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龍妃們的絕對防衛線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2萬 字
對比利•薩威爾而言,三女吉兒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兒。當然了,長女與二女也都是他的寶貝女兒,不過,從小就自由成長的長女對他說:「我不要找像父親大人一樣的肌肉笨蛋,要找臉蛋好看的男人結婚。」在狙擊展現才能的次女也冷淡地對他說:「……你妨礙我訓練。」順帶一提,長男不但不說話,連正眼都不看他,甚至根本不見蹤影。
在這樣的狀況中,那個說着:「要怎麼樣才能像父親大人一樣學會揮拳!」向他奔來的吉兒,簡直是個天使,而且也不討厭和他一起訓練。當聽到她說:「我要和像父親大人一樣強大的人結婚!」時的感動,絕對不可能忘記。
另外還有讓他擔心的事。她既不像長女那麼精明,也不像次女思慮縝密,最令人擔心的,是嗜喫如命的吉兒,不知道會不會被壞男人騙了。
那個預感,在某種層面上倒是成真了。
什麼人不挑,她偏偏說想要和哈迪斯•提歐斯•拉維結婚。
「您和吉兒什麼時候開始有交集的!」
手指虎與天劍的魔力產生的火花四散又互相彈開。對方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這種不浪費強大魔力的使用方式是透過鍛鍊不斷地累積,以及熟知控制魔力與肌肉動作的方法。
強大得無可挑剔。
「是在傑拉爾德王太子的生日派對上喔。」
保持着禮貌的語氣,是表示敬意吧。耍小聰明──不,是有禮貌。
「喔!那麼在那之後,是用什麼方法誘騙那孩子──不,根本不用問,是用料理吧。」
「幸好,那是我擅長的事。我的料理不合你的胃口嗎?」
「不不不,非常美味喔!而且我也看見女兒的成長。」
那個腦子只有食物的女兒,居然按照穿着圍裙的龍帝下的指示幫忙準備料理的身影,讓他受了相當大的衝擊。又看到由龍帝親手讓她試味道還說着:「啊~」喂她時,差點折彎剛取出來的整把湯匙。從那副完全不在意四周狀況的模樣看來,應該平日就是那麼互動的吧。
「真是完全不枉費我讓女兒一個人去拉維進行訓練呢!」
「岳父大人能那麼說,我也非常高興。」
「誰是岳父大人,我不允許你們結婚!」
龍帝躲開那個激動的拳頭,以彎下腰的姿勢從空檔逼近。
「那麼,既然如此,只能讓薩威爾家喫喫苦頭,把女兒交出來了啊。」
龍帝一滴汗也沒流,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那是女兒們應該全都會着迷的美麗臉龐。
在妻子喃喃的聲音中,有驚訝、悲傷與感動的情緒混雜在一起。聽到領民們喊着:「是公主!」的聲音,比利浮現了苦笑並嘆氣。
哈迪斯扭轉比利的手腕後甩出,又朝着地面扔了下去。
「就算只有一瞬間,也得誇獎你讓我使出了全力。」
正準備與其他負傷的人一起撤退的夏洛特,握住了他的手。
「送我到這裏就好。艾琳西雅殿下,祝妳武運昌隆!」
「居、居然說果然,妳應該要好好地……說服吉兒……啊好痛痛痛。」
「不過,我的羅薩更厲害吧!」
看來不能指望女兒的心回來了。而想到接下來龍帝可能會帶走女兒,眼眶又充滿淚水。
「你想被殺嗎?都說是你誤會──」
(……沒想到他爲了不讓我受到波擊……)
「我不會把女兒交給你!」
「我纔不會允許,那個小鬼頭!看起來心胸狹窄!」
「那是沒辦法的事。幸好不是發生在孩子那代,我們就這麼想吧。」
拉奇亞山脈標高相當高,日出的時間很早。在逐漸退去的黑暗中帶着晨曦出現的,是龍。
因此受到討伐,倒是沒有不甘心。反而是抱持着憧憬的這股神明的力量,使他背上不禁寒毛直豎。
她才十一歲而已。一想到這裏,淚水就止不住。
這次是右前方的魔法陣發出光芒。位於拉奇亞山脈北部的山腰附近,在那底下也有硝煙升起。看來薩威爾家的偷襲戰術,正受到敵方善用地形擊破。能在不是自己國家不利於己的地形中撐過,可見里斯提亞德才智之高。
「請小心,我的哥哥很強喔!」
繞到背後在背上重重踢一腳後,接着追過朝地面落下的龍帝,將灌注所有魔力的拳頭往腹部捶去。
在距離稍遠的地方,兒子似乎也終於發揮了本領。應該有人接手進行有效的指揮吧。這下只要傑拉爾德領軍,就是這邊的勝利。拉維帝國軍的救援趕不上。
「這不是輸得慘兮兮嘛,居然有這種事。吉兒會笑你的。」
感覺並沒有拋棄。否則剛剛龍帝就會選擇取下「薩威爾家當家的首級」這個簡單的勝利,然後轉身凱旋迴拉維帝國吧。
「哎呀,哈迪斯會拋棄吉兒嗎?」
「我去幫里斯提亞德應該比較好吧。」
「那樣不行吧!薩威爾家如果輸了,會影響今後的士氣。」
「克里斯正在壓制他們喔,對他來說應該會是個好的經驗吧。里斯提亞德皇子殿下非常擅於指揮,他好像陷入苦戰。」
「真是不錯呢!不過我不會讓給妳的,那是我的工作!」
「但、但是龍帝的部隊都還在吧?」
艾琳西雅一手操縱着羅薩的繮繩,另一手握劍揮開魔力的光線喊道:
「老爺!」
「接下來是南國王啊,居然一個接一個來,真是學不乖。」
又有爆炸聲響起。戰場上會聽到一點也不稀奇,然而薩威爾家的對空魔法所追逐的東西,讓比利瞪圓了雙眼。
「……這不是非常在意嗎?」
看向沒有星星閃爍的天空時,只有比一等星還要耀眼的天劍劍尖閃着光芒。是擁有壓倒性又不留情面的銀色魔力,然而腳邊卻是不可窺探的深淵。
「哎呀,我其實很沮喪呢……因爲那個吉兒啊,可是毫不猶豫地瞄準我的心臟而來呢。」
那是個彷彿發現不小心踩死蟲子般冰冷的眼神。神的殘酷與仁慈,平等地同時存在其中。
「……難不成到了現在,你還在意如果殺死我,不知道女兒會怎麼想嗎?」
他不可能誤解那個舉動所代表的意思。女兒選擇了龍妃那條路。
原本以爲龍帝突然看向自己釋出殺意,沒想到卻有強烈的魔力照亮他的側臉。魔力的凝聚塊朝着這裏直擊。
「……並沒有,反正我被討厭是家常便飯了,並不介意。」
「雖然會花點時間,不過以兵力壓制,克里斯會贏的。而且傑拉爾德大人借了我們有才華的軍師,我也派瑞克和安迪趕過去了。傑拉爾德大人自己也帶領軍隊進行指揮──南國王說要去討伐龍帝。」
「真捨不得呢,她已經要嫁人了。」
