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龍妃,T離戰線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1.7萬 字
吉兒的忍耐力只撐到回到哈迪斯客房裏那一刻。
「陛下,這是怎麼回事啊!」
「什麼事?」
真的把娜塔莉交給傑拉爾德的哈迪斯,坐在牀邊脫掉室內鞋。
「之前說過,娜塔莉皇女和傑拉爾德大人的婚約,會等到和平交涉成立之後才進行吧?爲什麼現在娜塔莉殿下會來到克雷託斯啊!」
當吉兒問齊克時,他說只是按照哈迪斯的指示,安排娜塔莉在吉兒他們之後不久也入國。
爲了隱瞞娜塔莉入國,來到這裏前的路程只有齊克與卡米拉擔任護衛,當他們聽到運送要委託相信馬車裏只有行李的克雷託斯那方時,可傷透了腦筋。那安排就與過去只憑格奧爾格一個人的意思送娜塔莉過來時一樣。
以前,娜塔莉行蹤不明時是在離開薩威爾領地之後,狀況與現在不同。但是在當時,並不知道是什麼人、又是什麼目的纔對娜塔莉下手,這次又怎麼能說不會發生相同的事呢?
即使明白哈迪斯不知道過去的事,她的口氣還是變得很強硬。
「順序全亂了套!我家也是非常震驚啊,什麼準備都沒有做!爲什麼要故意做出這種會讓人反感的事情啊?」
「我家啊。」
小聲地反駁後,哈迪斯懶散地坐到牀上。
「只要能夠讓和平交涉成立,這件事早一點或晚一點進行都一樣。而且那麼做不是正式詢問意願,只是讓他們打個照面啊。只是想看看對方的反應而已。」
「但要是發生什麼事該怎麼辦?」
「妳說的是什麼事?是指我和妳受到傑拉爾德王子或妳的老家反對而不能訂婚嗎?」
「都、都已經進行到現在,我想不會有這種事……」
「哦,那就好了啊,沒問題。要是娜塔莉發生什麼事,就真的要開戰了。」
一笑置之的哈迪斯,讓吉兒的拳頭緊緊握了起來。
齊克正受命跟着娜塔莉,所以不在這裏。而卡米拉還沒有回來,因此只有他們兩人獨處。
能阻止自己的人不在場。所以她告訴自己要冷靜。
「沒有比吉兒小姐更適合當龍妃的女性了喔。」
(陛下每次都這樣!每次都做些像是在試探我的事……!)
他那一聲「哈」的冷嘲熱諷,模樣非常傲慢又不可愛。現在立刻就想給他的腹部重重一拳,將他擊倒在牀上。吉兒的臉頰顫抖,全力忍着靜靜地說道:
「三百年前的……龍妃的事嗎?他對妳提出警告?」
「……我、我說了爲了不要讓像那樣的事再發生,所以……」
她大力地關門,力道之大,連牆壁都發出震動的聲響。然而那股憤怒仍無法平復。
「沒、沒有錯,吉兒,那個醬汁怎麼了嗎……」
吉兒無話可說。確實,自己現在這副模樣,無法說能夠配得上龍妃這稱謂。
「是、是什麼慰問品啊?他打算拿東西收買我嗎?想道歉得直接道歉纔行,我不會縱容他的。」
「沒錯,因爲不知道事情會變得怎麼樣。」
「不過,會感到心情複雜也很正常,畢竟是初戀對象。」
「這個,是陛下親手做的喔。真讓人火大……」
然而對於哈迪斯的打馬虎眼,煩躁還是勝過一切。
「那樣喫對身體不好……」
「沒有人拜託他。」
哈迪斯用幾乎讓人毛骨悚然地冷淡眼神笑了。
咳咳,娜塔莉做作地乾咳了一下後笑咪咪地說:
「……娜塔莉皇女。」
「這表示我也有所成長吧。」
「料理真的非常美味,完全能理解龍妃殿下會喫那麼多的心情啊。」
她一股作氣地說出口之後,才察覺好像不該說。然而已經太遲了。
「我倒想問問,爲什麼妳那麼反對呢?」
吉兒將烤牛肉沾上大量醬汁塞入口中,在來回清空三盤左右的分量後,終於放下刀叉。
不知道哈迪斯對她的反應怎麼想,他的嘴角上揚。
一個僕人從餐廳入口處走了進來。吉兒正準備拿取擺在餐桌正中間的烤鴨肉,聽到後睜圓眼睛,臉微微變紅。
「我纔沒有外遇!那是因爲他爲我着想,做了很多……」
「這道烤牛肉上淋的醬汁也是伴手禮吧?」
「就算妳不是龍妃,以薩威爾家千金而言,在王太子殿下面前那種樣子我也認爲不是很好喔。」
「妳真的能夠肩負起龍妃的責任嗎?」
「那妳和傑拉爾德王子都說了些什麼?」
母親在細長的長方形餐桌對面沉穩地回答。
不知是否因爲是來自皇帝的物品,所以特意放在銀製托盤上端出來,是個包裝得非常可愛的小瓶子。所有人都在注視,不在這裏收下就太小孩子氣了。
「陛下才不讓我喫那麼多呢!他禁止我暴飲暴食!可惡,我要再喫多一點!」
父親稍稍苦笑出面圓場,弟弟們接着說道:
「難道拉維帝國是來切斷我們的補給線嗎?」
「這是我們的光榮,娜塔莉皇女殿下。不好意思,讓您顧慮這麼多……那個,請問會不會感到困擾呢?主要想了解貴國的廚房狀況,會不會因爲小女的關係……」
「請向我說明,爲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呢?」
非常美味。
娜塔莉在桌下踩了她一腳。
「只是問了他有關三百年前的事情而已!」
「現在沒有在談那件事吧?」
「……哎呀,能受您邀請真讓人高興。但要留着吉兒小姐……」
真沒想到自己的血管居然撐得住沒爆裂。
「好不容易穿上的可愛洋裝都浪費了,我可是爲了今天準備的呢。因爲能夠像這樣輕鬆地一起喫飯,說不定是最後一次。」
這種時候就是要喫肉。只有大口啃肉能解決。
「不,還是阻止她比較好吧……不然家裏的儲備糧食會喫完的。」
似乎聽見「多保重」的幻聽,她的血管幾乎要氣爆了。到底是誰害的,自己纔會憤而大喫一頓啊。
