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龍之花冠祭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1.7萬 字
「碰」的一聲,已經清空的大盤子有氣勢地放到桌上。隨着尖銳的一聲鑼響,主持人舉起勝利者的手臂。
「大、大胃王冠軍賽獲勝的是,神祕的蒙面少女──────────────!」
「喔喔喔喔──」觀衆也興奮地大喊。輕鬆喫下料理分量明顯比自己體積還要多的少女,揮着手回應歡呼聲。
「吉兒拿到冠軍了呢……」
「我就覺得會贏……」
哈迪斯望着遠處喃喃說道,卡米拉像在安慰他似的拍拍他的肩。齊克一邊喫着攤位上的串燒,一邊看向自己抱着的大量物品。
「說要喫遍所有的店所以買了這些,但要怎麼辦啊?很多都不能久放吧。」
「一部分當伴手禮……熟食可以當晚餐……總之不能讓她全部喫掉。」
「吉兒會照做嗎?」
「得讓她照做啊!你們剛剛都看到了吧?預賽時她吞下了幾隻烤雞!冠軍賽的整隻烤豬居然輕輕鬆鬆地吞下肚……肉又不是飲料!」
「陛下,我成功獲得冠軍了────────!」
好像忘記自己爲什麼要蒙面,哈迪斯的妻子大聲喊着並朝他的胸前撲了過來。四周的人反而把眼神移開不看他們。
「冠軍的獎品是一年份的麪粉!我請他們送到帝城了!」
這下似乎沒有蒙面的意義了。
「我這樣就拯救了帝城的糧食倉庫了吧!這下別人就不會再說我光會喫來批評我了!」
「以解決方案來說,所有因果都本末倒置了啊,吉兒……」
「齊克,你幫我買了攤位的食物來了嗎?」
「這樣一次未免喫太多了,要稍微空一段時間。」
在哈迪斯阻止前,齊克先有技巧地制止了。吉兒認爲有道理也收了手。
「說得也是,稍微運動之後再喫可能比較好。往下一個地方走吧!」
「哇──好厲害──」
麥納德身上感覺不到明顯的敵意,甚至還會懷疑他是友方,可是麥納德並沒有清楚表達立場。計劃暗殺先帝的事也是,最終還是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麼。
「看到了!是魔術表演,陛下!」
即使是退位的拉維皇帝,一旦他被克雷託斯親善大使殺了,拉維帝國爲了維護尊嚴,必須向克雷託斯王國索求賠償或是進行報仇。否則無法說服自己國家的國民。
──不是突然,她正逐漸成爲大人。
「難道不能辭退親善大使嗎?大家一定都希望你能回來。」
「不過,今天你可以去參觀花冠祭吧?」
在吉兒突襲後宮的那一晚,麥納德也潛入了中庭。然而麥納德一副不知情的樣子歪着頭。
麥納德看着謹慎詢問的吉兒,感到有趣地點點頭。
她正以龍妃的身份,眺望着這座城鎮的風景。如同哈迪斯所見到的景色。
「我說得太多了。那麼先失陪了。」
「真不錯呢。」
(母親……卡珊德拉大人知道嗎……?)
「正合我意。」
她抵達了哈迪斯更衣的貴賓室。收到她到達的通知後,門打開了。
「目前看起來,魯提亞和娜塔莉殿下都沒有想要報仇的意思,只要你沒有要加害陛下,我一點都不介意。」
「非常榮幸能獲得你的稱讚。」
「欸,是嗎?真的是嗎?好看嗎?我很帥?」
「我們準備了豪華獎品給挑戰者,是諾以特拉爾珍藏的肌肉增強劑。」
「對,那是我的武器之一。」
麥納德的眼角稍微放鬆下來,露出苦笑道:
「請和我對戰一局。既然你現在不是龍妃的話,不必手下留情。」
「你還沒有和娜塔莉殿下正式見到面吧。」
「沒辦法啊,畢竟是我沒有臉見她。」
轉頭一看,吉兒正在大人之中伸直了背。大概是想看舞臺表演,但身高不夠高。或許是有點着急便開始反覆跳了起來,但還是看不到。
龍之花冠祭當天,預計進行遊行的帝城內部反而相當安靜,因爲所有人都到外面去了。吉兒也無法平靜地待着。
「陛下,真帥啊……!」
「陛下已經準備好了吧?明天要給我什麼樣的花冠呢?」
吉兒提高語調發問,讓哈迪斯稍微笑了出來。原以爲她爲了要設計以龍妃的名義販售的花冠就已經焦頭爛額了,看來還記得自己是哈迪斯的送花對象。
「請不要在這種大馬路上大聲喊陛下,我們是微服私訪啊。」
「你不會有問題的。」
(纔不是喘口氣,是邊走邊喫啦。)
「我覺得那個王女大人應該不會那麼做喔。我認爲她對於擔心妹妹的我,是真心感到同情……先帝會在明天被送出後宮嗎?」
「我真的會期待喔!……真是熱鬧呢,陛下。現在還只是準備的時間而已。」
「喔,這樣啊──」
「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真是太好了呢,陛下。」
羅爾夫可能也會知道──那麼一想,就想起今天卡米拉與齊克也是拼命追着他跑而覺得厭煩。那個能澈底逃開薩威爾家的老人太棘手了。
布魯諾神祕兮兮地指去的方向,是穿過道路後的廣場一角。那裏只擺了桌子和椅子,後方垂掛的布幕上寫着「腕力大賽」和「歡迎挑戰者」。
「啊呀。」然而背後傳來的聲音,讓哈迪斯一陣不悅。又有麻煩人物出現了。
「嗯──但是對於明天的儀式,還是感到有點不安。」
「你的表情和語氣都還差得遠了呢。聲音沒有情感,還有眼神會飄移。」
「──就是啊,欠着人情不還不是我的做事風格。如果母親種下的種子沒發芽,我再積極考慮看看。」
不過想到她暫時還會是個孩子,這樣也還不錯。
「是啊,沒想到會延到龍之花冠祭當天呢。哎呀哎呀,龍妃殿下的營養飲品的效果真是驚爲天人啊。」
穿過人羣后,他將吉兒從肩上放下來,牽起她的手。吉兒露出有些害臊的模樣,輕輕回握了他的手。
相隔三百年,由龍帝與龍妃所主持的龍之花冠祭,正式開始。
