儘管驚訝,立刻沉穩地回應:
「如果我能幫得上忙,當然很樂意。」
「真是抱歉,妳明明也很忙。我記得妳來到帝都──」
里斯提亞德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吉兒感到新奇而回過頭。
站在蘇菲亞對面的里斯提亞德,表情看起來像是察覺什麼似的。蘇菲亞困惑地眨眨眼,不過轉眼間,又重新露出淑女的柔和微笑。
「請問怎麼了嗎?」
「──沒事。」
里斯提亞德重新抱緊懷裏的文件,對她微笑。
吉兒不禁覺得奇怪。里斯提亞德會語塞的確很少見,而臉上會露出那麼完美的微笑更少見。「啾?」吉兒懷中的羅也跟着歪頭。
「先聊到這裏。日後我是否能再去向妳道謝?」
「咦?不必客氣,里斯提亞德殿下不必對我有所顧慮──」
「妳是吉兒小姐的家庭教師,卻因爲姐姐與妹妹中斷妳的工作,我理所當然要道謝。稍後會另外向妳的住處聯絡。那麼,失陪了。」
里斯提亞德把資料夾在腋下,轉過身離開了。他做決定還是一樣那麼快。留在原地的蘇菲亞手撫着臉頰,感到很困惑。聽到皇子要直接到自己的住處訪問,會有這反應也是正常的。吉兒覺得很不可思議,問道:
「蘇菲亞小姐,妳跟里斯提亞德殿下很熟嗎?」
「怎、怎麼辦呢?我還是哈迪斯大人的茶友時,有向他打過招呼,不過沒有正式和他說過話……」
「啊,不過上次因爲我的課程,妳也順便和芙莉達殿下一起喝了茶呀。那個時候妳有示範刺繡給芙莉達殿下看吧?可能是爲了那件事道謝。」
里斯提亞德非常疼愛芙莉達,只是蘇菲亞似乎沒有辦法理解。
「就算如此,也未免太小題大作了……他可是很忙碌的人。」
「這樣不錯啊。實際上,接下來茶會之類的工作也會增加吧。」
克雷託斯王國與拉維帝國的土地之間雖然只隔了一座拉奇亞山脈,但兩地的土地與氣候卻南轅北轍。這是源於愛與大地的女神克雷託斯,以及真理與天空的龍神拉維的庇護造成的差異。
第一次的十一歲時,自己並沒有太多想法,但在從軍後經歷過不少世俗經驗,現在已經明白自己的老家非常特別。國家問題乾脆全交由哈迪斯他們處理,吉兒該做的事,應該是思考如何扳倒家訓是「強大就是正義」的老家。
「多虧有妳獵捕到豬肉,甚至漂亮地處理好了……」
吉兒原本準備喝完最後的湯,想到這裏卻閉上嘴,爲了不要嗆到,把杯子從嘴邊拿開。臉頰似乎變熱了,一定是因爲一直坐在營火前面的關係。
巨大樹木的樹底部,因爲樹的葉子重疊起來,就像屋頂一樣,加上大樹的樹根正好長得像椅子,讓這空間有如一個祕密基地。拉維坐在哈迪斯旁邊的原木上,環視周圍後嘆口氣。
「男、男朋、男、男男男男、男朋友……!我、我居然是妳的男朋友嗎?」
倒希望他能介意,但吉兒沒有說出口的義務。
她眼神發亮地往上看,營火照着哈迪斯的雙頰染紅了。
「蘇菲亞,妳那麼說太不敬了唷。不久前才向陛下打過招呼吧?」
「如果不喜歡……」
哈迪斯一邊拍掉衣襬上的髒污一邊嘆氣。營火閃爍出非現實的光影中,哈迪斯帶着憂鬱的神情非常美麗。吉兒啜飲溫暖的熱湯,偷偷地看着那張臉孔。
這時吉兒想起某件事。
「這一帶是我家管理的沒錯,應該只是種子掉在這裏後自己生長的吧。」
「我知道了。」
