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愛與真理的國防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1.5萬 字
「薩威爾伯爵,能請你爲我介紹宅邸環境嗎?我與我的妻子經過長途旅程感到疲累了。」
對於哈迪斯的語氣轉變,家人並沒有出現驚訝的模樣。
「真是有失周到,房間已經爲您準備好,就由我兒子爲您帶路吧。瑞克,帶皇帝陛下到房間。吉兒,妳知道自己的房間在哪吧?」
「我、我要和陛下在一起!」
吉兒因爲慌張提高了音量。現在本隊還沒有會合,能護衛哈迪斯的只有吉兒一個人。
「不可以啊,吉兒。妳是年輕女孩子,不能安排在一起。」
穩重的母親出聲制止了。雖然沒有斥責自己說了沒有常識的話,但對這樣的安排實在無法照單全收。安迪評斷自己考慮不周的話語,現在更加刺入心中。
「……不必那麼擔心,吉兒公主,我並沒有任何傷害他的意思。」
傑拉爾德客氣地對她開口。當她抬頭看過去,傑拉爾德像是躲開視線般將臉轉開,看向她的母親。
「夏洛特夫人,妳身爲母親當然會感到擔心,不過公主也只是擔心皇帝陛下而已。在他們的部下抵達之前,就讓她自由決定吧?」
沒想到傑拉爾德居然爲她做了臺階。看看愣住的吉兒與冷靜的傑拉爾德後,母親嘆氣道:
「既然傑拉爾德王子都那麼說了……」
「啊,但是皇帝陛下,非常不好意思,能佔用一點時間嗎?關於婚前契約書,我也準備用印了,想針對內容進行審查以及確認手續,國璽也準備好了。」
「國璽?在你手上?」
看着哈迪斯如此驚訝,傑拉爾德理直氣壯地點頭。
「克雷託斯國王的代理就是我。你們的訂婚與結婚,都由我負責處理,薩威爾家已同意這點。不過,國王陛下非常忙碌,如果對這樣的安排不滿意,可能就會花上許多時間……」
國王陛下──被貶稱爲南國王且沉溺於淫蕩與享樂之中的克雷託斯國王──魯弗斯,把政務全都丟給兒子傑拉爾德處理,所以這麼安排並不奇怪。不如說若讓魯弗斯高調出頭,事情反倒更麻煩。
「這樣安排我並不介意,只是現在是吹了什麼風呢?」
「爲了將長年的紛爭畫下休止符,這是難能可貴的機會啊。我想貴國也是如此判斷纔來交涉的。」
「沒有錯。但是沒想到你們會突然那麼積極地來到這裏,會喫驚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在此之前發生了很多事啊。」
哈迪斯在感到困惑的吉兒身邊嗤之以鼻地笑道:
「要我相信這說法嗎?」
那會成爲邁向結婚與和平的一步吧。哈迪斯則再次回答「說得也是」後點了點頭。
「放心吧,即使傑拉爾德王子對原因一點頭緒都沒有,還是有自覺被妳討厭了。」
「看到不是傑拉爾德王子來感到安心了?」
而且傑拉爾德沒打算隱瞞自己已經掌握拉維皇族的血統關係相關的事,以及與維賽爾有往來。都坦承以告。
話雖如此,她重啓人生後因爲沒有辦法忘記以前發生的種種,情感上的拿捏非常困難。
傑拉爾德堅決地說完,那個表情吉兒非常熟悉,因此感到更加困惑。
「即使那麼做也還是失敗了。既然如此,我只能退出了吧。」
被擺一道的勞倫斯動了動眉毛,但臉上立刻恢復笑容。
雖然發生過貝魯堡與格奧爾格的事件,不過那些都是國家政策上的關係對拉維帝國用計,並非針對吉兒個人找麻煩。站在傑拉爾德的角度,自然想不透爲什麼吉兒討厭他。
傑拉爾德轉身,在勞倫斯的陪伴下進入宅邸中,雙親深深地低下頭。
「再次歡迎你們,龍帝陛下、龍妃殿下。歡迎來到克雷託斯王國。」
有視線稍微瞥向自己。但沒有出現辯駁。在拉迪亞發生的事件雖然是由許多因素疊加在一起造成的,不過魯弗斯的目的確實是去確認龍妃。
勞倫斯對吉兒的疑問搖了搖頭。
「咦?」
她有種被試探的感覺,於是把背挺直。
正等着哈迪斯回答時,他倒先詢問了意見。吉兒驚訝地看着哈迪斯,他只是對吉兒微笑。
「接着是關於手續,在古代文獻中曾有前例。約在三百年前,曾有克雷託斯的女性嫁給拉維皇帝,是否要按照當時的形式進行?」
「啊!」吉兒小聲地叫出一聲。那是因爲她在另一個未來中一直看着傑拉爾德,才能夠理解其中緣由。
「那應該是模仿天劍打造的吧。和拉維的國璽樣式當然不同──也就是說,傑拉爾德殿下有真正的國璽喔。請皇帝陛下放心。」
若往後國王與王太子之間的紛爭變得劇烈,守護國境的薩威爾家也非得掌握情勢不可。而雙親應該打算支持傑拉爾德。
哈迪斯與吉兒在貓腳狀椅腳的矮沙發上並肩而坐,勞倫斯一邊在他們面前攤開文件,一邊看穿她心思似的說道。吉兒感到慌張。再怎麼說,此時肯定這件事非常不敬。
在勞倫斯的催促下,吉兒點了頭。哈迪斯也爽快地點頭回應。
勞倫斯意味深長的說法,讓她靈光乍現。
對於勞倫斯的說明,哈迪斯一一點頭。應該都是必要的事情吧。
「居然會由愛之女神的末裔對我說明道理啊。」
「因爲是傑拉爾德王子安排的,那個人的工作效率很高呢。對了,另外也有安排晚宴,要怎麼辦?你們要缺席嗎?」
那是下定決心的、王太子的神情。她看過很多年,所以一看就明白。
吉兒忐忑不安地向上看傑拉爾德。有那麼一瞬間,視線與他交會了。但傑拉爾德立刻將眼鏡往上推,把視線從吉兒身上移開。
「這是當然的,我沒有問題喔。」
假如要帶那麼重要的東西出來,里斯提亞德一定會在出發時再三耳提面命不斷提醒,但是自己卻沒有那種記憶。然而,哈迪斯點點頭。