「不用擔心喔,傑拉爾德王子,吉兒一直都是這樣。」
「妳是指你們的感情好到可以彼此吵架吧?身爲妹妹看了心情很複雜呢。」
「暫時先喫這樣吧。」
爲了晚宴幫她換裝時什麼話都沒說的母親,這時板起了臉孔。
「什麼最後一次,太誇張了。」
被冷靜地反問後,吉兒說不出話。在關係到和平的關鍵時刻,「其實娜塔莉皇女接下來可能會遭到綁架」這種話,她不可能說得出口。
「像那樣的事?妳相信對方所說的話啊。於是就和初戀的王子殿下感情融洽地散步啊。」
一個與現場持不同意見的聲音凜然響起,是娜塔莉。
「如果是這樣,倒是往相當討人厭的方向長大啊!」
安迪的問題讓隔壁的娜塔莉表情僵住。
她說出的是這樣的話。
「妳就去好好享受我沒出席的晚宴吧!」
吉兒語塞。但哈迪斯發出嗤之以鼻的笑聲,使她感到火大。
老家的料理,味道既簡樸又讓人懷念。更重要的是重量不重質,這點非常令人感激。
「──吉兒,要適可而止。」
──「腸胃藥」。
「我會那麼做的,陛下這笨蛋!就一輩子在那裏賭氣吧!」
帶骨的雞肉、以鹽巴調味的厚切羊肉排、腹部填滿香草與蔬菜的整隻烤豬、不同種類的烤肉串,不論尺寸大小,她從頭到尾一個都不放過,不斷往上堆放清空的盤子。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變成可愛的男人喔。我是個大人,能夠好好接受事實。」
「算了算了,夏洛特。這裏是吉兒的家嘛,沒關係的。」
「──從剛剛開始到底在說什麼啊,那種忌妒一點都不可愛!」
看來能盡情享受沒有哈迪斯在的晚餐。
回應的是主辦晚宴的父親。
「不是,只是因爲我們吵架而已──」
傑拉爾德望着高高堆起的餐盤喃喃複誦。在吉兒擦擦嘴角後,僕人們特別搬了升降機臺過來,開始收拾餐盤。
「拜託妳不要再喫了,吉兒姐姐,看得我們也覺得害怕……」
當她句尾的語氣開始變弱時,傑拉爾德站了起來。
哈迪斯簡短地丟下這句話,便鑽進被窩裏。
晚餐座位的上座是傑拉爾德,他的左邊是吉兒與娜塔莉,右邊是吉兒的家人並肩而坐。坐在母親隔壁的瑞克一邊撕着麪包一邊答道:
「暫時……?」
優雅的笑容中帶着從上方施加的高壓,吉兒屈服在這個高度技巧下,附和地點點頭。
看着在乾杯後開始狼吞虎嚥地進食的吉兒,傑拉爾德困惑地開口:
「我、我知道你們認爲我們現在還沒訂婚!但是陛下和我已經是夫妻了,多少會吵架。也有對陛下造成困擾,但我決定要讓陛下過得幸福──」
「好大的膽子,那個笨蛋丈夫!」
隨着父親說出的詞彙,一支叉子直直地戳在肉上。所有人吞着口水的同時,吉兒冷眼確認。
「就是呀,母親大人。龍帝又不在這裏,一家團圓喫飯很好啊。」
「現在正好是賞月的好時機,我帶妳去宅邸附近的湖畔看看吧,聽說是薩威爾家賞景的好地方。」
「是、是這個。」
安迪冷淡的語調,總算讓吉兒察覺娜塔莉想要補救的問題點。是爲了維護與十一歲的自己正面衝突的哈迪斯的尊嚴。
「什麼?爲什麼會那麼說?有什麼誤會──」
「……我沒有聽說這件事,不知道娜塔莉皇女會來。」
「沒、沒有錯呢!我們收到了許多東西,得向皇帝陛下道謝……」
「真沒想到陛下會有宣稱自己是大人的一天來臨。」
噘着嘴收下小瓶子的吉兒,看了上面的標籤。
「騙人,是故意不告訴我吧!維賽爾殿下也是、里斯提亞德殿下也是,應該連艾琳西雅殿下也知道這件事纔對!要不是這樣,事情怎麼會那麼順利!」
「在拉維帝國裏,期待哥哥與吉兒小姐結婚的聲音日漸增長,這證明了吉兒小姐成功勝任龍妃這個職責。所以哥哥纔會決定把晚宴的現場交給她。」
「那個,皇帝陛下送了慰問品,要給吉兒小姐的。」
「是、是的,我們這樣吵架是家常便飯!」
「妳對傑拉爾德王子要結婚那麼反感嗎?」
「……那個……」
「怎麼?難道妳認爲我會哭着哀求妳不要拋下我嗎?明明是妳差點外遇,爲什麼是我低聲下氣?」
「因、因爲我們是夫妻!」
「我、我們有帶各地的名產製品來到這裏。」
「真有一套,一點也沒大意和破綻。」
「……我記得皇帝陛下今年二十歲吧?」
聽到母親語氣強硬的提醒,吉兒抬起頭。
「總是爲哥哥善後應該很累人吧?」
娜塔莉仍保持着笑容,傑拉爾德也冷靜地繼續說道:
「最快在明天,吉兒公主就會正式成爲龍帝的未婚妻了。難道妳反對這段龍帝爲公主與她的家人保留的時間嗎?」
「並沒有那種事,哥哥很信任吉兒小姐。」
「那麼,我們走吧。這麼做對妳而言也正好吧?」
最後一句話明顯地帶着刺。不過娜塔莉以輕快地笑容回答:
「我很樂意。」
「娜、娜塔莉殿下……沒有問題嗎?」
吉兒小聲地問娜塔莉,她只是以平時說話的語調回答:
「當然啊。他這樣就像夏天撲火的飛蛾,是個好機會。首先我要把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崩解掉。」
父親正在與僕人說話,她們這樣的音量周圍應該沒有聽到。
「至少讓卡米拉去保護妳。」
走出餐廳後有個休息空間,勞倫斯正與卡米拉一起在那裏。齊克正在哈迪斯的房間擔任護衛,不能讓他離開。
「妳在說什麼?不能在這種時候調走妳的護衛啊。」
「我、我沒問題。我能夠自己戰鬥,而且這裏是我的老家。」
「不是那個問題。妳也該察覺了,正因爲這裏是妳的老家啊。」
娜塔莉狠狠地瞪着她。
「也難怪哈迪斯哥哥會感到煩躁,關鍵的妳那麼不在狀況內……」
