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蒼龍們的校舍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2.3萬 字
圍裙真是方便,只要穿着它走在城鎮當中,看起來就會像平民百姓。
「跑出來沒關係嗎?小心會被小姑娘罵喔。」
拉維在肩膀附近輕盈地邊飛邊問,哈迪斯一邊看着市場的攤販一邊小聲回答:
「沒問題的,不要被發現就好。」
「不,你要買東西吧?這樣就會被發現啊。」
「放心,吉兒不會記得食材的數量或儲備物品有多少。昨天晚餐時她也沒有起疑啊,很可愛吧?而且她已經喫了,就不會抱怨了。」
「那是使手段吧……你到現在還敢光明正大地騙小姑娘啊?」
「現在還說這些,吉兒自己也清楚的。」
無論是自己若無其事地說謊的部分,或是不輕易表露真心的部分,吉兒都全盤接受並且愛着自己。想到這裏,胸口忽然感到痛苦起來。
「我、我的妻子,是不是很帥啊……?」
「好好好,我明白了,你別忘了自己出來幹嘛,別倒下啊……物價確實變高了呢。」
「就是啊,雖說依照季節和地區不同,價格自然會有變動,不過行情的三倍價未免太誇張了。雖然聽房東說是因爲拉維帝國提高了龍的運送費用……」
「那個理由本來就很奇怪呀,龍沒辦法運送那麼多東西。」
龍在戰鬥上具備能夠確保制空權併發揮莫大的功用,在移動距離與速度方面也無人能及,的確可能進行空運,但載貨量並不算優秀。即使是在拉維帝國內部,只有在不需大量載運貨物時使用空運,以花費與效率層面考量上,不太會使用空運。與萊卡之間的貿易也是,應該從以前就利用海運。
也就是說,物價上漲的原因,與傳聞中聽到的不同。
「是反拉維運動的宣傳嗎?不過控制物價可是大規模呢。」
「就是說啊。而且……你看,哈迪斯,又來了。」
拉維降落到哈迪斯肩膀上低聲說道,他看了過去。那裏有擺明正在恐嚇店家的拉維軍人們。他們數人包圍着僅一人的店家老闆。
「居然要我們付錢嗎?你以爲是誰在保護這座城市!」
「但、但是要是沒有賺錢,我們的生活就……」
「妹妹?有是有……」
「原來如此,是假名嗎?和龍帝的名字一樣。」
『……應該是因爲、因爲還是有年紀差異的關係,說你們是夫妻還是有點那個吧。』
「那我帶你去我們的藏身處。快沒時間了,最近解放軍的動靜相當活躍呢……得在那些傢伙操縱着龍攻入拉維帝國之前想想辦法纔行。」
「因爲有個叫做吉兒的女孩子最近當了老師,她說是和哥哥一起來的。」
只是娜塔莉和芙莉達都在拉維帝國,而且完全沒聽說過她們認識這種自來熟的男人。看着因驚訝而愣住的哈迪斯,羅傑笑了。
將蒼龍班的所有學生全都成功追趕到教室裏的吉兒,選擇講授的課程很單純。反正這些學生們不會乖巧地坐在教室裏上課,一定會逃出去,所以她讓蘇堤去追趕他們。
過了朝會的時間後,蘇堤就會去尋找四散在校園內的學生們並將他們趕入教室裏。只要在上午課程結束的鐘聲響起前,將所有人都趕進教室,就是學生們輸了,反之,只要蘇堤無法將學生們趕進教室裏,就是吉兒敗陣。而且他們之間做了「輸的一方要聽從對方所有的要求」的賭注,提出這個天衣無縫的建議的人,正是魯提亞。
哈迪斯對着背向自己踏出步伐的羅傑微微地笑了。
「士官學校?」
在取得那些事的情報之前,他想盡可能潛伏下去。
「你沒事吧?不好意思,我丟了你的商品。」
「很好。」他將停在鞋尖前方的橘子拿在手上,接着灌注魔力,瞄準再次準備對商品出手的軍人的側頭部扔了過去。橘子變成強而有力的快速球飛出去,發出像要嵌入腦袋的聲音,將軍人給打飛。
學生們被踢進教室敞開的門裏,吉兒抬起了頭。
「是呀──」
「只是手滑橘子纔不會那樣打在腦袋上,還有不要笑嘻嘻的啦。」
有一個人指向這邊,似乎能夠追蹤魔力的氣息,看來是曾接受過某種程度教育的軍人。
「你能夠幫我嗎?幫忙把這個國家的困境轉達給本國。」
「可惡,爲什麼躲在龍的廄舍裏,那隻雞也能輕易地進來啊……!」
「抱歉,能放過這傢伙嗎?」
(把所有人收拾掉吧。)
攤販的老闆正在說明的時候,其中一人繞到後面,一邊笑一邊將裝着商品的箱子給踢翻。尖叫聲響起,箱子裏裝的水果也滾落出來。
(他們果然不是拉維帝國的人啊。)
「好了,現在還剩下三個人。看來今天也是我贏了。」
在他笑着繼續追問下,羅傑的表情變得嚴肅。
順勢咕嚕咕嚕滾過來的橘子,在哈迪斯的鞋尖處停住了。同時間刺耳的笑聲不斷響着,拉維皺着眉頭問道:
這個語帶暗示的男人,可能從哈迪斯身上嗅到什麼事端。
(難道她說的哥哥、是我?──不是丈夫不是贅婿不是情人也不是未婚夫?)
對方一點都不鬆懈地確認,哈迪斯稍微思考後點點頭。
少囉嗦,她想要隱瞞跟自己的關係,就和外遇沒兩樣。要是自己就不會隱瞞。
「抱歉啊,我可能多管閒事了……」
「感覺會沒完沒了。」
「──等等!那裏的人!」
那個是什麼?不知道嘴角揚起的哈迪斯在想什麼,讓羅傑感到着急。
沒想到那個男人來到軍人與哈迪斯中間。
他的腳底使出力氣。突然拖不動哈迪斯,讓軍人回過頭。
操縱龍──賭中了。
哈迪斯無視拉維的吐槽,撿起散落在馬路上的橘子,向因爲沮喪跪在地上的老闆問道:
「啊啊,我表面上是在拉·拜亞士官學校當老師啦……對了,你是不是有妹妹?」
他利用沉默,躲開了決定性的回答。對方似乎順利地誤會而對他嘆了氣。
在哈迪斯胸中有所察覺的拉維,從體內輕輕地出聲說道:
『你的度量真小啊!說是哥哥只是爲了方便行事吧!』
飄着跟過來的拉維看起來很擔心,哈迪斯稍微思索了一會兒。
真理的龍神大人也同意這個意見,那麼差不多該行動了。
「怎麼辦?在有人受傷前去幫忙嗎?但引人注目也不好,偷偷地……」
「我明白了,沒問題,讓我協助你們。」
「我儘可能不做會讓妻子討厭的事情──只是儘可能。」
羅傑這個男人像在安撫軍人們的怒意般拍拍軍人們的肩膀,把錢塞進他們的手中。是賄賂。軍人們看了他的眼睛後,將錢收起來,接着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轉身離開。他們的腳步之快,八成也想離開哈迪斯身邊吧。
那個讓人有怕老婆傾向的某位妻子,對於教訓糟蹋食物的混蛋這件事應該也不會生氣纔對,一定是這樣。
「怎、怎麼了?沒事吧?」
「你會問就表示要幫我們嘍?」
「嗯嗯,然後呢?你到底希望我做什麼?」
發出吵雜又惱人聲音的語調,或偶爾摻雜其中的詞彙發音與一般拉維帝國人有所不同,他們恐怕是拉維帝國所僱用的當地人吧。即使如此,職稱也還是拉維帝國的軍人。
哈迪斯誠實回答,男人在眨了眨眼後往下看,然後立刻笑了。
「妨礙公務執行!」
那人說一半突然閉上了嘴。哈迪斯認爲自己明明儘可能露出友善的笑容了,對方卻一臉害怕,真是沒禮貌。
「沒事吧?」
「沒錯!我的確有妹妹,但她在本國喔。你說的女孩子,我不認識呢!」
在城鎮中看到仗着拉維帝國軍身份而行徑蠻橫粗暴的事件,這並不是第一樁。只不過總覺得不對勁。
軍人們的手放開了哈迪斯並且向後退。那些表情當中呈現的,是人類在面對龍的時候,本能感到懼怕的神情。
「是那傢伙,那邊那個,穿圍裙的!」
「辛苦了,蘇堤。」
「啊,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被你看出來啦……你不是個普通人吧?我想你是拉維帝國派來調查的人,對嗎?」