(傑拉爾德大人是認真的。)
「……那個……陛下有帶國璽過來嗎?」
勞倫斯笑着反問,哈迪斯沉默了。經過拉迪亞那次的事件,連吉兒也明白那個人無法溝通。
「是我失禮了。那麼開始說明。我方由收到的草稿爲基礎,並在聽取薩威爾家的意願後,增加了幾個項目。舉例而言,吉兒小姐要完全放棄薩威爾伯爵的繼承權,其子輩、孫輩,也永遠無法繼承薩威爾伯爵之位。」
原本以爲絕對是傑拉爾德會來而感到緊張的吉兒放鬆了下來。
「沒什麼事喔,吉兒……嗯,說得也是,他們似乎也有很多問題呢。」
這是個直球且唐突的私人問題。是該在這裏問的事嗎?變成話題目標的吉兒感到心驚膽顫。
「是在國王陛下所持的劍上,因爲那是由女神克雷託斯授予的護劍。」
「畢竟王太子曾經特地到拉維帝國接她嘛。」
「無所謂,用國璽蓋印確實不用擔心遭到事後反悔。只是所有事情設想周到的程度讓人感到不快而已。」
也就是說,傑拉爾德將對付的對象由拉維帝國改爲國王,只是切換重點而已。
傑拉爾德會不斷造成拉維帝國混亂,就是爲了在承接現任國王之位來臨的時刻,不會受到算計。現任國王──父親與傑拉爾德的對立狀態根深蒂固。他在拉迪亞切割父親一事也看得出來這層關係。
「那麼,我去轉達你們會出席。藉由這個機會能夠增進一些交流,我們也會非常高興的。」
「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是這麼回事吧。」
「只能請你相信了,這是爲了實現和平。」
「只要她過得幸福便足夠,所以我纔會在這裏。而且我也對薩威爾伯爵傳達過這個想法了。」
「這次也是類似的情況吧。」
「也是呢,龍帝陛下絕對有真品纔對。」
哈迪斯的語氣相當溫和,卻帶着挑釁的笑容。不過傑拉爾德無論何時都相當冷靜。
哈迪斯輕描淡寫地從旁邊插話,勞倫斯干咳了一聲。
經他那麼一說倒尷尬起來了。看吉兒沉默着,勞倫斯輕聲笑了。
被那麼一問也很困擾。因爲現在的傑拉爾德並沒有對吉兒做過什麼。
「吉兒想怎麼做?」
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後,勞倫斯站了起來。
「在那層意義上,我判斷我們聯手有好處,並不奇怪吧?」
「最近倒是很安分,似乎是因爲龍妃的存在受到不必要的刺激。我想趁你們暴走之前,儘快把事情談定。」
哈迪斯以不感興趣的語調說道。
「她那麼說,太好了呢。」
「很符合道理吧?這是真理的龍神最擅長的事。」
「啊!」吉兒不禁發出聲音。
原本以爲會因此愣住的傑拉爾德,只是先閉上嘴後,謹慎地回答:
「是的。至於要不要相信,可以等試探內情後再判斷也不遲。」
家人與傑拉爾德應該都會出席吧,是個類似事前交流的場合。
「彼此彼此。以我的立場,若沒有南國王,應該不會考慮和平談判吧。」
「……請當作我就是跟他天性不合。」
不知是否對這番話感到喫驚,哈迪斯閉上了嘴。
「我要出席──要是不參加未免太失禮了……」
「……我認爲她對我國而言是必要的人才,這點到現在還是沒變。」
「並沒有、那回事。」
「那麼說來,克雷託斯的國璽樣式是在聖槍上嘍?」
「那麼能對我說明原因嗎?身爲部下,非常希望主人能夠儘早改善缺點。」
(……那種事情會愈來愈多吧。)
「那麼我先告退。等文件修正完畢後會再拿過來,屆時請再次確認。如果沒有問題,用印會安排在明天。」
國王與王太子不合的事人人皆知,是克雷託斯的地雷。吉兒在旁邊小聲地給出建議後,哈迪斯以冷淡語氣喃喃自語:
「哦,我不是要責備妳。我認爲不知道原因這點,就是那個王子不行的地方……」
「陛下……我想他說的全都不是謊言。」
「你……明明是傑拉爾德王子的部下。」
「難道是天劍嗎?」
「沒錯,平常看不見,但劍柄底部有個刻印會對龍帝的血起反應。國璽的樣式就是從那上面取下的,所以我隨時帶着國璽。但是傑拉爾德王子應該不同吧?」
說明逐一往下進行。都是些艱難的內容。但不管哪一項,都讓她想起稍早那個不知道傑拉爾德來這裏拜訪的自己。
退出。那個王子殿下嗎──一想像起來,是個讓人感到坐立難安的詞彙。這樣不如讓他捨棄可能還好一點。
「當這份契約書籤署完成後,吉兒小姐就會正式成爲皇帝陛下的未婚妻,以後,當吉兒小姐要進入克雷託斯,也需要與拉維帝民一樣,進行相同的審查與許可申請,即使入國目的只是返鄉也是如此。沒有問題吧?」
哈迪斯以嘆氣代替回答。看來是不反對。如果能蓋國璽,確實對契約而言有多一層加強的保障,是令人高興的事。不過……
「放棄吉兒也是?」
「……連國璽都帶過來就是因爲這樣嗎?不過,那次應該是因爲兼有休戰條約的作用吧,這次有需要做到那種程度嗎?」
「就是呢,真令人期待。代我向傑拉爾德王子問好。」
「我並沒有要求相信我們,但是表現出感謝之意纔是上策喔。不然夾在中間的薩威爾家會感到困擾吧?」
「如果你感到不滿我可以修正,但保護國家的行爲也是源自於愛。」
「我們這裏的內情,貴國也有所掌握吧?你的異父哥哥實在非常優秀。」
「不然,要向南國王進行交涉嗎?」
是指假天劍嗎?看見吉兒皺起眉頭,勞倫斯繼續說道:
要嫁入拉維帝國,這是當然的事。再說以現狀而言,繼承權要輪到吉兒身上的可能性極其低。然而一旦正式聽到說明,爲什麼會有一種彷彿要被趕出故鄉的心情呢?