「什麼?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提到陛下?」
「吉兒公主,我知道妳很擔心,但妳能相信我嗎?」
「吉兒,妳說妳發誓要讓哈迪斯過得幸福吧?」
「那、那難道是叛亂?」
「這、但是、這種事情還是由母親來說比較好吧?畢竟是女兒的事……要是、由我來說不就變得像是在忌妒一樣……?」
「吉兒姐姐,還是稍微用心規劃人生比較好喔。」
稍微站起身的吉兒,聽到母親那麼說,默默地坐了下來。
「帝國軍正在諾以特拉爾和萊勒薩茨集結。」
「是不是有什麼暗號?只能確保沒有遺漏這個了。」
「那是……因爲發生過很多事情,但是……」
「那些不是陛下的錯!」
「啊,不是。我沒有懷疑娜塔莉殿下會做什麼事。」
「因爲我們啊,都以爲吉兒姐姐會和傑拉爾德王子訂婚。而且吉兒姐姐自己也很期待能見到王子殿下啊,眼睛都發亮了呢。」
「……吉兒姐姐,妳有聽說些什麼嗎?」
「那麼我們走吧,傑拉爾德殿下。」
無法反駁。母親的視線凝視着慌亂的吉兒。
平時總是傻里傻氣的瑞克,表情突然變得很嚴肅。
「你們、你們怎麼突然從剛剛開始就這樣?到底想說什麼?」
「因爲我什麼都沒聽說。」
「他們一家人要討論事情,我和您在場只會礙事吧。」
吉兒喫了一驚,瑞克使了個眼神給安迪,他將眼鏡往上推。
她硬是抬起頭,然而瑞克尷尬地用手撐着臉頰。
「啊~果然是用食物收買我們啊,我就知道。」
(感覺真不可思議,居然有能夠與傑拉爾德大人對等相處的女性。)
還沒有確定是哈迪斯做的,於是她搖了搖頭。
「要是那麼戀戀不捨的目送他們,不如現在換過來吧?」
「妳對那個龍帝有那麼深入瞭解嗎?我們聽說死了很多人啊,他成爲皇帝前不用說,成爲皇帝后也是……」
「那樣不就等於是任意被對方利用嗎?」
喉頭處有如被劍尖指着的感受。
吉兒沉默了,父親則是喘口氣。母親心疼地看着這一幕,接着說道:
「妳偏偏選擇成爲龍妃。不知道在拉維帝國怎麼流傳,我所聽到的是會成爲龍帝的盾牌,而且最後都不會好死。」
「至少看起來精神方面比龍帝穩定得多。」
「是、的……我沒、聽說這些。但是陛下和我都不打算引發戰爭……那個,現在的狀況如何……」
她無法以「我無所謂」回應。父親的眼神、母親的眼神,還有雙胞胎弟弟也是──都透露出對吉兒的擔心。
「那種事情,陛下才……」
「因爲那些都是以前的事,和現在的我跟陛下並沒有……」
「究竟是什麼目的、又是什麼契機而這樣行動,我們無從得知……何況皇帝本人正在這裏,不知道是如何取得聯絡呢?」
「說實話,現在只會認爲他們正在等某個藉口而已啊。看起來只要皇帝受到一點小傷,他們就會攻打過來了。」
傑拉爾德的眼神顯得有些冷淡可能也是沒辦法的,畢竟他就像被強迫推銷了新娘。倒是能若無其事般接受傑拉爾德視線卻不介意的娜塔莉很了不起。
「沒、有。」
「妳那麼做,真的能得到幸福嗎?」
「陛、陛下他!個性確實很像小孩子,可是還是有很多優點……像是咖哩,很好喫吧?」
「明明看起來也還不錯,而且傑拉爾德王子不需要受人照顧。」
他的步調有些微被打亂,但仍然沒有回頭。
「現在,拉維帝國的動向怎麼樣吉兒姐姐知道嗎?」
他們沒有責備也沒有否定她。
雙胞胎同時對慌張的吉兒皺起眉頭。在靜默後說出答案的人,是父親。
既然由大哥與大姐行動,代表情勢發展不容輕忽。
「吉兒,我們沒辦法反對喔。」
「吉兒果然不知道這些事啊。」
薩威爾家的別邸似乎是爲了招待客人而建造,擁有許多值得一看的景點。其中一個,就是宅邸附近的湖畔。周圍打造出可以環繞湖面一圈的路徑,夜晚還有沿着道路點亮的路燈。
「陛、陛下他、爲了和我結婚而選擇了和平之路,所以一定有什麼誤會。不對,就算不是誤會,也絕對不會先進攻過來。一定是有什麼原因,所以,請相信我。」
「但是,如果這真的是妳決定的事情,大家就會認同。所以吉兒,告訴我們吧……」
只是,那擔憂的眼神和慈祥的聲音,擋在吉兒面前。
那是自己做不到的事。
「老公。」
「是……」
「再說吉兒姐姐知道龍妃是什麼樣的角色嗎?是龍帝的盾牌喔。」
是羅。如果是羅,就能接收哈迪斯的指示。只要指示能透過蕾亞傳達給維賽爾,哈迪斯的指示就能布達在拉維帝國中。
「沒有。我以爲您有話要對我說?」
「你說單方面,陛下有確實地對我……」
那是在人生重啓之前──是夢見第一位王子殿下時的事。
帶着苦笑的父親身旁,母親嘆氣道:
「也就是把吉兒姐姐交給龍帝以換取避免戰爭,說得比較難聽就是這樣。」
終於擠出來的,只有這句話。母親對她搖搖頭。
安迪的提問讓她眨了眨眼。察覺到她不知道答案的安迪簡短地回答:
「牽制?那是威嚇吧。照那樣子看來,什麼時候會越過國境都不奇怪。」
「當然啊,你是一家之主呀。傑拉爾德王子都特意爲我們着想了。」
「妳能說他們沒有隱瞞對自己不利的事實嗎?妳真的知道?」
「──嗯、嗯嗯?我嗎?」
「不是的,吉兒。是爲了牽制我們──克雷託斯王國。」
「所以才說那很糟糕啊……實際的問題是,在認同你們的婚約後,他們真的會撤退嗎?」
宛如曾經聽過的搖籃曲般,家人溫柔地問道:
「吉兒……我們當然也是不希望對方攻打過來啊。我也想相信妳,但是……」
「不會做?吉兒妳能保證嗎?」
然而,傑拉爾德沒有回過頭。如果他以爲用冷淡的態度和那種說明就會讓自己退縮,實在太瞧不起人了。她從鼻子發出冷笑。