「奇怪,聽說陛下工作到剛剛,是爲了麥納德殿下的晉見嗎?」
「娜塔莉殿下說你什麼都不說,覺得很難過呢。」
身穿充滿柔順光澤衣服的丈夫回過頭。類似軍服的正裝,肩上的吊帶和以銀色絲線細細縫製的刺繡,只要一動就能看到它們閃閃發亮。掛在左肩上的純白斗篷是剛開始舉辦龍之花冠祭時流行的穿法,重新採用的傳統風格到了現在則讓人耳目一新,非常有魅力。
「你真是想得開啊,真不愧是守護真理的龍帝之妻。」
其實預定的日子是今天。麥納德凝視了吉兒之後聳聳肩。
「祕密,請期待明天的舞臺。」
「你在說什麼?託你的福,最近的日子很安靜呢。之後得回到克雷託斯,能悠閒一陣子真是太好了。」
吉兒皺着眉,一本正經地提醒。哈迪斯與龍妃騎士們翻了翻白眼,但布魯諾沒有。
「──拉維,結界。」
今天是龍之花冠祭的前日祭。帝都裏從上午開始,攤位就爭先恐後設置妥當,開始招攬客人了。連三公也無法阻止想逛攤位的吉兒,他們似乎是達成若讓她大鬧起來會很麻煩的共識。維賽爾可能還在因爲服毒的事生氣,態度有些冷淡,只說了「是能四處看看人民樣子的好機會」這種再正當不過的理由,就送他出門了。
實在可愛得令人不甘。哈迪斯嘆了氣,從吉兒身後抱起她,放到肩膀上。
龍妃騎士們跟在心情複雜的哈迪斯後面。
她認爲線索可能在娜塔莉身上,不過娜塔莉正因爲傑拉爾德要一起參觀祭典的準備非常忙碌。吉兒很難開口詢問會造成她壓力的事情。
坐在哈迪斯肩上在城鎮中四處逛的吉兒輕聲說道:
魔術與戲劇表演,還有羅列的攤位。烤得焦脆的肉類串燒,撒滿砂糖的果乾,甚至有剛出爐的派,一攤挨着一攤排列着。攤位上販賣的不只有料理,還有許多商品。色彩豐富的布料、配件和工藝品,爲了製作花冠所販賣的鮮花更是特別多。雖然已經開始販售花冠的成品了,但如果不想買花冠就只能自己製作。
(嗯?我們氣氛不錯?)
「對啊,雖然克雷託斯可能沒有期待我的成果,但我待在這裏只會礙事而已。」
從帝城傳來通知祭典開始的鐘聲莊嚴地響起。
否則他就無法確認將與娜塔莉同席的傑拉爾德的面孔。麥納德點頭並看向跟在後方的士兵。
「不知道,詳細情形我什麼也沒聽說。」
「祝你今天愉快,龍妃殿下。」
「我覺得你想要做補償。」
說完後拉着哈迪斯的手,精神奕奕邁着步伐的妻子心情可真好。
遊行出發前,她聽說哈迪斯完成了最後的工作,於是正急忙地趕過去。沒想到在寬敞的走廊轉角處和麥納德遇個正着,對方也嚇了一跳,不過立刻用笑臉點頭示意。
「……你回到克雷託斯的話,他們有可能爲了挑釁拉維把你殺掉啊。」
(有什麼關係嘛,小姑娘最近一──直以龍妃的身份努力,喘口氣而已。)
「唔。」吉兒說不出話來。被發現是她倒無所謂,但被看穿了讓人很不甘心。爲了報復,她問了一直沒能問的事。
雖然有聽說哈迪斯以身體狀況不佳爲由,延後正式接受親善大使以「作物歉收的支援提議」、「傑拉爾德的會面要求」、「菲莉絲女王的即位通知」爲由的晉見,看來讓他等到了今天。也聽說他一直處於軟禁的狀態,所以吉兒有點同情他。
麥納德快步從她身邊走過。目送他的背影,吉兒也立刻往原本前進的方向離開。
「而且聽說那個蒙面小女孩,還在腕力大賽上打敗諾以特拉爾公呢。」
麥納德打馬虎眼地笑着。想到過去麥納德與母親一起將娜塔莉留下後離開了帝城,當然不是不能理解,但總覺得有些事很令人在意。
吉兒的聲音突然有種成熟的感覺,哈迪斯抬起眼。面帶笑容的吉兒探頭看着他。
看着懶散微笑的拉維,哈迪斯感到不開心。
「你對於矇混戰略相關的事情倒很擅長,是來自薩威爾家的教育吧。」
「男人們都去買花呢。」
「龍妃殿下真是一位有度量的人啊。我身上可是還有殺害前萊卡大公的嫌疑,還被懷疑加害親生母親呢。」
是體型和聲音都很大的布魯諾。至於爲什麼諾以特拉爾公會出在這裏,是因爲布魯諾是這場祭典整體警備的負責人,出沒在鎮上也不奇怪。
「好唷,等一下請我喫可麗餅。」
她聽到麥納德沒有從房間離開過一步的報告,不過那只是麥納德自發性那麼做而已。魯提亞經常去找他說話,芙莉達也送了幾次慰問品。維賽爾好像也因爲工作上的確認,去見過他幾次。哈迪斯也因爲緊急處理的事要向他道謝,和維賽爾造訪過一次。聽說要給他回禮,他卻笑着搖搖頭說自己什麼都不需要。
「有監視──抱歉,在護衛陪同下,只去觀賞花冠的舞臺表演。我其實很想去看看鎮上的狀況呢,聽說這次發生了許多有趣的事。成爲最熱門話題的是有個蒙面的小女孩好像把所有攤位的食物從頭到尾都喫遍了,甚至還贏了大胃王冠軍賽。」
「爲了要送給喜歡的人啊。要趕在明天來得及送出去,今天得開始做纔行。」
然而不好的預感的源頭,是來自於兩人彷彿事前商量好,靜靜地往廣場走去。
「這不是龍帝陛下嘛!」
(啊啊……這個,嗯。小心別讓她喫太多啊……)
「──麥納德殿下,非常謝謝你那天晚上,什麼都沒做就回來。」
「可是……你沒有要放棄皇位繼承權吧?」
「母親……是指曾是皇妃的那位嗎?」
聽到吉兒興奮的聲音就覺得無所謂了,真不可思議。
「唉。」哈迪斯嘆氣,雙肩垂了下來。
「……你要回去嗎?」
「怎麼樣,看到了嗎?」
「……那是因爲你做了很大的努力啊。」
讓人有一種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驚恐的哈迪斯臉色蒼白,而他身後的龍妃騎士臉色發青。
「原來如此,微服私訪……所以纔要蒙面。這樣的話……實在太剛好了。請看看那邊。」
「別看我這樣,我很感謝你能將事情圓滿解決呢。因爲我殺死先帝這件事,可比我在克雷託斯王國死去還重要呢。」
「我們有隔着門說過幾次話喔。」