「……走這一步啊。」
雖然以諷刺的方式回答,但表示答案是盟友。哈迪斯像在檢視什麼似的眯細眼睛。
「沒……有。」
「我想應該是一樣的,平時使用的是相同樣式的印章。畢竟需要蓋國璽的文件多得不得了,不可能總是拿出武器來蓋章啊。」
「原來如此,沒有原因。看來沒有任何一點希望呢,那麼選擇退出是正確的。」
勞倫斯爲了說明婚前契約書的內容,出現在哈迪斯與吉兒面前。
「……辦事效率真的非常好。」
「傑拉爾德王子已經放棄我的妻子,還有知道原因的必要性嗎?」
「有喔,我帶着。」
「話說回來,龍妃殿下,你們的本隊應該差不多要抵達了吧?卡米拉與齊克都在本隊裏嗎?」
「啊,沒錯,他們應該都在。」
「是嗎?那麼我去打個招呼好了。那麼,皇帝陛下,我失陪了。」
「等、等等!」
吉兒忍不住站起身。
「我、我也想在晚宴之前和家人說說話……請問,我可以、隨意走動嗎?」
因爲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個立場發言,吉兒的語氣變得有點奇怪。勞倫斯感到訝異之後立刻浮現苦笑。
「請自由活動。這裏是妳的老家不是嗎?不必有所顧慮。」
「話、話是沒錯,但是……我擔心之後會不會被說什麼奇怪的話。」
「原來如此啊。不過,就克雷託斯這方而言沒有問題,傑拉爾德王子也已經那麼說過了喔。其餘就看妳與皇帝陛下如何判斷了。」
勞倫斯意味深長地看向哈迪斯。吉兒也順着他的視線往哈迪斯的方向看去,接着因爲立刻與哈迪斯的視線交會喫了一驚。他似乎一直盯着吉兒。
(咦?這是……爲什麼?果然還是不想去晚宴嗎?)
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呢?被吉兒回看的哈迪斯,長長的睫毛稍稍垂下,露出夢幻的微笑。
「妳去吧。」
「沒、沒關係嗎……?」
「嗯,我在房間裏休息……其實現在因爲乘坐魔獸的暈眩又出現了……」
「哪裏沒關係啦!」
沒想到他是爲了扮演皇帝的樣子而強忍着。
吉兒讓臉上再度失去血色的哈迪斯躺到牀鋪上。他笑着說:「看來要缺席晚宴了。」也請勞倫斯幫忙照料的準備。
傍晚左右,龍妃騎士騎馬前來通知本隊預計抵達的時間,他們看見躺在牀上呻吟的哈迪斯後說道:
即使說得很精簡,仍抓住事情重點的齊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卡米拉浮現苦笑。
「這樣……真的好嗎?感覺可能會挨蘇菲亞罵呢。」
不經意提起這個事實,吉兒聽到後沉默下來。敏銳的卡米拉立刻察覺到了。
「忍不住想着自己已經不是薩威爾家的女兒了……」
「咦?什麼意思?妳想拋棄陛下了?」
「……那個把拉迪亞搞到半毀的人啊?」
「初次見面,姐姐受你照顧了~你是大姐姐?還是大哥哥?」
「吉兒……」
「那不是一板一眼的場合,不要緊。這裏的人手不夠吧?畢竟本隊還沒有抵達……」
勞倫斯說過的話響起。這樣就夠了。對吉兒而言,確實有討厭的理由。
瑞克跳過階梯扶手落到走廊上。轉眼間已經主動抓着卡米拉的手上下揮動。
「那不是幾乎都是隊長害的嗎?」
哈迪斯扭動着,從被子裏探出發青的臉。看來是醒過來了。
「啊?那個戴眼鏡的王子嗎?真的假的啊?」
「他在做陛下的護衛。哎呀天啊,你長高了?是成長期呢。」
「等一下,吉兒。我也要一起去喔。」
是傑拉爾德。他正在看文件所以原本沒有發現吉兒,表情看起來顯得有些驚訝,但隨即低下頭移開視線。
吉兒不禁發出了聲音,與她擦肩而過的人物這時才抬起頭。
「而且妳可是把王太子殿下的求婚甩一邊,甚至國王陛下都盯上妳的人呢。多少體諒一下母親大人和父親大人啊。」
佩服與傻眼各半的卡米拉與齊克,他們作爲護衛非常值得信任。
「啊~說得也是……」
「所以我們不是早說了嗎?吉兒,不能太過勉強陛下呀。」
「爲什麼突然那麼說?真不吉利!不是啦……因爲傑拉爾德大人來到這裏的事,沒有人告訴我。」
「我、我聽說不是一板一眼的場合耶。」
「嗯~該怎麼辦纔好,一家團圓的場合去打擾會不會太不識相?」
薩威爾家的千金小姐。姐姐。這些耳熟的身分,忽然讓她心情感到輕鬆不少。安迪與瑞克也露出熟悉的弟弟笑臉。
「當然了,我有保持警戒。而且勞倫斯也在。」
她還清楚記得別邸的構造。沒問題,龍妃、薩威爾家的千金小姐、敵國、故鄉,只是因爲各自的立場不同,自己有點不習慣才感到混亂而已。那麼一想後,腳步感到輕快不少。
「陛下,身體還好嗎?」
「沒問題啦,這裏是我的老家。」
「那、那是因爲……不對,我想原因不只是那個!在異國感到疲憊……」
卡米拉輕輕笑着說道。瑞克聽到後回過頭。
「不行……現在我只要想起那些山路或陷阱等等的事,就覺得……!」
「我原本猜測着吉兒你們是怎麼樣的家庭,感情真好呢。」