「……我們確實是那樣的家族。保護王族或保護國家這些事,做這些工作當然無所謂,不過結婚應該不一樣,單方面保護太奇怪了吧?」
「北邊由克里斯、南邊由艾比監視着。」
爲什麼呢?愈是辯駁愈深深感到只有自己什麼也不知道。母親體貼地說道:
從宅邸後方的露臺走過去,只需要幾分鐘。
「若是那樣也是個問題,表示他無法掌控國內。」
幸好還有回應,於是她優雅地丟出疑問。
「這是妳所期望的事,國家也已經承認了現狀。傑拉爾德大人說如果反對就會交戰,但以大局而言,怎麼看這都是不利的一步。」
(陛下爲什麼……)
「真的能打從心裏說和你們沒有關係嗎?妳什麼都不知道,光要我們放心、要我們相信妳……」
「這麼做只是想把我從龍妃身邊支開吧?因爲不想讓我察覺到不必要的事。」
「即使如此,妳也被捲入其中了吧?」
「多少要體貼一點啊,這個木頭人。」
「爲什麼會那麼說?」
在吉兒的眉頭皺得更深時,爲了帶路的傑拉爾德走過來。吉兒慌張起來,於是說了藉口。
這就是龍帝的力量。她感到不寒而慄。
「啊~那就由我先說。吉兒姐姐,成爲龍帝的妻子真的沒問題嗎?」
「──你們反對嗎?」
「是嗎。」傑拉爾德聽到後感到放心的樣子。娜塔莉隨即站在他們之間。
「那非常了不起喔。我感到非常驕傲,覺得不枉費把妳養育得那麼堅強。但是,吉兒,還有一件事需要妳想一想,這是家人的請求喔。」
父親用有史以來最嚴厲的聲音打斷了她。
克雷託斯的王子,看來因爲這個狀況在意料之外,一句話也沒說。湖面的月亮也因爲沒有一點波瀾而靜謐倒映。娜塔莉有些受夠了,這樣別說是氣氛,什麼也感覺不到。
只是目送兩人走出門,瑞克卻說出驚人的話。
「請……請等一下。陛下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也、也有可能是皇太子的維賽爾殿下擔心陛下才這麼做的……」
「那、那件事我知道,是爲了保護龍帝啊。」
「……您剛剛說什麼?」
這就表示──反過來推論,能製造出現在狀況的人,只有哈迪斯辦得到。
「吉兒,坐下來。」
當哥哥強硬地將自己推給他介紹這裏時也是,這個王子只有在必要時纔開口說話。傳聞中聰明的王子,應該已經意會到娜塔莉爲何而來,只是她並未正面詢問,王子也無從拒絕起。她能理解那份警戒與煩躁,不過這次是這個王子主動開口邀約的。
「以成本和效益而言實在很划算呢,只不過站在家人的立場,我們不是很想答應。」
「怎麼會,難不成是龍帝還有其他擔憂?我並沒有要支開您,應該已經說明許多次,我對於她要嫁到拉維帝國這件事沒有異議。」
「聽說您退出了吧?哥哥告訴我的。您該不會正在憂傷難過吧?」
「您能夠理解真是太好了,但能顧慮我的感受就會更好了。」
也不會受到挑釁,真難對付。
「──如果,我現在跳入這座湖裏,宣稱差點被您殺死,不知道龍妃會相信誰呢?」
傑拉爾德停下腳步,看起來很訝異地看向這邊。
「妳說什麼?即使打算用誇大的言詞動搖我的心情,這可是最糟糕的方式。」
「不過你們打算設計龍妃的方式,不也是類似的事嗎?不是利用攻擊,而是利用擔心。人只要受到溫柔對待就會容易卸下心防。要是連薩威爾家都參與其中,對哥哥實在太不利了呢。」
傑拉爾德的雙眼終於清楚地從正面映照出娜塔莉。他正在警戒自己。是說中了嗎?
娜塔莉笑得更深了。龍帝──拉維皇族被小看可真讓人傷腦筋。
「您認爲我是爲了什麼目的到這裏來的?」
「──爲了克雷託斯王太子妃的寶座。」
簡潔又準確。是個思考速度很快的人吧。
「先把話說清楚,我並沒有那個意思,因此建議您在丟臉前趕快回去。」
「您很沒有女人緣吧?」
「什麼?」
他挑起眉毛,帶着不悅的語調瞪着娜塔莉。
「妳能不能不要毫無脈絡突然改變話題?」
不使用敬語了。他的情感沸點意外地滿低的。
「哎呀,這是很重要的事呢。我放心了,看來只有會看頭銜與外表的女人會靠近你。」
「不能做和不做是不同的喔。」
「我是吉兒的護衛呀,當然要在吧?」
「傷腦筋……難道妳認爲他們需要妳的幫助嗎?」
卡米拉將探身出去看的吉兒往後拉。
卡米拉有一瞬間抿住嘴脣。那就是答案。
然而這裏卻有三個人影。
「我認爲不知道以前的事也無所謂,因爲重要的是現在。」
心情上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所以你對於不會輕易順從自己的女性會感到在意吧?就像龍妃,還有現在的我一樣。」
「這件事有需要那麼驚訝嗎?」
「沒錯,這是事實。分別在諾以特拉爾與萊勒薩茨集結。真讓我喫驚呢,龍帝不知在何時開始居然能使喚三公爵了。」
擁有頭銜與地位、長相又好、能力又強的人很容易陷入那樣的狀態。這與一直被認定是派不上用場的皇女狀況相反。然而,非常容易懂,不管是別人或他自己,都只看到自己的外在條件。即使他們受到的待遇相反,根本的煩惱卻是相同的。
(……難怪那個哈迪斯哥哥要動用我來試探他真正的意圖呀。真難對付。)
「怎麼可能,薩威爾家沒有會做出這種魯莽行爲的傻子。」
「沒錯啊。」
「……會那麼想,感覺很不像妳的作風呢。」
會那麼說也是當然的,因爲他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也未必喔,我其實很膽小。特別是有關戀愛的事,完全不行……」
「哪一邊的?」
「卡米拉……你有從陛下那裏聽說什麼事嗎?」