「但是這些食材能變成那麼美味的湯,都拜陛下的手藝所賜!」
「至少要在抵達宅邸前,找個地方打理一下。」
「是沒錯啦!但我希望可以稍微留點好印象。」
(需要那麼害羞嗎?我現在就算被說是陛下的女朋友,也不……)
「沒有不喜歡!」
吉兒無奈地半閉起眼睛,哈迪斯用雙手捂住臉,苦悶地說着:
「完全不一樣啦!」
哈迪斯雖然那麼說,不過娜塔莉的婚約一事的確與吉兒和哈迪斯結婚息息相關。與哈迪斯結婚的事若能迅速推進,娜塔莉的婚事也許不必徵詢對方意願就能有結果。
「我希望家族的人可以看到陛下最帥氣的地方啊。」
「我覺得未婚夫妻也會那麼做……」
自己說完才覺得不好意思,便把幾乎空了的杯子靠在嘴邊低下頭。其實即使不那麼做,哈迪斯也看不見她的臉。
順帶一提,哈迪斯用胡椒鹽調味後烤得香酥的烤豬肉串,已經進入吉兒的胃袋。
「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是我很介意。而且不只那樣,我還一直很煩惱自己該以什麼樣的立場面對妳的父母。」
「在這傢伙心裏認爲不一樣吧……我要去睡了……」
「不可以嗎?」
話說得並沒有錯,但未免太不莊重了。不過他緊緊擁抱的手臂力道非常溫柔,吉兒決定不反駁。的確不能讓家人看到自己這樣的表情。
吉兒有不好的預感而皺起眉頭,哈迪斯表情彆扭地回答:
哈迪斯不知何時雙手抱膝坐着看過來,當與反應過度的吉兒對到眼時立刻別開臉龐,但還是一邊偷瞄她一邊開口:
哈迪斯的臉猛力轉向吉兒,全力否定。但臉色立刻轉爲通紅,開始喃喃說道:
在薩威爾家,就算結婚受到反對,也還是有能夠強行通過的古老習俗。那是條試煉的道路,現在大多用來提高自己的身價。聽說父母也爲了提高身價而挑戰過。如果能與哈迪斯一起以最快的速度穿過它,就算原本想反對,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吉兒端着杯子站起身,來到臉色忽然亮起的哈迪斯面前──在他的雙膝間坐下來。
如此說道的哈迪斯重新添滿吉兒的杯子。吉兒對着冒出熱氣的馬鈴薯不斷吹氣。
「是、是嗎……那我準備了伴手禮和嫁妝的意義是……」
「真的嗎?」
吉兒不經意地詢問,哈迪斯卻提高音量驚喊。接着眼神便四處遊竄,突然用放在一旁等着睡覺時用的大被子,從頭上蓋住自己。
在貝魯堡曾打過照面的齊克與卡米拉,對蘇菲亞的態度相當親近。雖然不清楚里斯提亞德心裏怎麼打算,吉兒也補充道:
「……那個,吉兒。」
「因爲妳想想,我和妳在龍的世界已經是夫妻,在拉維帝國也訂婚了,然而還沒向妳的父母打過招呼,對他們而言就不同吧?無論說我們是夫妻或是未婚夫妻都很突兀,會不會被罵自視甚高呢?」
「既、既然我是男朋友,那可以打情罵俏嗎?」
「沒、沒有不喜歡,是那個……還、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不一樣嗎?」
與一個十九歲男性既不是夫妻、也不是未婚夫妻的關係。十一歲的自己要說出情侶這個詞似乎年紀還太小,聽起來會像扮家家酒。
「別想了,哈迪斯。形式很重要。」
「里斯提亞德殿下非常紳士,我想不會發生奇怪的事喔。」