然而,那可能會成爲戰爭的契機。
明天從早上到半夜都無法自由活動,哈迪斯也很高興能像這樣和吉兒四處走走。不過吉兒只對食物相當熱衷,讓他感覺好像少了點什麼。
「那是當然了。好了,請陛下到外面去,吉兒大人要開始準備了。」
依照從旁邊出現的卡珊德拉所下的指示,大家開始做服裝的替換。哈迪斯表情不悅,吉兒則噘起了嘴。
「我想再慢慢欣賞一下,陛下難得那麼帥。」
「就是啊,我也還沒看過吉兒要穿的衣服。」
「請期待稍後的結果。」
被那麼一說,吉兒也只能示弱。哈迪斯依依不捨地被來接他的維賽爾拉走了。一邊想着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吉兒抬頭看向正對着不同人下指示的卡珊德拉。
「我有事情想問你……是關於以前的後宮。」
「是什麼事?──鏡子再往後放一點,不然很礙事吧。屏風也是。」
「麥納德殿下說了讓我覺得很在意的話。他說自己的母親埋下的種子之類的……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正指着屏風位置的卡珊德拉放下手指,凝視着吉兒。像是思考着什麼般停頓了一會兒,才靜靜地回答:
「晚一點再說好嗎?現在沒有時間了──那是個醜聞,不方便在人多時說。」
接着不着痕跡地靠近她悄悄開口,吉兒立刻同意了。雖然很在意,不過既然是醜聞就不該在那麼多人的面前說出來。
「現在請你專注在自己的工作上。已經快到遊行的出發時間了。」
背後被卡珊德拉一推,吉兒便往拿着化妝品與梳子等物品正在待機的侍女們而去,讓她吞了一口口水。
龍之少女與致贈花冠的龍帝會各自從不同方向朝着舞臺前進,兩人的遊行隊伍最後會在帝都的中央會合。這表示觀衆只能看到某一邊的遊行,因此欣賞的觀衆愈少,等同人們對龍妃的愛戴愈少。
在卡珊德拉與侍女們七手八腳地花時間爲她抹化妝水跟香油時,她也逐漸感到不安。
「那、那個,我的遊行真的會有人來看嗎?」
「請放心,我們也已經安排了樁腳。」
「一點都沒辦法放心啊!」
「──如你所知,聽說昨天的前日祭上,有個蒙面的神祕少女不但喫遍各個攤位,還在大胃王冠軍賽中獲勝,甚至在腕力比賽中贏了諾以特拉爾公。現在大家都在傳着那個人是不是就是龍妃殿下本人。」
「而且效力長達將近六小時呢。從這裏出去到回來,應該花不到兩小時,實在非常謹慎。」
遊行的去程路線很單純。吉兒她們從帝城的西門,哈迪斯從東門出發,沿着帝都外圍繞行,最後穿過中央的大路來到帝城前的大廣場上,各自抵達爲了儀式而設置的舞臺左右兩側。
傑拉爾德說完便走出被鐵欄杆圍住的房間。護衛的士兵們全都嚴陣以待,娜塔莉也因爲久違的直接與他面對面而抿着脣。至於本人倒是若無其事地環視四周後說道:
卡珊德拉皺起眉頭,菲妮的手指捂着嘴角,迪莉亞發出噗哧一聲。
「這裏是哪裏……完全是在山裏吧?」
在停頓了一拍後,所有人與笑聲一起回答「很好──」,她因爲太開心而用力揮舞雙手。
最後就只剩下戴上花冠了。
準備終於結束了。她按照吩咐張開眼睛,看向站在鏡子前面的自己,吸了一口氣。
「呀────────────────!」
「但聽說操龍笛已經由龍神拉維親自毀掉,已經不能用了呢。」
「……」
趁着舞者們在舞臺上表演舞蹈的期間做最後準備。補了妝,穿上比一般斗篷還薄,以蕾絲製作的連帽斗篷。佈滿珍珠的斗篷透出底下洋裝的淡粉色,看起來帶着神祕感。重疊數層的布料看起來如同花瓣。
爲了不要引人注目,預計會錯開遊行開始的時間,讓押送先帝的馬車從後宮的後門離開。差不多是要通過這裏的時候了。
更大的歡呼聲響起。
挽起他的手臂踏出步伐。連走路的步調都能完美配合。既不與感到得意的娜塔莉說話,也沒有對她展露笑容,不過現在無所謂。掌握這個場合的主導權纔是首要任務。
一點也沒辦法把她的話照單全收。菲妮對半瞇着眼的吉兒微笑。
「克雷託斯的魔力與拉維能燃燒魔力的龍,是互相抗衡的力量啊,如果獲得拉維的龍,那個抗衡就會崩塌。麥納德只是表面上的幌子,克雷託斯纔沒有認爲他有能力影響拉維怎麼做。」
羅爾夫站了起來,用銳利的眼神盯着駛來的馬車。
「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拿出自信,挺起背脊,保持笑容。你可是我們的龍妃呢。」
如果讓他離開後宮逃亡就束手無策了。來不及向主人報告,他們便借了馬追出去,現在已經離開帝城──不,是來到離帝都很遠的地方了。
「那爲什麼還要特地來監視啊?」
「沒有問題。封鎖魔力的魔法施展在縫線裏啊。」
從鳥籠裏出來的王子,一定得回到鳥籠纔行。
吉兒不斷重複深呼吸時,菲妮來向她搭話。她輕輕點頭同意。
「那個老頭到底有什麼事會來這種地方?這個時期不會有人到山上吧。」
「我不要,不要再遇到那種事了!特別是薩威爾家,那些人用非常誇張的氣勢往我這邊追過來呀!真的非──常難纏!那個只要不放棄就追得上的眼神,想到就討厭!想都知道不可能,醒醒啊!還有我也不想再騎龍了!」
在穿過昏暗的城牆,進入光亮耀眼藍天下,映入吉兒眼中的是揮舞國旗,戴着花冠的人們開心的笑臉。舞者們從籃子裏撒出五彩繽紛的花朵。
「你打算找出那頭龍嗎?但是那和先帝又有什麼關係啊?」
「請挽住我的手。」
「龍是龍神拉維的神使,就算是女神也沒辦法那麼輕易製造龍。不過要是有正考慮要在能出手的
邊緣
試探的傢伙也不奇怪啊。老夫也一直在思考愛與真理的界線,以及神會寬恕的底線。」
「如果是交給女神克雷託斯就很難說,雖然跟之前的完全不同。」