因此才能毫無遺漏地觀察傑拉爾德的反應。那應該能成爲破口。
「說得也是呢。妳幫助龍帝讓拉維帝國變強大了。現在克雷託斯反倒因爲南國王,無法團結在一起。要負責處理善後的,就是妳的老家。」
警戒一瞬間從傑拉爾德漆黑的雙眼中消失,他似乎單純地感到驚訝。
詢問勞倫斯這行爲本身就是軟弱的證據。明明知道,卻無法不問。
卡米拉踩出腳步聲,將身體重心靠向一邊。那是故意的。
「到此爲止喔。」
「卡米拉,住手。」
「妳真的那麼認爲?」
「我沒想到會受到家人反對。」
「這樣滿意了嗎?」
「……不得不幫助無能的哥哥,真同情這樣的妹妹。」
比起探測內情,聽起來是個純粹的疑問。這是好的發展。這時候不是魯莽直搗核心的時機。娜塔莉在心裏冷靜地盤算,並老實回答:
「真不像你的作風。難道我說了什麼不該告訴她的話嗎?」
「什麼哪一邊?」
但他那麼回答,八成是哈迪斯下的命令吧。
「另外,剛剛你的回答並不正確。我的目的不是爲了成爲克雷託斯的王太子妃喔。」
「……艾琳西雅殿下和里斯提亞德殿下,甚至維賽爾殿下都是盟友了,這些事情也就辦得到了。」
「……我聽說拉維皇族的手足之間,感情並不好。」
「我們現在也不是感情很好。特別是維賽爾哥哥,所有言行都讓人感到火大,哈迪斯哥哥則是一樣不知道究竟在想什麼。但是我現在會認爲他們是傷腦筋的哥哥們,只是這樣而已。」
「那爲什麼不再警戒他們了?」
不可因爲愛而盲目。
站在搖曳的湖面中心,魯弗斯甩了甩在黑暗中更加顯眼的金色髮絲笑道。
「那不會對我造成威脅喔,因爲再這樣下去我們遲早都會敵對。在娜塔莉皇女入國的同一時期,我們收到從拉維非法入侵克雷託斯的情報,不知道是間諜還是情報人員,但不管是什麼人,都與這次的皇帝來訪有關吧。」
「你們爲什麼在這裏?連卡米拉和勞倫斯都過來……」
在發現喜歡的人藏有的祕密那瞬間所引發的事情,令人無法遺忘。
「南國王……」
吉兒的一句話,讓身後吵鬧的聲音靜了下來。吉兒很快地往後瞪一眼。
「怎麼了?敵襲嗎?」
轉過身背對着自己,是發現說了太多話吧。決定抽身也很快。不過他並沒有無禮地單獨留娜塔莉在這裏。
「狸貓少爺,你希望我對你拉弓嗎?」
看着吉兒的臉撒了顯而易懂的謊是他的誠意。看懂後,吉兒對他笑道:
「我呢,是爲了幫助笨拙的哥哥而來的。」
「不會只是遭到利用而已嗎?」
她其實知道。明明知道,卻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這麼說起來,他也有個妹妹。
「拉維帝國的……也就是皇帝陛下那邊,對嗎?不是龍妃故鄉的這邊。」
然而那個入侵者卻帶着笑容輕輕揮手,一點也沒有感到威脅的模樣。
因爲自己是真理之國的皇女。
「之前我們只是毫不關心彼此喔。不過……是啊,如果不是龍妃,我們可能會繼續懷着對彼此的誤解,最後演變成悲慘的狀況吧。特別是我,之前對哈迪斯哥哥與維賽爾哥哥一直保持警戒。」
「啊──真是討厭,接近沉浸於煩憂當中的女孩子真是差勁呢。」
「現在還來得及喔。」
(……因爲、很害怕啊。)
從餐廳走出來的吉兒,在陽臺上發呆眺望着湖水。距離宅邸很近的那座湖,可以游泳、划船,當水面結冰時還可以滑冰,原本是孩子們的遊樂場,現在湖面只有浮現靜謐的月色。對面的岸邊隱約可見的人影,應該就是傑拉爾德與娜塔莉。或許應該感到擔心過去查看纔對,她卻沒有那樣的心思。
「歡迎來到克雷託斯。」
宛如受到理直氣壯的娜塔莉壓制,傑拉爾德移開了視線。
看着卡米拉拿出爲了削箭簇而隨身攜帶的短劍擺好架式,勞倫斯笑道:
「哎呀,我可是娜塔莉•提歐斯•拉維,龍帝哈迪斯•提歐斯•拉維的妹妹呢。妹妹想爲哥哥做些事,根本談不上利用呀。」
「我只是單純好奇而已。」
「……我沒聽說。」
什麼都不知道。最後面的話,消失在突然從湖中央向上噴起的水柱所響起的聲音當中。
「我說的是事實喔。」
「沒關係,我明白。陛下總是隱瞞許多事,也總是想試探我……」
「……恕我失禮,因爲妳既沒有多少魔力也沒有家世後盾,我不明白妳能做什麼。」
他是愛之國家的王子,理所當然不會輕易表露自己。但無論是敬語或撲克臉都已經被自己攻破,這樣就夠了。將一切都顛覆般有如劇毒的愛過於危險,最重要的是不能失去理性。
「……咦?真是討厭啦,吉兒,我是站在妳這邊的喔?」
「你那種說法太卑鄙了,你們有多少次把事情丟過來……」
「我畢竟是龍妃的騎士,一定是那樣吧。」
「……那未必是陛下的指示。」
「不是因爲居心不良嗎?」
純真又閃耀的戀情會破碎至煙消雲散,原因正是不小心得知不需要知道的事情,這是她所學到的。
「……拉維帝國軍正在集結的事是真的嗎?」
「我不認爲自己能夠說得過你,纔不會跟你辯論呢。」
「我很想念妳唷,小龍妃。」
勞倫斯的評語,使吉兒握緊了扶手。
「不行呀,吉兒。這傢伙爲了讓妳懷疑陛下,正想辦法讓妳動搖。」
「是俊美的好男人!上次實在太狼狽,所以這次出場我特別設計過了,妳覺得怎麼樣?啊啊,居然還爲我打光,真是感激不盡,太周到了啊。」
「妳想吵架嗎?」
「順帶一提,我是妳的故鄉這邊。假如對克雷託斯有利,我會幫妳的。」
他低聲的喃喃自語隨着夜晚的風吹過,彷彿要消失在其中。
現在很重要,所以有關以前的那些、無聊神話延續下來的恩怨與現在無關。自己是否拿來當作藉口了呢?是否假裝寬容原諒哈迪斯隱瞞事情的行爲,事實上只是在逃避呢?