「不行,他在衆人面前反抗我們,不能放過他!」
「你真不該出手呢,居然正面和拉維帝國軍起衝突。這次他們是收手了,但你完全被盯上了啊。」
看着默不作聲的哈迪斯,男人友善地笑道:
「咦?那只是意外而已啊。」
「只是有魔力就得意忘形了,真是愚蠢。我們要把你帶去軍部。」
「你是因爲有事找我才幫我的吧,有什麼事呢?」
「這樣就沒辦法賣了吧!」
吉兒在老師用的椅子上坐下,笑着說道。這幾天在教室中出現許多不同的反應,有感到不甘心的人、彼此安慰和鼓勵的人,也有詢問別人抵達教室的過程當作參考的人。這是個好現象。
哈迪斯僵住了。吉兒確實有個哥哥,但她說的應該不是他。
「你叫什麼名字?」
「只是這樣看下去,也沒辦法得到更多的情報啊……」
「我們要讓你知道違抗拉維帝國軍會有什麼下場,而且也不會輕易放過你的家人。」
「還是我們來幫忙,讓你不用賺錢啊?」
「喂,不要抵抗,快點走了──」
「果然是這樣啊,那麼士官學校那邊只是虛張聲勢了。」
「咕嘰!」
聽到背後傳來的叫聲,哈迪斯瞇起眼睛向後看。從動彈不得中解放的軍人們,虛張聲勢地怒吼回應:
「是誰!是誰幹的?給我出來,卑鄙小人!」
聽到對方問話,哈迪斯重新盯着那男人看。真的是沒見過的面孔。拉維一溜煙地鑽入哈迪斯的體內,理由很簡單。
「……」
「困境啊……沒有證據就沒辦法行動啊,你有想到什麼能當證據的嗎?」
「現、現在又怎麼了!你──是羅傑啊。」
(這個人有魔力,而且很強。)
「喂,哈迪斯,這不就是會被小姑娘發現然後被罵的事態發展嗎?而且你又那麼醒目。」
「那麼,那孩子真的只是身爲老師來填補空缺而已嗎?對她有所警戒真是抱歉了。她的確像什麼也不知道的感覺……本國究竟在想什麼,這麼說來,也不知道龍帝陛下的想法啊。」
「那種藉口誰會信啊!喂,滾開,讓出路來!不要再看了!」
「好了好了,別那麼說嘛,拜託了。」
當他正在心中反駁的時候,羅傑似乎正在思考着什麼。
雖然很想看看軍部的內部,但感覺事情似乎不是隻有這種程度而已。最大的問題是,情報沒有傳達到拉維帝國去,需要探究的層級應該更高才是。而且還有跟龍有關的事。
「抱歉,我還以爲你們有關係,是我擅自誤會了嗎?」
對手是一隻雞,他們應該認爲自己只是一時不慎才被逮到,只要認真挑戰就能成功逃走吧。然而蘇堤是一隻能追蹤魔力的氣息,連校舍建築的頂端也能大氣不喘地爬上去,且因爲擁有異常驚人視力足以從空中進行追擊的聰明軍雞。第一天隨意躲藏的學生們在不到一小時就全部回到了教室,於是吉兒出了「下午和熊玩偶安靜地待在教室裏」的功課。當然,那隻熊玩偶的身份是隻要學生稍微移動身子就會直接攻擊的哈迪斯熊。雖然已經拜託哈迪斯幫忙限制了攻擊的威力,吉兒也爲了不讓學生受傷而在一旁監視,不過態度輕蔑的學生們仍然被減弱力量的哈迪斯熊給打得七葷八素。
「沒、沒關係……你還是,先逃……」
「不必擔心我會對你怎樣,因爲我可是有妻子的人。」
「哈迪斯。」
哈迪斯的肩膀被抓住。當他準備回頭時,兩名軍人各自拎起他的一隻手臂將他抬起並拖着他。老闆悲痛地發出「啊啊」的叫聲。
「……啥?什、什麼啊,你有妻子啊?那也把她──」
其他人扶起突然被打飛的同伴,氣得滿臉通紅地怒吼:
看來軍人們認得那個氣喘吁吁跑來的男人,不過哈迪斯沒見過他。
不需要顧慮吉兒,就照自己的意思行動吧。
第二天起,學生們開始擬定像是作戰計劃的方法了。可能是因爲一直單方面被擊倒的反抗心理,似乎有了真心想挑戰的意思。不過和蘇堤的追逐戰不到兩小時就分出勝負,但到了第三天起,已經有學生可以在被蘇堤發現後逃開一次。下午,他們發現吉兒即便有活動卻不會受到哈迪斯熊攻擊,並沒有天真地認爲她只是被排除在攻擊對象外,開始進行觀察。
他們能進入被稱爲萊卡最高峯的士官學校並非偶然。所有人都非常優秀。
「就差一點點而已……」
「哎呀~能逃到這時間已經很厲害了呢。」
「放心,到現在還剩下三個人,我們還沒有輸。」
男學生以魯提亞爲中心,正在分析作戰的改善方式與失敗原因。老師──前來找她的是女學生們。每個孩子的魔力都很高。
「熊老師是不是弄髒了?我們拿去清洗吧。」
「要洗可以,但它只要被施加奇怪的魔法就會反擊喔,你們做好應對準備了嗎?」
「……還是算了。」
看來她們果然有打算要用什麼伎倆。吉兒一邊感到傷腦筋,一邊爲學生的可靠行爲笑了。
「這個撤退的判斷很好。」
被誇獎的女學生們彼此交換了眼神,露出害羞的笑容。
「只是摸摸它沒關係吧?熊老師的外表很可愛呢。啊,跟它睡在一起的羅會不會被吵醒?」
直到剛剛爲止都還與早早被蘇堤踢進教室裏的男生玩耍的羅,現在正在籠子裏與哈迪斯熊熟睡中。它的外表有如寵物般令人憐愛,卻不會受到哈迪斯熊攻擊,似乎讓學生對它抱有莫名的敬畏之意。也有學生分析認爲之前龍沒有攻擊過來,就是因爲羅。真是相當敏銳。
「只是摸的話沒問題。千萬別攻擊喔,它會反擊的。」
「我們知道,我們已經看到男生被打得七葷八素了。老師,我問你,這個玩偶是你做的魔具嗎?」
「不是,是別人送的。」
「欸──這樣啊,是誰送的?」
正在將學生們這幾天的狀況寫入日誌裏的吉兒,手停了下來。明明只要回答「哥哥送的」就好,正值多愁善感年紀的女學生們,卻敏銳地察覺了吉兒的反應。
「咦?難道是情人嗎?」
「那麼不如把這件事向本國報告如何?」
「沒有錯,雖然這裏只是士官學校,但違反規定還是會嚴格處罰。軍隊就是那麼回事吧?」
「你打算那麼報告,好再次毀掉我們經年累月建立起來的教育和研究吧?」
所有的學生都沒有回答岡瑟的話,將臉別開。他們並非忽略岡瑟所說的話,而是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有多麼不得要領,因此被大人們捨棄。
「說不定能夠藉此開除我喔。」
「你說什麼?」
「就是辦得到。如果是我,能夠讓那些孩子比金龍班還要強。」
岡瑟的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原本打算離開現場的魯提亞也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而是以溝鼠沒有不好,一邊傷害自己一邊自嘲。
她低聲地脅迫,岡瑟的臉色一陣發青後,表情不甘心地扭曲了。
「當然是直接過去談判。不管是找麻煩還是其他原因,得先掌握狀況纔行。」
「等等,是什麼理由?沒有任何理由卻──」
(……那孩子好像會花點時間。)
「老師所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非常時期的話,應該有必要做出鑑別。」
「能夠踐踏喜歡的男人,是非常開心的喔。」
兩個男學生衝進教室,他們的反應看來事情很嚴重,學生們的臉色大變,連睡眼惺忪的羅也抬起頭。率先站起身的魯提亞俐落地詢問:
沒想到接下來傳入耳裏的,並不是學生們被蘇堤打敗的聲音。
「……算了啦,老師。再爭論下去也沒有用。」
有幾個學生轉向這裏。吉兒背對那些視線,看着岡瑟。
魔力彈發射過來。吉兒身後的學生們驚聲叫了起來,她收起下顎。
「我們也一起去。」
「啊,那對方年紀比較大!老師被當成小孩了……是單相思啊……」
女學生撥弄着梳理整齊的髮尾自嘲地說道。吉兒表情變得嚴肅。
「老師的方針太懶惰了,我聽起來只像是你無法培育他們的藉口。」
