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4292 字
「完成了~」吉兒邊說邊舉起整疊文件。「拉迪亞士官學校·最終方案」──無論是數字還是其他資料都沒問題,計算很多次都是吻合的。這麼一來就能勉強趕上年底舉行的會議。
「陛下,我完成了!請你看看,陛……」
從椅子上跳下來的吉兒,看見哈迪斯躺在窗邊沙發上的身影喫了一驚。她試着靠近,哈迪斯仍沒張開眼睛,發出睡覺時平靜的呼吸聲。
(難怪我覺得很安靜。)
他說自己最近都忙着工作,應該是在提醒自己該睡的時間到了之後,不小心等到睡着了吧。看了時間後,發現跟記憶裏相比,長針位置多轉了一圈。平時早就是吉兒的睡覺時間了。
從萊卡回到帝都之後,哈迪斯也不斷被工作追着跑。開始進行萊卡的後續處理,也要準備結婚典禮。最重要的是,里斯提亞德去了貝魯堡的影響最大。吉兒把工作帶到哈迪斯的房間,也是爲了配合忙到暈頭轉向的哈迪斯。若不那麼做,兩人會在沒見到面的情況下結束短暫的一天。
「很辛苦吧……陛下比我先睡着,真是難得。」
吉兒通常很快入睡,哈迪斯則是很淺眠,所以她相當難得看到丈夫的睡臉。也沒有因爲噩夢呻吟,這麼平穩的睡相更是少見。
(稍微看一下沒關係吧。)
她將掉在地上的膝毯撿起來重新蓋好,這種像是老婆的舉動讓她覺得很高興。難得有機會,她蹲下來仔細盯着丈夫的睡臉。
像這樣重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睫毛很長,臉旁的頭髮也很柔順,鼻子的形狀與薄脣的顏色,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非常美麗。這個男人在明年的這個時候,就會名副其實成爲自己的丈夫。那麼一想,臉上表情便放鬆了下來。
用手指在哈迪斯的臉頰上一戳,他也沒有醒過來,於是大膽地將他的手拿起來。把手和他的大手靠在一起觀察後,發現差距比以前縮小了。
(我也有長高了呢。)
聽說前幾天測量尺寸的新娘禮服,也預留了空間暫時縫起來而已。
她試着將自己的手指像是填滿縫隙般一根根放入他的指縫間,接着再看一次他的睡臉。還是沒醒來,到底有多疲倦啊?看着毫無防備的睡臉,惡作劇的心情逐漸湧上。
「我要襲擊你喔,陛下。」
雙膝跪在地上立起身體,從上方窺視男人。從髮絲縫隙看得見耳朵的形狀,頸部的滑順感讓她的喉頭髮出嗚咽。有股類似食慾的衝動出現。
真想從頭大口咬下,將他全部都喫進自己體內。有如那種兇猛的佔有慾。
「……不知廉恥。」
低沉的聲音響起,讓她驚慌失措地拉開距離。然而那雙突然張開的金色眼眸,清楚倒映着吉兒的身影。
「……纔沒有。」
「我問問魯提亞就知道了。」
吉兒歪着頭問道:
「你別說出來呀,很尷尬耶。」
──哥哥。能聽見那個呼喚聲。
吉兒一邊拿出馬克杯一邊聽他那麼說,只好不甘願地點點頭。在鍋裏倒入牛奶,接過哈迪斯遞來裝有蜂蜜的瓶子。
「到底有多少人犧牲……沒有發生爆炸嗎?」
「但是因爲是你做的,一定做了不該做的事讓它爆炸吧?」
「……甜度可以再甜一點比較好。睡前沒辦法喝太多,可能濃一點又甜一點比較好。」
「啊,陛下不可以!」
「嗯……像這樣好像不錯呢。」
「那麼以後熬夜的時候,我們就輪流做給彼此喝吧。」
「維賽爾皇兄。怎麼了?我現在沒有要繼續工作了。」
「話說回來,我還沒有好好聽你說過集訓的事呢。」
「這樣啊。不過你真厲害,竟然可以做得出來。」
看着從鍋子倒入馬克杯的熱牛奶,哈迪斯的眼神變得柔和。接着他拿起馬克杯,在吹涼之後當場喝了一口。
「要、要來卿卿我我嗎?」
「討厭,我都說我要做了啊!」
「陛下睡眠不足嗎?你的作息總是很規律的。」
首先要在不讓傑拉爾德知道的狀況下思考應對方式。在艱澀的談話內容中,外觀低調的柱狀時鐘的鐘聲鑽進耳中。之前可能逃避現實,但是忽然之間她察覺到了。