「好。」吉兒走到前面,竭盡全力喊道:
「往這裏?怎麼回事,你在誘導我們嗎?」
「是指那頭龍是女神製造出來的嗎?」
「我和她因爲義賣會打過照面了。她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千金小姐。」
「菲妮大人,你離開後宮之後會回去萊勒薩茨領嗎?」
「謝謝。」
「怎麼樣?尺寸都對嗎?」
撥開茂密的樹叢向前進,眼前突然一片開闊。他們似乎來到很高的地方,在高聳的斷崖上走出來。眼下所見的是蜿蜒的街道,是從後宮的後門延續出來的路。
「往這邊。」領頭的士兵挺直背脊說完後便往前走。真不愧是習慣站在下令立場的王子,相當有威嚴。發現有些緊張的娜塔莉動也不動,傑拉爾德用訝異的表情回過頭。
「記得麥納德騎來的那頭龍嗎?那頭龍很奇怪吧,在龍帝面前連個致意的動作都沒有。它飛離的方向就在這附近。」
是沒有照到陽光的地方還有殘雪的季節,氣溫也很低。
魔法大國的王子似乎知道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怎麼一回事。娜塔莉沒好氣地回道:
但是今天難得看到他從後宮的後門來到外面的身影,而且還是騎馬。
舉行遊行與祭典的帝都警備工作分散了押送的人手,不過遭到後宮與三公捨棄的先帝梅爾奧尼斯其實沒有太大的價值。不論是對克雷託斯或是反龍帝派而言,出席花冠祭參觀的傑拉爾德王子還比較有出手的價值。既然如此便用最少的人數護衛,讓他在不知不覺間離開,就能穩當了結此事──原本是那麼判斷的。
「咦?難、難道是要對蘇菲亞小姐……?」
「那個老頭,到底跑去哪了!」
「會不會是像陛下一樣,有隱藏的房子?」
「老夫懷疑可能是要把我們的注意力從龍身上轉開,麥納德自己可能也沒發現呢。那麼一來,麥納德在騎着龍降落到帝都的時候,克雷託斯那方的作戰都跟麥納德是否有行動無關,應該在那時就已經完成了。」
彷彿是示範給對歡呼聲感到不知所措的吉兒看,卡珊德拉對四周送出微笑以及視線,偶爾以眼神示意行禮,菲妮帶着笑容揮着手,迪莉亞驕傲地回應着聲援。她們都各自做自己能做的事。
「身材嬌小又有精神是你的優點,在腕力比賽贏了諾以特拉爾公,又能讓陛下順從,是位強大的龍妃殿下。看起來你抓住了孩子們的心呢。家長們似乎也希望你多喫點保持健康,還有能像花苞會開花一樣逐漸成長。」
「怎麼了?」
在重新設計服裝的時候,皇妃們斬釘截鐵地表示不需要成熟的元素,侍女和裁縫師們也都贊成。而洋裝使用能讓現在的吉兒看起來最可愛的長度,以甜美的顏色展現可人程度,再用細緻的妝容表現清透感。頭髮也沒有盤上去而是放下來的。
「評價變差了嗎?那、那那那樣的話,花冠的人氣不就……」
「大家都很期待看看你是什麼樣的人。一定會很驚訝吧,不會想到是那麼惹人愛的小姐。大家的心情簡直堪比期待花苞綻放的少女──好了,請張開眼睛吧。」
「另外還一起傳出你是差點用營養飲品把龍帝殺了的恐怖妻子,所以除了暴食龍妃以外,現在好像又多了一個恐龍妃的新綽號。」
卡米拉和齊克對看了一眼,不過羅爾夫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事已至此,只能下定決心跟上去而踏出步伐。
爲了揭開吉兒要打造的新後宮的序幕。
要在吉兒後面捧衣襬的三人──卡珊德拉與菲妮,還有第六皇妃迪莉亞也到了。主掌先帝后宮到最後的三人堂堂正正佇立的身影,讓人無法媲美。當作皇妃最後的工作,三人都自願爲她捧衣襬。
「詳情我不知道呢,我又沒有魔力。」
吉兒一邊精神飽滿地揮手回應聲援,一邊退到舞臺邊。另一頭的哈迪斯預計會稍晚抵達。
最近卡米拉他們的工作是抓到龍妃宮的管理人──羅爾夫。吉兒似乎在考慮要讓他成爲第三名龍妃騎士。不知羅爾夫是否有察覺到那個想法,還是一樣在後宮裏四處逃竄。
「不會,我正在考慮在貝魯堡買一棟房子。我這輩子很想試着挑戰當婆婆。」
「既然如此,克雷託斯爲什麼還要讓麥納德殿下當親善大使?」
「任何人都能製造戰爭的契機。先帝因爲三百年沒有誕生龍帝的空窗而煩惱,爲了不讓女神的容器消失而求助於克雷託斯王家。接着對克雷託斯王家阿諛奉承,還打算簽下等同賣國的條約,才引發二十五年前的戰爭──老夫雖然拒絕過了,但還是被叫去當指揮官推上最前線!還說三男死了也沒關係!」
「有對他出手的理由嗎?難道斐亞拉特公要僞裝成意外殺了他?」
她不禁全身僵硬地一顫,隨即被提醒不要亂動。
從後宮的後方離開時,還有一段路是熱鬧的街道,不過途中開始就只有勉強能走的山路。他們發現羅爾夫騎的馬所在的位置,於是也下了馬。雖然有爲了防止迷路一路做了記號走進去,但現在也開始懷疑回程是否能走出去了。
腦中浮現的是那個既圓滑又能洞察先機,個性宛如狸貓的少年。
「好評售罄了。」
「差不多要來了,等着吧。」
「喂,往這裏呀。」
「我們稍微聊聊天吧,正式上場前一直處於緊張狀態會很累的。」
「別多問了,跟上來。既然都來到這裏了,也讓你們一起吧。」
「萊卡不是有個叫做操龍笛的東西嗎?麥納德把那個會讓龍變奇怪的笛子當成伴手禮帶給克雷託斯,才當上親善大使的。不覺得很可疑嗎?」
「各位,你們好嗎────?」
正當她想眨眼時卻被要求閉上眼睛。刷子輕輕刷過睫毛。
身上感受到的寒氣,不是隻有氣溫的關係。
而吉兒有回應那份期待的責任。
卡米拉與齊克也跟着抬頭。
「應該說,要祈禱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來了。」