「成績不好或行爲不良都是結果,跟不學習和不努力的態度是不同的事情。」
擅自被同情讓她提高了音量,不過好像反倒讓她們更加確定,連男學生們也睜大了眼睛看向這裏。
「這是怎麼回事,岡瑟老師?這孩子進入本校裏了嗎?這裏看起來是校舍的外面呢。」
「哼,本國纔不可能好好聽取我們萊卡的訴求。」
魯提亞面無表情,但是手上卻抱着女學生託給他的蘇堤。不僅如此,魯提亞是第一個打算行動要救女學生的人。魯提亞不做那些會被誇獎的行爲,可是對於受到大人虐待的人,他則非常溫柔,想保護他們。
「你們快來幫她,要回教室了。」
大概是不需要繼續說明下去,女學生抱起滿身是傷的蘇堤啜泣起來。吉兒站起身,對着因爲攻擊消失感到震驚不已的岡瑟詢問:
「我都說了,我什麼都還沒說──」
女學生喊着。然而蘇堤即使步伐蹣跚仍然站着。
吉兒不說話了。既然對拉維帝國的不信任感已經累積到這種程度,就很難好好對談了。
岡瑟推開警備兵走到前面。明明知道自己是目標,蘇堤卻動也不動,因爲學生就在它的身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跌到,那名學生的膝蓋與腳踝看得見血跡,且似乎因受傷而無法動彈。
「不行,就算你們去,狀況也不會改變。而且現在正在上課中──」
所以,他們絕不會反抗地說「我們不是溝鼠」。
「在哪裏?」
「你、你以爲做出這種事,能夠輕易脫身嗎……本國的傢伙就是這樣!」
「……你!」
「不是因爲被本國知道蒼龍班受到這種對待後會困擾嗎?」
不過政治方面的領域並非吉兒擅長的部分。吉兒轉頭面向學生們。
「你打算做什麼?」
「老師好像真的會那麼做。」
「不過老師,你才十一歲吧?對十一歲認真的男人還比較糟糕啊。」
「水與肥料還有照料的心力都是有限的,爲了不會開花的花朵澆水施肥,花時間心力照料的話,就會害其他花朵的成長速度延後,那就是有害的。我說的話沒有錯吧?」
她立刻就知道騷動發生在哪裏。蘇堤踢回來的魔力彈升起煙霧,本校的牆壁出現凹陷。但是有其他魔力彈瞄準了女學生,爲了掩護,蘇堤張開翅膀直接承接了魔力彈的攻擊。
接着吉兒看都沒看正在警戒的警備兵,來到扶着倒下的蘇堤的女學生面前蹲下來。
女學生笑了出來。吉兒忽然看見魯提亞用冷淡的眼神看着這裏。然而當她正面看過去時,對方不知爲何露出不甘心的表情,將臉別開。
找她說話的學生日漸變多。他們雖說在進行偵察,但只要能夠一起說話,警戒心就會逐漸解除。不過,只有魯提亞完全不來找她說話,明明要統領學生們贏過與吉兒之間勝負的人,就是魯提亞。
「像他應該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了吧。身在拉維皇族那種最好的環境,卻鬆懈又怠惰地過日子,最終被放棄了。」
「那是環境的問題。沒有準備像樣的課程,要他們怎麼學習,怎麼努力?」
「對方真的是個好男人的話,就不能先放棄。要抱着讓他好看的心情追上去。」
「因爲校規說蒼龍班的學生不能使用校舍嘛。」
魯提亞語氣強硬地打斷她,吉兒皺起眉頭。
魯提亞眼神冷漠地瞪着吉兒,其他學生不知道要站在誰那邊,視線在兩人間猶疑着。
「老、老師……吉兒老師,怎麼辦?蘇堤老師……」
實在無法想像這個人討厭拉維,竟然會任命爲這所士官學校的校長。他表現得那麼強勢,一定有其中的理由。不是有什麼人在他背後撐腰,就是他有那麼高的才華。
「我會爲你加油!老師要加油!我也有個憧憬的前輩……不過我連跟他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啊。對方是菁英分子,我只是溝鼠而已嘛。」
「蘇堤老師!」
看到學生們逐漸可以從蘇堤的手中逃脫讓她感到開心,然而既然打賭不論對方什麼要求都得聽從,就不能輕易讓他們獲勝。今天打賭的報酬,吉兒是否該加入呢?吉兒若是參戰,學生們就絕對難以獲勝了,可是也得讓他們學到世上有不可能取勝的對手。
還能救的人要搶救,無法救的人得捨棄。在戰場上必須做出這樣的判斷。
「──喂,各位!校長那傢伙,打算把女生帶去懲罰房……!」
「就只能讓發出不合理命令的上級殉職了。」
「──幹得好,蘇堤。」
吉兒一邊說着一邊往岡瑟走近,接着往他背後的校舍牆上捶了一拳。
那是校規上禁止的事項。但是女學生所坐的位置是在校舍外面。
「那、那個!那個,我們原本,也差點被帶走……但是蘇堤老、老師它,讓我們逃走了,所以我、我認爲它是要我們來通知吉兒老師。」
「你就是這樣子很煩人啊!」
牆上出現圓形的裂痕。當岡瑟的笑容抽動同時,隨着一陣聲音響起,牆壁便崩落了。
「不,纔不是那樣……應該說,我什麼都沒說耶。」
「哈,說得好像你有能力培育他們似的。」
她帶着嘲笑試着挑釁對方,然而岡瑟只有一瞬間表情變得嚴肅,接着用鼻子一哼:
「那名學生貼在校舍的牆壁上躲起來啊。不讓溝鼠進入本校,是因爲禁止他們利用設施,利用校舍的牆壁就是違反校規啊。」
「……讓他好看啊,吉兒老師動不動就說這種不可能的話呢。」
「蘇堤老師想要去救女生,但是校長那傢伙,連警備兵都派出來,人多勢衆地使用各種魔法……就算是蘇堤老師,那樣下去也……」
「傻瓜,老師這年紀還不會有情人,是喜歡的人吧。」
「你真的是去救人嗎?我沒辦法相信你。」
「我應該說過,學生們就交給我管理。」
「可是現在,還能夠澆水施肥並且花心力照顧吧?」
「咕……嘰……!」
真不愧是哈迪斯的弟弟,她不禁那麼想。然後一邊想着得小心不能因爲覺得沒轍就忍不住放水,一邊看了時鐘。距離上午的課程結束鐘響剩下不到一個小時,今天學生們都相當努力。
「蘇堤沒事的,這種程度的攻擊打不倒它。你的傷勢沒問題嗎?」
「的確,就算是不合理的命令,軍人也被教育必須遵守。如果不願意的話……」
魯提亞冷冷地說道。岡瑟摸了摸鬍子。
「這、這隻雞的魔獸是怎麼回事……都受到那麼強的攻擊了居然……」
「只、只是擦傷破皮而已……他們、他們說我進入了本校的校舍,所以就追趕我……」
「所有人都待在教室。羅也留在這裏,知道嗎?」
但是這點她無法認同。正準備轉身的吉兒停下腳步。
魯提亞不說話了。男學生低下頭,緊緊地閉上眼睛。
蘇堤似乎聽到了吉兒的聲音,接着癱倒了下來。同一時間,岡瑟的魔力彈因爲吉兒的結界而爆裂。爆炸威力吹拂着她的髮絲與衣服。
「反正蒼龍班的學生不管在哪裏都一樣,不但不知學習也不知努力。」
正當吉兒準備轉過身時,魯提亞進一步問道。
(再次……這麼說的話,以前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吧。)
「別……別說大話了!要贏過金龍班?怎麼可能的事!不可能的!」
「哪需要什麼理由,當然是在找麻煩。好人老師還是閉嘴吧。」
「我知道了,跟我來吧。」
他大概也非常清楚那只是強人所難。吉兒認爲爭論也沒有用,冷靜地回應:
「那可不行,我是導師。」
在這裏爭執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吉兒踏出步伐,魯提亞毫不猶豫地跟上,其他學生也陸續跟隨在後頭。
(他明明受到學生們的倚賴,腦袋的思考速度也很快,真是棘手的孩子。)
「不過它應該就快不能動了吧。增加我們那麼多麻煩,搞定它。」