「話是沒錯!但和那種女婿不可能會順利……!」
在他無法反駁的時間,已經二話不說地搬上擔架。天空映入眼簾。這裏距離拉奇亞山脈的山頂很近。龍帝施展魔力的光輝看起來比剛剛掉落的還要多。果然跟自己的對戰應該消耗了一些魔力,看起來南國王佔上風。
經歷數小時不斷飛行,加上面對對空魔法全都能躲開或擊落,這樣連續的強行突破,讓所有的恐懼與猶豫全都拋到九霄雲外。腦中產生的物質鼓舞着本能讓她下令「前進」,也就是處於亢奮狀態。羅薩的狀況也超級好。
「妳還真冷靜啊。」
應該是戰鬥中的興奮已經平靜下來,當他打算藉助從草叢中現身的妻子的手爬起身時,終於感受到全身的痛楚。看來有幾根骨頭斷了。
吉兒點點頭轉向前方,看見了正互相碰撞的魔力。來到這裏,已經離哈迪斯的戰場不遠了。
男人就是要看肌肉──吉兒明明也如此說過,害他一直暗暗感到自卑。
另一方面,娜塔莉早就暈過去,所以固定在鞍具上。
那就表示要開戰了。結果還是變成這樣,比利浮現苦笑。
「沒有,果然勸不動。」
「哎呀,你的腳歪向不正常的方向了呀。我去準備擔架吧,你先坐下……」
真是個讓人猜不透的青年。到剛剛爲止明明還打算殺掉自己,卻在最後的瞬間停手──真是讓人無法得知心思。
「……不、不對!也有可能是龍帝拋下吉兒,不無這個可能啊!」
「對了,吉兒怎麼樣了?決定跟龍帝分開回來這裏了嗎?」
「放心吧,我也很強!」
看着默不作聲的比利,妻子彷彿知道了答案。
「反正不管對象是誰,你都不會喜歡吧。」
「現在應該連我都可以折斷女神的聖槍!」
「龍妃的神器已經按照計劃奪過來,但那孩子應該沒有拋下龍帝。」
雖然立刻將身體回正以腳着地,龍帝直接用鞋底往他的臉上踩下去。他的身體下沉,地面因爲魔力的重壓形成一個圓形的凹陷。
「啊啊,夏洛特。妳也沒事……唔……」
「再見了,薩威爾伯爵。」
妻子乾脆地笑着回答,他一時無言以對後慌了起來。
比利屏住呼吸眨眨眼。不過天劍的劍尖仍然沒有落下來,甚至連胸口的壓迫都消失了。龍帝把腳挪開了。
那把直直揮下的天劍,在眼前停住。
「老公……」
然而卻在接觸腹部的時候被抓住手腕。想抽回手時,卻無法動彈。
「真是棒透了,令人佩服!」
靜靜低喃的龍帝,用結界反彈所有魔力。接着稍微往這裏一瞥後,蹬向地面。看來是要遠離這裏。
在那個死亡瞬間逼近時,自己已經將魔力使用殆盡。不過因爲還活着,至少還能動口。
「──老公!你活着嗎?」
「爲什麼、不殺我……如果在這裏把我殺掉,就是薩威爾家戰敗。吉兒就是戰利品。」
「那還真是可惜──最後的魔法陣了,羅薩!要突破它嘍!」
其實自己一開始就看不慣這點。
自動追蹤的魔力光線不是被打飛就是被鑽過,牠心無旁鶩地朝這裏筆直飛來。
「如果不想死,就暫時乖乖待在這裏。」
不能讓女兒被帶到那裏去。他吐血喊着:
(這就是龍帝……)
「……說什麼……吉兒……我、我的吉兒、要嫁給那個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麼的混帳……!」
「不行,別過來──!」
「不是多了不起的理由,只是贏得太過簡單,我覺得無趣罷了。」
在那頭龍上乘坐的人是──
「也是呢──不然如果奇蹟出現,吉兒替這狀況漂亮地收尾,到時大家一起去拉維帝國旅行吧。」
龍帝的魔力仍然有一半遭到封印,又沒了龍妃的力量。要消滅龍神拉維,這是個絕佳的好時機。只不過是爲了與假想敵國的一名貴族結婚,就前來尋求許可,因爲這種不成熟的行動使整個國家陷入危機之中,只要煽動龍帝有多無能,應該就會引起內部分裂。
最可怕的是會突然轉變,無法得知內心想法的金色眼瞳,使人毛骨悚然。
抬起頭的龍帝,揚起嘴角。
原本只想做個挑釁和嘲笑而已,沒想到龍帝的背卻明顯地抖了一下。
「這樣啊……畢竟當龍帝出現後,就做好覺悟了啊。」
不過,女兒會願意那麼做嗎?
比利睜大眼睛,盯着那個沒有動靜的背影。
龍帝宛如叫他住嘴般換成踩住胸口。即使想抓住腳踝拉開對方,卻也無法動彈。龍帝僅僅將天劍一揮,四周的樹木就全部倒塌,打算前來幫忙的領民全都彈飛了。魔力產生的風吹拂着,讓他看見青年的表情。
「薩威爾家的對空魔術真有一套啊!」
再怎麼愚蠢,龍帝這次以求婚者的身分造訪薩威爾家,是爲了女兒才做出這種天真的舉動。這點比利也很清楚。爲了彌補天真帶來的後果,必須取下薩威爾家當家的首級,但他放棄了那個機會。
聽着艾琳西雅與吉兒的稱讚,羅薩驕傲地鳴叫後提升速度。只要下定決心,克雷託斯的天空也沒什麼,只是個戰場。筆直地飛行就可以了。
然而,在地面上瞥見了勞倫斯的身影。並且,在茂盛的樹林間潛伏着強大得驚人的魔力。察覺相同氣息的艾琳西雅喃喃說道:
「哎呀,這很難說呢。因爲看來他沒有殺掉你呢。」
站在地面的圓形凹陷邊緣上的龍帝如此說道。他想爬起身,卻動不了。
是個確定以克雷託斯王國奪得華麗勝利的開戰。
「去死。」
「別小看我,小鬼頭!」
「哎呀哎呀、天啊天啊。是吉兒,居然趕上了呢。」
「也祝妳武運昌隆,龍妃殿下!」
謙虛又直率地將她送來的艾琳西雅相當堅毅。吉兒不要說沒有龍妃的神器,甚至連黃金戒指都沒了,她還是相信吉兒。
吉兒揚起嘴角,藉由羅薩強而有力的背跳了出去。
正在對戰的是哈迪斯與魯弗斯。構圖與拉迪亞的戰場一樣,不過比起那時,魔力的光芒更加閃耀。就像是隻有那裏出現日出般,天空相當明亮。哈迪斯的魔力比起當時又恢復了一些,然而南國王更加認真。可以感覺到殺氣。
(和之前的氣氛不同。傑拉爾德王子也在這裏纔對,在哪裏……)
只要二對一強硬進攻,就是能預見克雷託斯勝利的場面。她認爲傑拉爾德不可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於是轉頭四處找,接着倒抽一口氣。
克雷託斯國王與拉維皇帝正在對戰,傑拉爾德就在他們遙遠的上空。他手上正在揮舞的是女神的聖槍。包覆着黃金魔力的槍尖發出光芒,聖槍投擲了出來。
瞄準的是正以劍交鋒的兩人。
「──快住手,陛下!南國王也是!」
比任何人都還要早注意到吉兒的哈迪斯,眼睛瞪得圓圓的。看到他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血液都衝到腦門上。
女神的聖槍正在逼近,爲什麼這個男人只是看到吉兒的身影,就在戰鬥途中停止動作了?