傑拉爾德帶着點天真無邪的神情眨了眨眼。看來沒有自覺。說不定他也有可愛的地方,娜塔莉冷靜地分析。
「──不過卡米拉你已經知道了吧?齊克一定也知道。只有我……」
不過,現在的表情不能讓部下看見,於是她轉過身。
「哎唷哎唷,好久不見了,小龍妃!」
娜塔莉俏皮地聳了聳肩。
「難道你不能理解我無法直率說出自己擔心的這種男人心嗎?」
娜塔莉像是心中放下一塊石頭似的輕輕嘆口氣,看來剛纔相當緊張。
這裏是薩威爾家。因爲立刻發現敵人而向湖面打了燈光,數名警備飛過來。轉眼間就包圍了湖面中心處。
卡米拉感到尷尬地瞪着勞倫斯。
聽到娜塔莉篤定地回答,傑拉爾德皺起眉頭。
在黑暗之中,一個開朗的聲音伴隨水花落下。
勞倫斯輕輕對她說道,那是既溫柔又擔憂的語氣。相反地,卡米拉的聲音很冷淡。
環視湖畔一週後,魯弗斯聳了聳肩。
「都沒辦法和妳兩人單獨相處呢。」
「吉兒,妳退下。」
父親來到陽臺。母親輕輕拉住吉兒肩膀,讓她退到後方。勞倫斯與卡米拉也一起退到後面。
「嗨,好久不見,薩威爾伯爵。你看起來很好呢,好到幾乎想跟你交手看看。」
「我們家沒有足以成爲國王陛下對手的人。不知此次您是爲了什麼事情來到這裏?是否有事先聯絡過呢?」
「你那麼說就不對了,注意你的言詞。我想在這個國家裏的哪裏出現是我的自由。」
父親並未對如野獸般瞪大的黑曜石眼睛感到退縮,將手放在胸口低下頭。
「──您說得完全沒錯,是我失禮了。」
「沒關係,是我的兒子不該使壞心眼。傑拉爾德,對吧?」
從湖畔另一邊與娜塔莉一起跑過來的傑拉爾德,看到父親瞥向自己,露出兇狠的表情。
「……你來做什麼?」
「爲了讓你歸還這個。」
魯弗斯像變魔術般伸出攤開的手掌。他的手上拿着一個以黃金做成、閃閃發亮的東西。
(那是什麼……)
同時間,從背後傳來瑞克與安迪跑過來並大喊的聲音。
「父親大人,明天用印要使用的大廳遭到破壞了!」
「封印的魔法全都亂七八糟的,吉兒姐姐的婚約這下就……」
雙胞胎髮現湖面上飄浮的國王身影后,倒抽一口氣。
勞倫斯咂嘴後低聲說道:
吉兒的雙眼瞪得老大。魯弗斯高聲笑了起來:
魯弗斯的笑容突然消失了。「轟隆!」一聲響起,吞噬所有雜音,從上空降下銀色魔力的暴風雨。魯弗斯翻了個身,在湖畔着地。
「吉兒。」
一個因爲沒有任何魔力所以魯弗斯沒有發現的影子。
魯弗斯拿着國璽站起身,同時有魔力從他的腳底往上攀爬。他打算轉移。
所有人都以爲自己聽錯,而轉往同一個方向看去。吉兒向聲音的主人確認道:
傑拉爾德說到一半,像察覺了某件事停下腳步。哈迪斯仍繼續往前走。
然而只是這麼一句話,就讓她有腳底騰空的感覺。在她無法順利理解那句話的意思時,便已感到世界天翻地覆的暈眩。是不想理解。她顫抖着嘴脣,無法動彈。
「在我與故鄉間,妳選擇了故鄉。我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
「那麼現在,你爲什麼說要回國!還說宣戰……那確實是國王所做的事,如果你想要道歉,我會懲處他!但是,你應該也明白那不是正常的行爲──」
「……陛下?」
她緊盯着那隻手,勉強張開因爲乾涸而緊閉的雙脣。
「……難道你、打算利用娜塔莉皇女嗎?」
「已經決定會將吉兒•薩威爾小姐嫁給拉維皇帝了。」
「我們家也……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也會幫助我們,傑拉爾德大人也是!只要互相合作就可以了,沒有必要走到打仗這一步!所以──」
哈迪斯毫無情面地打斷她。
「誰准許你發言了?」
但是,有某個東西擅自湧上眼眶──明明腦袋還沒理解話中的意思。
「……沒關係,無所謂!就算沒有陛下的允許也──」
哈迪斯筆直地走去迎接吉兒。
「請稍等一下,皇帝陛下。您這個判斷還太早下定論了。」
「是龍帝小弟啊,改天再跟你會會,我的事辦完了。」
「喔?難不成要眼睜睜把龍妃送給龍帝嗎?你要退出啊,我的兒子真是沒出息。」
「瑞克、安迪!快住手!」
從那個漂亮的嘴角吐露的,是對她無法理解事態的焦躁以及侮蔑。
「想鬥自己去鬥就好。跟我──拉維帝國並沒有關係,無論站在哪一邊,都不會有任何好處。反倒很感謝你們因爲內部鬥爭出現疲態。」
吉兒目瞪口呆地呢喃後,立刻回過神來。
吉兒喫驚得看着傑拉爾德。那句話比以往聽過的任何話語都衝擊她的心。
「所以我無法認同也不會允許妳身爲龍妃,卻要插手這場內鬥。」
「啊,沒錯。他應該在艾格勒半島的宮殿……」
哈迪斯說的話是正確的。吉兒與哈迪斯的婚約作爲象徵和平的一步,但克雷託斯國王出手阻礙,這件事意味着拒絕和平。不過還能挽回,一定可以。
「……我們去帶回娜塔莉殿下和國璽吧?說是宣戰太小題大作了。」
「就是說啊!可是卻要爲了救娜塔莉殿下動用軍隊──要是那麼做……」
「鬧劇差不多演夠了吧?」
「要我成爲了不起的皇帝的人是妳吧?」
「你打算利用妹妹做爲開戰的理由嗎?──回答我,龍帝!」
從稍微遠離這裏的地方,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傑拉爾德語氣嚴厲地說道,魯弗斯一邊用指尖把玩黃金國璽,一邊斜眼看着他。
「──那是以龍妃的立場做的判斷?還是以吉兒•薩威爾的立場做的判斷?」
而取得上方位置的金色眼眸,有如星星般澄澈閃耀。
魯弗斯看着哈迪斯冷漠的雙眸,嘴脣斜向一邊。
他應該是察覺騷動而來的,齊克也正從另一個方向趕過來。
「什麼?您在說什麼啊?娜塔莉殿下被帶走了耶!也沒有國璽,這樣下去我和陛下的婚約就……」
裏面隱含的是失望。接着他故作姿態地露出像考試官的笑容。
「我們回拉維吧。」
應該只是因爲剛吵完架的關係吧。站在娜塔莉與魯弗斯消失地點的哈迪斯,看起來彷彿另一個人。
吉兒把腳踩在扶手上時,發現一個朝魯弗斯跑去的身影。
一旦問出口就沒有退路了。吉兒握住拳頭抬起頭。
「沒有錯,國王拒絕了我和妳的婚約,並抓走娜塔莉做爲人質──這是克雷託斯的宣戰。」
不需要比起龍帝先選擇保護故鄉的龍妃。
剩下的只有暴風雨過後的寧靜。
那是不言自明的道理。毫無愛的、真理。
「兩個都是啊!兩種身分都是我,所以──」
「總比讓你奪走吉兒小姐要好。」
「那麼再見,很期待下次再──」
「那麼,妳就不是龍妃了。」
就在這個猶豫的瞬間,娜塔莉與魯弗斯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哈迪斯冷漠地打斷他,非常像龍帝的作風。
「那個,剛剛開始聽起來都是你單方面的決定……你明明把吉兒姐姐牽扯進那麼多事裏!」
「現在立刻去救娜塔莉殿下!也得拿回國璽──」