「正好相反,正因爲他們不學習也不努力,所以才無法得到應有的環境。」
「那麼如果贏的話,能夠讓那些孩子的待遇和其他班級一樣嗎?」
「我都說那是不可能的事了!討論這些只是浪費時間,太愚蠢了。」
「你在逃避嗎?」
「你說什麼?」
「啊──不然這樣如何呢?」
在緊張的氣氛中,悠哉地插嘴的人是羅傑。他還是一樣,一點都沒讓人察覺到氣息,神出鬼沒的。
「老師,你都跑去哪裏了啊?」
「我去辦了點雜事啊。回到剛剛的話題,正好有個好機會呢,就是兩個月後的班級對抗戰。當作暖場,讓蒼龍班和金龍班比賽如何?」
吉兒皺起眉頭,羅傑對她眨了一隻眼睛,似乎在說交給他。
「還以爲你會說什麼呢……班級對抗戰無論對哪個學生而言,都是展現自己實力的重要機會,而且也會大幅影響明年度的成績。而且從城鎮的居民到政府相關人士都會來觀戰,是同時關乎士官學校威信的活動啊。那麼重要的舞臺,沒有特別開放讓溝鼠參加的理由。」
「就是因爲那樣呀,可以展現金龍班的實力,不是很好的暖場嗎?」
岡瑟的嘴角往下垂。
「這樣……只會無故增加金龍班學生們不必要的負擔吧。」
「他們可以在紫龍班之間的比賽時間休息吧?再說了,那樣也是很好的讓步呀,即使那麼做還是能獲勝,纔是岡瑟校長培養的金龍班嘛。」
羅傑煽動着岡瑟的虛榮心般勸說。岡瑟撫摸着鬍子。
「確實有考慮的餘地……好吧,但是呢!考慮到對金龍班的負擔,本校不會提供蒼龍班配給品,武器只能使用入學時配給的長劍。」
羅傑的視線稍微看向眨着眼的吉兒。
「就是不讓他們使用龍的意思,但金龍班應該會使用龍──你覺得呢?」
「等等,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啊!那隻會變成公開處刑!」
魯提亞往這裏踏出一步怒吼着。岡瑟笑道:
「你有從龍那裏聽到什麼事嗎,羅?」
「等等,讓我來吧,不然你會連同鍋子也一起喫掉的。」
羅不高興的鳴叫,哈迪斯難得幫忙翻譯了它說的話。
「怎麼了,吉兒,你不喫嗎?」
在沙發上被橘子塞得臉頰鼓鼓的羅,張大眼睛轉過身來。階級僅次於龍神拉維的金眼黑龍那副可愛模樣,讓吉兒的眼神失了神。
「嗚啾?」
「陛下想要怎麼做?我自己希望陛下能夠在這裏等……」
哈迪斯默默地放下叉子。吉兒疑惑地歪了頭,原以爲他一定會立刻說着「不要」、「真過分」之類的話耍賴纏着她,他卻很安靜。
在對面座位上準備喫義大利麪的哈迪斯噎到了。
「就算有異狀,若不是紅龍或橙龍的等級,就沒辦法期待它們有條理地說明狀況,何況在士官學校裏,最高等級的也只是綠龍。」
「什麼?我都說了辦不到的……!我們就算再怎麼……」
吉兒的回答使魯提亞無言以對。其他學生們不是感到震驚不已,就是混亂得無法動彈。羅傑悄悄問道:
「學生奮戰的身影,老師、家長,或是城鎮的居民可以從建造在高地的觀戰席上爲他們加油。那是這個城鎮上一年一度的祭典呢,就連中央也會有高官來觀看,畢竟優秀的學生要優先確保纔行。」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會努力工作!所以明天起,我不會回家!」
這個問題由羅傑回答了。
「意思是一樣的啊!要作戰的是我們,而對手是金龍班,而且又不能使用龍。」
「不要擅自隨便答應啊,我們怎麼可能贏啊,你要按照常理思考看看!」
在曾發生過的未來中,萊卡大公國加入打算將皇太子維賽爾立爲皇帝而起義的斐亞拉特公領導的反叛軍中。於是反叛軍經由萊卡大公國攻進了帝都。
對手雖然是資優生,卻還是學生。若說蒼龍班與金龍班之間壓倒性的差異,就是龍了。只要能夠縮小這部分的差異,就有相當大的獲勝機會。
停下腳步的學生們彼此交換了眼神。魯提亞像是抱怨一般說道:
「已經開始出現能從蘇堤腳下逃走的人了,不過就幾天的事而已。」
「就算有人會使用,你們也不會讓他使用吧……!」
「好,我知道了。啊,不過可以當場調度吧?像是奪取武器之類的。」
「其他就是或多或少想耍賴撒嬌的部分了,要糾正這點,集訓是最適合的。」
她想起來了。
「條件只有那樣而已嗎?」
「我會做調整的。那在薩威爾家只是五歲小孩的訓練而已,只要去做就能辦得到。」
「啾!」
她用力抿着嘴脣,緊緊握住叉子。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無法挽回。
「那不是主流的研究。爲了與龍共同生存確實有必要,不過龍是龍神的神使,所以爲了讓人類方便指使的研究原本就是被禁止的。來,你的再來一碗。」
「那樣的訓練,學生們都會死吧?」
「我們不會有學校提供的配給品,只有這樣而已吧?」
「你們只要乖乖地跟着我就好。」
「校長所說的笛子果然跟龍有關係吧?」
「因爲你們所有人都跟過來了呀。明明不要回教室就可以了,因爲只要那麼做,打賭就是你們贏了。」
魯提亞沉默下來,看着懷裏的蘇堤。其他學生們彷彿突然想起什麼,快步走過來探頭看了看蘇堤。
「──如果能把陛下關在家裏監視一輩子就好了……」
「啊啊。就算那樣也能贏吧。」
龍以龍神拉維的位階最高,接着是黑龍、紅龍、橙龍、黃龍、綠龍等等,有明確的階級。而且階級與龍本身的能力與智力成正比。
「祂去察看龍的狀況,祂對那個像是笛聲的東西有所警戒。」
「好像說因爲偶爾會有討厭的聲音出現,所以被提醒過要小心喔。」
龍也有不喜歡的聲音,就如同人類不喜歡指甲刮在玻璃上之類的聲音。克雷託斯出身的吉兒學過這個知識。然而僅止於龍感到討厭的程度,並沒有辦法在戰場上使用,因爲只要拍動翅膀或咆哮,就會立刻蓋過那種聲音,何況在戰場上充滿怒吼與喊叫聲,完全無法確定那種聲音是否足以傳達到在上空的龍耳裏。
「……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你能讓本國對他們施加壓力嗎?」
「學校後方有一片形狀凹陷的寬闊平原,那裏會是戰場。話雖如此,並不會真的讓學生彼此廝殺,而是會以結界包圍住戰鬥範圍,離開那個範圍就會當作逃亡失去資格,或是別在左胸上附有魔法感應的校徽破損的話就會當作死亡失去資格。雙方各自在陣地裏插上班級的軍旗,被敵方擊倒就輸了。如果在時間到了後,雙方的軍旗都還留在場上的話,就以活着的學生人數決定勝負。」
吉兒的提問,讓所有人的眼光聚集過去。只不過得將條件確認清楚纔行。
然而能夠重新來過,對於身爲人類的吉兒而言是個奇蹟。
「不要計較那種小事。也就是說,你們相當有才能,也有獲勝的機會。」
沒有人回答。學生們還是有自己的自尊。吉兒笑了。
吉兒不禁深感佩服,完成度相當高。在這時候第一次出現了讓她想要學習仿效的東西。
「真不錯呢,爲了更加接近實戰狀況,讓所有班級一起參戰,在對抗戰開始前構思要和誰聯手之類的事,像這樣考驗戰略也相當有趣。」
(──讓陛下改變的,應該,就是那個時候。)
內容似乎是說能夠支配龍云云,類似那樣的話術。她記得最終因爲傑拉爾德判斷應該無法使用而沒有用上──但她很在意這件事。
「那、那是──可、可以的。老師當然不能參加!那隻雞的魔獸也不能參加對抗戰。」
吉兒將使用大量的魚和蝦製作的義大利麪彷彿直接用吞的一樣喫完,使得哈迪斯着急地在她面前站起身。
「無所謂,你幫忙勸說就是幫了大忙。」
「……傷勢並沒有恢復啊……?咦?難道它只要睡覺就能夠恢復了嗎……?」