簡直就像那時聽到「再見」兩個字就一步也無法動彈的自己似的。
「快躲開,笨蛋!」
魔力全開飛起的吉兒,用雙腳從丈夫的背上將他往下踢。連帶着南國王一起跟着丈夫墜落到地面。
居然撐得住。在高地的茂密草叢中潛伏的卡米拉露出苦笑。他身後同樣隱藏氣息的齊克小聲詢問:
「敵人的動靜如何?」
「沒有動作。里斯提亞德殿下呢?是不是差不多心急得想進攻了?」
「沒有,看來他只打算迎擊。真沒想到。」
「就是呀,真是有耐心。我有點喫驚呢。」
他引人注意的言行舉止都展現得像個實戰經驗不多的皇子,自己暗自在內心認爲他還是一個小少爺而小看他,沒想到指揮得很好。
「如果因此能消滅龍帝,我很樂意。那是克雷託斯最大的願望啊。」
還想着齊克相當安分,看來他原本也感到泄氣吧。
「這、這是怎麼回事?突然全部一起攻擊過來!」
「請不需要介意。陛下總是說可以被妻子踐踏。」
「再說了,難道我會接受失去龍妃力量的妳嗎?」
「難道你們那麼想引起戰爭嗎?」
「是龍妃的騎士吧!」
那人揮舞着武器,速度快得看不清楚,用大劍接住攻擊的齊克彈到了一旁。接着拈弓搭箭的卡米拉,手臂也被劃開。身旁的里斯提亞德刺出的槍尖處,那人也宛如變魔術般消失,轉眼飄浮在上空中。
「速度是很快,但攻擊的力道很輕呢。」
那人揮下的武器有兩把短劍,是雙劍。瞄準的是里斯提亞德的首級。
「……就是呀,眼睛像紫水晶的小姑娘。」
「啥?你沒聽到里斯提亞德殿下的命令嗎?我們是……」
齊克的聲音停住了,是因爲在空中出現的魔法陣。爲了守護天空,在克雷託斯里到處都有設置對空魔法。
里斯提亞德擋下從上方與魔力一起揮下的劍戟。卡米拉對攻擊的身影射出箭,但沒射中。
討厭那個若無其事說謊的他,也討厭讓他說謊的自己。
「事情就是這樣,我是你妹妹丈夫的姐姐──這種關係該怎麼稱呼?」
然而,還是有逆鱗的。
「是服從妻子啦!我從沒說過可以踐踏──咕欸!」
「真有膽量,我就讓你知道,那只是因爲你太軟弱吧。」
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艾琳西雅的長槍接住了克里斯的短劍。因此終於看見克里斯的真面目。他是全身穿着黑色衣服,宛如一團黑色東西的男人。一頭黑色亂髮的瀏海縫隙間,紫色的瞳孔睜得很大,似乎感到很喫驚。
「羅薩纔不會犯那種錯!」
艾琳西雅皇女因爲過於溫柔而被說是優柔寡斷,性格隨和也不太生氣。
這一句話,讓卡米拉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放鬆之後才發現──他們一直都很緊張。比起性命保不保得住,更在意小主人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齊克也是,吐出一大口氣後站起身,轉了轉手臂。
不行,來不及。不過一道火焰燒掉卡米拉腦中想像的未來。
「發生了很多事啊。吉兒也在喔,她好像要跟哈迪斯結婚。」
「不是啦,我看到那個狸貓少爺了。一定會有什麼計謀的。」
卡米拉跑了起來,齊克咂嘴後也跟上去。
頭頂上傳來的聲音,讓里斯提亞德先是愣住後大喊:
「真是的,爲什麼我們每次都會遇到這種事?全都變得亂七八糟了呀!」
克里斯在樹上喃喃嘟囔着,但聲音清楚地傳了過來。
他們一回到軍營,就看見里斯提亞德嚴肅地回過頭來。
「吉兒公主。」
「果然早該殺了他纔對,那個臭小子!」
「妳說是演習?」
「是又怎樣。我很討厭聰明的人……不過算了,已經找到你們了。」
「只要殺了你,其他人都只是烏合之衆吧。」
她從身後感受到哈迪斯站起身。
「什麼?妳不是女人吧?」
「所、所有人從這裏撤離!撤退!」
「……那個龍帝現在正被妳踩着……」
啊啊,真討厭。吉兒握緊拳頭。
「這關乎國家的面子問題啊。既然都要打,就要往有利的方向進行啊。」
「你剛剛差點就被你的兒子殺死,那種事沒有關係嗎?」
掌握現況的卡米拉,表情也顯得僵硬。
「妳回到溫暖的家去,小姑娘……而且說不定有機會能成爲戰利品送到我身邊。」
對手的契合度也很好。不知是否沒遇過那麼不積極進攻的對手,克里斯雜亂的指示,讓人看不到薩威爾家的合作。
她從背上又踩了一次讓他閉上嘴。接着微微笑道:
里斯提亞德全身僵住了,卡米拉目擊到這幅非常難得的畫面。
艾琳西雅也從羅薩身上跳下。
「娜塔莉?爲什麼把她帶來這裏啊?皇姐!」
「皇、皇姐!爲什麼妳會在這……妳剛剛是不是打算把我燒了?」
艾琳西雅折響了拳頭。
艾琳西雅的長槍畫了一個半圓,把克里斯甩到一邊,不過克里斯翻了一圈,站到樹枝上。
討厭自己心裏明明清楚,卻還是因此感到害怕的那份軟弱。
「啊,我知道了。妳其實不是人類,是大猩猩吧?」
「──喂,反正都這樣了,我們去找元兇吧!」
「真是頑固呢。話說回來,妳已經不是小龍妃了吧?沒有戴着黃金戒指。」
「你的意見非常有參考價值。雖然我已經習慣別人說我不像皇女、不像女人,或是有蠻力的笨蛋之類的評語……不過倒沒有人那麼不珍惜自己性命,會直接在我面前說出口。」
而它們卻一起朝着地面噴射魔法。
「他們那裏也需要一個撤退的理由吧。要是死在這裏就沒戲唱了。」
「就是說呀!──里斯提亞德殿下,對方的指揮官換人了!」
「里斯提亞德,這裏就由我接手。你去重整部隊,還有娜塔莉交給你。」
「終於找到了。」
「沒錯,但是有極限。不能再與哈迪斯拉開距離……」
「要怎麼做?要再繼續退嗎?」
「怎麼了?我們被發現了嗎?」
「難以置信,即使我沒有使出全力,能單手接下我的攻擊又擋開的人,絕對不是女人……」
「還活着嗎?里斯提亞德!」
他們互相示意之後轉換了方向。遠處也傳出爆炸聲響,但無所謂。一定只是他們的主君正在作戰。
「我的瀏海有點燒焦了耶!……皇姐,上面!」
「哦,果然是個聰明的人。」
*
現在還能夠以那樣的方式收場。南國王站了起來,拍拍膝上的灰塵。
說起來,無論是人數、補給或地形上,都是對方有利,龍帝雖然削減了一些薩威爾家的私兵兵力,實際上的數量差異是不可能反轉的。只不過,里斯提亞德完全理解這是爲了讓娜塔莉平安逃走而爭取時間的撤退戰,因此一點也不拘泥於擊破對手,在最低限度的犧牲下不斷逃脫。特別是針對薩威爾家的長男克里斯•薩威爾,隨時掌握他的動靜,澈底執行被對方逮住前就逃走的作戰方式。而且已經完成這一帶的地形勘查,實在是非常能幹。
因爲他們是從上方稍遠的地方被攻擊,雖然地面震動搖晃,但攻擊並沒有擊中。只是不令人意外,因爲魔法陣並沒有瞄準。
包圍着四周的樹木上有細小的聲音響起。里斯提亞德抬頭,拿起長槍。
「難怪情勢突然間轉變了。看來是打算把我們逼出去。」
「那是打算把我們逼出去啊!快去和里斯提亞德殿下會合吧!」