齊克一臉凶神惡煞地找着目標人物,不過卡米拉已經想回去了。
羅爾夫一屁股坐到地上回答:
無聲無息地從後面被搭話,卡米拉躲到齊克的身後。齊克也僵在原地,但他立刻反問雙腳掛在樹枝上倒吊着出現的羅爾夫:
領頭的樂隊喇叭聲響起,馬車動了起來。
原本預計要去看主人的重要時刻,但究竟爲什麼他們卻在這種地方呢。
「帶路。」
她想張開嘴脣發問,但下顎被人抓着不能動。慢慢抹上口紅。
「……難道你在等押送先帝的馬車?」
女神的話,就能創造和龍神相同程度的奇蹟。這讓他們的神情都嚴肅起來。
定下的主題是「迷失在花園的妖精」──蕾絲的斗篷就像羽毛一樣輕,連帽部分像花苞般無法讓人窺視。看不清臉孔是屬於表演的一部分。
她被引導前往的地方停着讓龍之少女搭乘的兩層樓高大馬車。
「我說呀,是不是來不及了?別說遊行了,儀式也趕不上!」
「如果是那樣還省了麻煩事,反倒該感謝他呢。現在的斐亞拉特公做事沒有什麼破綻。反而梅爾奧尼斯因爲操心容易生病,預計在不到一年或兩年之內就會病死了。雖然令人同情,不過是自作自受呀。」
卡珊德拉等人恭敬地低下頭。
娜塔莉前來迎接時,克雷託斯的王子正好穿上剛縫製完成的衣服,重新戴上眼鏡。正直的王子穿上白色與藍色交織的立領服裝非常合適。在心中對自己眼光感到滿意的娜塔莉露出微笑。
他像是嘲笑般,鼻翼僅在剎那間稍稍張開,立刻恢復回那個面無表情而且禮儀端正的王子,向娜塔莉伸出手臂。
「克雷託斯難道沒有護送的概念嗎?」
羅爾夫突然睜大雙眼,對着天空控訴。
能在那時察覺,可見觀察相當敏銳。齊克露出爲難的表情。
「啊,那點倒是很認同……」
花冠按照一開始預計的,由三名皇妃和吉兒的作品,準備了四個種類。皇妃們減少的設計全都恢復原狀,吉兒則重新聽從大家的意見,加入龍之花的花苞,讓花冠有了新樣貌。
「我問了她對於和里斯提亞德結婚感到猶豫的理由。」
「真、真是直接呢……」
她腦中浮現蘇菲亞淚眼婆娑瑟瑟發抖的模樣,對手是菲妮實在太不利了。
「是啊。她的回答實在太好了。她說因爲里斯提亞德可能早死。」
雖然她感到震驚,不過菲妮很滿意。
「她非常瞭解我的兒子。他因爲有強烈的信念,會將不該說的話說出口,應該會四處樹敵與人有紛爭吧,認爲他會早死是很精準的判斷。她以復興貝魯侯爵家爲目標,會感到猶豫是理所當然的。真是的,害我當時都大笑出來了呢。」
「這是能笑的事嗎?這樣蘇菲亞小姐不管過多久都不會同意婚約的。」
「她知道不能拒絕啊,不過沒有辦法下定決心。我也知道芙莉達不高興,所以試着給了她建議。我建議由她扮演道歉的角色,以及成爲里斯提亞德的剎車。原本以爲她會露出不願意的樣子,結果她說自己很擅長道歉,還向我道謝,害我又笑出來了。」
現在只是回想起來,就讓她別過臉竊笑起來。
「不用再過太久,他們應該就會正式訂下婚約吧。到時候就要麻煩你了,陛下要是反對,還請幫忙說說話。」
「那件事我是站在蘇菲亞小姐那邊的……」
有菲妮當婆婆好像會很辛苦。只是蘇菲亞有看似與世無爭的好性格與偶爾會顯露出來的堅強,也許意外地可以應付得很好。
「陛下已經準備好了。」
「我知道了,龍妃殿下,請前往舞臺。」
「知、知道了。」
完成確認工作的卡珊德拉和迪莉亞走了回來。因爲過於緊張,吉兒差點就在踏出第一步時絆倒,幸好迪莉亞撐住了她。卡珊德拉俐落地幫她把服裝整理好,雙手包覆吉兒的臉頰。
「不需要想複雜的事,請你只要想着陛下就好。」
「只、只要想着陛下,就好嗎?」
「沒有錯。把陛下帶到美麗的花園,獻給他看就好。」
那樣的話──應該辦得到。
「爲什麼?那是什麼機關?」
「是龍葬花園……」
「啥?爲什麼要放煙火啊?」
哈迪斯的雙手輕輕往前伸,銀色的魔力在他的手心上發着光。
操龍笛,在還沒把關鍵字說出來之前,一陣咆哮聲響起。
哈迪斯握住繮繩的瞬間,黑龍便張開翅膀攀升。綁在鞍具上的籃子裏裝滿了龍之花。其他的龍也仿效着,有的龍開心地重複攀升與下降,有的龍則大幅度地迴旋,讓花朵落下。
一切都不需要言語。
其中一頭龍降落在舞臺前,發出一聲鳴叫。是黑龍──金眼的。
「……因爲龍的姿態沒辦法編織花冠,所以做成這樣。」
娜塔莉第一次看到花朵從空而降的景色。落在手掌上的花朵閃閃發光,就像施了魔法一樣。
在押送的馬車來到可以聽見車輪滾動聲的距離時,齊克低聲道:
「我回去就沒有意見了吧。我不知道親善大使是誰,但他應該已經充分確認到我了。」
在抵達中央的瞬間,她將魔力全部從腳底釋放,龍之花一口氣全開了花。轉眼之間,白色的花朵佈滿整個舞臺,並擴散開來。
「──
雪之花
嗎?」
是閃着銀光的龍之花冠。有如玻璃工藝般美麗,只要照到光就會反射出七種顏色,哈迪斯拿起這個世上唯一的頭冠。吉兒將連帽掀開,因爲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距,她不需要跪下。
「等等,是先帝坐在上面呀!」
傑拉爾德也將落下的花朵放在掌心凝視着。
「拉維和克雷託斯之間有很多類似的事呢。該說是被對稱地創造出來嗎……就像根源是相同的一樣。」
在馬匹奔馳的後方,龍追了上來,前進的目標和他們一樣──帝城。
母親。娜塔莉忍不住想着指的是哪一位。爲了不讓他發現,她硬是假裝開心地轉移話題。
觀衆們都屏氣凝神地看着。吉兒也因爲眼前發生的事看得入迷。
「來,走吧。」
(和、和預定的不同。)
「快點去!嗚嗚……真討厭……好暈……」