「那今天也還是我贏了。我今天的報酬,是要你們上場參加班級對抗戰。怎麼?不過可能會稍微死個幾次,但那都只是錯覺而已。」
「不過那個不實用吧?」
「……當、當然,從其他地方借武器或魔具也不行。因爲這是學校的活動。」
進入宛如倉庫的教室當中,吉兒帶着笑容俐落地轉身。
魯提亞「喂」叫住她。
「不……不對,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不懂這段話的因果!」
「這是我思考後的結果。如果條件是要求贏過諾以特拉爾龍騎士團,我就會回答辦不到。」
吉兒回家時,拉維就不在家了。哈迪斯好像讓祂出去外面探查城鎮的狀況。因爲沒有一定程度的強大魔力就看不見,所以讓祂去偵察情報。雖然她覺得把神用在偵察上不太好。
「……我們只是沒發現而已。」
「就是不能放心交給你,才說讓我來啊。得幫拉維留一份,不然祂會很囉嗦的。」
擺滿晚餐的餐桌上,聽聞那些事的哈迪斯歪着腦袋說出自己的感想:
「就、就這麼做吧。我們就堂堂正正地迎戰。」
羅傑的說法讓岡瑟撫摸着鬍子裝腔作勢地點點頭。
「這麼說來,拉維大人好慢喔。祂在做什麼呢?」
「說那些話都只是喪家犬的吠叫而已。龍是有限的資源,不可能無止盡的準備。優秀的人優先使用,不正是必要的排序鑑別嗎?」
「……咦?難道要把我放在這裏不管一個月……?」
「你果然沒在聽它們說什麼……」
「我想還是不要認爲大家都跟你老家一樣比較好……」
「那是當然的啊,畢竟是學生之間的比賽。順道問問,會在哪裏進行戰鬥?」
吉兒發號施令並邁開步伐,學生們緩緩跟了上去。羅傑聳了聳肩揮揮手。真是個讓人搞不懂究竟是敵方還是友方的老師。
「話說即使做了配給,也是一羣不會使用的人而已。」
「對了它還好嗎?蘇堤老師……在睡覺……」
「那麼關於那個聲音,從龍那邊知道什麼情報了嗎?」
「我不是說了嗎?班級對抗戰呀,只剩兩個月而已,我要嚴格訓練學生們。總而言之,我們會在山上待一個月左右!我要找找哪裏有龍的不錯的山……首先得讓他們打倒龍熟悉感覺纔行。」
「不,我們沒辦法跟上你啦……我可要先說,老師你絕對是個怪人。」
「啊,沒什麼。概要我已經清楚了,沒問題。那麼就這樣進行,是兩個月後吧?」
看着臉色發青的學生們,吉兒打響手指微微笑道:
「放心交給我吧!」
當時,維賽爾完成了鎮壓帝都,卻輕易地敗在哈迪斯手下,吉兒因爲過於震撼而遺忘這件事。在那之後,哈迪斯將與自己敵對的派系全都掃蕩乾淨。萊卡大公國理所當然是肅清對象,聽說萊卡大公一家全都遭到處決,國家則因爲觸動龍的憤怒而燒燬。
「放心吧,你們會跟得上我的。」
「能夠使用拳頭將一頭龍打倒才能獨當一面。這是我要最先教你們的事。」
她快速地踏着腳步,魯提亞小跑步追了上來,悄聲問道:
(話說回來,麥納德殿下當伴手禮帶來的研究,是不是就是那個……)
「既然如此,那就立刻展開訓練。所有人都回去吧!」
「那麼,你們現在要說打賭是你們贏了嗎?就像卑鄙的大人們一樣。」
她在眼睛發亮拿起叉子的同時,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麼?爲什麼非做那種事不可?當然是要正面擊敗對方。」
「那不是很稀奇的事,大家都知道龍通常會討厭什麼樣的聲音,所以拉維帝國裏也有驅龍的笛子之類的東西。」
「……沒想到你是個壞女孩呢。」
「雖然事情是我開口提議的,但真的沒問題嗎?我可幫不上忙喔。」
「蘇堤只是普通的雞,但是恐怕擁有能夠制伏斑紋龍的實力。」
「嗯~真好喫!工作後喫陛下做的料理果然是世界第一!哪裏可以再盛一碗?」
「──怎麼樣呢,校長?即使這樣你也不允許他們參加,只會被別人認爲想要逃避而已。」
「不,這樣絕對不是一隻普通的雞而已吧,老師?」
「你、你說什麼?」
上午的課程結束的鐘聲響起,吉兒輕柔地笑了。
(麥納德殿下有從萊卡大公國把研究帶出去的可能性嗎?話說回來,以前的萊卡大公國到底是怎麼樣……啊!)
吉兒無法解讀哈迪斯綻放的笑容是哪種意思而挺直了背脊。手撐着臉頰的哈迪斯,動作看起來帶着一絲美豔,可能是錯覺吧。
「好啊,我知道了,畢竟是工作嘛。我會忍耐着等你回來。」
「你、你這次怎麼會那麼通情達理呀?非常可疑……」
「你說什麼啊?我覺得很寂寞的。」
看着噘起嘴的哈迪斯,讓她的心中產生罪惡感。
「那、那個,如果發生什麼事,請透過羅跟我聯絡。不管是什麼事,我都會飛奔回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陛下了……我沒辦法喫到陛下做的飯,也覺得很難過!」
「我知道喔。」
那雙溫柔的眼眸並沒有懷疑吉兒。她鬆了口氣。
「相對的,等你回來後,能不能讓我盡情撒嬌?」
最後以眼神向上看的視線做出請求,讓人心跳加速。她以雙手摸着變得緋紅的臉頰,做了一個深呼吸後襬出架子。
「當然了,我是陛下的妻子,只是那點小事當然沒問題。」
「呵呵,這樣啊。你會帶羅去吧?那麼固定每隔幾天都要聯絡我喔。」
明明應該是自己要寵溺着他,卻有種自己反而被寵溺的心情。哈迪斯再怎麼樣畢竟是個大人,吉兒幾乎沒有必要保護他。
這下可不能輸。
塞滿口中的義大利麪,美味得讓人覺得吞下肚實在很浪費。
既然要與哈迪斯以及哈迪斯的料理分開,就要確實拿出成果再回去,更何況哈迪斯說要去觀看班級對抗戰。雖然吉兒沒有要出場,不過還是想借由鍛煉出優秀的學生,讓他看到自己帥氣的一面。
既然如此,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士官學校後方有幾座山,那裏有龍的住所,平時都放置不管。不過爲了龍的生態觀察課程,蓋了一棟相當有規模的建築物,是個不錯的集訓場地。羅傑喫驚地警告說道,因爲只要吵鬧就可能會有被龍襲擊的危險,所以平時絕對不會利用那裏進行訓練。然而吉兒反倒疑惑有那麼恰到好處的危險地帶,爲何不利用那裏進行訓練。
話雖如此,在學生的實力還沒有趕上以前,訓練若是受到龍的干擾會很困擾,她還是拜託羅要求龍不要接近這裏。爲了定期與哈迪斯聯絡來到這裏的拉維倒是表示:「不,就算沒有要求,它們也很害怕小姑娘,不會靠近啦。」
(只不過還是需要訓練用的龍。)
「你想說只要是喪家犬就只能不斷輸下去,連想上場應戰都不被允許嗎?」
「那邊的人不要因爲一點小事就受影響,會被熊陛下攻擊喔!」
似乎還想說什麼抬起頭的諾因,看來還無法接受。這下不能只是動口勸說,得讓他輸個徹底纔行了。當她如此心想時……
「怎麼,現在要說教了?你想說對抗戰是爲了你嗎?」
「我說過如果要逃跑就要賭上命吧。那麼,你想參加訓練了嗎?」
「我改變心意了不行嗎?是你這傢伙要我做自己想做的事耶!」
「入學當天,好像是諾因對魯提亞的態度相當尖銳。似乎對他說了『就是因爲你的行爲,造成人們對拉維帝國的不信任,給我繃緊神經』之類的話。在那之後一直都是那樣。」
羅傑在吉兒耳邊悄悄發問,於是她答道:
「只要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就好喔,不要對別人的期待有所期待。」
「不要光靠眼睛追蹤,也要養成利用魔力氣息追蹤的習慣!聽好了,魔力就是肌肉!把使用方式刻進身體裏!幾個人都沒辦法逮到一隻雞,你們那樣還算是人類嗎?」
就是在返鄉回老家,遭到哈迪斯拋下的時候。哈迪斯判斷吉兒不適合當龍妃時的那個態度、表情、眼神。