「是嗎?那就找齊克一起和勞倫斯好好聚聚吧。」
從階梯上走下來的安迪毫不猶豫地斷言。
「不是……我只是想着『我真的是龍妃了啊』,雖然都這種時候了……」
「這樣沒問題嗎?只留齊克一個人照顧陛下……」
「那個狸貓少爺呀,得去跟他打聲招呼。」
卡米拉親切地笑着,伸手在勞倫斯的頭頂上拍啊拍,勞倫斯一邊笑一邊揮開他的手。
「我們是騎士纔對呢。不過吉兒,晚宴要做的準備沒問題嗎?」
連開始討論的兩人,看了都感到懷念起來。吉兒握住弟弟們剛剛下樓的階梯扶手。
眼神中突然露出不安的兩人,曾在貝魯堡與傑拉爾德對峙過。他們表示事情若在這裏重演會很困擾,吉兒慌忙說道:
這麼一來,吉兒就不必完全緊跟在哈迪斯身邊了。
然而並非是對現在的傑拉爾德。那麼一想的瞬間,她便開口:
齊克皺起眉頭,吉兒則是點點頭。
「唔。畢竟事態緊急,只能請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像是強調般說完,卡米拉的食指靠在臉頰上思考。
「你們真的說個不停耶……知道了,我去當母親大人的洋娃娃就是了。」
「瑞克,你如果要吵架我會奉陪喔。」
「……是有預想到會這樣啦,畢竟是陛下嘛。」
「吉兒姐姐呀。」
「那是因爲妳要嫁的地方是拉維帝國啊,吉兒姐姐。」
「喔,難道是傳聞中龍妃的騎士?」
「啊……」
他沒有回應,但停下了腳步。黑曜石的眼眸緩緩地看過來。
「吉兒,那樣沒問題嗎?」
「陛下能交給你們嗎?聽說等一下有晚宴……陛下這樣看來沒辦法參加了,我想就算只有我,還是去參加比較好,因爲傑拉爾德大人也會到場。」
(如果能一直保持像現在這樣就好了。)
──他有自覺被妳討厭了。
「應該是爲了對付他,所以判斷要和我們聯手吧。對我們的待遇好到讓人感到困惑,但目前看起來沒有問題。」
「陛下就拜託你們照顧了。」
「……他也想要向你們打招呼呢。但請不要去吵架喔。」
「別看齊克那樣,他非常會照顧陛下呢。再說,他那張臉到處走動,只會讓別人有壓力而已吧?這叫做適材適用。我想去跟吉兒的家人打招呼──而且,妳是龍妃呀。」
在她前進的方向上,忽然出現一個人影。
「爲了求婚來到對方家卻倒下,真是非常有膽識。」
瑞克笑着問道,因事發突然而愣住的卡米拉立刻重新回過神來。
話說回來,齊克與卡米拉抵達的時間比預定的要早很多。因爲傑拉爾德的安排,讓他們使用了轉移裝置的關係。只是聽說因爲行李的關係,也爲了做抵達的事前通知,才讓他們比本隊先來到這裏。
接着他做出以眼神致意般的動作,打算與吉兒錯身而過。
「狀況我們明白,總之現在沒有問題。那麼我們的工作就和平時沒兩樣,照顧皇帝陛下。」
瑞克與安迪的工作,恐怕就是爲傑拉爾德傳令的角色。因此吉兒他們比本隊還早抵達這裏時,傑拉爾德得以來接應。先發制人非常重要。
「……那個綽號看來不會換了吧。齊克呢?」
「他們是我的弟弟。瀏海分右邊的是瑞克,戴着眼鏡的是安迪。」
「沒錯沒錯,所以吉兒姐姐也要好好打扮一番喔。不能只有弟弟穿正裝,姐姐卻可以逃過一劫。」
說完那句話,她便走上階梯。聽着熱鬧的聲音從階梯下方傳來,在不知不覺間逐漸笑了。
重新用被子蓋住哈迪斯的臉之後,吉兒離開了房間。似乎聽到「真過分」,但關上門就聽不到了。
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往上看去的卡米拉眨眨眼。
「──看來累積了很多疲勞呀!請好好休息!我去稍微進行偵查!」
「……雙胞胎?」
「咦?卡米拉,只有你一個人嗎?」
這回換成走廊遠處出現勞倫斯的面孔。卡米拉轉過身去揮揮手。
「妳按常理想啊,王太子殿下會在場耶,薩威爾家的立場怎麼可能隨便。我們也是被要求穿得跟綁糉子一樣。」
「我纔不想跟這傢伙一樣呢。我叫做安迪,粗魯的姐姐受你照顧了。」
「而且還聽說因爲搞錯順序造成試煉無效。不確認眼前的狀況就一頭栽下去做的習慣,真的要改掉比較好啊。機動性很重要的。像是會安排晚宴這類的事,妳一定都沒設想到吧?母親大人叫妳過去,說要幫妳準備。」
母親喜歡可愛的事物,八成準備好裝飾有緞帶與蕾絲並且看起來相當沉重的洋裝等着她吧。滔滔不絕的弟弟們咯咯笑着說:「那麼做比較好。」附和她。
卡米拉意味深長地撇了嘴角。
「就是說啊~吉兒姐姐爲什麼會那麼受歡迎啊?難道妳練成了什麼奇怪的魔法嗎?」
「那個,傑拉爾德大人!」
「哈哈哈我拒絕。」
傑拉爾德會帶勞倫斯來,是因爲他的身分並不會太高,又是可以任意使喚的部下。然而傑拉爾德重用他也是事實。曾經有一段時間與勞倫斯一起行動的兩人,聽吉兒那麼說應該明白其中意思。
「沒、沒有問題的。老家這裏也沒小題大作,爲了讓我與陛下能夠結婚好像做了許多準備,沒有感覺到敵意。事情看起來和南國王有關係。」