稍晚才從舞臺另一側上臺的哈迪斯,就算站在魔法的花園裏,也有與他人截然不同的存在感。不如說他靜靜佇立的身影爲這裏增加了幾分色彩,那是身爲孩子的自己所做不到的,即使是在吉兒背後捧着衣襬的三人也是。
「什麼?現在還是大白天,龍也還在天上飛,會嚇到它們的。」
「先把煙火放上去!禮炮也可以!」
與第一代的龍妃製作魔法之盾時不同,
是肉眼可見的傳說
。
「怎麼來了,龍妃騎士們?」

只要露出「你來了啊」的微笑就夠了。
「不是的,敵人的龍正往這裏來──沒時間了,快放煙火吧!禮炮也可以。是那個羅爾夫老爺爺的命令啊!」
「當然是要瞞過去呀!要讓大家認爲是慶祝,隱瞞這件事──龍之花冠祭要是被不知哪來的龍給毀了試試!龍帝的聲譽會跌入谷底啊!」
哈迪斯一把將吉兒抱起。可能不知道被什麼勾住了,在風的吹拂下,斗篷便脫落了。宛如從妖精變成人類一般。
看到吉兒驚訝的表情,哈迪斯笑了。
沒辦法。龍的爪子已經朝馬車襲去,要是過去只會白白送死。
「這是在我的國家,唯一無法使用魔力讓它綻放的花朵。得辛勤地澆水、確保日照、施肥,不然就會枯萎,而且它只在冬天開花。據說是因爲它就好像是拉維帝國的植物一樣,一定是從天空逃過來的──才取名爲雪之花。我在克雷託斯幾乎沒看過……不過它是母親喜歡的花。」
逐漸將帝都染成一片雪白。
可以看見卡珊德拉的臭臉,菲妮的笑臉,還有迪莉亞喫驚的表情,不過沒有人能阻止哈迪斯搭乘黑龍飛行。觀衆響起歡呼聲,似乎開始喊着萬歲。
「總之得通知吉兒他們纔行!」
眼力好的卡米拉緊盯着接近的馬車不放同時回答。羅爾夫則將手放在耳邊閉上了眼。
「咦?」
他們毫不猶豫筆直回到馬匹的地方,羅爾夫踢了馬腹。卡米拉與齊克也跟在他後面。
「不知道,應該搜過他的身了纔對呀……那個是接近魔法的旋律,類似克雷託斯召喚魔獸的詠唱。」
傑拉爾德把手上的白色花朵握碎並站起來。娜塔莉慌忙起身追了上去。
「……的確可以聽到某個聲音呢。這是……魔力的旋律?有一個相同的旋律在重複,這要是沒有魔力就聽不到它。斷斷續續的……」
「等等,你要去哪裏呀!」
龍帝總是看起來很高興地笑着說,要跪下的是他自己。
不過,不需要想其他的事,只要想哈迪斯就可以了。
(──開花。)
她將手放在哈迪斯伸出的手上,順着他的引導往前走。彷彿要掀起花的龍捲風吹起了強風,巨大的影子覆蓋了會場。是龍的影子,而且不只一頭。在帝都的上空,飛舞的花瓣隙縫間,龍正在飛翔。
「不是雪之花,是龍之花喔。」
真正的龍妃誕生,且龍帝存在,這是比起言語更能傳達的事實。
宛如將舞臺改裝成爲花園。
無論是洋裝、斗篷或花冠,全都是爲了接下來要開始的表演而做的。爲了讓舞臺上看起來像花園而裝飾着花朵,但因爲數量不夠,讓後宮的侍女們傷透腦筋。最後爲了吉兒舉手說出的提議,許多人開始四處奔走。
「不去救馬車嗎?」
「爸爸,花,頭冠上的花開了呀!閃閃發亮!」
娜塔莉他們所在之處是位於帝城可以俯瞰舞臺的外牆上。因爲是在城牆上,絕對算不上是舒適,不過爲了讓賓客們觀賞,當然準備了舒適的椅子,腳下甚至鋪了絨毯。
在她反問的瞬間,哈迪斯的手掌上出現更大一點的光芒。
聽到身旁坐的傑拉爾德低聲說道,便朝旁邊看了一眼。
凡是龍飛舞經過之處,全都有白色的花朵飄落。
一個巨大身影從森林的深處飛起,筆直地朝押送先帝的馬車飛去。差點誤以爲它的鱗片是黑色的,但只是因爲它從黑色的霧氣中飛出來。
所幸煙火在晚上之前,都保管在崩塌的後宮中庭裏。不知是否正在進行檢查,當他們踏入中庭,就看到諾以特拉爾公在那裏。他看見卡米拉等人便隨性地舉起手。
「聲音?不知道,我是沒有……」
「也就是說,那頭龍果然是女神克雷託斯製造出來的?」
吉兒點點頭,再做一次深呼吸,小心不讓蕾絲斗篷勾住或踩到它,踏出腳步。
「……剛剛是不是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你要趕快恢復,想想下一個作戰啊,老爺爺!」
臉色一變的卡米拉和齊克點點頭,然後跑了起來。羅爾夫在下馬的地方感到精疲力盡。
馬匹的嘶鳴聲與馬車橫倒在地的聲音,都落在他們逃跑的背後。
「等等,是音樂嗎?那是──」
吉兒開出的龍之花,受到銀色魔力的引導,紛紛聚集到哈迪斯的手掌上。接着相互交織,銀色的光芒纏繞,綻放出彩虹的光輝。
「你打得倒龍嗎?」
他們進入後宮的後門後,立刻跳下馬。「等等。」羅爾夫喊道。
哈迪斯微微睜圓了眼,但立刻回以微笑,走到她身旁。
三公希望能有新傳說,而且拉維帝國的人民一定也想要有新傳說,甚至其實哈迪斯也是。三百年來都沒有龍帝誕生,對龍神的信仰日漸薄弱的現在,正是需要傳說的時刻。
「現在立刻放煙火!」
「真無聊。」
不過鬆了一口氣的卡米拉正要說明,卻被一個巨大聲響打斷。
看來對這個世代的人而言,羅爾夫的名字有空前的威力。
撒出的花朵與花瓣,降落在帝都。
雖然已經以極快速度奔向帝城了,不過龍的距離也愈來愈接近。在看得到後門的地方,卡米拉他們就被追了過去。只是乘坐在龍身上的人影,卡米拉沒有看漏。
「糟糕,快回帝城去!」
沒錯,這裏是葬送龍的花園。是龍帝第一次見到龍妃的花園。
「陛、陛下!現在應該得分送花纔行……」
在花冠戴到頭上的瞬間,魔力彈射出去,形成銀色顆粒散落下來。拍手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歡聲如漣漪般過了一會兒才傳來。
拉維帝國裏唯一利用魔法開花的種子,對吉兒的魔力起了反應,逐一冒出芽來。每前進一步,因爲魔力閃閃發光的龍之花依序結成花苞,在沒有養分生命的舞臺上紮根,吸取魔力後長出莖與葉。
