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龍帝的空窗時段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2.3萬 字
吉兒將脖子上的領帶繫好,重新提起精神。身旁英勇的軍雞也像在檢視自己的服儀般看着鏡子。
「蘇堤,娜塔莉殿下她們就拜託你了。」
「咕嘰。」
她背起裝着熊玩偶的揹包,蘇堤精神抖擻地從陽臺一躍而出。
「羅,今天你也看家沒問題吧?」
「噗啾。」
被窩一陣扭動後只有一張臉探出來,疲倦地眨着金眼的羅如此回應。
明明喜歡受人吹捧卻極度討厭人羣的羅,一點也不想跟着因爲忙着龍之花冠祭而需要和衆多的人往來的吉兒,所以最近都乖巧地在吉兒的房間看家。雖然能感受到它的成長,但因爲龍王是仰賴龍帝的心靈成長的,只要受到哈迪斯心情的影響,一鬆懈羅就會變成家裏蹲。
「今天蘇堤也不在喔,沒問題吧?」
「啾。」
不知道究竟是否有聽到,它又躲回棉被裏。看來還想睡。
她再次叮嚀「乖乖待在家」後才離開房間。正當她把房間鎖上時,哈迪斯也從房間出來。
意料之外的偶遇讓兩人睜圓眼睛笑了出來。因爲今天早上非常忙,連早飯也各自喫,因此感到很高興。
「早安,便當交給卡米拉嘍──已經要出門了嗎?」
「對,我要去向卡珊德拉大人問候和討論事情。陛下要和麥納德殿下他們喝茶吧──你的臉色不好呢,有睡好嗎?」
「快天亮時才睡的。你有先去睡嗎?」
「我睡得很好!我送娜塔莉殿下她們回房間之後立刻就睡了。這種時候更應該要睡飽喫飽纔行!」
睡眠不足會造成腦袋不靈光,身體的活動也會變得遲鈍。讓人感到不安的時期,更應該要維持好的身體和心情讓自己處在隨時能活動的狀態。
「如果有需要儘管依靠我,不必客氣喔,因爲我非常有精神呢!」
哈迪斯說着「嗯──」並做出沉思的姿勢後蹲了下來,並將雙手展開。
「那麼,抱我一下。」
「啊啊,確實還有那麼一個人。因爲昨晚的騷動差點忘了他。」
哈迪斯的茶會應該差不多要開始了。步伐雖小,但吉兒全力邁開雙腿往前走。
「誇張的時候,從早上起就會發現三、四封信,今天卻一封也沒有……是巧合嗎?」
「初次見面,龍妃殿下。」
「啊啊──只要有你在,我就能打起精神,好像任何事都有辦法解決。」
「我正想着怎麼不是被帶到寶座那裏,原來是這麼安排啊。」
「初次見面。我聽說將由你親自代替禁足中的菲妮大人,協助舉辦龍之花冠祭。」
娜塔莉已經向她報告昨晚在後宮發生的事。發生什麼事,敵人是誰全都還不清楚。
「但是吉兒呀,你剛剛不是答應不會進入後宮嗎?」
「啊,對了對了,請你要好好睡覺喔。昨晚收拾殘局應該很忙吧。」
「真是好茶,用的是萊勒薩茨的茶葉吧?」
「我明白了。」
「那麼,你們想問的事是什麼?」
她在平時與菲妮會合的貴賓室前停下腳步,齊克便將門打開。
直到剛剛都不斷回話的卡珊德拉閉嘴了。不過立刻就恢復冷靜的語氣回應:
面無表情率先啜飲起紅茶的維賽爾,用下顎向他示意自己斜前方的座位。
「沒問題喔,抱住──!」
「我希望後宮的妃子們都能漂漂亮亮!請不要在祭典前就倒下喔,我還需要你的幫忙呢。」
(吉兒沒問題吧?)
卡珊德拉的眉毛一動也不動地說道。
「其他妃子的花冠也重新制作成這樣。」
「菲妮大人說過,皇妃和龍妃是不一樣的。所以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作戰,所有事情都請繼續進行下去,畢竟也沒有時間了呢。」
「因爲已經被菲妮大人整得很慘了啊,這種程度還能強行突破。更重要的是──」
「天啊,真是狡辯~!不錯呢,吉兒也相當會佈局了嘛。」
「就是啊!我是陛下的精神泉源呢,陛下也是我的精神泉源!」
「我已經拜託蘇堤去護衛了。看來她們會缺席和麥納德殿下的茶會,會面也還沒確定。」
「──確實,菲妮大人真讓人傷腦筋,總是用迂迴的方式說話。」
卡米拉笑了出來。
「聽說因爲昨天的事,今天娜塔莉殿下和芙莉達殿下公務方面都休息呢。」
吉兒深呼吸後,重新打起精神。
代替回答,她的嘴脣「啵」的一聲印在哈迪斯的額頭。變得通紅的哈迪斯緊貼着牆壁逃跑了。從懷抱中解放的吉兒在落地的同時行禮。
「龍妃被皇妃單方面壓着打,誰受得了啊。」
「那種事我接下來纔要想。」
(……菲妮大人說不定有對我進行指導。)
「哇、哇哈哈,住手,快住手啊吉兒!我知道了,我去工作,出發了!」

「你打算要做什麼呢?」
「好了,坐下吧。手足之間就要和樂融融啊。」
「請放心交給我!我重新擬定作戰方式了。」
「那不是皇妃該費心的事情喔。」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不要進入後宮,不要干涉你吧?但是請別再做出惹我生氣的事喔。」
當她一走到外面,卡米拉從身後小心翼翼詢問:
「哇──昨晚發生的事今天早上就處理完了?效率太好的後宮真可怕。吉兒,有勝算嗎?」
「抓住龍妃宮的老爺爺,他絕對知道些什麼。」
「說得也是,魯提亞。那麼我就不客氣,打擾各位了。」
要掌控第一皇妃的弱點來威脅她,不,還是共享祕密好好相處吧。
踩着優雅步伐走過來的麥納德,在哈迪斯對面的座位坐下。他爲自己拉開椅子的舉止,彎下身時將滑落的長髮往耳後梳理的動作,全都像在演戲並美得像幅畫。彷彿是個演員。
「這樣啊。」哈迪斯輕聲回應,緊緊地抱住她。有一點難受但能感受到心臟強烈跳動。
「怎麼樣?」
「可以呀。因爲不管我在這裏說什麼,你都不會聽吧──你瞧不起我這件事,我已經非常明白了。」
「原來如此。請原諒我踰越的發言──不過呢……」
「那麼,你實際上想怎麼做,吉兒?」
「你、你最近真的,太強了吧!我、我的,心臟……」
「那對我說你喜歡我。」
「我同意你的話。不過應該不會再查到更多事情了吧,相關人物好像已經都處分完了。」
「現在下判斷還太早,說不定中午就會出現啦。」
在舉起茶杯品味紅茶的這一刻,應該正在扮演皇子的角色吧。
因爲她是先帝地位最高的妃子,並沒有像菲妮一樣屈膝行禮,同時也示意着兩人的地位同等。對於已是龍妃但並非皇妃的吉兒,算是展現相當高的敬意。
那名女性身高很高,身穿的洋裝上並沒有太多裝飾且配色沉穩,不過穿着的服裝是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級品,上面滿是刺繡的布料所製成的洋裝。第一皇妃卡珊德拉回過頭,雙手交握在上腹部,點頭示意。
「好了,陛下,得出發了。」
不知是否無話可答,卡珊德拉的眉頭皺了起來。這麼一來,便看到她眉間出現皺紋,過度僵硬的氣氛反而緩和下來。
卡珊德拉沒有回答。吉兒笑咪咪地說道:
「爲什麼要更動其他皇妃的設計呢?大家都費心做得那麼漂亮了。」
「有關菲妮皇妃禁足的事呢,因爲後宮不好對付,我也不能輕易插手,你沒問題嗎?」
「晉見那種場面太死板了,手足之間不就應該和樂融融地談天說地嗎?」
沒有人回答。只有魯提亞喫餅乾的咀嚼聲及維賽爾將茶杯放回茶碟時的摩擦聲在門窗緊閉的接待室裏迴響。「喀噠」安靜得連暖爐中的木柴落下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朝着他的頸部跳上去抱住。哈迪斯抱着她站起來轉了好幾圈,吉兒開心地笑出聲來。哈迪斯也笑了,最後步伐有點不穩地將背靠到牆上。
「對方也不能抱怨纔是。這就是所謂不幸中的大幸吧。」
「說自己是拉維皇族的人是你吧,麥納德皇兄?」
一個從未見過的人,正眺望着窗外。
面對簡短的詢問,卡米拉搖了搖頭,齊克也是。吉兒偏着頭。
坐在哈迪斯旁邊的魯提亞一邊拿起餅乾一邊隨意說道。魯提亞雖然還有些稚嫩但很聰明,能夠理解現在是什麼樣的場面,展現出相應的舉止。
卡米拉露出諷刺的笑容,齊克則從懷中拿出文件。
帶着諷刺的語氣也不聽吉兒的抱怨,卡珊德拉深深地低下頭。完全找不到任何破綻。原本覺得菲妮有點惱人的舉止,現在反倒讓人有種溫柔的錯覺。