「麻煩你和勞倫斯討論,卡米拉。我要去母親大人那裏。出席晚宴的只有家人和傑拉爾德大人而已,你們不必掛心我的事,一起去喫晚餐吧。」
「遇見你正好,我想跟你商量皇帝陛下的晚餐要怎麼處理。送到房間比較好嗎?」
「聽說皇帝陛下倒下了。一定是因爲吉兒姐姐逼他走試煉道路的關係吧?」
當她準備在走廊上跨出步伐時,門隨即打開,卡米拉從裏面出來。
「那就好,懷疑過度也會很累人呢。」
「咦?」吉兒退後了一步。
「好久不見~狸貓少爺。」
「叫我卡米拉姐姐吧。兩人真的一模一樣呢。」
「哎呀真是的,我說了奇怪的話嗎?」
不只有勞倫斯,卡米拉與齊克在曾經發生過的未來中,也與弟弟們彼此見過。只是現在他們以不同形式重新再見面了,命運真是難以捉摸。
「誰粗魯啊!」
「對了,大姐姐晚宴要怎麼辦?我想吉兒姐姐不需要護衛耶。」
一種苦澀又懷念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是個永遠保持冷靜的人。肩負國王代理的重任,卻從不抱怨喊苦。能讓他展露甜美笑容的,只有他溺愛的妹妹而已。
即使如此,偶爾會對吉兒露出不知該如何是好,如同在拿捏分量般困惑的神情。現在的神情正與那種時候相同。
「您應該正在忙,不好意思。如果您願意,要不要去散步呢?」
「……散步?爲了什麼?」
「我想向您道謝。」
因此吉兒也爲了不讓他感到困擾,對他露出笑容。
隨意從書架上抽出來看的書,內容是寫給小孩閱讀的聖典。在龍帝休息的房裏擺放教導女神教誨的書,真是相當設想周到。這種地方就能透露出敵意與真實想法。齊克一邊將聖典擺回牀邊的書架上,一邊詢問:
「所以你是爲了什麼事而裝病?」
猜測哈迪斯醒着的預感猜中了。一個聲音從被窩裏傳出回答:
「我纔不是裝病,心情糟糕透頂了。我不想起牀,也什麼都不想做。」
「所以才把自己關在房裏啊,遇到什麼討厭的事嗎?」
「沒有,大家都很親切。不過是預測中最糟糕的發展,完全不是我的理想情況……」
看來是因爲這個壓力讓身體不適呢,齊克如此判斷。
「到妻子的老家拜訪打招呼,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明明準備了很多伴手禮,也想了很多要打招呼的事。好想早點回到拉維,一樣要應付人,應付囉嗦的皇兄們輕鬆多了啊……」
「再忍耐一下吧,這裏是隊長的老家啊。」
「我當然知道……已經體會到想回家和感到安心的心情了……」
在拉維帝國裏的兄姐們聽到這話可能會哭出來。
翻過身面向自己的哈迪斯,抬眼看着齊克。
「……不會吧,妳對這件事不滿嗎?」
「……因爲不是發生在我們這裏的事,所以沒有留下詳細紀錄,不過對於克雷託斯的王女而言,在拉維帝國的生活似乎不是很幸福的樣子。」
就是這樣,對話才容易中斷。這點和以前一樣。
「天性……」
「不是,沒那麼嚴重!只是該說太過費心嗎……因爲克雷託斯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嫁去拉維對吧?我剛剛聽說了,三百年前也有發生過這樣的狀況。」
「這次非常感謝您做了各種安排。」
敞開的窗簾另一邊,在窗戶下的,是敬愛的隊長與自己認爲是敵人的王子,他們正悠閒地散着步。
比起感到受傷,他的表情反倒像得到能接受的答案似的。
「菲莉絲嗎……?」
「妳的立場就算被懷疑是克雷託斯的間諜也不奇怪吧。」
「我並不喜歡菲莉絲王女。」
她原本做了心理準備等着接受對方反駁,沒想到他卻乾脆地接受,反而讓人亂了步調。她慌忙別開臉,先往前邁開步伐。
「……不是什麼需要道謝的事。」
傑拉爾德有如接着吉兒含糊說一半的話往下說完。吉兒終於理解了他真正想說的事。
「對,據說王女還不到十歲,而龍帝已經二十歲左右,也娶了龍妃。那是名副其實的政治婚姻。不過,結婚生活撐不到十年就與王女離婚,同時休戰條約也廢除了。」
「……這麼說來,妳可是能折斷聖槍的少女呢。」
「所以我說了,不是聽了會覺得有趣的事情。」
傑拉爾德推了推眼鏡,雖然有點猶豫,還是把話說完了。
「沒有問題的,我會一腳踢開那種傢伙。」
「爲什麼要爲我們做那麼多呢?」
「……那不是聽起來會覺得有趣的事情。」
「謝謝妳,特地向我說明。讓妳費心了。」
吉兒尚未從那個震撼中脫離,傑拉爾德已經以溫柔的語調往下詢問:
傑拉爾德只是靜靜地跟着她。
哈迪斯轉過身快步離開房間,齊克慌忙追了上去。偏偏這種時候,負責安撫人的夥伴不在。而且齊克認爲這次,不太能對吉兒有所期待。
他繃着臉,詢問敏感的話題。「嗯──」吉兒沉思起來。
哈迪斯如此笑着問道。明白沒辦法矇混過去。有了覺悟的齊克,重新拉開剛剛拉上的窗簾,先提醒道:
不知道是何時聽過有關他「在社交方面的說明非常流利,但對閒聊方面不是很擅長」的評價。是以前的這個時期嗎?還是再更久以後?