「啥?訓練再怎麼誇張,那麼做的話大家都會逃走的,你瘋了嗎?」
「老師應該也很清楚,這次金龍班與蒼龍班的比賽,只是爲了宣泄對拉維帝國的不滿藉以示衆,是私刑。」
「──那你真的敢說你們會贏嗎?」
「……你剛纔不是說不做訓練嗎?」
「這樣啊,你說過別人對你感到失望。」
大概也是因爲害臊,他的氣勢像是要咬人。吉兒儘可能控制自己臉部肌肉的顫抖不要笑出來,並且回答道:
「哎呀,這下變得像要全力以赴的感覺了,沒關係嗎?」
「我會把那些孩子拉拔上來,讓他們足以打贏金龍班,但前提是要有紮實的作戰和指揮。戰場上一定會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情,既然我不能在對抗戰中執行指揮工作,就需要你的力量。怎麼樣?要不要試着擔任指揮官還有擬定作戰計劃?」
「聽好了,現在你最該想的事情,是不能輸給蒼龍班。」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真是認真,不愧是金龍班的班長。」
「那麼,你要成爲我們的同伴嗎?那麼你父親向拉維軍低聲下氣好不容易賺來的學費,就等同被你扔進水溝了!」
魯提亞咬牙切齒地低喃,吉兒笑道:
「說得沒錯,但那終究只是學生的比賽。實戰的話,有人被扭斷脖子也不奇怪吧。」
諾因應該也已經看見其他學生們的模樣了。他們現在不是被蘇堤踢飛,就是全身冒着冷汗站在哈迪斯熊面前,這一切都是爲了獲勝。
「沒錯,我真是太沒用了,所以我把對方踹飛並踩了一頓。」
「……你這傢伙沒有過那種經驗吧。」
沒有人回答。這樣表示他們相當集中精神在抑制魔力吧。這是好事。正在爲了抓住蘇堤而奮戰的學生們,也漸漸能躲過蘇堤的踢擊了。
「真不愧是滿腦天真想法的人,如果你們輸了,難道不知道金龍班會有什麼下場嗎?」
諾因像察覺什麼似的睜大雙眼。
「當然是放馬過來……但那兩個人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嗎?」
那個帶着嘲諷又陰沉的語氣,隱含着深切體驗。吉兒喃喃說道:
諾因瞥了揚起單邊眉毛與臉頰的魯提亞一眼,爽快地轉身離去。
「……這個變態老師……!」
「你剛剛說我該做什麼?」
「非常感謝你的顧慮,我也非常希望你能繼續保有那股直率的心意。但是既然我是老師,那麼也得教教你,讓你知道自己有多鬆懈。」
「纔不是那樣,因爲我們就算逃走,那隻雞不管到哪裏都會追到底,更重要的是你這傢伙一點都不放水呀!還有這座山到處充滿陷阱,也是你這傢伙做的好事──等等不要在束縛結界上施加魔力好痛好痛好痛!」
「並不是那樣。不過最近很多事都很奇怪,不只是鎮上,連學校裏也出現反拉維、獨立、解放軍之類的聲音……拉維帝國的人行爲確實很過分……但是在這樣的氣氛當中搞什麼暖場,一定有政治上的企圖。」
「……那麼你會帶領蒼龍班嗎?」
「別說得那麼容易,你這傢伙的魔力壓強到太奇怪了!」
蘇堤用盡全力的鳴叫聲響遍山裏,而她察覺到背後學生們因此嚇一跳的反應。那些是進入已啓動的哈迪斯熊的視線範圍內的學生們,這裏正在進行的是抑制魔力的訓練。
「即使逃跑也是種應戰方式。而且先不論我,其他學生一定不會手下留情,到時候有人受傷也不奇怪……不對,校長認爲即使那樣也無所謂,所以不會有人出手救你們。但是現在如果由我出面協調,還能讓你們以不參加了事。」
「真是個懦夫,滾開。」
「能請你們不要參加對抗戰嗎?」
不再挖苦她是很好,但可不能接受他不稱呼自己爲老師。而落入吉兒設置的陷阱,被繩子綁起從堅固的樹枝吊掛而下的魯提亞,是唯一且最後一個抵抗者。一開始認爲他是個輸不起的人,但逐漸感受到他不放棄的精神和毅力。認爲自己反正逃不掉的這點,比哈迪斯還可愛。
而他按照建議,把魔力壓調整到相同強度,便能承受住繩子──束縛結界的效果了。
「既然你特地來這裏說這件事,是不是有什麼理由?」
她認爲自己只是直率誇獎,但諾因似乎認爲她想轉移焦點而瞪着她。
「大家都很有幹勁,是好現象。」
魯提亞用力轉身,鼓起臉頰吐出這句話:
「……爲什麼要問我啊?」
不知何時已經解開束縛與結界落到地上的魯提亞,對着諾因嗤之以鼻笑道:
「不必了,我不是某個拉維皇族的人,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去。」
吉兒接近諾因一把抓起他胸前的衣領,諾因的身高稍微高了點,所以吉兒是往上看着他的。諾因露出喫驚的表情,因爲吉兒嘲弄的笑容使得他的表情僵住了。
集訓開始過了一週,學生們雖然抱怨連天,卻沒有任何人放棄或逃走。
「……是喔,你這傢伙也遇過那種事啊。」
「這樣啊,我預計差不多要去有龍出沒的山裏行軍了呢。」
「因爲時間不夠,所以現在按照學生各自擅長的領域,分爲前衛與後衛進行鍛鍊。你認爲人選上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的,我會把你綁着拖過去,這樣大家應該不會拋下你不管。」
「什麼嘛,原來是金龍班的菁英分子啊。」
「他有話想對吉兒老師說,所以我帶他來了。」
「──我知道了。吉兒老師,非常感謝你的教誨。確實是我多管閒事了,請忘記我說的話。我回去了。」
雖然摻雜了些不安,魯提亞還是那麼回答。吉兒雖然忍住了笑意,但有幾個學生不小心笑了出來,接着因爲哈迪斯熊有所反應,慌忙恢復嚴陣以待的表情。
「我說的是事實。如果是真正的指揮官,就不會讓那些孩子們繼續以溝鼠的身份活下去。」
「這樣討好我,我也不會參加訓練的。」
「聽好了,不可能有既公平又平等的世界。當然,我認爲這所學校的教育方針是個問題,必須要改善。只是世界上多得是不合情理還有無法按照自己期望發展的事情,無論是他人還是世界的動向,都不會如自己所意。既然如此,我認爲在對於自己有所不利的狀況下去想出應戰的方法,就是教育。」
「咕嘰──!」
「……責任會由我這個班長來扛!校長也不會處罰所有金龍班的人!」
只在原地輕輕推開他的胸口,諾因便感到一陣暈眩。吉兒看着他內心動搖到一臉驚訝的模樣,微笑着教訓他:
「客套話就免了。我就算贏了不公平的比賽也不會高興,對手不但不能使用龍,連武器都沒有配給,實在太奇怪了。我非常清楚這樣無法比賽。」
「不要叫我你這傢伙,要叫吉兒老師。只不過這種程度,把自己體內的魔力壓調整到一樣就承受得住了。」
「等等,你和羅傑老師一起回去,這座山裏有龍。」
這件事現在交給羅四處拜託龍幫忙。雖然可能還要花點時間,但在那之前,要做的事可是多得不得了。
「不,最近才發生過。」
「手下留情?救我們?你是哪根蔥,原來是菁英分子啊。」
「喂,我說你!」
魯提亞眨眨眼,她笑着抬頭看去。
「纔不想呢!要爲了沒有勝算的對抗戰進行訓練,太愚蠢了。」
「……因爲你們的下場一定會很慘。」
握緊拳頭的諾因抬起頭,筆直地看着她。
諾因從正面看了一眼魯提亞,抿起嘴脣。
「喂──吉兒老師!有訪客喔──」
「我的問題是你那麼要求的依據……是因爲校長可能設下什麼圈套嗎?」
魯提亞感到出乎意料。吉兒看見他的表情後笑了。
看來在喊出這句話後,魯提亞才發現自己有多矛盾,不過已經沒有退路了吧。面對同年紀又相同性別的對手,更加如此。