「陛下!」
哈迪斯緩慢地回過頭,帶着柔和的微笑。語氣宛如蠶絲纏繞在頸子上。
「對我出手,就罪證確鑿了。」
──沒錯,不過哈迪斯是否已察覺到家人反對婚事了?只有自己什麼都沒發現,還不斷做着美夢。
「沒那個必要。」
「既然知道要開戰,怎麼可能讓你離開!」
哈迪斯喊道。魯弗斯似乎也喫了一驚,但轉移已經開始。抓住魯弗斯手臂的娜塔莉,一起被魔力的漩渦吞沒。哈迪斯臉色大變,將手伸出去。是構得到的距離。然而,娜塔莉回過頭看向哈迪斯,臉上帶着笑容。
那態度彷彿是在控訴:「對我有所期盼的人是妳,所以妳該負起責任。」
「娜塔莉!」
讓人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是啊,太小題大作了。多希望他這樣笑着對自己說。
哈迪斯的動作停下來。看起來像是放棄救她一樣。
「回去吧。雖然很遺憾,但我們已經沒有必要待在這裏。」
哈迪斯無精打采地垂下眼皮後,再重新張開。
瑞克與安迪甩開父親的制止飛身而去,齊克與卡米拉上前制止他們。瑞克扔出的短劍擦過,在哈迪斯的臉頰上劃出一道血痕。
「──勞倫斯,南國王的居住地沒有變吧?」
原本打算繼續勸說的吉兒,倒抽了一口氣。從旁邊出聲的是父親。
哈迪斯就像聽不見背後的喊叫聲,來到吉兒面前向她伸出手。
還沒等到皺着眉頭的齊克回應,哈迪斯已經從湖畔朝着這裏走來。在他身後,傑拉爾德高聲問道:
「妳說謊。」
「……咦?」
「我要去救人!就算只有我一個,也要去救娜塔莉殿下……然後把國璽拿回來,和陛下結婚!那樣應該就沒有問題了!沒錯吧?」
「怎麼會?我一定會去救她,她可是我寶貝的妹妹。」
「但……但是,我和、陛下的、結婚……」
哈迪斯拋出這句話。她的耳邊響起紛擾不安的聲音,那是來自樹梢還是自己的心中?
「等到他們某一方贏了之後再來詢問就可以啊。吉兒,我不能再讓步了,而且還得確保娜塔莉的安全才行。」
即使如此相信,他仍然抽回伸出的手,連笑容也收起的哈迪斯,丟下這句話。
「這樣啊。但很遺憾,我纔是國王,兒子啊。如果你能說服我,我當然還是能蓋國璽──」
「──是國璽啊。」
「皇帝,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你打算拋棄皇女嗎?」
「我相信你,哈迪斯哥哥。」
就會演變成戰爭啊。不是要爲了我選擇和平嗎?
「我聽說要承認小龍妃和龍帝小弟結婚啊。這麼有趣的儀式,我也想摻一腳啊!」
他突如其來的宣示。就像是你一言我一語的回嘴。
「意思是要我插手幫忙克雷託斯的內部紛爭?別開玩笑了。」
(騙人,不是的。)
然而面對兒子真摯的叫喊,魯弗斯笑道:
「吉兒,過來。」
「……娜塔莉、殿下……」
「妳不是我的未婚妻了,我們就在此分道揚鑣。」
「齊克、卡米拉,準備回國。」
(不行,國璽在他手上……!)
她發不出聲音,像是忘記怎麼呼吸的魚一樣。哈迪斯一定有察覺、會察覺到她的心情。他就是那樣的人。
哈迪斯輕輕嘆了口氣。但並非像平時那種拿她沒轍的模樣。
雙胞胎弟弟們在轉眼間,就被龍帝的魔力擊沉在地。
接着以抬起下顎的哈迪斯爲中心,出現魔力的沉重壓力。那是逼人下跪的壓倒性暴力。支配者的眼神之下,吉兒旁邊的雙親與勞倫斯,以及正朝這裏跑來的傑拉爾德,都直接跪倒在地。還站着的卡米拉與齊克看起來困惑地停下動作。
吉兒看着眼前一切的景象發生,無法動彈也無法眨眼。
好像作夢一樣,她想着。是曾經作過的夢。
以壓倒性的火力粉碎愛,並以真理守護龍神之國的皇帝。
「我會服從妻子。」
連這個聽過好幾次的臺詞,都讓人懷疑是否是夢。
「不過,不會服從妻子以外的人──吉兒,最後一次機會……」
至今的一切可能都是個夢──若真如此,真是個殘酷的夢境。
「過來。」
喜歡的人對自己伸出手、對自己微笑,居然會那麼令人心痛。

「……我不能、過去。」
居然不得不拒絕他。
「受到這種像是威脅的對待,我怎麼能過去……!請立刻放開所有人,然後我們再彼此商量看看,陛下──拜託了!」
哈迪斯放下伸出的手,失笑出聲。
「齊克、卡米拉,我們走。在敵人包圍之前會合。」
「……陛下,我們兩個……」
「你們是龍妃的騎士,這裏可是敵國的正中間。如果不想死,建議你們回拉維帝國辭職比較好。」
「陛下,等等──」
「不可以,吉兒公主,不要去……龍妃都是……!」
「怎麼了?」
「提問的人是我,假冒龍神皇女的小姑娘。」
魯弗斯突然像察覺什麼般轉向娜塔莉。
「我是龍帝的妹妹喔,父親大人。」
魯弗斯從鼻子哼了一聲。
轉過頭去的吉兒與哈迪斯對上了眼。試探地問道:「不會吧?」她懷疑了。
要平安生還。一定會去救妳──因爲手足間像這樣彼此發過誓了,所以娜塔莉現在在這裏奮戰着。
雙親的指示讓齊克跑了起來,把朝着哈迪斯背後飛去的箭打落。卡米拉也咂嘴後從陽臺跳出去,往哈迪斯的方向奔去,回過頭說:
這個國王絕對不是個昏君,他和那個王子一樣,是個腦袋機靈的人,而且才華洋溢。最年長討人厭的哥哥說當他還是王太子時,便以神童之名享譽天下,第二個哥哥再三提醒娜塔莉絕對不能亂來。
然而,自己正是爲了這件事而投身來到這裏。要像宛如在平靜水面上引起波紋的小石子,好讓龍妃察覺深藏在水底的陰謀。雄辯勝於甜言蜜語。
聽到娜塔莉直率的感想,魯弗斯笑出聲來。
「面對年長的人,而且是對國王所問的問題用另一個問題來回答,真是沒有禮貌啊。」
門上響起「叩」地敲門聲。「進來。」挺起上半身的魯弗斯說道。進門的人從頭上罩着斗篷把臉藏起來,是一名穿着巫女服的女性。
「絕對不能讓他回到拉維帝國,會演變成戰爭的!」
哈迪斯的眼中,明顯浮現失望的神色。
「情勢未免對我們太有利了啊。難道你們是故意先與龍妃切割的?若是如此,又爲什麼要這麼做?──身爲龍帝的棋子,妳知道內情嗎?」
「再見了,擁有紫水晶眼瞳的小姑娘。」
「芙莉達、艾琳西雅姐姐、里斯提亞德哥哥……維賽爾哥哥、哈迪斯哥哥。」
「如果殺了我,你們的計謀就會有變化吧?要是受到懷疑,就無法站在龍妃這一邊了呢。還請好好款待我喔。」
從不知戀愛那麼痛。好想回到不知戀愛爲何物的時候。
*
她忍耐着所有恐懼與不安,高傲地笑着。並且筆直地望向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瞳。
「──真沒想到妳會跟過來呢。」
「安迪、瑞克,向薩威爾領地全面發佈命令!抓住龍帝!」
「──哎呀。」
「計謀是那樣進行嗎?真是爲兒子着想呢。」
「畢竟你已經知道了吧?我是什麼人、又是爲了什麼而來的。」
「……那是我想說的話,愛之國的國王。」
哥哥是因此下了賭注嗎?吉兒沒有問題吧?會不會察覺呢?