「這樣嗎?那就好。」
沒想到女神居然允許呢,原本想那麼說的吉兒改變了主意。那名王女可能就是女神,而且那是三百年前的事,和現在的狀況應該不同。
當她點頭,傑拉爾德眯起眼睛。
「有關原因,請當作是我們天性不合吧。」
「並、並沒有那種事喔。」
(勞倫斯那傢伙是故意提起那件事的。)
「我對傑拉爾德大人的態度相當失禮。在第一次見面時就逃走……」
「──喂!啊啊真是的!」
「那是指……生理上無法接受的意思?」
他詢問的同時,忽然發現窗外的兩個人影,嚇得瞪大雙眼。偏偏哈迪斯在這時倏地坐起身。
「不確定因素愈多愈好。因爲這裏無論如何都是對對方有利的戰場,不發動奇襲就會輸。」
「這個嘛,要依狀況而定,但要換裝非常麻煩……怎麼了?」
「沒有,太陽的光線好像有點強。」
吉兒比較熟悉宅邸的構造。從與過來時不同的階梯上走下去,繞到後門,是沒有人煙又安靜的地方。只是他們還是沿着宅邸走,畢竟若自己受到懷疑要進行暗殺,可就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而且龍妃的內心不穩定,連帶增加了龍帝的不穩定性。知道會被討厭還是衝過去,擺明就是想要做沒意義的事。
「沒錯,畢竟不知道真實情況啊。吸氣、吐氣,先冷靜下來……」
「所以才擔心我是不是受到不好的待遇啊。」
「那是聽勞倫斯說的?」
可以理解這個方針,只不過完全不知道具體而言會做些什麼。
「三百年前,爲了象徵和平,當時的克雷託斯國王將王女嫁給了拉維皇帝……龍帝。」
在後方慢慢跟着走的傑拉爾德停下了腳步。吉兒回過頭。

「三百年前,出嫁的克雷託斯王女雖然年紀還小,但魔力相當強大。而且她甚至有比妳更堅強的後盾,事情仍然不順利。」
「嗯,應該差不多要抵達了。但爲什麼又要做這種像是偷襲的事情?」
「話說,身爲重要人物的皇帝缺席晚宴真的沒關係嗎?」
「如果能趕上晚宴就好了。」
「不過我要提醒一件事,妳要理解家人有多麼擔心妳。」
「是的。坦白說就是討厭她,我認爲她是敵人。看,天性不合吧?」
「……外面有什麼嗎?」
「沒有關係,請告訴我。」
「……如果是大人,不會擅自下定論而生氣?」
「那麼我想問妳,爲什麼要逃走……妳聽到什麼不好的傳聞嗎?」
他放鬆下來的臉頰,出現與十五歲這年齡相符的純真。
「別說那些了,有順利會合嗎?」
看到他以無法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不知爲何心裏感到得意。她挺起胸膛點點頭。
因爲這裏是她的故鄉,即使再怎麼告訴她要把這裏當敵營也辦不到。若要聯手結盟,首先要談的應該就是恢復龍帝與龍妃的魔力,然而現狀卻沒有提起這件事,連齊克都能發現的明顯矛盾之處,吉兒反而沒有察覺。明明平時的她一定會察覺這種事。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嗎?」
「不然就會被討厭?……剛剛好。」
「並不是那樣……這麼說吧,傑拉爾德大人已經有菲莉絲王女大人了吧。聽說兩位的感情很好。」
「沒有錯喔,我是個忌妒心很強的女人。」
吉兒重啓的人生中,以及以前曾是這個人的未婚妻的事。
這簡直等同在說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反而更讓人在意了。
吉兒的表情變得猙獰,傑拉爾德尷尬地補充道:
她在樹蔭篩過的日光下稍微回過頭看去,傑拉爾德嘆了氣。
把事情說成那樣感覺可以和平解決。傑拉爾德聽到這理由應該也不會再追問下去纔對。事實上,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妳不需要在意這些事──」
(再加上這個反應……看來傑拉爾德大人並沒有從菲莉絲大人那裏聽說我的事。)
吉兒在問出口的同時察覺到……
三百年前。
「妳有因爲是克雷託斯出身的身分,在拉維帝國遭受什麼不合理的對待嗎?」