她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沒有看到卡珊德拉的表情。
「只因如此就做出這種像偷工減料的行爲並不好吧?換成是我也不會高興,那樣辦起來的祭典絕對不盡興啊。你一開始也做出很美麗的作品了吧?」
卡珊德拉只是靜靜地凝視着她。
「啊啊,這樣啊,果然是這樣……」
「很好。今天一整天也一起努力喔,陛下。」
看着圓形的桌子以及坐在座位上的面孔,麥納德柔和地微笑。
「那麼陛下,我先走了!」
「真的可以嗎?」
「我明白了。龍之花冠祭的進行還有確認事宜,都交給卡珊德拉大人沒問題,對吧?」
「這是後宮拿來有關昨天襲擊者的報告,說是小偷。上面寫的經過是那個人假扮出入後宮的商人入侵後,搶奪衛士的衣服潛伏,趁着第八皇妃禁足的騷動想抓皇妹殿下當人質逃走。」
「
好好
睡覺喔。」
抬起頭的卡珊德拉睜大眼睛。這是第一次從她的澄澈的眼裏,看見彷彿是情感的色彩。
「那個地方是龍妃宮,龍妃和皇妃所屬的領地不同,誰都沒有辦法抱怨纔是。」
羅列的花冠是昨天才看過的試作品,只不過顏色鮮豔的花朵不是數量變少就是隻留下一朵,顏色改爲統一使用一種,絲絹制的緞帶改爲樸素的繩子,所有華麗的程度都有所減低。菲妮的花冠則理所當然不見蹤影。
卡珊德拉只是把視線看過去,侍女便快動作在中央的桌子上擺上花冠。
「維持原本的樣子,會讓龍妃殿下的花冠過於遜色。」
「比起用親善大使的方式接待,用手足的方式相處比較好,這是斐亞拉特公提出用來拖延時間的辦法吧。三公正爲了與克雷託斯進行確認,還有包含確認我如何進入的路徑等等,現在應該忙壞了吧。不對,他們會不會爲了尋求比龍帝還要好操弄的對象而跟我接觸呢?你認爲是哪一種,維賽爾殿下?」
「小偷會飲毒自殺嗎?」
「其他皇妃調度使用的花,全都用在龍妃殿下的花冠上。這麼一來,龍妃殿下的花冠就是最華麗的了。」
哈迪斯靠在牆上調整呼吸,不過反正有拉維會照顧他。吉兒留下他並邁開步伐,不然對正在靜靜等她的卡米拉與齊克過意不去。
「……謹遵吩咐。那麼午餐後試裝的時間,請你再過來一趟。」
「是的。聽說發生了很多不順利的事情,都源自於我指導無方。謹代表後宮對你深深致上歉意。有關花冠與洋裝,全部都一併重新制作。」
「非常抱歉,是我思慮不周到。因爲我以爲菲妮會進行指導。」
「那麼後續就拜託你了。」
明明快沒時間了,哈迪斯仍一副不情願的樣子用額頭靠在她肩上來回磨蹭。吉兒一邊說着「真拿你沒辦法」一邊伸手朝他的腋下搔癢。
不過只要想到能與哈迪斯一起努力,她就一點都不在意。
因爲似乎看到了小鳥的影子,哈迪斯往窗外眺望。今天的天氣真好。
(只能相信她了。)
從他的肩膀移動到桌上的拉維,開始在點心臺物色糕點。維賽爾拿出了書本。
「……如果能和我聊些什麼,我會很高興呢。」
「……」
「有句話是說與愛情相反的是漠不關心呢。真傷腦筋。」
麥納德將雙手手肘靠在桌上,下顎靠在交叉的手指嘆了一口氣。

「知道了啦,我告訴你們。克雷託斯這次讓我以親善大使身份過來的任務,是提出對農作歉收的支援,還有確認傑拉爾德王子的人身安全。原本準備在晉見時才提出會面要求。麻煩的是後者啊。」
「我很推薦這個糕點喔,麥納德皇兄。請塞滿你的嘴巴。」
「你們當然會拒絕,到那一步都是計算好的。但是因爲歉收便想接受克雷託斯支援的笨蛋沒有自己是賣國賊的自覺,已經在看克雷託斯的臉色。如果王子連龍之花冠祭都不能去觀賞,主張是友好關係的留學就太過勉強了,好歹要讓他坐上貴賓席,維持表面上是參觀的樣子。只要邀請我參加龍之花冠祭,讓我遠遠坐在能看到傑拉爾德王子身影的座位就好。不能就這樣妥協嗎?」
這是很中肯的意見。哈迪斯的臉轉回來,麥納德看起來很開心地微笑。
「十五年沒見了呢,哈迪斯。你都長大了,還記得我嗎?」
維賽爾立刻厲聲插話。
「要不要我把糕點塞滿你的喉嚨呢?」
「維賽爾還是一樣保護過度,不過比起那個說弟弟能看見龍神,被警告不要說謊後,就要哭不哭地不管看見誰都揍的時候相比,真的長成大人了啊。你總共掉進陷阱地洞裏幾次啊?而且只要報仇失敗就躲進圖書室裏,實在太可愛了。」
維賽爾「啪」闔上書本,瞪向麥納德的眼中充滿殺意。
「我可是被你鍛鍊得非常好呢,讓我學到所謂宮廷的惡意是什麼,我很感謝你。」
「這樣啊,太好了,你現在應該能明白我的用意了。像那樣老老實實地到處告訴別人弟弟就是龍帝,是多麼危險的事啊。現在你有什麼感覺?」
「想把糕點塞得滿到你的鼻孔。」
「對了對了,我另外被交付要正式通知克雷託斯女王即位的事。」
他很會抓說話的節奏。大家一邊假裝不知道這件事,卻仍然豎起耳朵。
「事情就是這樣,可以安排讓我晉見嗎?形式上就可以了,不然我就得早早回去克雷託斯了。我會一併報告拉維帝國果然監禁了傑拉爾德王子,要求會面也被拒絕喔。」
那個表情完全像是個刁難媳婦的岳父。看來試裝可能還是會錯過彼此了。
「你在萊卡大公國的時候,並沒有像那樣依賴年長的人。維賽爾也信任你,所以放任你。那孩子是個膽小鬼,所以動不動就搶先一步把擔心害怕的事物給毀了。真是壞習慣。」
有任何龍不服從龍神,抑或是龍帝,便是違反真理的事。
「──萊卡大公……外祖父他爲什麼死了?」
「能度過那麼悠閒的時間真令我高興呢。艾琳西雅皇姐在國境警備,里斯提亞德在貝魯堡是嗎?那麼芙莉達和娜塔莉在哪裏呢?」
如果不把決定要說的話說出來,就會被這種有技巧性的話術給帶過。他做了個深呼吸。
「是你殺了他嗎?娜塔莉的母親……聽說柯妮莉亞前皇妃的行蹤不知去向。是你對他們兩人做了什麼嗎?」
「我問你,關於犯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等等。」魯提亞如此喊道,被騎士包圍的異母哥哥停下腳步回頭。他說聲「啊呀」眼角看起來正在溫柔微笑,然而實在再可疑不過。
可能因爲沒什麼人,拉維在點心盤上光明正大喫着蛋糕。現在有了麥納德造訪,後宮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龍之花冠祭又會變得如何,全都讓人一點頭緒也沒有。問題滿山滿谷,它可真有閒情逸致。
「我很難說得清楚,不過現在……我對外祖父的死,確實會感到悲傷。」
「可是有關吉兒把糧食倉庫喫空的那些傳聞,大概有一半是維賽爾皇兄的責任吧。你是故意放任不管的吧?」
「正因爲你明白那種事,我才很在意是不是
那麼回事
。」
「晉見的時間決定好之後請通知我。如果能夠讓我和傑拉爾德王子會面,我會很高興地接受。雖然要跟他說的事,大概只有通知女王即位而已。那麼說來,你們已經告訴傑拉爾德王子有關女王的事了嗎?」
「如果能讓那個人支持我們,維賽爾皇兄是否會輕鬆一點?」
麥納德只是看着他。魯提亞踩着外祖父從沒走過的豪華絨毯,繼續說道:
那將會成爲不必要的火種。
「龍妃的評價只能靠她本人的表現。即便解決不了,只要把責任都歸咎到龍妃身上就好。」
「有什麼我能做的,就說清楚吧……我想還掉你把我送去士官學校的人情。」
「這下你滿意了吧?如果還有任何想問的,歡迎隨時找我。」
「那不是回答!」
「他是個很聰明的人呢,已經看穿我們的舉動。」
麥納德等魯提亞走到並排的位置後才邁開步伐。
「你在這裏適應得很好呢,太好了。」
「娜塔莉和芙莉達,昨晚遭受到不知名人士的攻擊了。」
所有人都眼神銳利地瞪着麥納德,他舉起雙手。
「我也非常期待當我懺悔不已地面對他時,他會用什麼樣的表情回應我。」
「把我叫去那個場合利用我的人就是他,誰管他啊。」
「那頭龍嗎?我完全沒有多想啊……我什麼都不知道喔。」
麥納德把手擺在門把上,微笑答道:
「那種藉口纔沒有人信呢!要不是有吉兒老師在,娜塔莉和芙莉達可能都受傷了啊,給我老實回答──」
「……還不是因爲被你欺負的關係。」
將茶飲盡後,用手指擦了擦杯緣的麥納德露出微笑。
「請放鬆心情留在這裏。我很期待看到你會用什麼樣的表情和里斯提亞德打照面。」
「很可惜只是巧合啊……這樣啊,原來娜塔莉當時在後宮啊。」
「但個性卻糟透了……他以前被稱爲能成爲拉維帝國左右手的人。」