「怎麼了?先帝有操龍笛嗎?」
這次的祭典預定要施放大量的煙火,只是不但施放時間是晚上,也不像這個狀況該做的處置。不過羅爾夫是認真的。
「是一樣的東西,在克雷託斯稱作雪之花。」
戴着吉兒的花冠的女孩,看到花苞開花都歡呼起來。
「騎着龍從上空撒下去比較好看吧。」
「就算是女神,應該也沒辦法制造龍呀!一定有其他的──可惡!」
「是龍之花,龍妃走過的地方就會開出龍之花!」
是花冠。使用龍之花製作,閃着彩虹色光芒的花冠,正在眼前編織──
「陛、陛下,雖然不該說難道,但這孩子……」
「真正的龍帝和龍妃都在,沒有這種程度可不行呢。」
雖然只是慌不擇路地喊着,但諾以特拉爾公的表情變得嚴肅,立刻就下達命令:
「喂,開玩笑吧!回帝都去想做什麼啊!」
「立刻點火,責任會由萊勒薩茨公承擔!──發生什麼事了?」
她站上的舞臺,已經在觀衆看不到的位置撒了種子。
「話是沒錯……」
在與娜塔莉她們距離相當遠,但勉強能看得到的座位上,有哥哥的身影。哥哥也朝這邊看了──她是這麼認爲的,雖然絕對不跟她對上視線。
娜塔莉對在距離不遠處的芙莉達好像在擔心的視線點頭回應,接着小跑步朝傑拉爾德快步前進的背影追去。只在去程帶過一次的路,他似乎已經記住,腳步沒有一點猶豫。雖然捏了把冷汗,但總之克雷託斯的要求確實都已經順利達成了。
只不過卻沒有狀況好轉的感覺。
傑拉爾德握碎的花朵,深深烙印在她的眼底。
(……這時怎麼可以退縮,事情當然不可能那麼簡單。)
那是不斷不斷敵視彼此的國家。聽說在自己出生之前,就已經與克雷託斯互相競爭,現狀能在臺面上取得留學的名義,不知道有多幸運。
然而究竟還剩下多少時間呢?
雖然還沒有告訴傑拉爾德,不過在克雷託斯,他的妹妹正在準備即位成爲女王。既然會正式派人通知,表示所有的事前斡旋都結束了吧。他成爲克雷託斯國王的未來可能會消失。
那個時候,他該怎麼辦呢?妹妹──或者說那個國家,還有女神會解放他嗎?
而那將會是令人高興的事?事情又會如何轉變?娜塔莉無從得知。
風彷彿在推她一把似的吹着。連接着關着傑拉爾德的塔與城牆之間的這座橋,因爲相當高,連正在飛行的龍看起來都很近。
「……聽、聽我說,你的父親,有託我保管,一個東西……」
原本快步前進的傑拉爾德在塔的入口鐵柵欄前停下,回過了頭。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一起……」
娜塔莉的決心,被一個巨大的影子給阻擋。「咦?」睜大眼睛一看,是龍。
逆光下的龍,鱗片散發黑色霧氣,難以判別顏色。眼睛燻染成黑色,動作也很僵硬,並不是一般的龍──最重要的是,騎乘在上面的人……
「找到你了,娜塔莉。」
「父親大人……爲什麼!」
龍發出高亢的鳴叫聲。橋被踩垮,從中間斷裂。
先帝究竟被什麼人所殺?有人說是與他不和的三公,也有人說是後宮,推測誰是犯人的說法有很多,不過被當成嫌疑犯的,是在襲擊發生的同時行蹤不明的克雷託斯王太子傑拉爾德。
娜塔莉的頭髮被父親抓住,從腋下扣住了她,她瞪着父親。
「……父皇。」
「消失了……不對,死了嗎?」
「父親大人,不要這樣──」
煙火再次在正午的空中炸開。覆蓋在娜塔莉身上的梅爾奧尼斯,被持着劍的傑拉爾德刺穿了身體。
「是不是……弄錯了呢?」
但是卻施放了好幾發煙火。「是禮炮。」有人喊道。確實看起來像是那樣。
乍看之下,娜塔莉身上有些擦傷和髒污,沒有受到嚴重的傷,只不過狀況看起來並不尋常,塔的入口也有多名士兵倒下。吉兒抬頭看着悄悄靠過來的哈迪斯。
娜塔莉知道克雷託斯王族的祕密。那是一個靠着哥哥與妹妹結合而延續的家系。克雷託斯的現任國王笑着說過,那是龍神的詛咒。當時自己並不知道該懷抱哪種心情纔對,連現在自己就要成爲同樣的當事人這瞬間,她還是不知道。
斷裂的橋的另一頭,只看得見龍的背影。
正當他開始說明時,空中不知爲何放起了煙火。
但是當再次豎起耳朵仔細聽時,換成「咻────」的聲音出現。
「全撒了吧。發出聲音的方向應該是帝城,我們去看看──不要抱怨好累,再努力一下。」
連結城牆與塔的橋上,有慌張的士兵往來,而且正在怒喊着什麼。這裏就在監禁傑拉爾德的塔附近──而且……
拉維開始在全國隱密地展開傑拉爾德王太子的搜索。
「現、現在,克雷託斯的王太子在這裏,有話晚一點──」
娜塔莉回過頭時,傑拉爾德已經從被龍擊倒的士兵身上拔出劍,將劍尖對準聽到騷動聲從塔內出來的士兵。
吉兒收到哈迪斯示意抱着她肩膀的眼神。即使從現場離開後,娜塔莉還是不斷說着對不起,重複着道歉。
「娜塔莉殿下?娜塔莉殿下,聽得到嗎?」
她想着不要聽父親說的話,至少要大聲喊出來,得將傑拉爾德要逃走的危機通知大家,但是聲音卻凝結在喉嚨,發不出聲音。
「沒錯,是我。你能說話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一陣觸摸,從背後滑至腹部的撫摸,使她在腦袋思考前,身體先感受到一股寒意。
「這是,怎麼回事……」
「用你的身體讓孤成爲龍帝吧,就像女神克雷託斯一樣……!」
神降歷一三一二年,先帝梅爾奧尼斯駕崩。
吉兒緊緊抿着脣靠近娜塔莉,輕輕地搖晃她的肩膀。
吉兒頓時一驚,看向周圍。娜塔莉抬起了頭
「事實上,孤不是你的父親,你的父親就是孤的父親。懂嗎?」
在無法享受龍之花冠祭的餘韻下,帝都迅速地舉行了葬禮。混亂沒有擴大,是有鑑於龍帝與三公有效率地進行事情的後續處理,以及來自與先帝情深意厚的後宮鼎力協助。
爲什麼他會在這裏?爲什麼要抓自己?