那舉動倒讓吉兒喫了一驚。
「無論怎麼說,我明白事情就和勞倫斯說的一樣了。」
「會造成困擾吧?」
在這種時候,反而表情一點變化也沒有,這點正是這個皇帝的可怕之處。完全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麼。
「總之,請不必太過在意我。讓您那麼費心,那個……好像會有些尷尬……」
他嚴肅的口吻,讓吉兒稍稍退縮了。是個沒辦法笑着說「太誇張了」的氣氛。
那就是前例啊。
站起身的哈迪斯來到窗邊。
齊克粗魯地拉上窗簾,喫了一驚後回頭。
「克雷託斯王族的公主嫁給龍帝嗎?」
傑拉爾德嘆氣的同時垂下了肩膀,直視着吉兒。
「咦?不會,也沒有、那回事……」
「……果然是在逃離我啊。」
「先不要擅自下定論就生氣喔,都是大人了。」
這個人原來會這樣笑啊。以前都不知道呢。
那是拉維帝國中,天劍消失的時間點。龍神的血統可能就是在那時候從拉維皇族之中消失──她曾聽過這樣的推測。
傑拉爾德彷彿是盯着令人無法置信的事物般看着她好一段時間──緊接着,出乎意料地輕輕笑了。
看着重複皺眉的王子,吉兒認真地向他點頭。她沒有傻到在這裏說出「因爲我知道你們之間禁斷的關係」這句話。更何況,吉兒並不知道他們是從何時開始變成那種關係,也不想知道。
「我明白,是我追問的。不過,那個……」
「能把那種事情明目張膽地說出口,妳真有膽量。」
「真多嘴。」
「……狀況不一樣,我是以龍妃的身分嫁過去的。」
「龍妃也因爲離婚的種種紛爭死了。嫁給龍帝的女性,大多都會變得不幸。」
「那、那是克雷託斯這裏的迷信吧?」
聽了無法不在意的吉兒瞪着他。
傑拉爾德的臉上忽然出現自嘲的表情,輕輕搖了搖頭。
「……我真是糟糕啊,明明說要退出,還是忍不住說太多了。」
「咦……」
「還放不下啊。」
傑拉爾德喃喃自語後,從吉兒的身邊走過。
「妳不必在意那些事,爲了不再讓類似三百年前的事重演,有我在。記住這件事就夠了。」
傑拉爾德在篩過日光的樹蔭下重新跨出步伐。
沒能好好抗議,不上不下的感覺有點尷尬。吉兒跟在他的身後說道:
「那是我要說的話。我絕對不會讓三百年前的事再次發生。」
「那麼我們的目的相同。然後呢?妳要說的說完了?」
「……國王陛下的動靜,真的嚴重到要與龍帝聯手的地步嗎?」
現在她想獲得的情報是這個。「對。」傑拉爾德背對着她回答:
「有情報說他正在聚集武器與兵力。」
「難道他要引發叛亂嗎?」
「國王嗎?在自己的國家裏?」
他帶點嘲笑語氣問吉兒,讓吉兒皺起眉頭。的確,國王不該是叛亂的那一方。
他回應的「喔~」當中的語調,總覺得有種冷冷的感覺。是錯覺嗎?
「娜塔莉,妳來得正是時候。」
「不是幻聽。」
傑拉爾德皺着眉頭跟了上去。如此一來,吉兒也不得不一起過去。
「初次見面,傑拉爾德•迪亞•克雷託斯王太子殿下。我的名字是娜塔莉•提歐斯•拉維,非常榮幸能夠見到您。」
「不過,我畢竟是克雷託斯出身的。」
哈迪斯說完立刻轉過身背對他們。
「她現在正在避暑地。只要天氣太熱就沒有食慾,身體狀況經常不好。」
首先從無關痛癢的話題開始。傑拉爾德似乎想起來而皺起眉頭。
傑拉爾德稍微看了一眼吉兒後,帶點苦笑說道:
「傑拉爾德王子,晚宴前能請你爲妹妹介紹這裏嗎?」
「拉維帝國的龍妃要幫忙?」
這是個無可挑剔、完美的淑女之禮。
「那真是太好了呢。」
「希望你們能夠相觸融洽,也是爲了和平的第一步。」
吉兒從傑拉爾德身後追上去,來到他旁邊。
吉兒聽着傑拉爾德沉穩地笑聲感到猶豫。
「……關於那件事都說是天性了。」
「走到外面時發現本隊抵達了,所以我讓他去那邊幫忙。妳也是,卡米拉呢?」
「……那倒是沒錯。」
「我明白。菲莉絲聽到應該會笑我吧。」
「那麼說來……?」
「雖然不能跟我結婚,但爲了避免戰爭可以幫忙。一般都是相反纔對。」
「讓你產生誤會是我的問題。我向你道歉,吉兒公主並沒有錯。」
究竟他當時的對象,是哪一個呢?