沒等里斯提亞德下令,在大量散發魔力的艾琳西雅身後,卡米拉他們已經四處逃散。在此同時,爲了逼出卡米拉他們,來自空中的攻擊也出現了。
「那麼,我就陪你們打到滿意爲止。只不過要是我贏了,就結束演習喔。」
「你是克里斯•薩威爾嗎?」
「這次進行了非常有意義的軍事演習真是太好了呢,陛下!」
聽到這個簡要的回答,卡米拉睜圓眼睛後笑了。的確如此。
「……吉兒公主,妳爲什麼在這裏?」
「短期作戰纔可以吧,太花時間最後還是會輸喔。唉,好想趕快回──」
「真假啊?感覺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雖然聽得到嘟囔的聲音,但無法確認位置。里斯提亞德與齊克、卡米拉三人背靠着背擺出備戰架勢。不過那個人影還是「咻」地忽然落在腳邊。
「……喔。」
吉兒往上望向俯視自己的傑拉爾德。
「齊克!」
因爲不知道他們藏身在哪裏,所以採用掃射的方式進行全面攻擊迫使他們移動。那種完全無視投資報酬率的方式,正是對方擁有資源才進行重量不重質的作戰。至於是誰開始進行那種作戰方式也不言自明。
「原來如此啊,這是個有趣的提議,但事到如今那麼說已經太勉強。無論是我或兒子,還有龍帝都無法接受。」
「我是爲了在與龍帝締結婚約的契約書上蓋國璽而來的。」
看來本人也已經有心理準備。吉兒咂嘴,挪開踩着哈迪斯的腳,在前面重新擺好架式。
「妳來這裏做什麼?妳已經不是龍妃了。難道以爲自己回來,我就會感到高興嗎?」
「是啊。要先從那個狸貓少爺下手嗎?他把吉兒騙得團團轉呢。」
「所有人,朝剛剛遭到攻擊的地點附近前進!對空魔法得隔一段時間才能使用,無法連續攻擊!」
聖槍瞄準南國王與龍帝的那一擊,打禿了一部分的山。不過,沒有人因此死亡。滾得老遠的南國王擦了擦額角上留下來的血爬起身。進行攻擊的傑拉爾德當然毫髮無傷。
「這場戰爭,如果能使用龍或許能打贏。」
用望遠鏡觀望周圍的卡米拉,看到在敵人本帳的某個身影時倒抽了一口氣,並開始移動。立刻緊跟在後的齊克問道:
「沒有錯呀,爲了和我的婚約來到這裏打招呼外,順便與薩威爾家進行聯合軍事演習,沒錯吧。只是做得有點過頭了而已。」
傑拉爾德靠近她,抓住她的手臂。
「我稍早也對妳說過了吧。如果妳是因爲在意從今以後在克雷託斯的立場,不會有問題。妳被龍帝騙了,大家都明白──」
她甩開那隻手臂,接着大喊:
「我會用一生的時間,讓他過得幸福!」
哈迪斯露出怎麼樣的表情呢?真討厭無法回頭看的愛的脆弱。
不過,可以貫徹自己心裏決定的強大真理。
「──真感動啊,妳就是龍妃了!」
魯弗斯如此喊道的同時,高舉女神的護劍後從上揮下。她隨手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劍,接住了護劍的一擊,但整個身體遭打拋到上空中。
「爲了表示敬意,我不會下手留情──傑拉爾德,殺了龍帝!」
「──不必你說。」
「不會讓你得逞!」
在空中重新把身體轉正的時候,第二擊來了。劍身從中間斷裂。
(可惡,果然會出現武器的差異性啊!)
那是無法以魔力彌補的差異。但已經沒有退路。
「來吧,龍妃,讓我看妳怎麼守護龍帝到最後吧!」
她躲開護劍瞄準脖子而來劃過的軌跡,一腳踢往對方側腹,腳踝卻被抓住。
「最重要的是,別讓我失望啊。」
魯弗斯以溫柔語氣說道,並舉起護劍。哈迪斯從他的背後砍了過來,將魯弗斯打飛到一旁,接着從吉兒的腰抱起她,離開了那個地方。
「真是礙手礙腳。」
「什麼?沒有被踩夠嗎!」
「抱歉,兩位聊得正開心,但不會讓你們逃走喔!」
「吉兒!」
哈迪斯的魔力與聖槍的魔力碰撞下,吹起爆炸波。那股風裏,帶有皮膚灼燒的氣味。是聖槍的魔力正在灼燒哈迪斯的手掌。
「並沒有那回事喔。話說回來,蓋章需要這個吧?」
哦,吉兒左手的手掌能摸到魔法之盾。
「打算把我當成人質嗎?」
「──演習結束了!」
「是拉奇亞山脈的魔法之盾。」
不知包裹多少層魔力的刀刃,將地面擊出凹陷,也紛紛砍倒樹木。順便往遠方還在打鬥的方向也使出一擊。
「龍帝護着龍妃啊,這可真是了不起!只要龍帝沉溺於愛中而扭曲真理,就會讓龍神的神格下降了!」
傑拉爾德的手握着聖槍,就這樣朝吉兒而來。因爲左手仍被捆綁住,只能靠右手擋下了。
「我想也是,你並不是那種類型的人嘛……」
但是,地位的上下關係決定了。
「怎麼可能,爲什麼──唔!」
(我的龍帝興趣是畫畫。都要我當模特兒,實在好煩人啊。)
最先察覺到異常變化的是哈迪斯,他睜大了雙眼。
拉奇亞山脈的魔法之盾,明明是爲了從女神手上保護龍帝纔出現的。
「……陛下也很傻呀,明明都向我說再見了……」
看到兒子被抓爲人質,魯弗斯的臉色變了。看到那神情,說不感到意外是騙人的。在曾發生的未來中,都只有聽到有關他的惡評,不過看來他身上還留有像父親的一面。
「假裝退出來討女性的歡心那種行爲,果然不符合我的個性。」
魯弗斯追了上來,哈迪斯用天劍接下他的護劍,女神的聖槍接着從眼前擦過。
在龍妃出現後纔開始發揮功能的拉奇亞山脈魔法之盾。是一開始就從女神手上保護了龍帝的龍妃的力量。即使經歷憤怒與哀傷的吞噬,始終沒有消失過。
「我明白喔。」
哈迪斯抬起頭,魔力閃耀着。是銀色的龍帝的光輝。
「龍神自己、絕不會給予我愛,那就是真理,但祂告訴我大家、龍妃一定會愛我,叫我不要放棄。所以……」
曾聽說過拉奇亞山脈的魔力磁場很混亂,原來就是這樣啊。現在明明正值盛夏,嘴裏卻吐出白煙。
背向魯弗斯他們護着吉兒的哈迪斯喃喃說道:
「接下來我與陛下的婚前契約書,會由南國王親自爲我們蓋上國璽!快去準備用印儀式!」
吉兒從尖銳的山峯看到底下廣闊景色後察覺到這件事,不禁屏息。已經抵達山頂了。
然而對手是女神的護劍與聖槍,哈迪斯的臉上浮現痛苦的模樣。但他爲了保護吉兒,一步也沒動。
(女神理解我們了,所以要拜託妳。不過只有這樣,未免太不公平了呢。)
傑拉爾德吐出的苦笑也出現白色霧氣。
吉兒揚起嘴角,黃金的龍妃神器出現在她的手上。傑拉爾德往後退並喊道:
(沒錯喔。)
神器化成劍的形狀,架開女神的護劍,接着她使出踢擊將魯弗斯擊落。
「不要勉強比較好。就算是妳,身處在這種接近神域的地方,在什麼神器都沒有的狀態下,應該無法像平時一樣使用力量吧。」
吉兒喫驚地抬起頭,看了自己的左手──金色包圍住左手的無名指。
「妳對我相當瞭解呢,就是因爲如此吧,被討厭反而讓我感到安心……若是被妳喜歡,一定會很難受。想辦法讓妳喜歡我,是個錯誤的判斷吧。」
「真的那麼討厭我啊──不過,妳不接受我的幫忙,反倒放心了。」
而真理的龍神,會輸給真理的正確性。
(我們想起來了啊,謝謝妳。)
(末代龍妃,妳是否能夠明白我們那份不能託付給女神的心情呢?)