「……也不是,那可能只是藉口。我對外祖父已經感到厭煩,甚至在心裏想着他如果死了就好了。一方面也覺得那麼想的自己差勁透了……」
「今天和明天讓她們休息不用執行公務,如果想見她們,請等後天之後。特別是娜塔莉,對她而言,看見你的臉應該對心臟不好吧。」
左右手的某一邊,應該就是阿諾吧。
維賽爾的語氣比平時強硬許多。哈迪斯的肩膀垂了下來。
「衣服試裝啊,那麼下午吉兒也會一起嘍?」
「我差不多該去休息了。在萊卡、克雷託斯、拉爾魯姆之間不停移動真的很累人──啊啊,不必擔心,我會乖乖地待在爲我準備的房間裏的。」
「希望能一起呢。好好地瞧瞧她的本事吧。」
「既然如此,我可能反而幫了萊卡大公呢。因爲孫子的報仇而死可能纔是適合他的結果。」
「真巧呢。」
「──我在想,你是不是爲了不要讓我那麼做才動手的。」
維賽爾告知麥納德,哈迪斯仔細觀察着他的反應。
當時大家注意力都在麥納德身上,沒有立刻去追那頭龍實在是失策。當拉維飛去找那頭龍的時候,它已經不見蹤影,而在帝都四周問了其他的龍,也都沒有目擊情報。
「但有可能會知道些什麼啊。」
「不需要想那些不必要的事,哈迪斯。不要接近那種像毒藥一樣的傢伙。」
畢竟上次被找了麻煩。維賽爾對擔心錯過的哈迪斯揚起嘴角。
哈迪斯一開口,麥納德便露出喫驚的表情轉向他。很真實的表情。哈迪斯邊這麼想邊問道:
「猜錯了。因爲時間很晚了,我只是認爲在那裏就不會打擾到大家而已。」
究竟是爲了隱瞞龍的事,還是真的要跟某個人碰頭?他的回答把嫌疑都攪和在一起了。這個男人實在非常會打馬虎眼。
而且違反真理這件事本身關乎着拉維的神格。
說出口之後,發現自己反常地展露的善良而笑了出來。
起身的麥納德俯視魯提亞。
「那麼,我們能說的話已經都說完了。」
「我嗎?難道這是懷疑我是犯人?我可是昨晚纔剛剛抵達拉爾魯姆啊!」
「還有吉兒的評價問題啊……有沒有能夠一次解決的方法呢……」
對克雷託斯的應對、女王即位的報告、傑拉爾德王子的待遇──麥納德提意見幾乎與他們爲了應付現狀妥協的部分相同。而且明白對方並非爲了引發全面戰爭而來,已是一大收穫。
「但是魯德格皇兄不相信呢。」
他臉上露出那副看起來擔心的神情,恐怕是裝出來的。然而他捏着茶杯把手的手指僵硬感與調整呼吸的瞬間,又看似是真的。
「外祖父早就已經不行了。他一心只想把拉維帝國搞垮,照那個樣子下去又會引發騷動,只會牽連更多萊卡的人。」
「那真是太好了。要屈指算着何時才能殺害親人過活的孩子是不幸的。」
年幼的女王要奪回成爲人質的哥哥,只要表演恰當,想必會是相當具有魅力的一場戲。
「是真的,是克雷託斯爲了讓我過來而安排的,我只是心懷感激騎乘過來而已。既然龍帝都那麼說了,應該是有什麼問題,但是龍可是龍神的神使呀。應該沒有那麼多無禮之徒會做出與神對立的行爲纔對吧?」
「剛剛說的萊卡大公──外祖父的事,我並沒有恨你。」
「……」
反過來說,那頭龍可能並沒有跑去太遠的地方,不過會忽然失去蹤影,還是讓人感到詭異無比。不回答拉維的問話這點,也讓他們想起萊卡大公國的操龍笛以及龍的暴走情況。
這些想法無法對吉兒說呢──他在心底苦笑。應該會害她難過。
「從想做出操龍笛的人口中說出這種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呢。」
麥納德不悅地丟下這句話轉身。維賽爾仍面對着桌子的方向提高音量:
「正所謂無風不起浪啊。好了,差不多是會議時間了,得把剛剛的事告訴三公。開完會後喫午餐,還要進行衣服的試裝和確認遊行的順序。」
「是阿諾皇兄,對吧?他說你不是那種會把那位皇兄想達成的目標給毀掉的人。」
維賽爾沒能攔住說完話就追出去的幺弟,哈迪斯將手伸向已經冷掉的紅茶。
「──是嗎,難怪她們沒有來啊。有受傷嗎?她們兩人都平安嗎?既然你們都在這裏,應該表示不需要擔心纔對……」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在那種地方降落呢?再怎麼說都是親善大使吧?難道是要和什麼人碰頭嗎?」
「那是誤會啊。我只是教導他怎麼分辨可怕事物而已。」
「你騎過來的龍呢?」
「有諾以特拉爾的人監視着,不必做多餘的事。」
「我去跟着他到房間。」
魯提亞再合理不過的批評,麥納德像捱罵一樣縮了縮脖子。
維賽爾滿臉笑容看向他。
麥納德甩動長髮離開了房間。魯提亞站起身來。
「魯提亞,你要是跟我走太近,會被維賽爾罵喔。」
「是我喔。」
「──我好喫驚。難道有任何不懷疑是我做的理由嗎?」
這回輪到麥納德安靜下來。
「所以你很感謝我?」
「傷腦筋……我知道了,那就當作我的確想跟某個人碰頭好了。但我不會說出對方是誰。」
原本打算追問下去的魯提亞將話吞回肚裏,看來多少還是受到一些打擊。看着還是相當純真的魯提亞,哈迪斯輕聲嘆氣。
「你是不是不希望有人看到龍,才選擇在那裏降落的?」
(看來是吧──我已經告訴羅要留意了,其他的龍也都在進行監視。)
麥納德嘲諷似的牽動嘴角。
「……那個人還是一樣,樂天得很。所以纔會毫不在乎地拋下皇位繼承權。」
(龍的事只能暫時先放着不管了嗎……)
「你降落的地方是龍葬花園吧,那裏是後宮呢,娜塔莉遭受襲擊的地點也是後宮,要說是巧合未免太奇怪了。」
插嘴發問的人不是維賽爾,而是魯提亞。維賽爾臉色不是很好看,不過哈迪斯靜靜地順勢觀望。麥納德以誇張的動作在他們面前哀嘆起來。
麥納德停下腳步。
將自己送離外祖父眼皮底下的人,就是這個哥哥。就算那是有所企圖的安排,還是令魯提亞感謝。
「……那我就接受你的好意。我想見見龍妃殿下,她是怎麼樣的人?」
「還問怎麼樣……你不是在萊卡看過了?班級對抗戰……」
「那果然是她本人啊──……看來相當困難呢。」
他一臉厭惡的表情,好像變得不太對勁。
「什麼意思,你不喜歡她?但是救了娜塔莉和芙莉達的就是吉兒老師──」
話才說一半就被「咚」的一聲推開了。彎曲身子正想罵人的魯提亞瞪大眼睛。
麥納德踏上敞開的窗戶,準備向外跳出去。
「就拜託你被維賽爾罵了。」
這裏是三樓,然而麥納德俐落地抓住附近的樹木,落到地面。
臉色鐵青的騎士們慌張地大喊,跑了出去。
(說什麼接受好意……)
魯提亞用手撐着臉頰靠着窗框,望向旁邊。
「要是接近吉兒老師,會生氣的是哈迪斯皇兄啦……」
狹小的小屋中撒滿粉末。不出所料是因魔力引燃的粉塵爆炸,吉兒架起結界阻擋。但是在白茫茫的視野終於撥雲見日時,老人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可惡,被逃掉了!齊克,在外面!」
「交給我!」
「真是的,那個老頭未免太難抓了!我要殺了他!」
從頭到腳滿身麪粉的卡米拉氣得發狂。吉兒到外面環視四周,剛剛在外面的齊克回來了。
「不行,找不到他。這次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啊……」
吉兒一邊警戒一邊補充:
「欸,吉兒,你看那裏,便當是不是被偷了?」
這麼說是向他強調不要輕舉妄動,他應該不是聽不懂背後意思的人。
「……襲擊?你嗎?」
「真是堅毅的性格啊,或者其實是少女心呢?這種信怎麼想都知道是陷阱吧。我可不認爲龍帝陛下會相信啊。再說要應付我應該更麻煩纔是。」
「就我看到的,他剛剛是被餐點給引誘出來的吧。不如用這點設陷阱呢?」
他的語調誠懇,讓人感到意外。在曾經發生過的未來中,他訴說妹妹的死時明明可疑不已,現在這番話卻像是真心話。
齊克與卡米拉各自將手放在武器上。麥納德苦笑。
是個意想不到的回答。齊克與卡米拉也對看彼此。
「你們很清楚呢。」
「……你想知道什麼?」
「那麼就讓我幫忙抓那個老人吧。」
「啊……」
「例如,金眼黑龍──龍王這種程度,我想會讓他很垂涎的。」
絕對是騙人的。和沉默的吉兒對看一陣子後,麥納德誇張地垂下肩膀。
完全沒有感應到他的氣息。麥納德覺得有趣般往下看着喫驚的吉兒,笑咪咪地說道:
「……你在開玩笑。」
「沒有沒有,我非常清楚了。龍帝和龍妃都相當激進呢。」