「現在的距離大概到哪裏了?」
「那件事跟這件事不一樣啊!說到男、男朋、男朋友,就是要跟妳牽手、去約會之類的吧?就是情侶了吧!」
「會、會冷嗎?很冷吧?」
「男朋友?」
「那麼,我會努力。」
她感覺到哈迪斯在肩膀附近歪了頭。吉兒噘起嘴說道:
「這樣啊。」
「無論陛下是什麼模樣,我想我父母都不會介意……」
「陛下果然很強大呢!」
在那裏,她再次確認了一件事。
「這都是爲了讓我父母能接受我們結婚。」
「啊,真是抱歉!但、但是因爲看到他穿圍裙的裝扮,我就暈過去了……」
當身高比自己高的哈迪斯露出低姿態的眼神,吉兒便沒抵抗力,不禁想摸摸頭讓他撒嬌。爲了隱藏這樣的衝動,她乾咳後還是想了想。
「在妳父母面前就不能做這種事了吧?」
「對!那樣的魔獸一次就確實擊倒的那個踢擊……!而且我第一次在野宿時喝到那麼美味的豬肉番茄湯!」
「我想大概走了一半。雖然不知道在這之後會出現什麼,不過應該會在明天或後天抵達。只要這樣,就會同意我們結婚了!」
耳朵上方傳來「啾」地一聲,他的嘴脣落下。果然得意忘形了。轉過頭正準備罵他時,哈迪斯笑着說道:
「什麼?」
「就是呀,蘇菲亞,能拿的好處就儘量拿啊。」
被稱爲戰鬥民族的薩威爾家,擺明了一點都不向權力諂媚,卻對克雷託斯王國非常效忠,因爲不那麼做就無法生活。而假如睽違三百年纔出現的龍帝,傻呼呼地前去拜訪,他們應該會興奮得雙手合十拜託他一定要去吧。搞不好還會以「還沒開戰嗎?」的態度引頸期盼。
哈迪斯簡短地答道。聲音聽起來冷靜多了,剛纔明明還因爲「男朋友」這個詞心情動搖到慌亂不已。
於是吉兒在進入克雷託斯王國之前,將行李交付給卡米拉與齊克,拉着哈迪斯開始登山。
那麼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說服老家。
「明明爲了訂婚要去打招呼了耶?」
吉兒叮嚀道,心情大好的哈迪斯伸出雙手輕輕攬住她。
「在克雷託斯,不管在哪裏都能取得食材,不用煩惱沒東西喫。」
「什、什麼事?」
因爲他強力地主張,吉兒不禁詢問正在打呵欠的拉維:
「嗯,所以現在要充電。」
「說……說得也是。呵呵,好久沒有正式和拉維皇族的人面對面交流,不禁緊張起來了。」
「沒關係啦,陛下也不會介意纔對。」
「關於這點我有點懷疑。妳是不是有點樂在其中?」
「那麼……男朋友呢?」
「沒有不喜歡!」
「儘管是半山腰,在拉奇亞山脈看到長着蔥、番茄和馬鈴薯非常震撼啊……種植這些的是薩威爾家嗎?」
而且如果家族所有人都認真攻打過來,吉兒會輸。即使是全力一對一,她也未必有自信能夠全勝,何況現在的魔力仍然被封印。哈迪斯雖然超乎常理地強大,但也與吉兒一樣,魔力只恢復一半左右,更別提他的身體很虛弱。身處敵國時究竟能夠戰勝到什麼程度,不事先考慮過就一定會輸。
這裏位於拉奇亞山脈高處,氣溫的確比山腳低又是夜晚,但現在是夏天。
「唉……」吉兒摻雜着嘆氣回應。總之暫時明白在哈迪斯的心中,「男朋友」這詞彙充滿許多夢想。
「我先說好,我們得加緊腳步纔行喔。」
這個人究竟在說什麼呢?難道到了這種時候,他還沒相信吉兒的心意嗎?