在思考是誰之前,背後先顫抖起來。身體有如肌膚在夏天時吹到一股溫熱的風似的,全身豎起雞皮疙瘩。
「我只是確認事實而已,別在意。別說這些了,你看那裏。」
因爲在那場內亂髮生不久前,雙親便戰死了。
那是發生在與拉維帝國的戰爭最劇烈的時候,吉兒聽說是南國王殺死他們的。反對魯莽作戰計劃的薩威爾當家,在受到拉維帝國進攻的時候,被南國王從背後斬殺遺棄了,那是個連拉維帝國軍也感到驚愕不已的暴行。並且,爲了讓部隊從南國王兇殘的刀刃下逃走,上前阻擋的當家夫人也在那個戰場上遭到斬殺。是由勞倫斯向吉兒說明事情經過的。
「……」
她已經不認爲自己跟在傑拉爾德後面纔是對的。
她身穿沒有裝飾但以上好絲絹製成的洋裝,在優雅地理好裙襬後,筆直朝哈迪斯的方向走過來。她是拉維皇族,乘坐在馬車上一點問題也沒有。
所以即使現在,雙親若要踏上戰場與南國王對戰,她也不會以「你們可能會被南國王殺掉」這種理由阻止雙親。只要在戰場上,殺人與被殺都是理所當然的,並沒有意義。
他伸出攙扶的手掌上,有一隻女性纖細的手搭了上去。
傑拉爾德說着那些話的背影,是她熟悉的樣貌。那走路身影訴說着自己會從父親、龍神、龍帝手中保護這個國家。
「啊啊,那麼說來……」
彷彿護着吉兒般,傑拉爾德插了話。哈迪斯仍然輕輕笑着,將眼光看向他。明明只穿着簡單的襯衫與黑色長褲,因爲神情展現恰到好處而有威嚴。然而傑拉爾德並不退縮。
(女神的事……要攤開來說說看、嗎?)
「有這個可能性,但不能斷定。妳在拉迪亞曾與他交手過,應該知道吧?那個人的目的總是爲了自己享樂,只要自己能開心就好。不能因爲那種人把國民牽扯進來。」
(……那是更久之後的事,但薩威爾家不能說與那件事無關……)
而在吉兒所知曾經的未來中,傑拉爾德親手討伐了自己的父親。
傑拉爾德的臉色變得兇狠。娜塔莉則朝着他拉開裙襬,放低重心。
「沒有,就是剛剛妳說和我溺愛妹妹這部分感到不合的事。」
戰場上的生命不值錢。自從與拉維帝國開戰以來,人會在哪裏死去都不奇怪。所以對於人們如何死去這件事,不能摻雜私情。能夠那麼做的,只有不懂戰場的外行人。接受這種教育方式成長的吉兒,將父母過世視爲戰場上的死亡而接受,哥哥也不得已繼承薩威爾家一家之主的位置。她多少還是會感到悲傷,然而雙親到最後都是對主君盡忠並且守護部下的軍人,所以也爲此感到驕傲。
有個意想不到的聲音傳過來。
(不會吧。)
「我有自己從你手上搶走吉兒的自覺啊,這是當作賠罪。」
「陛、陛下……」
「那麼,難道是想要與拉維帝國開戰……」
「吉兒。」
「如果是爲了這件事,我可以幫忙。」
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說到一半就停住的對話,很讓人焦躁。
「……我想要避免戰爭。」
吉兒慌張地掩飾過去。傑拉爾德只點點頭說:「這樣啊。」並沒有追問下去。
「她還是個孩子,魔力在身體裏還不穩定吧,如果長大點就會好一些──」
「我就是這點不行嗎?」
哈迪斯停下腳步,像是爲了不遮住視線往旁邊移開。
「哈迪斯哥哥,抱歉我來遲了。」
不過,當初即將處決吉兒的時候,也並不知道傑拉爾德心裏是怎麼想的。終究沒打算原諒他,但不管何時,女神的存在都會時不時地出現。
傑拉爾德不自然地閉上嘴,像是細細省思般說道:
只要走錯一步,可能就是毀滅和平的毒藥。
「什麼?」
「你也是有事找我嗎?」
傑拉爾德收起表情,也收起下顎,向娜塔莉伸出手。哈迪斯則是帶着勝利的得意表情看着這一幕。
「不過陛下,您不是身體不舒服……」
「你們好像很開心呢,在聊什麼?」
「……她是哪位?看起來是娜塔莉皇女……」
「這樣啊,只是誤會就太好了。能請你過來一下嗎?」
吉兒緊握起拳頭回答道:
「咦?那個,我沒有關──」
傑拉爾德的視線冰冷,就像是沒看到一樣,娜塔莉只是對着他微笑。
一頭稻穗般金黃的髮絲飄動。齊克似乎向她說了什麼,於是那雙彷彿照映出夏日晴空的藍色眼眸往這裏看之後笑了。
(假如能建立和平的狀態,克雷託斯的內亂也未必不會發生……要是傑拉爾德大人能牽制住南國王,或者是……)
守護國境的當家主人被殺──國家在那瞬間因爲「應該要討伐南國王」而團結在一起。
吉兒還在眨眼的時候,一名女性單手扶着齊克的手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馬車上有金色雕飾的拉維皇族徽章,本來是爲了哈迪斯與吉兒準備的。反過來說,不可能有吉兒與哈迪斯以外的人乘坐,除了拉維皇族以外。
「因爲我們遇到勞倫斯,他去那邊了……啊,是我要他過去的,因爲判斷沒有什麼危險。」
「……菲莉絲大人還好嗎?」
但是──如果戰爭根本不會發生,雙親至少就可以不必上戰場了。
「就是說啊,所以我在想,聽到『退出』的事可能是幻聽。」
是房子正面玄關前的圓形廣場。裝載於本隊的馬車上,要送給雙親的伴手禮以及各種物品,正被搬運到屋子裏。當中特別引人注目的,是由四匹馬所拉的豪華馬車,齊克正站在它前面。
哈迪斯帶着笑容輕快地詢問,語氣與平時問她:「猜猜今天晚餐是什麼?」沒什麼兩樣。
「我父母提過這件事!他們說過菲莉絲王女夏天會在避暑地生活!」
娜塔莉發出清亮笑聲後,看向傑拉爾德。傑拉爾德轉開臉避開她的視線,語氣僵硬地詢問哈迪斯:
「不、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陛下,齊克去哪裏了?」
「哦,是吉兒找你說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