「他好像想前往拉維帝國留學。沒錯吧?」
「那麼愚蠢的事情,沒有人會信服的,小龍妃。」
「拉維不會降神格──守護心愛的妻子,是真理!」
魯弗斯沒有放過哈迪斯靜止的瞬間,從左側將護劍刺過來。哈迪斯左手握着天劍,擋下那道攻擊。
「小龍妃,沒想到妳的腦袋轉得很快呢。」
她一時語塞,實在難以反駁。而且因爲哈迪斯指出這件事,讓她立刻湧現不安。爲什麼戀愛之心那麼容易引起膽小的心情呢?
「怎麼會呢,克雷託斯與拉維從今天起就是友好國家了喔。傑拉爾德殿下,沒有錯吧?」
「明明不懂女神的愛,少自以爲是了,龍帝!」
愛的女神,會輸給愛的強韌。
「……拉維告訴我,要好好珍惜妻子。」
然而,槍尖在吉兒的面前停下。哈迪斯用右手抓住了聖槍。
(哎呀,我的龍帝是個書蟲喔,總是廢寢忘食地看著書,我經常罵他呢。)
魯弗斯的大笑聲響起。啊啊,吉兒察覺到了。
傑拉爾德咂嘴。真是活該。接着魯弗斯不悅地低喃道:
彷彿確認了即使在龍妃的神器被奪走的這一刻,仍然持續保護着龍帝的盾牌的意義。
她的腳正下方,正好是尖銳的山頂。傑拉爾德浮上來,來到與吉兒視線相同的高度。
她右手握着龍妃的神器,正捆綁着傑拉爾德吊在半空中。要空手解開神器是不可能的,他只要稍稍使力注入魔力,似乎就無法呼吸。
(我的龍帝喜歡我唱的搖籃曲。但他本人是個音癡,實在很奇怪。)
但隨即,聖槍似乎被什麼彈開轉換了角度,回到傑拉爾德的手上。
接着才發覺的傑拉爾德與魯弗斯驚愕不已,使得力道減弱。
突然,有東西纏住吉兒的左手手腕,彷彿要將她從哈迪斯身上拉走般,有什麼拉着受到魔力捆綁的身體。
龍妃是守護龍帝的盾牌。這就表示,龍帝不是守護龍妃的人。如果超越那個立場,就是違反真理。
「現在的妳──前龍妃,看來被判定屬於女神聖槍的一部分呢。」
(到底是什麼──難道是拉奇亞山脈的魔法之盾嗎?)
哈迪斯咂嘴,與魯弗斯從側邊斬過來的護劍交鋒。在這時,吉兒的左手宛如被釘在看不見的牆上。
吉兒雙手繞過他的脖子,用力地回抱着他。
真不愧是魯弗斯,受到那麼強烈的攻擊還能夠站起身。
傑拉爾德高高舉起聖槍。明明場景與地點全都不一樣,她的腦海中卻浮現那個颳着暴風雪的夜晚。
吉兒不會漏看那樣的破綻。
「陛下……後面!」
「那是當然……唔!」
那是龍妃的真實心聲,絕對無法託付給女神。
「我說的是事實啊。妳不但沒有龍妃的神器,連戒指都搞丟了。」
傑拉爾德從旁邊用聖槍刺向她。吉兒接住在空中轉了一圈的護劍,用護劍把槍尖往上打。接着用拳頭往姿勢露出破綻的傑拉爾德腹部揍下,從傑拉爾德鬆開的手中抽過女神的聖槍。
是因爲龍妃的神器遭到女神奪走的關係嗎?魔法之盾與龍妃的神器不同,會爲了排除女神而運作。
「陛下,我不要緊,南國王來了!」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原本以爲女神奪走了一切,但它還留着。
拉奇亞山脈的魔法之盾是拒絕女神的。女神本人現在應該與菲莉絲在一起,不過女神的聖槍是女神的一部分。依據神話中所述,女神得變換樣貌,經由別人運送才能進入拉維帝國,因此丟擲出來的聖槍纔會彈飛開來。即使不是如此,在拉維帝國這側,龍神拉維的庇護也會變強。

她想用魔力扯開捆綁的力量,卻感到一陣眼花。無法順利調整魔力。
「禰就變成星星吧!」
她感覺背上被推了一把,左手能離開了。拉奇亞山脈的魔法之盾、龍妃經歷千年累積從未折損的愛、貫徹的真理,全都濃縮於金色戒指上,在無名指上閃耀光輝。
「說是人質實在太嚴重了。或者你想承認輸給我?」
不過,因爲他正緊緊地抱住自己,光是這點就讓所有疑慮煙消雲散。
「現在這麼做,不就像是告訴我你最喜歡我嗎?」
不過勝負已定。
(動起來!爲什麼、我的左手……唔!)
她感覺龍妃們笑得東倒西歪。那些女人真是的,託付憤怒給敵人的女神,託付激勵給要與之戰鬥的後輩。不按照常理出牌,真不愧是龍妃。
「如果不試試看,就不會、知道了啊……!」
「陛下,進入拉維帝國那側,對作戰多少會變得有利──」
吉兒大聲地喊着,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那就是完成守護龍帝的前輩們。
「即使龍妃的戒指和神器回來了,狀況還是沒變。若是龍帝要逃回拉維,自然另當別論。」
吊在空中無法動彈的傑拉爾德感到屈辱,表情扭曲地瞪着她。
「妳們的愛與真理,都由我來繼承。」
「快放棄,回到克雷託斯──就算我這麼說,也沒有用吧。」
「我是不知道女神到底是什麼人,但不準對別人的丈夫出手!」
「──都這種狀況了,還說自己是龍妃,過來救我。」
「妳真傻啊。」
她高高舉起女神的聖槍,隨意朝着某個方向全力扔了出去。然後抓住從劍化成的鞭子,將啞然失聲的傑拉爾德擊落至地面。另一隻手拿着的護劍,對着落在地面上的魯弗斯揮下。
她舉起護劍,對着魯弗斯露出微笑。接着毫無破綻地壓低聲音說道:
「不希望它被折斷,就立刻在契約書上蓋章吧。」
魯弗斯握緊拳頭,臉頰的表情扭曲。但他沒有任何反駁,那就是答案了。
吉兒若無其事地向哈迪斯確認:
「那麼,陛下有任何意見嗎?」
「沒有……」
「吵架是我吵贏了喔。」
勝利的驕傲讓她的嘴角翹了起來。地上的戰鬥也全部停止,所有人都往上看着這裏。
這麼一來,就按照吉兒所盼望的圓滿解決了。沒有任何不滿。
「怎麼辦,拉維!我的妻子好帥啊!」
哈迪斯用雙手捂住臉,對着清晨曙光中的天空喊着。吉兒理所當然地挺起胸膛。
*
在薩威爾邊境領地舉行的軍事聯合演習結束的隔天,克雷託斯國王魯弗斯•迪亞•克雷託斯與拉維皇帝哈迪斯•提歐斯•拉維,針對吉兒•薩威爾小姐與拉維皇帝的婚姻完成決議。會談地點位於拉奇亞山脈山腰處的薩威爾侯爵宅邸。婚前契約書上蓋有兩國的國璽,成爲了史無前例的文件。
另外,爲了往後的交涉以及加深對於拉維帝國的所見所聞,傑拉爾德•迪亞•克雷託斯王太子殿下將前往帝都拉爾魯姆留學。因爲代替國王執政的王太子突然要離開,對於克雷託斯的內政不安,大家正議論紛紛。
然而國王本人卻一派輕鬆的模樣。
「哎呀,就算只還給我護劍,也是幫了大忙啊。我雖然認爲自己還很年輕,但如果護劍被奪走,也沒辦法立刻讓它復活啊。」
政治方面的混亂勢必會出現,他卻不在意似的笑得很豪爽。無論是用印時或現在,吉兒都一直監視着他,但他那麼開心的模樣讓人感到非常詭異。