「那麼,被你們發現也是有意義的事了。」
「啥!」
「──那些只是個藉口,我其實是特意來見你的,龍妃殿下。聽說你救了娜塔莉。」
「如果不擬定對策,恐怕天都黑了也抓不到他吧。」
「茶會已經和樂融融地結束了。在那之後我趁着看守鬆懈時逃出來,但寡不敵衆,在無可奈何之下逃進士兵不會進入的後宮,卻看見龍妃殿下好像在做些有趣的事,所以過來看看。」
「……這、這次是相隔三百年由真正的龍妃主辦的祭典呢!你沒興趣嗎?」
「要讓你閉嘴比較容易,最差的方式就是折斷你的脖子而已。」
「你有自覺啊……」
「……看來他打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這個啊……」
他們藉着打掃龍妃宮順便進行搜索,正想着既然來了,可以在外面視野寬闊的花園裏喫午餐,便發生了這場騷動。發現老人的身影后,三人被引誘到小屋裏,最終卻是這樣的結果。
鄰國的王子傑拉爾德完全沒打算闔上正在看的書本,立刻回答。
「你、你來到這裏後,一次都沒有外出過吧?只是參觀的話,我想應該沒關係──」
「不必勉強自己把我當拉維皇族對待沒關係。」
「非常感謝你。我非常想親自向你道謝。」
麥納德揚起嘴角露出好看的笑容。
麥納德對眨眨眼的吉兒豎起食指。
「……龍之花冠祭,要跟我一起參加嗎?」
「如果只是追着他跑,只會被他耍得團團轉而已,我們來設陷阱吧。」
「你和陛下說到話了嗎?」
「我拒絕。」
「先帝的居住地。」
「他是個珍惜這些花朵的價值的人──應該是喜歡歷史方面的事物吧。龍妃殿下是不是能準備連龍之花的價值都無法相比的誘餌呢?」
「他反對燒了龍葬花園嗎?」
「聽起來像是玩笑嗎?」
雖然是以舉辦茶會的形式見面,不過哈迪斯警戒心很強,對於討厭的事物會不想參與,他主要對話的對象應該會是維賽爾與魯提亞。
「陛下的行程很滿呢。」
然而麥納德抬起頭,卻是一副感動得發光的眼神。
看着喫驚的麥納德,她嗤之以鼻地笑道:
「我是撿到的。」
「卡米拉!」
「那麼要怎麼抓住他呢?」
這是相當慘烈的犧牲。吉兒不禁垂頭喪氣。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你應該正和陛下他們進行茶會吧?」
聽到吉兒如此嘀咕,齊克與卡米拉便住嘴了。麥納德稍稍思考後問道:
「我、我的便當居然……如、如果能殺了他,瞬間就能了結的……!」
「吉兒會看呢。」
「我會接受會面,是否參觀祭典就看會面狀況而定。」
「用那樣的態度面對手無寸鐵的我,真令人受傷呢。」
「娜塔莉殿下和芙莉達殿下已經都派人保護,請你放心。」
麥納德把手放在胸前,恭敬地低頭行了一個完美的禮。
「我不在意。正好是個好機會,能展現拉維帝國想展現的友好關係。」
「爲什麼不能相信我呢?難道我真的那麼可疑嗎?」
「是回禮。」
翻着書頁的指尖停住了,表示正在說謊。她不禁感到空虛。
「但是完全不知道他人在那裏耶。」
「應該是因爲看到的世界不同吧,他只有在我的傷口上撒鹽。」
「如果你堅持的話,把我綁起來放在你旁邊就好。」
「冷靜啊,隊長。我去廚房找點喫的給你。」
「但是我沒辦法把陛下的料理拿來當誘餌……!」
「──意思是把你捆綁起來放在我旁邊也可以?」
吉兒高聲大喊,回到剛剛的地方一看,原本擺在桌上的整籃便當都不見了。追上來看到這一幕的齊克喃喃說道:
坐立難安的娜塔莉把話說出口後,慢了半拍才發現那是宛如約會的邀約,着急之下語速變得飛快。
「啊啊。」吉兒雙手一拍。
「什麼?爲什麼?」
「齊克、卡米拉,現在立刻鄭重送麥納德殿下回到客房去。」
腦袋思考速度快的傢伙真的很惹人厭。
「……只是碰巧。我正好要去告訴她有關你來訪的事,才碰上那個狀況……」
「居然光明正大的說謊!你也真是的,怎麼可以把那種東西一直收着呀!要是被陛下發現就糟糕了耶!」
「也就是得靠陛下的料理嘍!──那麼要等明天嗎……」
麥納德用指尖從懷裏夾着抽出來的東西,是信封。收件人寫着「親愛的龍妃殿下」。齊克喫了一驚,立刻察看自己屁股上的口袋。
「少自戀了好嗎?陛下比你棘手得多了。」
「那個老爺爺,絕──對不是簡單的人物啊。」
「你能記得我的名字,實在是我的榮幸,龍妃殿下。你好。」
「……我知道了,就讓你幫忙。把信還給我!」
「你這……不對,這個……」
今天是受到襲擊的隔天。「你應該很害怕吧?」,「要跟背叛的親哥哥見面心理負擔很大吧?」──他不是會體貼詢問那些話的人。
她奪走麥納德故意拿在手上揮着給他們看的信,麥納德輕聲笑了。
「克雷託斯是不是要求跟我會面?不過你們不會想讓派來的使者跟我見面,所以對方應該要求只要能從遠處看到我就好──應該就是這樣吧。」
「上一次也是在喫飯途中,我們正說着要不要把龍葬花園燒了的時候,他跑出來抱怨。」
「龍帝陛下和龍妃殿下的感情真的很好呢,竟然會爲了這種信起爭執。」
「啊,對。他說我們不懂其中價值等等……難道你想燒了它?」
「我們的關係稱不上認識,但我知道他是哪裏來的人。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而且能夠告訴我的人,我想應該只有他了。」
「你們認識嗎?」
「這件事也絕對不會與你無關喔,龍妃殿下。因爲我撿到這個東西。」
「我纔沒有那種興趣呢!」
不對,他果然還是很可疑。雖然在第一次的人生中,自己並沒跟他有那麼多交集,不過他在萊卡涉嫌煽動叛變等等,是個疑點重重的人物。
雖然認爲他不會回答,沒想到麥納德在凝視吉兒後,張開薄脣說道:
反而受到他的體諒了。雖然猶豫,但吉兒還是冷靜開口:
「……無所謂。」
「我知道了,我說實話。我有事情要問那個老人。」
「你偷了它!」
吉兒有點得意,不過爲了不讓對方發現,淡淡地繼續說道:
「你是……你是,麥納德!殿下……」
一個不熟悉的聲音響起。不知從何時起,一名高挑又有着陽光能穿透的淺色長髮男性,手指靠着下顎佇立在一旁。
「那好吧,我明白了。我會那麼轉告哥哥們的,但是當天你如果被綁着,並因爲對我的襲擊遭受牽連而慘死,也是自作自受喔。」
「我好像被人盯上了。」
沒什麼好隱瞞的,不如說像這樣隨意說起,心情還比較平穩。
「襲擊我的人已死,但是不能保證沒有下一次。既然要被綁在我旁邊,就要有所覺悟。」
「……我想不出盯上你的理由。龍之花冠祭的主角是龍妃,沒有對你動手的價值。」
「真抱歉啊,我就是個沒有被人盯上的價值的皇妹!你想吵架嗎?」
「──是不是因爲謊稱跟我訂了婚約?」
沒想到他會那麼說。傑拉爾德表情嚴肅,淡淡地繼續說道:
「有人不想讓你成爲克雷託斯的王太子妃,我想不到除了這個以外的理由。」
「……你說是克雷託斯派來的襲擊?」
「不,應該是拉維帝國內部。我認爲在克雷託斯,你和我的婚約應該沒有廣傳纔對,真要說起來,應該是拉維帝國這邊做的。」
──現在克雷託斯正爲了女王即位而行動,這就表示即使她與傑拉爾德結婚,也無法成爲王太子妃。在那麼不穩定的狀況下,實在很難想像克雷託斯王國還會特地派人潛入拉維帝國的帝城殺害娜塔莉。
「……那麼不想和克雷託斯和解的人呢……?」
「即使是那樣也很奇怪,畢竟兩國沒有正式交換契約書,即使殺了你,我也還在留學中,情勢上一點變化也不會有……」
傑拉爾德的手靠着下顎思索後,將書本闔起後放下。
「就讓我去參加龍之花冠祭吧。」
「……爲什麼突然決定了?」
「是你提出的邀請吧。」
沒有警戒這段對話走向的人反而奇怪。傑拉爾德終於面向瞇着眼睛的娜塔莉。
「難不成把我綁着放在旁邊,是你的興趣?」
她連忙奮力搖頭否認。
「的確不是不能那麼做。我也能成爲兩國開戰的好藉口……晉見菲莉絲王女時,她也提出類似的事情呢。」
「……麥納德殿下,你有想當皇帝之類的,慾望嗎?」
「真、真的要去嗎?就算沒有把你綁着,應該也會安排人監視你喔。出、出席的服裝等等的也會由我們準備,你不能有任何意見。」
「沒錯,我比他大兩個月喔。」
那個王子注重外表,所以不能太過隨意,需要好好訂做纔行。另外,因爲要呈現友好關係──得加入一些與娜塔莉相同的元素吧?