吉兒幹勁十足地往廚房走去,哈迪斯一臉不放心地跟在後面。
「要加肉桂嗎?味道很棒喔。」
「對、對吧?我要做也是能辦得到的。」
看到臉上表情突然變得不悅的哈迪斯,她不禁苦笑。雖然非常幼稚,但表示他們感情好到能夠口出惡言。
「……是扭曲真理的影響啊。」
「要煮的話就用那個再小一點的鍋子。不能開大火喔,用小火慢慢煮,用這個木鏟攪拌就可以了。」
看着眼睛睜得圓滾滾的哈迪斯,吉兒充滿自信地挺胸。
戀愛真可怕。僅僅這麼一瞬間,一切都有了回報。
「一開始是學生們在晚上準備的。那時是變冷的季節,喝了覺得很溫暖。因爲那樣我也開始做了!每天晚上都很努力喔。」
大概是身爲容器的哈迪斯,會以夢的形式看見龍神的記憶吧。然而這種狀況應該會很快穩定下來,因爲人類無法擁有神的記憶。
「那、那麼大後天再換我做。」
外面就如同那天一樣,原本的雪開始變成暴風雪。
「只有不小心把奶油掉在火上,慌張地要撿起來時,因爲魔力燒起來而已。」
這是極其平凡的夜晚情景。不過只是在睡前讓哈迪斯喝了自己煮的熱牛奶,卻連舌頭都散發着甜味。
讓人有不好的預感。哈迪斯瞇起眼睛,將馬克杯放在地上。吉兒也正襟危坐。
「你、你醒來的話就說一聲嘛……!」
哈迪斯稍稍嘆氣,站到吉兒旁邊。看來打算要監視。
「下個月會發布公開情報──克雷託斯史上首位九歲女王誕生。」
「哈啊~」哈迪斯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看來他還很睏。
「只是夢而已,還是不要太過在意比較好──拉維大人?你要去哪裏?」
拉維咯咯笑着,從離沙發最近的窗戶飛出去了。她與坐在沙發上的哈迪斯對上眼。哈迪斯的臉微微變紅,伸出雙臂。
將看着世界的那雙眼睛遮住。
「咦?但是你喜歡甜的吧。不必在意喔,小心不要爆炸比較重要。」
「等等,我來弄不就好了?」
這個熱牛奶就是證據。她將煮滾在冒泡的鍋子從火上移開。
「我好奇你會怎麼襲擊我。而且拉維也在,你還真主動呢。」
「嗯……最近睡得很淺呢。可能有作夢,但我不記得內容了。」
「但是,絕對是我做比較安全……對了,不然換熱可可?」
「明天我來做吧。加你最喜歡的棉花糖。」
「嗯──散步。」
「現在才說這些。我纔不在意拉維大人的眼光呢。」
「是夢到芙莉達殿下和娜塔莉殿下嗎?還是魯提亞……」
「啊啊,作夢啊。很累人呢。我也曾經夢過眼前有很多美食,起牀之後發現消失不見而感到絕望……!」
「有緊急報告。來自里斯提亞德和我那令人火大的未婚妻,是確定的情報。」
「纔不會呢!我都在幫你做了,真是的。大概加這樣……對吧?」
「我們之間心情的溫差會害人感冒啊!剛剛你明明還想襲擊我!──奇怪,那是什麼?」
(哇、哇、哇啊……)
哈迪斯的客廳經過改造,有個漂亮的廚房。東西擺在哪裏,吉兒也已經掌握。
「那個臭小鬼才不會用那種可愛的方式叫我哥哥。」
「……你真的在集訓時學會做法了……爲什麼?」
他帶着笑意的聲音,讓吉兒生氣地鼓起臉頰。「啊──」聲音聽起來很尷尬的拉維出現在哈迪斯的肩膀附近。
「我說了不可以!陛下已經累了,由我來做。」
「只是幫忙沒關係吧?廚房的事我比較清楚。」
「我也不想努力工作,但是好像清醒了……」
「不可以,請陛下坐着等。」
爲了隱藏害臊,她也當場試喝。不過她連味道究竟甜不甜,甚至連燙不燙也完全喝不出來。因爲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哈迪斯每次吞嚥就會移動的喉結上。
「還是去睡吧,明天還有工作吧,陛下。」
連一個護衛都沒帶的維賽爾,明顯是要避人耳目。就連吉兒三更半夜還待在哈迪斯的房間裏都沒有抱怨。
溫柔微笑的哈迪斯拿着馬克杯,將空着的手抓住吉兒的指尖拉着她。那是到暖爐前坐着喝的邀約。