「這樣啊。」
「真冷淡啊,小龍妃。都特地來爲我送行了呢。」
「不是送行,是監視。」
魯弗斯要從設置在薩威爾家的轉移裝置回去。目的地已經設定爲王都,但轉移裝置本身就是屬於克雷託斯王國的管轄物,雖然無法保證設定的確實性,不過只要他趕快從這裏離開就好。因爲在他進入轉移裝置前都得緊盯着,吉兒便帶着齊克與卡米拉來監督。
「我知道,一下下就好。那個……」
「咦?」
「真可惜。請爲我向龍帝小弟轉達,要他多保重。還有,我兒子的贖金趕快請款,待遇方面請安排周到,雖然花費應該很高。」
「父親大人,你在做什麼?」
與艾琳西雅相反的方向,往薩威爾家宅邸走去的吉兒,身邊有齊克與卡米拉並肩走着。
「大概是因爲沒有人敢反抗那時候的隊長吧,要是反抗,就準備喫鞭子了。」
完全不行。瑞克沒教養地邊喫餅乾邊說道:
「反正它有封印不是嗎?交給他們也沒辦法看呀。」
「放心吧,吉兒。現在的哈迪斯不是龍帝而是吉兒的夫婿,這點大──家都知道。只有一點點想去暗殺而已喔。」
「小龍妃,不要認爲這樣事情就結束了。一定得分出勝負纔行。以我們的立場而言,就是直到龍神贖罪。以你們的立場而言,則是直到女神屈服爲止。」
然而勞倫斯也不甘示弱。吉兒阻止了準備回嘴的兩人。
「這頭熊很吵呢。是因爲有我當誘餌,我們才能靠近的吧?」
假如只有哈迪斯與吉兒,只需要一頭龍過來迎接,就能越過拉奇亞山脈回去。因此卡米拉與齊克跟着艾琳西雅他們走陸路與海路回去,比較省事。
「你們爲什麼放着陛下不管啊?」
艾琳西雅與娜塔莉接下來要沿着原本的路線回拉維帝國。只能期望她在那之前心情能轉好。
「但相對的,我們可以運用天空不是嗎?」
「啥?那傢伙一件好事都沒有!那男人是怎麼回事,直到最後……說什麼我不進籠子嗎之類的鬼話!對待我的態度別說是皇女了,連個人都不是!吉兒!」
「哎唷?」
「對,陛下已經復原,可以召喚迎接我們的龍過來。」
「你明明先被發現,還完全被追到快沒退路了。」
娜塔莉好像猶豫着要怎麼稱呼他,接着把胸前抱着的東西遞給魯弗斯。看起來是一本有繩子纏繞着的書。
「能夠一對一棋逢對手的對戰,而且又是女性,對他而言應該很稀奇……」
「不過因爲在克雷託斯,應該很快就能恢復綠地了吧?女神的庇護真方便呢,和我們拉維帝國完全不同。」
「我知道,到時會商量的。謝謝妳。」
「我明白了。如果發生什麼事請妳一定要說喔,不然大家會擔心的。」
右手腕上包着繃帶的勞倫斯回答。原本是傑拉爾德直屬部下的勞倫斯,因爲傑拉爾德要隻身前往拉維帝國留學,使魯弗斯看上了他。他的內心應該很複雜,但完全沒有表現出不滿,不得不令人佩服。
娜塔莉的眼神沒有離開吉兒。因爲感受到她的決心,吉兒點點頭。
「有可能呢,那個龍帝在奇怪的部分很天真喔。」
「哼嗯。如果是龍帝小弟應該能強硬地解開封印吧……沒關係,寄放在妳那裏吧。」
艾琳西雅充滿惱怒的聲音響起。娜塔莉嘆了氣。
不如說他特意去找艾琳西雅說話,反倒令吉兒難以置信。至今哥哥連在親妹妹的吉兒面前都還沒現身過。
即使如此,對卡米拉而言應該是順利了結這件事了。因此笑咪咪的。
剛進入宅邸的玄關,便被從廚房探出頭的母親喊住。她趕緊前往廚房,母親遞給她一個裝滿可以用手拿着喫的三明治、切好的水果、茶水和點心的托盤。而原本應該照顧哈迪斯的雙胞胎弟弟們,正悠閒地喝着茶。
「是!」
「我們是被父親大人趕出來的。對吧,安迪。」
「是的,已經準備好了,國王陛下。」
軍人的優秀反射讓她挺直了背脊回應。艾琳西雅也像長官般提高音量。
「反正不管怎麼說,你還需要再鍛鍊,你打近身戰未免太弱了。」
「多保重啊~狸貓少爺。」
率先轉身離開的人是娜塔莉。她把魯弗斯寄放的東西抱在懷中走着,吉兒小聲問道:
「除了艾琳西雅殿下外,沒有任何目擊情報呢。應該是動作太快,誰也沒看見。」
「咦?不會吧,難道艾琳西雅殿下的春天來了……不,不可能啦。」
「這已經和陛下討論過才決定的,所以沒問題。而且也能夠跟羅聯絡。」
「不要想些奇怪的作戰!真是的,母親大人快制止他們啦!」
「話說回來,出發的時間應該快到了吧。艾琳西雅殿下不知道怎麼──」
吉兒眯起眼睛,魯弗斯的表情放鬆下來,特地告訴她:
「但是哈迪斯大人,身體虛弱實在不好啊。無論你再怎麼強大,居然稍微戰鬥一下就倒下了。明明還那麼年輕……」
「你明知道不可能告訴你還故意問的吧。」
「真是的,母親大人也是、父親大人也是,我明明說過不會原諒大家對陛下出手的!」
「娜塔莉,妳在這裏呀。要趕快回去了!快去準備。」
魯弗斯在最後留下那番話後,就進入轉移裝置中了。勞倫斯也跟在他身後。
「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不過……能幫我向哈迪斯哥哥他們保密嗎?那應該是不好因爲猜測或好奇心而揭發的事情……需要說的時刻來臨時我會說的。」
「你們別說了,會沒完的。國王陛下,時間已經到了。」
性情敦厚的艾琳西雅聳起肩膀,抓着娜塔莉走了。
就是那麼回事吧。
眼前見到的是坐起上半身的哈迪斯,以及與他說話的父親的背影。
「完全沒看見隊長哥哥的人影,他還在這棟本邸裏嗎?」
娜塔莉抿起嘴脣,重新把那本書抱回懷裏。
「這種狀況下還要繼續『返鄉』的吉兒也真不容易呢。對了,我們真的和艾琳西雅殿下他們一起回去沒關係嗎?」
「我也不想說這種話,但妳那個哥哥差勁透了!跟他斷絕關係!」
「這個,我不小心帶出來了,想還給你……這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現在差不多回到帝都也不奇怪。
「妳應該能夠仔細地保存好它吧。如果可以,就和我兒子一起打開看看。」
「娜塔莉殿下,南國王寄放的東西是什麼?」
「我知道了,如果只是寄放……以後會好好還給你的。」
「就寄放在妳那了。雖然很捨不得放棄小龍妃,不過妳能嫁來當女兒可能挺有趣的。」
娜塔莉皺着眉頭沒說話。看起來很猶豫。彷彿爲了幫她下定決心,魯弗斯以異常溫柔的語調說道:
是娜塔莉往這裏跑了過來。吉兒皺起眉頭。
「聽起來很有趣啊。對了對了,我幫哈迪斯塗過藥了,他手臂的肌肉真是不錯呢……」
「我可要先說,卡米拉和齊克都是受到我的引誘現身的吧?」
僅因爲那句話,卡米拉意味深長地對吉兒微笑。
那些話中,隱含着絕對還沒放棄攻打拉維的意思。
「我不會被殺掉的,別小看我。」