用手捂住嘴,急匆匆地離開房間。希望他沒有察覺。實在有太多事情不能被那個王子察覺了,像是女王即位的事,還有娜塔莉自己也無法抑制的喜悅腳步。
「那場戰爭原來有那麼複雜的原因啊?」
「不過也因爲那樣,我在拉維皇族中是最沒有希望成爲皇帝的皇子。既然同一輩中已經有身爲萊勒薩茨公的外孫,又文武雙全品行端正外貌亮麗的阿諾殿下,不管事情多麼剛好,死了再多名皇太子,也絕對不會輪到我當皇帝。我不喜歡把一點希望都沒有的事當作夢想,所以一丁點都沒有想要成爲皇帝。」
娜塔莉從隔開兩人所處空間的鐵柵欄往後退了一步。
「啾。」
「啊,沒事,什麼都沒有!」
「難道不是因爲沒有血緣關係……而已嗎……?」
看着喫驚的吉兒,麥納德臉上浮現苦笑。
「龍妃殿下知道阿諾這個人嗎?」
(那是有需要的!沒錯,因爲是政治策略上的關係……!)
在休息室中與蘇堤一起等待的芙莉達開口問道。芙莉達正抱着蘇堤帶來的熊玩偶。這是受到襲擊的隔天,她們被告知還不清楚後宮會如何出招之前,今天儘可能一起行動。
吉兒總之先接受他的說法,與麥納德保持一點距離坐下。荒廢已久的涼亭桌上擺了茶與點心,情境意外像是在品茶。
「很、很普通啊。我們回去向維賽爾哥哥報告吧。」
「我們經常被拿來比較呢。話雖如此,我的母親只是在大約二十五年前的戰爭中,由前斐亞拉特公帶回來的克雷託斯戰利品──她是當時還是王太子的南國王的侍女。在攻陷克雷託斯王城時擄獲了她,雖然她成爲與斐亞拉特公有關係的貴族養女,但是因爲克雷託斯的出身所以身份低下,是個立場很微妙的皇妃。不過她是位足以彌補這一切的美女喔。」
「……我還以爲你主張自己的皇位繼承權並接受克雷託斯的支援,向拉維帝國挑起紛爭。」
「不必一一確認我也明白,隨你決定吧。」
聽起來就像要她放心似的,不知道是否真的聽懂了。
「母親喜歡做夢嘛。」
「那個人不是他真正的父親真的太好了呢。」
「是里斯提亞德殿下和芙莉達殿下的哥哥吧,他已經過世了……」
真希望他不要用爽朗的笑容說出那麼麻煩的話。
「這是藥湯,喝了身體會變暖和喔。就算穿了使用防寒的魔法縫製的外套,現在這個時期還是很冷吧。」
過去曾發生的事情,不斷在她心中重現。
「我不是在知道這個前提下答應的嗎?」
「因爲辦不到啊。如果皇族中有人被無情處決,或因爲陰謀發生悲劇,或許倒是能趁機利用那些事情。」
「都是在我出生前的事情,所以我也是聽母親和身邊的人說的就是了。只是就先帝的狀況來看,那種做法並沒有錯喔,因爲先帝執拗地不承認拉維帝國期盼已久的龍帝啊。」
「他應該很害怕吧。龍帝陛下是在那場戰爭之後出生的,他可能認爲龍帝是爲了懲罰拉維皇族──那個偏袒克雷託斯的自己而誕生的吧。」
「嗚啾。」
「是啊,這種褻瀆感讓人感到很興奮。」
「……但是你並沒有放棄皇位繼承權啊。」
「……那、那麼,只是假設喔。假設你受到克雷託斯利用而爲了成爲拉維皇帝行動的話,會是什麼原因?」
回到涼亭據點的吉兒,瞇起眼睛詢問提議設置這個陷阱的人。
「原來如此……沒有,我只是很驚訝而已。有那種冒險的心真不錯呢。」
「你拒絕了嗎?」
「不過龍之花也是一種毒花喔。」
地點在龍葬花園的正中間。野餐墊上的籃子裏有一頭用鬆軟毛毯包裹着的金眼黑龍,正在閱讀攤開的繪本,另外還有從廚房拿來的法奇軟糖與牛奶。是個完全不對勁的狀況。
「你從剛剛開始就這樣,說話難道不能稍微包裝一下嗎!」
他投來傻眼的眼神。
「也許是那樣沒錯啦!不過陛下是爲了想和家人和樂相處纔回到帝都的喔。」
「……如、如果可以喫的話,想嘗試一次……陛下也說可以喫……?」
「……那樣實在太露骨了,他會上當嗎?」
「纔不會呢,那個位置那麼麻煩。我想當一個總是阻撓皇帝的人。」
「聽好了。」羅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往上看着雙膝跪在花園裏的吉兒。
「你懂嗎?」
那是過去麥納德的選擇,至於他本人會怎麼做呢?