「並不是。不過訓練你們是爲了我自己,我想要創立學校。」
完全沒有開場白的直接發言。身後的學生大概是聽到了對話而開始躁動。然而諾因的眼神是認真的,吉兒也正面迎向他。
「會贏的!」
「──你這種傢伙的手段我非常清楚,對別人說有所期待,只要努力就辦得到,就是像那樣奉承把人捧得高高的。像我們這樣不受到任何人期待的人,弱點就是別人的認可,所以效果應該非常好吧。就是那樣讓人擅自有所期待、擅自感到失望,最後捨棄。」
「到時候就會換成你們了,換你們被取笑爲廢物,在背後被人指指點點,哈哈真是活該!」
「你既然有辦法自己解開剛剛的束縛結界,就不需要進行現階段的訓練。你去指導其他學生,直到大家都能跟上。另外也要掌握每個人的能力,思考作戰方式。」
「因爲你對這個班級的學生觀察得很仔細,很適合當指揮官。」
「……那時候你怎麼樣了?」

諾因很快地瞥向吊掛在樹上的魯提亞,但立刻把眼神移開了。
沒有逼迫他參加訓練,就是爲了像這樣讓他看見整體狀況。魯提亞沒好氣地回答:
「我非常悲傷,連一步都無法動彈。」
其實是個認真又直率的孩子。
聽見遠處傳來的呼喚聲,吉兒轉過身。從呼喚聲已經知道是羅傑,然而諾因的身影也隨之出現,讓她睜大了眼睛。魯提亞發現那兩人後,用諷刺的語氣說道:
「當──當然啊。」
「好啊,如果萬不得已,我就讓那些傢伙在比賽前全都因爲身體不舒服缺席。」
「不準用那種作戰。」
魯提亞沒有回答,朝着正被蘇堤四處追趕的學生們走去。他讓蘇堤暫時停下,把學生們集合起來,看來打算擬定作戰計劃。
「哎呀……真沒想到魯提亞會提起幹勁啊……」
吉兒和羅傑一起看着學生們,感慨地點點頭。
「青春的力量真是了不起呢……」
「不不不,不光只有這樣──不對啊,吉兒老師,你是忘記自己的年齡才那麼說嗎?」
「羅傑老師也能協助訓練嗎?」
「真是的,傷腦筋呀。不要連我這種沒用的老師都寄予期望呀。」
「羅傑老師其實很強大吧?比校長強,甚至是學校裏最強的。」
面對吉兒從樹蔭底下投來的視線,羅傑裝模作樣地睜大雙眼笑道:
「我確實有比較多的經驗,畢竟在選擇走上教師這條路前,是個居無定所的流浪者,自己的安危自己守護是最基本的。」
「你有意願把你的護身術教給學生嗎?」
「……我有點忙呢,因爲要爲了對抗戰做準備。而且現在讓我厚臉皮加進來,也只會對你礙手礙腳,好不容易以吉兒老師爲主帶領學生了。」
「我並不那麼想喔。我的任期只有三個月,對抗戰結束後就要離開了,在那之後希望能夠由羅傑老師擔任那些孩子們的導師。」
「現在就在擔心接任自己的人選啊?你真是個爲學生着想的好老師呢……我是個沒用的老師,所以有點羨慕你呢。」
「我想真正沒用的老師,不但不會察覺自己沒用,更不會不甘心地說出那番話纔是。」
羅傑「哈哈哈」輕輕笑着帶過,挺直了背脊。
「我會考慮的。說得也是,如果班級對抗戰順利結束的話。」
「……老師,你在做什麼工作嗎?」
「你會喝酒嗎?幾歲了啊?」
「……說得也是,麥納德宰相應該不會做出對萊卡不利的事。」
「是啊,可能打算讓大家看見魯提亞殿下戰敗的場面提高士氣,或者有其他的企圖呢……總而言之,他們是想表達連孩子們都爲了這件事而站出來,所以大人也要接續這份心意吧。真讓人不舒服。」
「是個性格堅毅的姐姐呢。原來是這樣,你也有哥哥姐姐啊──如果發生什麼失敗或情況不對勁時,家人會來救你嗎?」
「二十歲。必要的話會喝,但我並不喜歡酒。」
羅傑拉了椅子過來,坐在他的斜側座位。兩瓶裝有愛爾啤酒的瓶子擺上桌面。
打算離開桌邊的羅傑,看似很驚訝地站住並看向這裏。
「首先,事情不會照着岡瑟所想的發展。對於那時候該怎麼做,最好擬定其他作戰方式比較好。當然不相信也沒關係……」
哈迪斯沒好氣地回答這個總是讓自己感到傻眼的人:
「我和大家說了龍帝的壞話,反應很熱烈呢。而且我因爲名字一樣,大家反而覺得有趣。」
因爲學生需要花費心力教導,以致於哈迪斯被吉兒放着不管。他們並不值得同情。
雖然跟想像中的有所出入,但那些龍的敵對對象只有吉兒一人。她擺起架勢,握緊拳頭。
「嗚啾?」
「誰知道,至少哥哥現在應該正在生我的氣,雖然我並沒有錯。」
「嗚啾!」
「你這傢伙在幹嘛!快點逃啊,龍的數量這麼多,我一個人沒辦法應付!」
「躲到陰影處,龍討厭魔力所以會進行攻擊,不要被感應到!不必害怕,應對方式和熊玩偶是一樣的!」
羅傑的手突然伸過來粗魯地摸了哈迪斯的頭。因爲對方沒有敵意,所以哈迪斯沒有戒備對方。在稍微愣住之後,他冷冷地瞪着羅傑。
『……這句話的意思,難道是指如果失敗要讓他們來救你──要你趕快逃的意思嗎?』
於是集結而成的就是以羅傑爲中心的部隊。他們是潛入主張從本國獨立的反拉維組織──萊卡解放軍當中的密探部隊,任務是發現操龍笛的實物以及拿到其研究結果,或者是將與研究相關的所有事物都處理掉。
話雖如此,他認爲學生受到的待遇是個問題,正在仔細閱讀士官學校的內部資料──班級對抗戰的詳細情報。爲了培養學生們的上進心而打造有差異性的環境,這個手段乍看合理,但做到這種程度已經過頭,導致目的與方法本末倒置。然而這個國家卻不認爲這是個問題。
他最後對着吉兒眨起一隻眼睛如此回答。羅傑並沒有再繼續透露下去,沿着過來時的坡道走下去了。
有如回答般的強風吹起,樹木都被吹斜了。學生們發出驚叫聲,蘇堤則按住差點不知要飛去哪裏的哈迪斯熊。
拉維的聲音似乎感到不可思議,哈迪斯不禁對羅傑的背影說道:
「那是指在哪裏的家──哇!」
沒有比完全不想出力幫忙外,同時巧妙隱藏實力更可疑的事了,不過能確定他是位好老師,況且他擅長吉兒沒有的處世之道。吉兒也希望自己的士官學校裏能有一名像那樣的老師。
「本國不是也懷疑龍帝的天劍是假的,還有受到詛咒之類的嗎?」
哈迪斯再次低頭看了資料。
「我確實也有哥哥,但沒有對我那麼粗魯呢……姐姐倒是會揍人……」
羅傑吞下一口酒後笑了。
「現在的拉維帝國有龍帝,然而要利用龍來戰鬥這件事,就像在挑戰神的真理啊,那是不可能輕易了事的。」
從草叢中跳出來的羅,抱住了吉兒的腿。
沒錯,這就是問題點。
「不過現在不該做出可能會讓祕密調查的事穿幫的行爲。加上只是起義但沒有攻打本國的話,本國也可能不會立刻同意進行鎮壓。應該還有能夠交涉的空間吧?」
羅傑似乎推測岡瑟可能打算藉由與拉維帝國的戰爭使研究解禁,或讓研究結果得以獲得認可。當羅傑透過某個方式向麥納德報告時,麥納德便任命他調查並直接由自己向本國報告。
原因是蒼龍班的班長是惡名昭彰的拉維皇族。
才以爲他笑呵呵的,卻忽然露出認真的表情如此問道。
「──不,這樣剛好。」
羅傑笑着說了聲:「這樣啊。」基於羅傑的介紹,哈迪斯在某種程度上受到信任。羅傑因爲隱瞞了他與拉維帝國軍的關係也很好的情報,身爲解放軍的一員相當受到重用,看起來很有人望。他應該相當擅長與人拉近關係吧。
「那倒沒有。有人看到我之前被拉維帝國軍帶走,所以進入解放軍這件事本身並不困難。」
「起義預計會在暖場──蒼龍班與金龍班的比賽結束後發起吧。」
「聽你那麼說,你也是拉維帝國出身的嘍?」
『……畢竟一般只會用一頭綠龍,在做好會死的覺悟下才以好幾頭龍當對手嘛……』
羅挺起胸膛,得意地從鼻子噴出氣息。吉兒爲了打招呼向前踏出一步,沒想到表情嚴肅的紅龍突然放聲吼叫。突然轉變爲戰鬥姿勢。
「啾啾──!」
另外還被妻子又踩又踢好幾次──大家是不是對待自己太過隨便了?