「然後呢?我們的皇帝身體狀況怎麼樣?」
「對了,能在最後讓我見兒子一面嗎?還是已經護送他離開了?他現在到哪裏了?」
「什麼?爲什麼不阻止他?」
「好好留意自身安危,不要被殺掉。」
「怎麼?辦不到嗎?妳都發下豪語要叫我父親大人了呢。」
「什麼啊,妳沒交給哥哥或姐姐嗎?」
「因爲克里斯哥哥不喜歡在人前出現。」
「咦?」
「真是可靠呢。那麼,差不多該出發了吧。嗯……你叫勞倫斯吧?」
「那是家長命令啊。吉兒姐姐要是那麼擔心,就自己黏在他身邊呀。」
「那兩人對戰過的地點,成了一片焦土啊……」
她忽視部下們在身後沒禮貌的發言,現在最重要的是哈迪斯。卡米拉爲她打開客房的門。
「我們已經詢問過傑拉爾德王太子是否希望與父親會面,他回答死也不要。」
「娜塔莉殿下,很危險。請離開這裏。」
她瞪了笑咪咪的母親後,離開廚房。婉拒卡米拉幫忙拿托盤的請求後,跺着步走在走廊上。
「還沒準備好的人是艾琳西雅姐姐吧?不用管克里斯•薩威爾了嗎?」
「他發燒了啊,但我想應該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順道一提,他的右手腕是在讓卡米拉與齊克接近,即將演變爲混戰時,因爲吉兒最後的一擊遭到打飛扭傷的。不知該說是運氣好或是不好。
娜塔莉非常驚訝之外,吉兒也很驚訝。那東西上附有魔力的氣息,能看出它很重要,或是裏面有什麼祕密。沒想到要寄放在娜塔莉手上。
「他會不會再做一次料理給我們喫啊?如果叫聲哥哥會成功嗎?」
「吉兒,過來這裏。哈迪斯醒來了,幫忙端茶過去,還有些簡單的食物。」
「只是在手掌上塗藥,爲什麼會摸到手臂上啊?我要生氣嘍!」
「也是,只是等陛下恢復後回去而已嘛。不過再怎麼習慣陛下每次都會暈倒,也沒想到里斯提亞德殿下會允許他這樣滯留在這裏呢。」
爲了早一刻將傑拉爾德送到拉維帝國,羅薩借給了里斯提亞德。
娜塔莉用眼神制止臉色大變的吉兒,正面凝視着南國王。
「對啊,我們是這樣沒錯。」
「真冷淡啊,我兒子難得露出滿臉屈辱的表情,只是想看看啊。」
明白那個心情讓她感到很討厭。魯弗斯在「哈哈哈」地輕輕笑了之後,眨了眨眼。
「我因爲想那麼做也不行,纔會拜託你們啊!」
吉兒把托盤放在桌上,雙手插腰語帶威脅地問道。
「哪有做什麼,我聽說他醒來了,打算找他一起訓練……」
「當然不行啊,陛下身體纔剛復原。」
「我的身體也剛復原啊,吉兒。我可是全身被來路不明又沒禮貌的某人拆了!不過我已經好了,應該就是因爲鍛鍊方式不同吧!」
被父親找碴的視線瞄了一眼的哈迪斯,皺起眉頭用同情的語氣說道:
「那可真是糟糕呢,到底是誰做出那樣的事?」
「你這傢伙是認真的嗎?吉兒,妳還是放棄這個男人吧!」
仍舊揚聲喊着反對他們結婚的父親抓住吉兒的肩膀。吉兒厭煩地回答:
「怎麼還在說這個,父親大人也在契約書上簽名了吧?」
「那是因爲妳在後面拿着神器的鞭子揮得劈啪作響啊!對了吉兒,不要用鞭子,不然大家會想起妳母親而感到害怕。」
她當然是知道這件事才那麼做的。
「你也該放棄說服我了,難道忘記強大就是正義這個家訓了嗎?」
「那只是軍事演習!薩威爾家並沒有輸,我也還沒有輸呢!」
「我可是聽說你被陛下打得滿身傷喔。」
「聽好了,吉兒。結了婚還是能夠離婚的,妳要好好記住這件事。」
居然一臉正經地說這種話。吉兒拉着父親的手臂讓他站起來,從背後推着他。
「已經夠了,父親大人請趕快出去!這樣會影響陛下的身體狀況。卡米拉、齊克,請你們守着別讓父親大人進來。」
「怎麼這樣,吉兒。你們不能兩人單獨相處!」
「你如果那麼閒,不然請幫卡米拉和齊克進行魔力的成果訓練吧!有什麼事我會叫你!」
她把錯愕的兩名部下與眼睛睜得圓滾滾的父親趕出房間後關上門,然後移動擺在一旁的櫃子到門前放好,防禦牆這種東西,在這個家裏就如同紙張一樣沒用,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好。
「接下來、再次?」
「十年倒是說得太誇張了,妳都還沒有十歲呢。」
「……那是,女神的要求嗎?」
久違的王座。擺放了數年之久,那個嚴守禮數的兒子連抱着好玩的心態都沒坐過。因此那個完全沒有人靠近的王座,正因爲有人保養維護,更顯得佇立在宛如廢墟的空氣當中。
就是因爲他會發自內心說出這種話,所以纔不能大意。吉兒高傲地把視線轉向另一邊。
「那我們一起想想看吧。」
「陛下從一開始告訴我要怎麼做就好了啊。」
不讓戀情過度燃燒,也不過度冷卻,由兩人好好地保溫。
「關於這點,我有在反省。」
少女坐在國王冷落的寶座上,稍稍歪頭輕輕地笑了。
「那種事很簡單啊。」
「我明白呀……那種事我至少還是知道的。」
「要對妳父母保密喔,可以嗎?」
「妳並沒有錯啊。」
他彷彿又困擾又彆扭,臉頰上出現一絲紅暈,薄脣呢喃道:
但是,浮現惡作劇笑容的哈迪斯很可愛。
「我不知道,告訴我吧,吉兒。」
緩緩起身的哈迪斯,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複雜。
哈迪斯發出「嗯──」的聲音,彎腰解開吉兒的鞋帶後脫下。那並不是特別稀奇的事,然而卻像是間接引導兩人在這之後的發展般,令人害羞。
「不能說謊喔,陛下。您生了我的氣吧。」
只是,在老家還是讓人感到退縮。
「──妳說什麼?」
哈迪斯的表情明顯變得不開心。吉兒呵呵笑着,把背靠到他的胸口上。若說和以前有什麼不同,就是自己會像這樣主動靠向他。
「但是我也是,我比妳認爲的還要喜歡妳很多喔。」
是還沒十歲的女兒所說的可愛言論。不過魯弗斯有點無法笑出來,他踩上通往王座的階梯。
「但是這裏不知道有誰在哪裏監視呢。您有察覺到吧?」
認真的回答後,兩人都感到很奇怪而嘻嘻笑了起來。下一秒鐘,客房的門被打得粉碎。出現的身影果不其然是改變了體積的父親。
「……這個房間有人竊聽喔。」
「那、那種事……很簡單啊。」
這是個好的跡象,但他也太快看開了吧?吉兒稍微愣住,並說出忠告:
「我並不清楚正確做法,但是女神已經沒有再次重來的力量了。」
她睜大雙眼,輕輕地移回視線。原本以爲會看到哈迪斯在笑,他的表情卻很認真。
「妳的身體狀況沒問題嗎?這個時期大多都會在避暑地吧?」
吉兒爬起身,俯瞰着哈迪斯。這一點得說清楚纔行。
「我這次也做了很多反省。」