「那、那麼,我就那樣向哥哥們回報……」
它身上穿戴着芙莉達送的毛線帽和成套的袍子,毛茸茸的非常可愛。龍擅長調節體溫,既耐熱也耐寒,不過喜歡打扮的羅,最近外出時堅持不是要戴帽子就是要圍圍巾。
「居然相信那種理想的美夢……他是笨蛋嗎?」
似曾相識的說法讓她很在意,不過麥納德繼續靜靜說道:
她不禁把想到的事脫口而出:
「……如果是我,被利用本身應該就是我的目的吧。」
「對、對不起,讓你久等了呢,芙莉達。」
她在心裏如此祈禱,便將羅留在原地,悄悄離開。
「你是誘餌。所以希望你在覺得有危險時不要召喚龍,冷靜地待在這裏。」
「舉例來說,我想在克雷託斯調查事情好了。既然被利用就表示當我還有利用價值的時候,能夠確保自己在克雷託斯內部的安全或權力。在我被利用的當下就代表兩國會開戰,應該會發生很多事吧。趁着混亂期間很方便行動。」
齊克與卡米拉從別處進行監視,所以現在只有他們兩人。麥納德從水壺中倒出飲料,放到她的眼前。
「我已經計劃好了。只要追着被帶走的龍就好。只要它有危險,龍妃宮就會被炸燬,既然是明白這座花園價值的人物,我想他就不會做出那樣的事喔。因爲他也明白金眼黑龍的價值纔對。」
在第一次的人生中,在娜塔莉生死未卜的狀態下告終,克雷託斯與拉維都在彼此推卸責任。如果他是爲此感到憤恨不平──
「就是要露骨纔好啊,反正最終都是要比拼蠻力。」
「啊……爲了調查娜塔莉殿下的事件……?」
「那、那麼,有機可乘的話你就會答應了嗎?」
「請便。」
「它的毒性很輕,所以鮮爲人知就是了,但只要大量食用,就會出現魔力急遽貧乏的狀況。因爲也有傳說它是從龍的骨骸裏綻放而出的花,可能跟能夠燃燒魔力的龍焰的原理也有關係。」
「被利用……不是因爲想做些什麼?」
「不能在吉兒附近喔?要在我旁邊喔?」
「如果發生什麼事,我絕對絕對會衝過來救你,所以不必擔心。」
「放心,裏面沒有下毒啦。」
「要是羅怎麼樣了,我可不知道龍會做出什麼事喔。」
「待在這裏乖乖看繪本喔,羅。」
麥納德以訝異的神情看過來,但在她的緊盯之下放棄似的開口:
「嗚啾啾啾啾。」
被他睜大眼睛這麼一問,吉兒的眼神遊移起來。
「──陛下真是可憐,因爲自己毫不知情的理由,受到父親疏遠……」
「……也就是說……龍是不能食用的嗎?」
雖然不期待他會老實回答,不過還是試着問問。麥納德睜圓了眼。
他冷冷的回答,接着別過臉繼續看書。這副平時讓她滿肚子火的態度,現在倒心懷感激。
「姐姐,你的工作,做完了嗎……?」
麥納德如此說完,將餅乾放入口中。對話中斷了,他沒有打算說明,或者是不想說明吧。吉兒故意重新延續話題。
「……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雖然因爲萊卡發生的事情還沒對他解除警戒,然而對於過去他主張自己是拉維皇帝引發開戰的行動,實在很在意其中的緣由。
(但是……果然跟以前的印象不同。)
羅看起來高興得扭來扭去,尾巴甩個不停。比起誘餌之類的事,吉兒會來救它似乎對它比較重要,使得說出那番話的吉兒因爲它那樣就滿足而感到無力。
就是因爲那樣,纔會有那個匍匐在地板上請求饒命的父親啊。
她剛纔忍不住想着他是個好人,不過立刻否定這個想法。
自己說的話明明沒有錯,麥納德卻一次次誇張地顯露喫驚的表情,讓她感到心裏不舒服。麥納德苦笑回應:
她差點吞下肚的藥湯全噴了出來。麥納德「哈哈哈」大笑出聲。
「是啊,我從小時候起就很喜歡毒藥之類的東西。」
麥納德隨意摘下鑽入涼亭裂縫中生長的白花。
「我都說了我對帝位沒有興趣。我可不想成爲任人處置又爲人作嫁且平白送死的人。」
(希望不要被蕾亞發現。)
「那是當然的啊!但是你現在說那些話,是故意的吧?」
擅長察言觀色的芙莉達點點頭,向娜塔莉伸出手。在牽起妹妹溫暖的小手後,娜塔莉儘可能踩着沉穩的步伐走出去。
「她被安排進入先帝的後宮,是斐亞拉特公某種找麻煩的方式。因爲先帝想利用克雷託斯企圖進行名爲和平的賣國行徑呢。然而三公反對,便在兩國締結關係之前先下手爲強,打進克雷託斯王都。」
「謝、謝謝你……藥湯是你做的?」
「難道龍妃曾經想要喫龍嗎?」
麥納德用手拂過自己長長的髮絲。宛如一幅畫的舉止,暗示着自己與母親很相像。
那麼一想,她彷彿腳下被點火一般亂了腳步。
(怎、怎麼辦?要從哪裏開始準備纔好?這個,首先是衣服之類的。)
「──你說娜塔莉她怎麼了?」
她用力搖着頭,將已經不再冒着熱氣的藥湯喝掉。麥納德雖然看着她,不過什麼話也沒說,拿起水壺在另一個杯子裏倒入藥湯放到嘴邊。
(好險好險。但是……說不定他是一個爲妹妹着想的好哥哥?嗯……因此纔不擇手段啊……萊卡也是,差點就被搞得天下大亂了……)
「龍妃殿下,難道你能夠看見未來嗎?」
她驚慌得差點讓杯子摔落。
「怎、怎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能力啊!」
「當然不是認真那麼說的……只不過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究竟察覺了多少事呢?」
他發出意有所指的「呵呵」笑聲,簡直就像正在盤算着什麼。不過也有一種彷彿在告訴她「不要相信他,保持懷疑」的忠告。
「再這麼下去,我就要說出不該說的事情了。看來你是個很好的聊天對象呢,我連阿諾的事都說了。」
「……我並不認識他本人。」
「正是因爲這樣啊。你對我並沒有想過『要是你死了就好了』的念頭吧。」
她感到震驚,然而麥納德的表情卻像事不關己。可能是已經習慣被人那麼說。
「你是第一次參加龍之花冠祭吧。但是你沒有後盾,沒辦法成功讓後宮進行協助。像第一皇妃八成就做了一些絕妙的妨礙吧?」
「你怎麼知道……」
「我可是在後宮出生長大的唷。怎麼樣,要不要我來幫你啊?一起揭發在後宮中蠢蠢欲動的陰謀吧。」
「那是想要利用我的意思吧?」
「啊啊,爲什麼會這樣誤會我呢……」
就因爲你會像這樣誇張地仰頭哀嘆啊。
「那我想問你,爲什麼想知道先帝的居住地點?」
「因爲我想久違地來場父子長談……請放下你的拳頭,我開玩笑的。」
「難道是先帝和克雷託斯之間,還有什麼往來嗎?」
「如果沒有權力相當大的人抱持自取滅亡的覺悟幫忙,纔不會成功呢。那種程度根本不危險。難不成你認爲只要稍微會有點危險的人事物,全部都要排除嗎?」
「所以老夫才說放着別管啊,菜鳥龍妃。」
「這還用問。」
麥納德眼睛睜得圓圓的,隨後佩服地喃喃說道:
「因爲它是金眼黑龍啊。準備好了嗎,龍妃殿下?要傳暗號給騎士們了喔。」
因爲聽說他們是在夜裏逃走的,連同娜塔莉都認爲他們已經斷絕往來。
「哎呀,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你,難道是,毒草小鬼……」
「──那麼就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手腕吧,龍妃殿下。」
襲擊娜塔莉與芙莉達的人只有一個,想要襲擊成功只能靠出奇不意的行動這個相當靠運氣的因素。即使沒有吉兒偶然過去,後宮的衛士們應該也會立刻發現並進行救援纔對。因此綁架未遂的機率非常高。
「若是被揭穿就得死很多人的重罪,只有一種──就是弒君。」
「──現在,幾點了?」
「喂,要客氣一點!老夫可是虛弱的老人呀!」
「……娜塔莉殿下她們受到不知名的人襲擊,已經造成騷動了呢。」
老人果斷地那麼說。
她順手一扔的羅,由卡米拉接住了。看着一臉不滿的羅,吉兒苦笑說道:
「你……!」
怎麼說他都會唱反調。
老人盤起腿一屁股重新坐下,斜眼看着吉兒。
「最重要的是,我不會讓他變成那樣。」
「──真是傷腦筋,每個人都這樣。」
「龍妃殿下比我以爲的還要聰明……」
他彷彿是問着「有那樣的覺悟嗎?」,並沒有脅迫卻有種氣勢。
「不管對方的目的是什麼,既然要綁架皇妹,你不認爲對方的計劃未免太過粗糙了嗎?」
「只用說的太容易了,真是菜鳥夫妻。交給第一皇妃是最保險的。」
不論犯人的死活,推測的結果也會是一樣的。就算活捉了犯人,因爲事情是在後宮發生的,一定也會有相同的報告出現。
卡米拉發出不像當下氣氛會有的聲音,吉兒不禁歪頭。所有人的視線匯聚在卡米拉身上,他感到尷尬地開口:
「明明知道是陷阱……!還是忍不住想知道它究竟是不是真的金眼黑龍!」
「乖乖聽話,羅。我去和陛下說說話。」
「信?她和先帝還有往來嗎?離開帝城之後也是嗎?」
「老夫什麼也不知道,你這個洗衣板。」
彷彿在說「等你好久了」一般,羅緊抱着她,看起來很高興。
「請告訴我先帝的居住地點,你應該知道吧?」
「哪裏虛弱了,明明捱了一招還是活跳跳的呀!」
「糟糕……催淚……!」
「龍妃殿下,去向陛下報告吧。然後你入主後宮,那樣後宮就完了。龍之花冠祭也能按照你的意思──」
「好了好了老爺爺,在這裏坐下吧,我們有話問你唷。」
吉兒抱着羅靠近。老人看了在懷裏毛茸茸的羅,眼睛一瞬間閃着光輝,不過立刻就把頭別向一邊。
「密會?夫妻在晚上來這裏散步,不能算是密會吧。」
在小瓶子掉落到地面之前,吉兒從老人的身側穿過,將羅抱起後離開。
老人別向一旁的臉,聽到麥納德的問題後纔將視線稍微轉回這裏。
麥納德流暢地說着,但在看向吉兒後便停下了。原本瞪着麥納德的老人也隨着他的視線看過來,沉默不語。齊克與卡米拉則悄悄地移動視線。
「並沒有證據啊,因爲什麼都沒發生。」
「很可惜,前因後果是相反的。我是因爲想見先帝,才接受擔任親善大使的喔。克雷託斯應該已經忘記先帝這個人了吧。所以我想見他的理由是因爲我個人的關係。母親寫的信讓我有在意的地方。」
齊克從麥納德手上收下一個小瓶子與手帕。老人爲之咋舌。
「第一皇妃……卡珊德拉大人嗎?果然有什麼事吧。卡珊德拉大人在這裏和某人密會的事是真的嗎?」
「是真的喔。」
「什麼!它是金眼黑龍耶!紀錄上是相隔三百年纔出現的呀!你難道不明白它有多珍貴嗎?不能把它交給你這種人啊,現在立刻給老夫看快給老夫看!」
靜靜聽着兩人對話的麥納德在這時開口:
真是意想不到的答案。那麼──和卡珊德拉一起出現在龍葬花園的人是……
她往前踏出一步,俯視着他。
「──啊啊,我們就聊到這裏吧。來了喔。」
因爲在室外,煙霧很快就會散開,不過因爲他全身都暴露在煙霧中,眼睛會暫時看不清楚。腳步蹣跚的老人小腿肚被紮了細針,使得膝蓋落地跪下。
被大喫一驚的卡米拉與齊克抓着的老人低聲答道:
「我沒有那種打算。但是如果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就無法判斷。」
老人「哼」了一聲,抬起下巴笑道:
「那又如何?船到橋頭自然直,不就是宮廷的作風嗎?」
「嗚啾啾啾!」
手綁在背後的老人被按在剛剛羅野餐的地墊上坐下。「可惡。」老人咒罵了一聲。
齊克把老人拉起來拔出針,用卡米拉拿來的繩子一圈圈將他捆起來。
「──喂,等等,小丫頭,你打算向龍帝回報嗎?要是那麼做的話……」
「你明明知道它是真的嘛……你叫什麼名字?」
「你不相信也無所謂。」
麥納德重新戴上白色手套淺淺一笑。
老人瞇起了眼睛,嘆了口氣面朝斜下方說道:
「啊……」
「閉嘴,下判斷的人是我。羅爾夫·德·萊勒薩茨。」
吉兒一驚,將視線拉回到羅的方向。羅大概已經看膩了繪本,正在收集四周的花朵。在它背後,有一團奇怪的東西忽隱忽現,以匍匐前進的方式接近。爲了和花園融爲一體,除了衣服外,頭髮的顏色也染過了。
吉兒瞪大雙眼往上看了旁邊的麥納德。雖然看見麥納德變得面無表情,但立刻又恢復平時的笑臉。
她用冷淡的眼神看回去,麥納德收起下顎將手放在胸前。
「你根本完全瞧不起我啊!克雷託斯的親善大使想要見親近克雷託斯的先帝,不管怎麼看都很可疑吧!」
她忍住差點噴出的笑意,轉向齊克與卡米拉。
「那可不行。無論是名義或實質上,我都得成爲龍妃纔行,我可不能總是被先帝的皇妃們瞧不起。」
「誰會相信那種裝扮花俏又小到不行的龍是金眼黑龍啊!要老夫相信的話,就把它交出來,快點!」
「藥和魔力不同,不會產生氣息。一旦對龍妃殿下的魔力有所警戒,反而會容易落入這種單純的手法中……對你說明這些也沒必要呢。」
「這個要求相當專橫無理啊,我好歹是克雷託斯的親善大使呢。」
「毒素可以用魔力分解,而且那並不是太強的藥。如果他太躁動,請追加讓他聞這個。」
「放心吧,他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第一皇妃會搞定他的,就別管了。」
「──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你們知道陛下現在在哪裏嗎?」
「不是沒事嗎?」
「有需要做到那樣只爲了近距離看羅嗎……」
「到底在搞什麼──」
「齊克、卡米拉,請把他關起來。羅也拜託你們照顧。」
正當老人訝異吉兒等人保持在抓不到他的距離時,已經太晚了。小瓶子落到地面上,發出破裂的聲音。
吉兒緩慢地深呼吸後嘀咕:
「這世界上有些事不要知道比較好。明明可能不會發生任何事,就不要無謂地把事情鬧大,不然反而會造成很多人死亡才能解決。」
「麥納德殿下請和我一起過去。但是請不要多說沒必要的事情喔。」
老人從鼻子「哼」了一聲後閉嘴。
一道銳利的視線貫穿而來。
「那種東西只要捏造出來就好了,那不就是宮廷的做法嗎?」
「告訴我們名字而已,沒有關係吧?我們有事情想問你。」
然而完全不回答重要的事情。
「你問這個幹嘛,是爲了弒父纔回來的嗎?」
不知所措的老人閉上了嘴。她只是試探性地說說,沒想到猜對了。
「就說最近的年輕人呀!敬意不足!真是悲哀!」
「吉兒!吉兒,冷靜下來!把他殺了就問不出情報了呀!」
迅速擴散的煙霧使得老人的臉色一變。
「不準侮辱陛下。」
「老夫早就忘記了!」
「怎麼可能,我沒有那麼做的理由吧。」
「就算你那麼想,龍帝又如何啊?他在成長過程中應該相當不相信別人吧。既然擁有力量,哪天變成膽小鬼獨裁者也不奇怪。」
不知名的老人朝着正往籃子裏放入花朵的羅的身後跳了過去。首先是卡米拉從遠處利用小石子阻擋他的行動,飛奔而出的齊克則朝着準備恢復架式的老人丟出小瓶子。老人發出「唔」的一聲皺起眉頭。
「當然,你呢?」
「……現在難道會是要和吉兒試裝,還有進行遊行路線勘查的時間嗎……?」
麥納德拿出懷錶所說出的時間,已經超過原本預定的時間了。
吉兒抓着麥納德的衣領跑了起來。立刻將騎士們說着「請慢走」的聲音遠遠拋在後頭。
(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陛下會鬧脾氣……!)
要勘查遊行路線的話,預計是在中庭。全力奔跑的吉兒,使麥納德笑了出來。
「怎麼了?我在趕時間!」
「沒事,只是在想龍妃殿下反差很大……沒想到你居然知道老人的真實身份呢。」
「直覺!他既知道我的祖父,又是那麼善於逃跑的人,所以我想只有那個人而已了!還有,陛下說過他和萊勒薩茨公有血緣關係。」
「只靠那些情報就能猜到,真是了不起呢。不能小看直覺強的人──直覺敏銳的龍妃殿下,你已經知道誰企圖要弒君了嗎?」
吉兒看着前方邊跑邊簡短回答:
「什麼事都還沒發生。」
「──說得沒錯呢。那麼我也一起祈禱吧,希望接下來也不會發生任何事。」
「你計劃要暗殺先帝的事,是真的嗎?」
「……我是個膽小鬼啊。」
模糊不清的答案,聽起來像是肯定。
「稍後請告訴我原因。」
「請容我拒絕。」
踏上中庭草地的吉兒,甩手將麥納德丟了出去。麥納德雖然表現出優雅着地的模樣,吉兒卻先轉過了頭,看也不看。
哈迪斯在哪裏呢?她第一次來到這裏,卻發現許多人往來穿梭,還有怒吼聲交織。令人感到不悅的吵雜──就好像發生了什麼意外。
(難道發生什麼事了?)
麥納德跑了起來。看見出現在他前方的情景,吉兒倒抽一口氣。
「是毒。」那個聲音聽起來很遠,語氣像事不關己般。
他指向正好擺在附近樹蔭下的圓桌與椅子。應該是爲了讓人休息而擺放的,到處都有類似的大大小小擺設。維賽爾點點頭,快步往摩根的方向走去。於是剩下的人自然就是卡珊德拉,她向四周環視後下了決定。
拉維如此叫道,立刻飛奔進他的體內。只剩下一半的視野中,看見臉色鐵青的維賽爾出現,三公也全都驚慌地趕過來,只不過他的身體已經失去平衡感倒落地面。
(喂,你應該知道那是個陷阱吧?)
龍正在天空中飛翔。話說回來,龍的問題也還沒有解決。
當自己無話可說的時候,便已經敗北了。維賽爾換個話題。
(你說什麼?)