拉維抱怨道:
「然而,班級對抗戰是個方便的好機會。若要起義的話,岡瑟應該會拿出最想使用的操龍笛,如果操龍笛已經完成的話就更加有可能使用,我們要奪下它。」
「怎、怎麼突然這樣。羅,你有好好說明過事情原委嗎?」
羅彷彿在說「要說明什麼?」並張着大大的眼睛,表情僵硬。
「啊──抱歉,別生氣啊。我家之前是個大家庭,有哥哥姐姐,也有弟弟妹妹,有很多人呢。而且也有叫做哈迪斯的弟弟,所以忍不住……」
「因爲龍有多可怕這件事,在小時候被反覆教導過了……如果時間能稍微倒轉到演變成這樣之前,應該還有其他方法纔對,那麼我就不會變成捨棄家庭的人了……」
擁有紅色鱗片的龍緩緩從上空降落,站在最前方。吉兒的眼睛都發亮了。
「總之,那些事情等從岡瑟手上奪取操龍笛,並將它交給麥納德宰相再來討論吧,那時候再談也不遲啊。」
「啥?等等──!」
坐在包場的酒吧吧檯的羅傑一手拿着資料,對聚集在這裏的所有人說話。人數大約只有十人,一點也不多,但已經算不少了。
喘了口氣後,羅傑稍微提高聲音。
「就是啊。麥納德宰相應該也已經向本國進行報告纔對,只能相信他會順利幫忙協調了……不過,我感到安心多了。你直到不久前都還在本國吧?你說能夠交涉,就讓我能抱持希望。」
「羅!龍怎麼樣了?願意來嗎?」
『只要能搞清楚龍的事,就能輕鬆解決了。』
「居、居然有這麼多綠龍,就連紅龍也……!」
「哈哈,能夠說出像那樣的話,表示會來救你的──太好了。」
魯提亞下了精確的指令。在稍作思考後,吉兒正面盯着他看。
所有人當中,只有羅傑一個人把長相和名字都清楚地展露出來。不知是爲了身爲領導者需要博取信任感,還是因爲有膽量,或只是個笨蛋,至今仍然搞不懂他。
等到研究能夠確認操龍笛是否真的存在,纔會向本國報告──那樣的判斷並不壞。收到現狀的報告時,哈迪斯也下了同樣的命令。研究能交接給他人繼續進行,所以即使逮到岡瑟一個人,依照事情的整體狀態與發展方式,應對方法也會大有不同。
他在最後逗笑大家,結束這個聚會,大家各自離開。哈迪斯因爲新加入,所以場內都是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只是看起來大家也不會做自我介紹,要不然只要有任何一個人受到懷疑,其他人都會像番薯一樣被整串拔起。
羅傑對着從酒吧角落傳來的聲音搖搖頭。
哈迪斯聽見拉維從胸中傳出來的聲音,哈迪斯假裝在看收到的資料將視線低下,用似乎聽得到又聽不清楚的極小音量開口:
『我說啊,那些龍對龍妃的抱怨太多了吧。』
「怎麼樣,有沒有困擾的地方?你進入解放軍了吧。」
(……沒用的老師纔不會說那些建議呢……)
「金龍班會輸的。」
「那兩瓶都給我喝……說實話,能在士官學校裏阻止起義是很好,只是無論怎麼做,都會把學生牽扯進來。」
「……拉維帝國軍和官員的做法有問題是事實,對本國充滿不信任的心情我也明白,那就是本國的過失吧。不過只因爲部份顯眼的負面狀況,就附和岡瑟他們的政治宣傳,贊成開戰是不好的策略。要是那麼做,萊卡將會受到天劍與龍的制裁,被燒成一片荒蕪。」
「是紅龍啊!真虧你找到它啊,羅!而且還有這麼多頭綠龍!」
『不用你動手,它們抱怨快被小姑娘變成肉排啦!爲了作爲學生們的訓練示範被打得七葷八素的。它們抱怨受不了這樣的龍妃的聲音,簡直像在合唱一樣!』
「真沒禮貌,我也在處理很多事,可是很忙的。畢竟那是很重要的活動,麥納德宰相也會光臨。如果蒼龍班的學生表現活躍,重新審視班級制度也不是夢喔。」
「麥納德宰相確定會去觀賞班級對抗戰。當天受到岡瑟支配的那些人,會以警備的名義安置在城鎮與校園內各處。遺憾的是──岡瑟可能打算將孩子們牽連進來發動起義。」
「但是你怎麼看都是本國的人吧,沒有被人避而遠之嗎?」
這番話有弦外之音。當哈迪斯露出懷疑的表情時,羅傑說聲「就這樣」並站起身來。
在對教育投注心力的萊卡大公國中,龍與魔法的教育與研究變得盛行,當中有一項,便是將從拉維帝國帶過來的驅龍用的笛子,轉爲透過魔法操控龍的技術來使用──提倡開發操龍笛的人,就是年輕時的岡瑟。
那個叫聲宛如在說「如果要殺就先殺我吧」似的,有着悲痛的氣魄。仔細一看,它彷彿在掩護身後的綠龍。學生們喊了起來。
「就算有操龍笛,萊卡面對拉維還是不可能贏的,不過岡瑟和支持他的解放軍正假扮着拉維帝國軍四處行惡,甚至煽動民衆,不能放任不管。」
「就是這樣,我們在這裏彼此試探就本末倒置了,繃緊神經吧。雖然對拉維帝國累積了憤恨不滿,但也不必彼此試探懷疑。」
「剛剛那是什麼意思?」
然而人類操控龍這件事,在拉維帝國並不受到允許。因爲龍是龍神拉維的神使,不可能進行操控龍的研究,甚至被視爲禁忌。受到來自本國的壓力,岡瑟放棄了研究,之後一邊在士官學校教書,一邊改爲進行本國所准許的能與龍心意相通的研究。
「羅傑先生啊,我們確實看不慣解放軍的做法,也認爲不能讓岡瑟那樣的混蛋霸佔操龍笛的研究,可是實在無法認同他們就算有操龍笛也打不贏拉維這點。」
「羅會安撫它們吧。而且最值得同情的是學生,訓練的對手太奇怪了。」
「但相對的,你倒是相信龍帝與龍神呢。」
「對龍妃的抱怨?它們終於下定決心要變成肉排了啊,真是好事。」
若因爲肅清不完全,使得這些事物完全轉入地下,變得過度偏激,便失去原本的意義了。
「真虧你猜得到,沒有錯。不過我在七年前流放到萊卡之後,就沒有回過本國了。所以不管是龍帝或現在的拉維皇族,我一點都不清楚。」
「反正我不同情他們。」
羅傑搖晃着酒瓶,用手撐住臉。
「我相信喔。」
「我要讓你們看看,龍是可以打倒的。」
「表面上調度武器與龍用以班級對抗戰或警備,所以很難做出指控。龍會以笛子操控──操龍笛的實物以及研究結果並不知道在哪裏,雖然很不甘心,但現階段並沒有方法能阻止這件事。事情已經告知麥納德宰相了,包含岡瑟的企圖當然也是。麥納德宰相的工作是在親拉維派與反拉維派之間居中協調,所以起義的目的恐怕是想抓住宰相。」
大概是感受到現場不高興的氣氛,羅傑故作開朗地轉換語調。
吉兒背對喊她「老師」的學生們,向地面一踢。看着眼睛突然瞪大的紅龍泛出的淚光,心中多少感到抱歉。
確實,將魯提亞送進士官學校也是,看起來既像是從反拉維勢力高漲的宮廷加以流放,也像是留了活路給他。反過來說,並不知道實際狀況。羅傑似乎認爲是後者,由此可見宮廷的狀態有多嚴重。
「嘎喔喔喔!」
然而在當上士官學校的校長之後,岡瑟對於妨礙他的研究的拉維帝國,仍然沒有打算隱藏心中的不滿。傳聞中除了某個高階貴族援助了岡瑟的研究之外,最近還發生許多次龍突然停止行動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因爲擁有魔力的人作證聽到類似笛子的聲音,於是傳出岡瑟的操龍笛已經完成的說法,然而所有事情都僅止於猜測的階段,但拉·拜亞士官學校與城市中反拉維的聲勢已經爲之高漲。
羅傑似乎有些低落。搖着裝有酒的瓶子,眼神看起來很沮喪。
他以驚人的速度立刻回答,讓人忍不住懷疑是真是假。
「要抱持懷疑是很容易的。謝謝你了。」
羅傑沒有疑問,也沒有尋求依據,只是那麼說完就離開了。
『……不管怎麼樣都抓不準那傢伙在想什麼呢。相信他到底有沒有問題啊?』
「他是個爲了祕密調查什麼都會做的男人,並不知道究竟哪些是真心話,當然不能相信他。操龍笛也是,事實上他可能是想要自己霸佔纔去尋找。至少在這裏的那些人有那種跡象。」
『話說回來,笛子的事情不通知小姑娘沒關係嗎?』
「不必告訴她,不然只會讓她混亂而已。而且羅也在,就算發生什麼事,會變成肉排的也會是龍──再說了,現在光是鍛鍊學生就已經很辛苦了吧,我不想要勉強她。」
『你那些話是認真的嗎?』
「是認真的呀。因爲吉兒把我放着不管是爲了我好,我知道的。」
和以往都不同,哈迪斯說自己對任何事都沒有懷疑,並用鼻子哼了一聲。
「要不然我早就回帝都了。要不這樣吧。對抗戰當天我帶着便當去爲吉兒加油吧。她會不會很開心呢?真高興呢。」
『怎麼覺得你的思考比起以前更執拗了……』
哈迪斯無視那個養育自己長大的失禮家人,將手撐在下顎。對他來說構思能讓可愛的妻子感到高興又讓她眼花撩亂的菜單比較重要。想到當天有多令人期待,哈迪斯笑得更開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