「……對不起。」
一個像某個東西壞掉的沉悶聲音,使吉兒抬起頭。

──因此,在他們上方重疊而來的影子是什麼人,她突然沒認出來。
最後的話是對他們正在騎乘的金眼黑龍說的。總之龍還是順從再次握住繮繩的哈迪斯,調頭轉往帝城。吉兒將籃子倒過來,將花朵全都撒下。底下傳出歡呼聲,這樣就不會讓人察覺他們是因爲有異狀才飛離的。
「嗯……沒有看到傑拉爾德王太子的身影呢。難道他……把父皇……」
「救了你?」
「你和孤是異母的兄妹啊,娜塔莉!這麼做就能獲得天劍,就像哥哥侵犯了妹妹就能被授予護劍一樣,天劍就要落到孤的手裏了!就要拿到孤是龍帝的證據了!」
讓位給皇帝哈迪斯後歷經三年,被所有人遺忘的先帝遭到不知名人士的攻擊而死亡。留學中的克雷託斯王太子傑拉爾德也因爲襲擊的波及行蹤不明。
這不是傑拉爾德的計劃。娜塔莉那麼判斷後,視線回到梅爾奧尼斯身上。
「哈迪斯,看那個!是上次的龍!」
「不是,不是那樣,哈迪斯哥哥……那個人,他,救了我……」
「啊,只剩這些了。」
娜塔莉的眼眸中,浮現大顆的淚珠。
她感受到身後的傑拉爾德倒抽了一口氣。
可怕的事現在正發生在自己身上。
是煙火的聲音。正午的天空中煙霧往上升起,接着散開後消失。當然一點也不漂亮。
原本被龍的影子遮住而沒看到的橋,完全斷成兩截。
從梅爾奧尼斯放大的瞳孔便能知道他已經死了。
「…………吉兒……?」
「陛下,看那裏!」
將攻擊自己的箭揮開的龍,在轉向這裏的瞬間突然向下崩落,接着像煙霧般消失了。他們乘坐的龍嚇到停下來,哈迪斯詫異地低聲說道:
娜塔莉在強風吹拂下,跌到了靠近塔的通道上,但立刻抬頭確認傑拉爾德的位置。他在塔的入口前,和娜塔莉在同一側的立足處蹲下來,正訝異地看着那頭龍與躍身而下的父親──先帝梅爾奧尼斯。
而且本來施放煙火的時間預計是晚上。
「好像有聽到……不確定。」
──是不是要開始戰爭了?
哈迪斯將龍的飛行速度提高,拉維跳出來喊道:
「但是一開始的那個聲音要說是煙火──吉兒,還有花嗎?」
傑拉爾德將最後一名士兵的劍架開,使出踢擊將對方擊倒,並跳到橋的牆上。
「先把娜塔莉殿下帶到安全的地方去吧,有話之後再說。」
──在血流過來的那一側,是神情恍惚且渾身是血的娜塔莉,以及背上插着劍正在流血的梅爾奧尼斯。
「放心吧,不會發生戰爭了。因爲拉維皇族會變得和克雷託斯王族
一樣
。」
數年不見的父親消瘦的臉上帶着笑。那空虛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娜塔莉嘗試動了動沾血的嘴脣,但卻失敗了。
沒錯,明明沒辦法正常使用魔力,他還是想逃走。
在三公協助下以前所未有的規模軍隊展開搜索,使得人民之間那麼傳着……
她被抓着脖子推倒在通道上。明知道自己該反抗,卻發着抖使不上力。耳朵聽到的話不管有什麼意思,全都從腦袋抽離。
「對不起,哈迪斯哥哥……對不起對不起,我原本以爲我可以做得很好,但是我還是不行。我扯了後腿,真對不起……!」
鼻子聞到血的腥味。血正朝鞋尖流了過來。
大概是察覺到要解散的氣氛,龍羣朝不同方向飛離,吉兒他們混入其中繞到帝城的側面。
「等等,請不要走!我會向你說明,請你──」
「剛剛好像,有聽到什麼聲音……?」
「來吧,授予孤天劍吧,娜塔莉。孤的妹妹啊。」
腦中充滿疑惑,但現在不是能慢慢詢問的狀況,因爲還有傑拉爾德在。如果他要逃走,自己並沒有辦法阻止。
「喂,你不要那麼膽小啊,你是龍王耶!」
拉維皺着眉望向四周,哈迪斯也闔上了嘴。
她的肩膀顫抖,哭了起來。
──糟透了。
哈迪斯也不太有把握地歪着頭。毫不間斷的歡呼聲從下方傳來,看起來沒有發生意外。
他們降落在塔前方剩下的橋的通路上,吉兒的腳步猶豫了。
「什麼王太子,菲莉絲王女再過不久就要即位成爲女王了吧!」
「這是你的母親爲孤設下的奇招。因爲在你滿十四歲前哈迪斯回來了,你在那時被逐出後宮,害孤花了很多工夫。皇妃們也因爲忌妒而想妨礙孤。」
「你這狗畜生……」
她只知道一件事,以後再也見不到傑拉爾德了。
「不是的!」
哈迪斯語氣僵硬地喃喃說道。
她抓着喫驚的哈迪斯的腳,全力拼命地訴說着:
「只要抓住你,就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