「那就需要熱牛奶!我幫你做,還會加蜂蜜!可以睡得很好喔。」
「是嗎?那就麻煩了。」
「咦?時間已經深夜了……啊,也開始下雪了呢。」
「都是因爲陛下動不動就充滿恨意無故指責別人啊。我明明沒有忘記陛下,你卻擅自鬧脾氣。害我因爲那樣,完全忘記自己會做熱牛奶呢,原本明明想要讓你大喫一驚的。」
敲門聲與開門聲同時響起,吉兒擺出架式。畢竟這麼晚了。不過又隨即解開警戒。正準備在暖爐前坐下的哈迪斯回過頭。
他是個有如同吐出來的氣息一般甜美的人。
幸好自己還沒拿起馬克杯,如果拿着的話,絕對會掉在地上。
「陛下不喜歡太甜的吧。」
哈迪斯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吉兒呼吸慢了一拍,理解其中含意。
吉兒取出鍋子,反駁哈迪斯:
「爲、爲什麼會爆炸啦。熱牛奶一般不會爆炸纔對吧?」
明明在一瞬間一切就會毀壞。
「如果這樣太甜的話,請你告訴我。我想記住陛下的喜好──那個表情是怎麼回事?」
哈迪斯準備拿起放在桌上的企劃書,她急忙拿開。
有努力集訓真是太好了。也有努力工作真是太好了。有這樣的時間真是太好了。
「你要做?」
「因爲你們接下來要卿卿我我吧?我會變成電燈泡啦。」
「我、我知道了!那麼下次,我會再多加一點,蜂蜜。」
「……很好喝。」
「菲莉絲王女即將即位。」
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吉兒,彷彿停止呼吸般緊盯着他。
「明天再確認就可以了,今天請去休息吧。你都已經累到在這裏睡着了。努力工作是很好,但是不能努力過頭!」
帝都拉爾魯姆,是個在夜晚也有許多燈光的城市。不過那些燈光與漆黑的天空,都被雪給覆蓋,彷彿花瓣飄落一般。從白色花冠上飛舞而出的花瓣。神域的花田。十四歲的少女。
吉兒的自白逗笑了哈迪斯。
「沒、沒有那麼絕望……好像有人一直叫我哥哥呢。」
「我在跟學生集訓時做得非常熟練!請等一下,馬上就好。」
「不對,拜託你稍微在意點啊,小姑娘。」
仔細地將蜂蜜攪拌均勻,用小火一邊攪拌一邊加熱。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事。一開始做的時候曾用大火煮到滿出來,也曾誇張地搞錯分量,但在學生的監視下,已經多少學會了。
哈迪斯交互看着吉兒的手邊和臉,喃喃說道:
──哥哥,我會成爲你的新娘吧?
「是、是這樣……嗎?」
吉兒忽然想起某個東西。
下雪的夜晚。正是在菲莉絲王女十四歲生日之後──從現在算起的五年後,軍神大小姐吉兒·薩威爾被女神的聖槍殺害的日子。
(正是今晚。)
明天降下的積雪,應該會將世界覆蓋成銀白色。宛如新世界的開始。
──我很喜歡哥哥呢。我好愛你喔,所以任何事都會爲你做。
然而世界無法輕易重來。變成白紙的記憶底下,必定埋藏着某個東西。
那是名爲因果的,這個世界的真理。
──哥哥你呢?
拉維張開眼睛。
無法想起罪行。不知是否哪裏弄錯了。無法想起沒有愛的真理,絕對不能出錯。那就是自己揹負的罪行。
所以不明白違背哪條真理便會重複犯相同的過錯。哈迪斯的推測是正確的。當龍帝愛着龍妃,便會弄錯相同的道理。
那就是無法理解愛的懲罰。
──哥哥,你既然愛我的話,會娶我爲妻吧?
「不要搞錯自己的身份,真讓人噁心。我們是兄妹啊。」
即便如此,也不能把答案弄錯。一次又一次,重複相同的話語。
「你的愛是錯的,克雷託斯。」
若是如此,你便以缺乏愛的真理活下去。
在逐漸覆蓋成白色的大地抵抗,妹妹如此哭喊。
若是如此,你便以缺乏真理的愛活下去。
從雪白花瓣飄散飛舞的天空中,哥哥如此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