「因、因爲、訂婚是個契約啊。但男朋友不一樣呀,是彼此喜歡的對象呀!明明沒有任何權利或義務只因爲喜歡就與對方牽手或約會耶!」
「如果不喜歡……」
「嗯~我想他們不會介意喔。更何況陛下不就是在他們面前把我帶走的嗎?現在才擔心這種事……」
必須有一個即使結婚受到反對,家人還是能夠認同的戰略。
「是、是這樣嗎……」
(我也要努力纔行,不能輸給娜塔莉殿下。)
然而他坐立難安的模樣,就像是一隻等在美食前的狗一樣,讓人無法斥責。拉維不知何時已經消失蹤影,應該是回到哈迪斯的體內睡了。
爲了結婚受到認同的試煉道路,最後的關卡聽說是鍾。雖然並不瞭解其中意思,但吉兒抵達後看着那幅光景。
哈迪斯總是攜帶的行李當中,裝了許多方便旅行的工具。像是有繃帶、消毒水之類整套的急救工具,小鍋與刀子、杯子和湯匙,甚至還不會忘記帶調味料,讓人感到佩服。他準備周全的習慣,卡米拉說那是因爲他「習慣被放逐的日子」,但是吉兒把這件事想成他很可靠。那麼想比較不會難過。
「我很擅長這種事!請交給我!」
(陛下真是得意忘形。)
「我居然、居然是妳的男朋友……」
莊嚴的鐘聲響徹在草原斜坡上,音色與結婚典禮上會響起的鐘聲相同。出口的門可能象徵着教會的出口。
時間正好是日正當中。鐘聲在看得到薩威爾家的本邸、牧草地、水路、風車的位置響起。這是他們從入口進入後第四天,也就表示……
「更新最快紀錄!陛下,我們辦到了!」
吉兒舉起雙手跳向哈迪斯。哈迪斯踉蹌地接住她,沾滿髒污的雙頰露出乾笑。
「是、是嗎……太好了……雖然搞不清楚最後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打算準備變成天劍進行剷除了。」
「太好了~這下就能結婚了,陛下!」
「真、真的是這樣嗎……那麼容易通過……?」
「老天爺,這不是吉兒公主嗎?」
當吉兒雙手掛在哈迪斯的脖子上時,有人過來搭話。原來是聽到鐘聲到這裏集合的領民們。他們穿着務農用的工作服,或放牧家畜用的工作服,也有巡邏的警備服,雖然打扮不同,都是熟悉的面孔。
吉兒露出笑容,從哈迪斯身上離開。
「對!好久不見了,大家都好嗎?」
「我們都好喲。好久沒見到妳了,公主。聽說妳獨自攻入拉維帝國,戰果怎麼樣啦?」
「咦?是那樣嗎?偶聽說她是爲了尋找龍的肉踏上美食之旅的啊。」
「不不不,是去搶回拉迪亞厲害的武器啦。」
領民們肆無忌憚地說着,讓吉兒的笑臉有點僵硬。
「全都不是。」
「那是把諾以特拉爾龍騎士團毀滅了嗎?」
「不是先打萊勒薩茨嗎?只要襲擊那裏,諾以特拉爾的防守就會變薄弱。」
「不不不,先把斐亞拉特的軍船搜刮一空纔對喲。」
「咻!」地一股冷風在所有人之間吹起。吉兒在心裏祈禱,希望哈迪斯沒有發現這件事。
「……不好意思,陛下。我真是不應該,看來我在拉維帝國打擾的期間,有很多事情怠惰了。」
「那可真是不妙啦!得通知老爺纔行。」
「老天爺,是個非常好的男人呢!」
「啊,是、是的!那個、我、這個嘛……」
不知所措的哈迪斯讓吉兒的手心也冒出汗來。既然都來到這裏,希望他能有帥氣表現。
「咦?」哈迪斯愣住了。吉兒慌忙喊道:
「吉兒公主生氣啦,今天的隊長是誰呀?」
「目標是吉兒公主,要擊落她喲!」
吉兒站在原地,拳頭顫抖着,哈迪斯用莫名開朗的聲音開口:
「也得通知夫人呀,不然他那個身體和魔力可能回不去。」
若從六年後回溯那時開始計算,自己已經離開故鄉相當久的時間。
這裏是薩威爾家。
滿臉通紅的哈迪斯原地捂住臉苦惱起來。
在吉兒一點都沒有訂正的餘地下,傳話遊戲便一直把消息傳了出去。
「給我聽人說話,都說我要結婚了────────!」