「那麼,菲莉絲,快從寶座上下來。妳不需要揹負那種東西。」
「這麼喜歡妳,該怎麼辦纔好?」
「咦?那完全是去當王太子的救援部隊或是帝都突襲部隊吧?」
與平時不同,哈迪斯慢慢靠近的嘴脣,印在吉兒的額頭上。一、二、三,她閉上眼數到這裏,哈迪斯離開了。
「爲什麼神格會下降,原因不清楚。雖然已經佈局儘量不引發相同的事件發生,但要確保沒問題,就是現在討伐祂。龍帝、龍王,在過去曾是龍神拉維的人事物都到齊的現在,若不完成這件事,我們將無法獲得救贖。」
但是,一定有逐漸改變的地方。
「說得也是呢,至今爲止的話。」
就像那樣努力,保持彼此的關係。
「陛下……如果您對自己說出的話會感到不安,不要說不就好了嗎?」
哈迪斯忽然開口低喃道。吉兒不置可否,在牀邊坐下。
她用彷彿像是討玩具般的聲音,隨口向他討要。
從他的薄脣中吐出的沙啞音色,有如指尖在背上撫摸般挑逗。爲了藏起轉眼間變燙的臉,吉兒低下頭喃喃說道:
「……我明白妳比我認爲的還要喜歡我。」
「如果父親大人察覺,會立刻衝過來喔。」
「看吧,這是陛下的壞習慣喔,把一切都歸咎成自己的錯,如此縱容我。」
哈迪斯坐起身,靠上吉兒的額頭。彼此的情意有着同樣的溫度。
讓戀情不會演變成令人哀傷的形式。
「光是那樣不夠的。」
哈迪斯微笑的瞬間,響起「砰」地一聲,有某個東西破裂的聲音,設置在客房的魔法氣息全都散去了。看來他已經沒打算在吉兒的家人面前或故鄉里裝乖了。
「妳總是那麼說啊。最近感覺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要求。」
「哥哥會反對吧。所以請趁現在哥哥不在的時機,讓我成爲女王。父親大人辦得到吧?」
這個騙子。他明明已經發現吉兒的視線離不開他那張薄脣。但現在如果回答:「不要問十一歲的孩子這種事。」一切就和以往相同了。
「拉維大人還在睡嗎?」
「真是的,父親大人突然打破門做什麼?」
「應該是吧,要怎麼辦呢?」
「請節哀順變,我不會那麼輕易討厭您的。」
「陛下辦得到的。」
「對,我要讓他們見識到陛下有多厲害!」
「只有那樣嗎?我覺得好像已經過了十年一樣。」

「因爲誰教妳不立刻說出『但是我要和陛下結婚喔』這類的話來讓我安心!」
「是嗎?要怎麼做呢?」
「……那的確、只有、一點點吧?」
她用彷彿什麼都沒發生的表情掩護着丈夫,手插在腰上站在父親面前。
「雖然陛下沒有相信我,但我自己的覺悟也不夠。陛下是正確的,我也沒有錯。所以,我們扯平了。不能把錯都推到陛下身上矇混過去,這樣下次事情纔會更順利。」
「欸──不要啦,我不要一直輸……」
*
「是嗎?那就好……不過妳對於我知道妳的近況,倒是不感到驚訝,對象如果是傑拉爾德應該會很激動。」
「他真是個好父親呢。」
沒錯,女兒還沒有滿十四歲,所以還不是女神。
「看吧,都輕易地那麼說。不過我實在不想再像這次一樣吵架了喔。」
「皇兄們應該會反對,不過妳希望家人來玩吧?」
「嗯,因爲祂之前忙得團團轉呢。而且,在回到拉維之前都不能大意……現在只有我們獨處喔。」
「那就試試看誰的動作比較快吧?」
一定是自己發現,沒有永遠不會改變的戀愛。
在被哈迪斯抱住的同時,吉兒雙手繞向他的脖子。這麼一來,哈迪斯就像輸給她的力道般向後倒下。當然是故意的。因爲和平時的過程一樣,所以她知道。
魯弗斯的視線看向女兒像拿權杖般單手握着的黑色長槍。那是女神的聖槍。龍妃在那個戰場上把它扔向某處,看來回到菲莉絲的手上了。那件事本身一點也不奇怪──因爲女神的聖槍正確的使用者,是克雷託斯王女。
「當然了,我會守護丈夫的祕密。」
「……跟我的理解、稍微有些不同啊。即使無法真的與龍帝聯手,只要龍神拉維消失,應該就是我們勝利了。」
女兒以一副看見未來的表情,斬釘截鐵地說道。
「就算沒說,您也明白吧?」
「是我和女神的願望。爲了這次可以真正毀滅真理──沒有時間了。得在接下來,龍神拉維的神格再次下降消失前決勝負纔行。」
哈迪斯的指尖彷彿要擦過吉兒的嘴脣般貼在她的臉頰上。只有這麼一個動作,就能明白彼此想做什麼,戀愛真是驚人。
「好久不見了,父親大人。」
例如溫柔梳理她頭髮的手勢,還有兩人彼此凝視的視線溫度。
「不能大意喔,陛下。母親大人說想去帝都觀光。」
「我也是個大人了。」
「啊啊,好久不見,菲莉絲……大約五年左右了嗎?妳長大了呢。」
「請把寶座給我吧。」
這未來的假設未免太奇怪,但女兒毫不猶豫地點頭。
不過不要緊。要站在哪一邊,吉兒已經做好覺悟。
「我願意接受喔,反正我會贏的。」
現在在那裏,有個嬌小的人影光明正大地坐在上面,魯弗斯眯起眼睛。
兩人之間流逝着不同於剛剛的沉默。她認爲這是第一次劇烈爭吵後產生的變化,不過並不感到尷尬。哈迪斯似乎無法忍受而靠過來這點並沒有變。
但是,攀附般的摟住吉兒的腰這動作,倒是相當不像樣。
「沒問題。龍妃的力量有順利地爲我調節女神的力量。」
魯弗斯眼神往下看,腳從第一層階梯放了下來。
「這個國家原本就是屬於女神的,我沒有異議喔。但說服其他人需要花點時間……」
「請儘快處理。」
「不過我想確認一件事。妳是我的女兒呢?還是女神呢?」
他的腦海中閃過的是哭着說「女神好可怕」、「我不要當容器」、「我會被喫掉嗎」的小女兒。那孩子去哪兒了呢?
逼自己的愛妻走上絕路,就算如此兒子也要拚命守護的女兒。
「兩者都是,父親大人。」
菲莉絲的手放在胸前,從寶座上站起來。
「我確實曾經是個哀嘆自己要當女神克雷託斯的肉身、順從不理解女神之愛那個名爲命運的道理、害哥哥與父親都不幸的愚蠢少女,但現在已經不同了。」
她凜然的眼神當中,透露出與女神類似的強韌。
「我是菲莉絲•迪亞•克雷託斯,是將與女神克雷託斯共同打破龍神加諸的真理之人,是超越命運之人。」
魯弗斯將膝蓋跪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兒子知道了會很憤怒吧。但這纔是正確的姿態。
無論是龍妃或女神的守護者,都只是附屬品。
因爲這場戰爭,最早開始,就是龍神拉維與女神克雷託斯的戰爭。
「謹遵囑咐,我們的女神。」
然而,無論是走上哪種命運,自己肯定都不會好死。居然能如此肯定,倒是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