那應該就是決定性的失敗。
「吉兒,我們啊──」
感到懷疑的魯弗斯清了清喉嚨。
然而自己卻一步也動不了。彷彿被冰凍住,腳動也不動。
「好吧,妳是陰錯陽差來到這裏的客人。如果讓妳在這裏變成人質或屍體,順了龍帝小弟的意思也讓人不快。」
娜塔莉慢慢地瞪大眼睛。魯弗斯看了門口一眼後笑着問:
這就是戀愛。
「薩威爾伯爵,不要讓龍帝離開!」
聽起來一副喫驚又有些瞧不起人的聲音從頭上傳來。爲了配合跌坐在地上的娜塔莉的視線,這個國家的國王正彎着腰看她。娜塔莉屏住呼吸。
她鼓起全身勇氣反問道:
這次魯弗斯的笑容明顯消失。面無表情就如冰塊般冰冷,跟那個沒禮貌的王子一模一樣。這麼一看,便知道他們是父子。
娜塔莉只是沉默地微笑,她不可能掌握哈迪斯的所有想法。
「妳會害怕?那爲什麼還跟過來呢?難道以爲這麼做就能吸引我兒子的注意力?」
「沒有,吉兒•薩威爾留下來了。似乎是與龍帝決裂了。」
「魯弗斯大人,龍帝從薩威爾家的宅邸逃走了。」
吉兒並沒有感到害怕,眼前也是習以爲常的景象。
克雷託斯的南國王,他的名號在拉維帝國也很出名。丟着政務不管,在克雷託斯王國南方的艾格勒半島上以黃金建造了後宮,是個無論男女老幼都姦淫的國王。從聽到的那些不堪入耳的傳聞中,實在難以想像他是個身型修長又擁有出衆相貌的人,唯獨留在黑色瞳孔之中的殘虐與傳聞無異。
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問出克雷託斯真正的意圖。
她只能用手按着胸口不斷呼吸着。自己就像個傻子。明明有許多該做的事、明明認爲自己沒有做錯、明明有成堆的抱怨想說,卻因爲一句再見而感到痛苦、難受又悲傷,胸口就像快要炸裂般,讓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知道啊,因爲我可是這個國家的國王呢。」
「真是特別的求饒方式呢。不過要決定這件事的──」
「別說了,隊長已經不是龍妃──再說下去太殘酷了。」
重力突然施加在全身,娜塔莉一屁股重重摔落在地上。不過,因爲有長毛的絨地毯做爲緩衝,倒沒有那麼痛。
魯弗斯留下睜大眼睛的娜塔莉,轉身離開房間。在他的身影消失後,娜塔莉雙手扶在地板上。汗水浸溼她的背,事到如今終於開始發抖。
「是啊,兒子也依賴你,是個有才華的人啊。」
沒有用的皇女。因爲一直被那麼稱呼而從中學習到這種虛張聲勢的方式,在拉維皇族中無人能及。
而揹負着國家責任的第三個哥哥對她說:「拜託妳了。」
「你把國璽帶走,到底打算做什麼?」
「但是別忘了,妳會死。因爲南國王的遷怒,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魯弗斯因爲喫驚,挑起單邊眉毛反駁道:
「哎呀,很難說呢,還不知道未來會如何吧?」
「小龍妃也一起嗎?」
「爲了出動拉維帝國軍,應該正在前往某個地方。薩威爾家正在追他。」
那麼做一定能拯救身爲龍帝的哥哥。
不會等待王子殿下。因爲已經約定好了。
傑拉爾德拉住她的手臂。力道很輕。她甩開後,卻看到傑拉爾德冒着汗拚命想阻止自己的表情,使她無法移開目光。
她無從得知,但不會有問題的。顫抖的手緊緊握在胸前。
(明明說好不要放棄的,明明只要遵守約定就好啊。)
「難道他打算開戰嗎?只爲了報復小龍妃被搶走?沒想到是個小心眼的──」
「歷代的龍妃,都是龍帝殺死的!」
「這是個明智的判斷,非常感謝您,國王陛下。」
「哈哈哈,沒想到那麼快呢,真令人喫驚。那麼龍帝呢?垂頭喪氣地回國了?」
「一點也沒錯,就是那樣!這可是第一次有人瞭解呢──可惜啊,妳沒有機會喊我父親大人了。」
帶着自嘲語氣說出這句話後,哈迪斯轉身離開。同時間,所有人的束縛都解開了。傑拉爾德跳起身喊道:
魯弗斯一邊笑,一邊踩住娜塔莉的洋裝裙襬。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因爲衝擊而緊閉的眼睛。看到自己因爲踩過湖畔稍微沾到泥土的皮鞋,以及修長的腳。
(……還有其他事,關於龍妃還有我們不知道的事……)
「父親大人……居然這麼叫我啊。」
卡米拉像是用甩的別過臉。齊克以眼神致意後,站到哈迪斯身前。三人輕輕地飄浮起來。「是轉移!」有人喊道。「應該跑不了太遠!」抑制着魔力的魔法在空中描繪着形狀。在怒吼聲與劍戟碰撞聲交織中,閃爍着魔力的光芒。
「不對,可以知道。龍妃已經不是保護龍帝的盾牌,而是教導龍帝愛的矛了。」
所以她若無其事地反問。魯弗斯喃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