「喂──大事不妙,吉兒公主綁架男人回來啦!是個美男子呀!」
「……那、那個,吉兒。我、我呢,就是、一點都不在意……」
從宅邸方向有一名體型圓潤的紳士出現,但裸着上半身。吉兒從人羣中看見那身影喊道:
「要、要應戰嗎?她不是公主嗎?」
「被公主盯上是逃不掉的喲。她外表嬌小但是個怪獸呢。」
「吉、吉兒故鄉的各位,真是爽快又開朗的人們呢!」
「……」
「嗯、嗯……奇怪的事是什麼?」
她直直指着後方的哈迪斯。
「嗯、嗯嗯嗯、嗯!那個、初、初次見面!我是吉兒的──男、男朋友!」
「剛剛的鐘聲就是因爲妳嗎?這麼說來──沒想到是妳。那位是誰?」
「咦?那個,我從拉維帝國……」
「給我住手,吵死人了!」
哈迪斯不知所措地從地面往上看着吉兒,卻被隱藏氣息的老婆婆從背後抓住,轉眼間就用魔力的繩索捆綁他的上半身,接着順勢畫了半圓,把他投入敵營當中。
「吉、吉兒!冷靜啊吉兒!那個、各位請快逃──」
哈迪斯明明正在聽,而這些人都在說些什麼啊。吉兒大聲怒喝道:
不愧是住在薩威爾家本邸的領民。吉兒就是在這些老手的帶領下鍛鍊長大的。吉兒升到上空,魔力發出啪擦啪擦的聲音延展到全身施予威壓。
「公主,難道妳從拉維帝國綁架男人回來?」
「不,並沒有錯。那邊另外會有人到,我和那批人走不同路線來的。」
父親的眼光落到哈迪斯的身上,他瞬間挺直了背。
力量就是一切的,吉兒出生的老家。
「對吧?我要跟這個人結婚,所以要向父母打招呼──」
「不是那樣,他是我的──」
吉兒趁那瞬間來到哈迪斯身邊。
「第三部隊,架設防衛線──」
哈迪斯的吐槽被爆炸消弭。吉兒扔出的岩石遭到魔力子彈擊落,爆炸聲與爆炸波同時捲起,吉兒揚起嘴角。
「全都不對!真是的!這個鐘聲在響了耶!而且有個男人跟我一起出現耶!你們應該懂吧?」
所有人愣在原地,大概是因爲哈迪斯的外表而目不轉睛吧。居住在本邸附近的領民雖然大多是從最前線退役的高齡者,但都是擁有強大魔力的老手。若非如此,是無法在拉奇亞山脈半山腰生活的。這就表示,他們一眼就能看出哈迪斯有多強大。
「陛下,沒事吧?他們沒做奇怪的事吧?」
「原來是吉兒!妳怎麼在這裏?距離預計回到家的時間不是還早嗎?而且我聽說妳會到山腳下的宅邸纔對……難道是我弄錯了嗎?」
「吉、吉兒,等等!我跟不上這個發展──唔!」
「陛、陛下陛下,加油。」
「你怎麼了?難道是受吉兒公主威脅?真可憐,水給你。」
一個灌注魔力的大聲喝斥,連空氣也振動起來。在上空施展出的魔法陣全都消失了。
肩上掛着毛巾睜圓了眼睛的是吉兒的父親──比利•薩威爾。所有人爲薩威爾家的當家讓出一條路。
「請不要大意,這裏是戰場。」
「父親大人!」
「好大的膽子,我要讓你們知道我變得多強。」
「陛下!要把他當人質嗎?太卑鄙了!」
看着將拳頭按出聲響的吉兒,哈迪斯戰慄不已。吉兒一點也不在意,接着單手舉起旁邊的巨大岩石。
「你通過試煉道路了啊。全身被打得亂七八糟的……你從哪裏來的呀?」
「儘管強大的男人是很好啦……原來這就是肉食女子啊,好可怕呀。」
果不其然,其中一人佩服地喊道。吉兒雙手抱胸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是在哪裏被做了什麼帶過來的?不過,現在又是誰阻止……」
「呵呵呵,守不住自己的男人,會有損薩威爾家公主的名聲喔。」
「以前曾經花了三天追着不小心迷路而來的龍啊。」
「爲、爲什……爲什麼?我只不過是把陛下帶來而已……」
「大家在做什麼?害我都不能清閒健身了。」
「把公主從上空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