「……裏面加了東西。」
與從不離開後宮的第一皇妃幾乎可以說是初次碰面。上次見面是在先帝將居住處搬到後宮的時候。雖然她深深地低下頭而看不到面孔,不過能感受到她身上幾乎沒有受歲月變化的影響。
語調平淡的第一句話,讓他與維賽爾看了彼此一眼。
這是拐着彎問他「考慮其他的女人如何」好給他最後一擊。大概是心滿意足了,卡珊德拉恢復原本的表情,拉着裙襬轉身。
然而卻有做不到的原因。大家都有許多重視的事。
「算、算了啦,皇兄,吉兒也很努力──」
「對於龍妃殿下的服裝是否有不滿之處呢?如果有什麼要求,可以告訴我。」
他帶着笑容補充說明進行牽制。接着卡珊德拉重新端正姿勢,面朝着他。
「你去吧,皇兄。我會待在這裏。」
拉維可真吵。卡珊德拉垂下雙肩。
那些事是吉兒教導他的。
不,正因爲明白,他們才以吉兒作爲擋箭牌。吉兒是哈迪斯的弱點,那麼評論的三公在某方面的確說對了。
因爲守護自己的妻子,是世界上最帥氣也最強大的。
哈迪斯對猶豫的維賽爾點點頭。
「這是昨天晚上,在菲妮的房間裏發現的。還有其他數封。」
「真不愧是龍妃殿下,居然兩次和龍帝的試裝都放鴿子……!要到第幾次才能完成這件事,難道沒有學習能力嗎?」
「啥?是可以啦──難道你要喝掉嗎?爲什麼啊!」
(不過──小姑娘最強的時候,就是在守護你的時候了。)
「既不是找麻煩也不是錯過時間是真的放鴿子到底在幹嘛,那個笨蛋龍妃……!」
「不,不用了。沒有時間了,我們去確認遊行的事吧。反正吉兒不管穿什麼都很可愛,不管是藍色洋裝,或是沒有負責捧下襬的人。」
爲了平復躁動的心情,他拿起剛剛端來的杯子,在準備送到嘴邊時,因爲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而停下動作。正準備物色桌上的水果而跑出來的拉維回過頭。
維賽爾向他使了眼色,哈迪斯在將手上的信紙與信封用魔力燒燬後,也跨出步伐。拉維則迅速鑽回哈迪斯體內。
「維賽爾,滾開!拿水過來,讓他吐出來!」
這是卡珊德拉的失誤。
他點點頭,隨意坐下後望向天空。
「──陛下!陛下,振作點,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在後宮有這樣的傳說。來自龍妃的愛,與來自皇妃的理,是世世代代的龍帝都會向妃子們尋求的事物──看來陛下也不例外呢。」
應該是毒,但味道未免太明顯了。他至今經歷過的數次毒殺都宣告失敗,這件事應該廣爲人知。身體雖然多少會受到不良影響,但只要拉維解毒就能解決了。真的想要了哈迪斯的命,毒殺是個愚蠢的策略。
(……後宮、龍之花冠祭、親善大使……還有什麼事?啊啊對了,是匹敵拉奇亞山脈的魔法之盾的傳說吧?明明龍妃只要能夠保護我就好了……)
(因爲被將了一軍啊,那女人瞧不起吉兒。)
卡珊德拉也好,三公也罷,雖然早知道會這樣,但擺明地受到挑釁還是會感到火大。
在卡珊德拉身後候着的後宮侍女收到她的眼神示意,靜靜往前走。呈上來的是信件。看到收件人的維賽爾伸出手,卻被哈迪斯搶先一步拿走。他拆開封口迅速看過內容。在哈迪斯手邊探頭看着相同內容的拉維大喊起來:
「是愛她。要記住喔。」
(既、既然你都知道,又在生什麼氣呀。)
「是有關遊行的確認吧。讓我來帶路。所有女孩應該都等不及能和龍帝陛下說說話了。」
其實他大可以強行將後宮解體,也可以無視三公的勢力,然而他沒那麼做,全是因爲有吉兒在的關係,那些人明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沒有啊,做判斷的人是吉兒。是吉兒說要這樣做的吧?」
「第一皇妃卡珊德拉大人到。」
(如果我那麼重要,明明一開始好好重視我就好了。)
「怎麼了?」
(每個人都一樣,明明都只能遵從我的命令還這樣做。)
卡珊德拉前腳剛離開,後腳就有一名侍從走來在圓桌放下飲料與水果後,行了一個禮。
「大概是在別的事上專心過頭了吧,真像吉兒會做的事。」
也就是說──吉兒忘了哈迪斯。維賽爾彷彿詛咒般喃喃說道:
「這個笨蛋!」
他拿起預計更改的設計圖,意有所指地輕輕甩着紙說道。卡珊德拉沒好氣地開口:
「什麼時候開始的?是誰寫的?」
「親愛的龍妃殿下……這個難道是給小姑娘的情書嗎?」
「維賽爾,來得正好,你也來確認一下行程。」
「就如同你所見,但這麼問是什麼意思?卡珊德拉皇妃,她不是應該跟你在一起嗎?」
似乎是碰觸她的地雷了。那一點情感都沒有的語氣相當冰冷,讓哈迪斯感到意外。維賽爾也驚訝地望着卡珊德拉。
那一點最讓人不順眼。
「這件事由我嚴謹管理着,請不用擔心。但是看來是我顧慮太多了,因爲你們的關係緊密,不會被這種信件給影響纔對。」
罪魁禍首來了。維賽爾下了准許進入的命令。
他一鼓作氣舉起杯子,把杯中不知道是苦味還是其他味道的飲料吞下肚。舌頭麻痺了,立刻嘗不出味道倒真是萬幸。
「……小姑娘還不來呀。」
這裏沒有能聽見拉維嘀咕聲的人。花冠祭要用的服裝尺寸確認結束後,換好裝的哈迪斯旁邊是浮現彷彿勝利笑容的維賽爾。
「……她說交給我處理。」
變了臉色的卡珊德拉轉向這裏。他瞬間下了決定。
「我原本打算先向龍妃殿下確認過後再處理,但既然你那麼信任她,應該沒問題纔對。請看這個。」
「……我去找她,請稍等。」
「事情已經傳開了嗎?」
是規避責任的消極回答。哈迪斯冷冷地笑道:
「哈迪斯……哈迪斯,快叫醫師!」
是搞錯什麼?又或只是找麻煩?哈迪斯提高警覺觀察四周。接着在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看見卡珊德拉叫住剛剛端來杯子的侍從。
「沒辦法處理這種信件,還隱瞞丈夫。龍妃殿下還真是個可愛的人呢。」
(不對,一定是因爲想到把信給你看還要應付你覺得太麻煩──)
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靜靜地走進來,向哈迪斯深深行禮。
雖然感到懷疑,但卡珊德拉的困惑看起來像真的。
「……拉維,你能分解毒素吧。」
卡珊德拉還在呢。「哈哈哈。」哈迪斯擠出笑容。
(因爲不知道對方是誰,所以纔打算放着不管吧。既然沒有向我報告,代表沒有找到能向我報告的事。)
在決定舉行婚禮的情況下出現情書這種東西,對吉兒來說只會成爲絆腳石。也表示這是針對哈迪斯設下的陷阱。
「那麼我相信要把事情交給你處理的吉兒喔。雖然我一點都不相信你,不過我是個服從妻子的男人。」
「那麼我去叫負責捧下襬的女孩們過來,請陛下在這裏稍候。」
(我知道啊,吉兒也是爲了我才藏起來的。)
被那麼一說,倒讓人感到有些害羞,似乎有心跳加速的感覺。
哈迪斯捏爛手中信紙的舉動便是答案。
「你果然不知道這件事啊。」
這名豔麗又優美,站在後宮頂點的女人微笑着。
驚叫聲響起。
「看來你非常信任龍妃殿下呢。」
維賽爾語氣僵硬地確認。卡珊德拉平靜回答:
「你的眼睛沒有笑意耶……」
布魯諾正在確認警備狀況,伊戈爾在稍遠的地方接受其他貴族──參加遊行的女孩的父母或監護人們──的問候。察覺到哈迪斯他們現身的摩根舉起一隻手。
看見哈迪斯冰冷的表情,卡珊德拉的嘴角露出些微笑意。
「稍後再討論吧,先去下一個行程。」
遊行的準備是在中庭進行。從迴廊走出來的哈迪斯一行人,受到服裝色彩鮮豔的女性們興奮不已的歡聲尖叫。而不知哪來的巧合,三公也齊聚在一起。
「並沒有。龍妃殿下說事情交給我處理後便離開,在那之後就沒見到她……我們明明約了午餐後……」
「龍妃殿下是否有來到這裏呢?」
似乎隱約聽到妻子的聲音。啊啊,已經沒問題了,哈迪斯放掉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