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奪回貝魯堡軍港之戰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2.2萬 字
「好了,別哭別哭。這個大哥哥雖然看起來兇狠、臭屁又粗魯,但他只是個性傲嬌又無法思考太難的事,拿來當替死鬼很方便喔!」
「喂!小心我砍了你,這不男不女的!」
「我會把你射成蜂窩,乖乖坐好!」
「喔?你的手綁着,要怎麼射?」
「你還不是一樣,這個戰鬥狂!」
兩人與六年後一樣開始吵架,讓吉兒傻住了。現在不是品嚐喜悅的時候,她抬起頭。
這兩人現在不是她的部下,無法命令他們。但是蘇菲亞因爲害怕,從剛剛開始就渾身僵硬。
「請你們不要再吵了,蘇菲亞小姐被嚇到了。」
「哼,那又如何,小鬼就閉上嘴──」
吉兒迅速站起身,扯斷扣在自己雙手的鐵手銬。
現場只剩下一片寂靜。
「我們先互相交換情報吧。」
「喂,等等,你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做了什麼?那不是變魔術吧?」
「……你有魔力吧?這麼說,你是從克雷託斯王國來的?」
面對冷靜的卡米拉,吉兒誠實地點了點頭。
拉維帝國擁有魔力的人並不多,反過來說,擁有魔力的人大多出身於克雷託斯王國。
「喂……這麼說,你就是那個小鬼?」
「你們是在北方師團工作的士兵沒錯吧?」
吉兒看着齊克、卡米拉,以及還沒醒過來的士兵身上的制服,向他們確認。
「是啊,我們不是假扮的,是真的士兵。這場騷動讓北方師團也很不妙……我問你,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吉兒轉身看向坐着的齊克他們,視線高度勉強可以俯視。
在那之後,齊克和卡米拉便成爲克雷託斯王國的傭兵,與吉兒相遇。那就表示,他們最後沒有回到拉維帝國。他們都不太談自己到克雷託斯王國的經過,倘若這就是原因,那勢必不會談起了。
「沒、沒錯。敵人問了我很多次女孩去哪裏了……但我完全沒頭緒,因爲發現時已經是這個樣子了。」
所有人看向吉兒,而吉兒向看守的士兵問道:
「沒用的。看守,抽到這種爛籤表示你跟我們一樣都是平民吧?誰會聽我們說的話,聽了只會加入成爲北方師團的屍體而已。」
看守的士兵將吉兒的上衣攤開並歪着頭。卡米拉聳了聳肩。
「而且,我答應過會讓他幸福。」
爲了消除詛咒,哈迪斯需要吉兒,吉兒則需要哈迪斯來躲避與傑拉爾德的婚約。

「我現在並沒有打算與陛下談戀愛,所以並不是妳的情敵。」
在六年後的那個世界裏,蘇菲亞已經死了。事件的樣貌多少有點不同,但爲了讓北方師團失敗,貝魯侯爵應該策劃了某個事件,讓齊克和卡米拉因此牽連其中。他們倆都很聰明,對貝魯侯爵的荒謬言論一定會起疑。無論事情經過如何,蘇菲亞都說了和現在相同的話,讓他們逃走。
「爲、爲什麼妳要幫助我?我可是妳的情敵啊!」
「請問……所以這是怎麼回事呢?把我們關在這裏的賊人們,要找領導他們的女孩……?」
「哎呀,你醒得真是時候。看守,記得我們嗎?」
就先當作是這樣好了,吉兒沒有明確回答,含胡地帶過。卡米拉笑了出來。
「我有同感。不過若按照侯爵偉大的計劃執行倒還好。問題不在那裏,我們聽到看守驚叫後趕過去時,那女孩並不在軟禁的房間裏,敵人也驚慌失措,好像還問了看守她的去向,對吧?」
「不必那麼做,有方法可以讓所有人獲救。」
「由發生的事會產生的結果來想就簡單多了。襲擊者首先假扮成北方師團的人潛入,接着挾持貝魯侯爵的千金小姐爲人質,守在軍港中。這麼一來,貝魯侯爵家的私人軍隊一定會出動吧。到這裏爲止,大小姐和戰鬥狂都能理解吧?」
「唔……」
「我叫做吉兒•薩威爾。如各位所知,我就是被當成間諜的那個孩子。也就是說,我和各位一樣,都是遭陷害的一方。不過敵人還沒有發現我的身分。」
「怎、怎麼會沒解,這件事是克雷託斯來的女孩策劃的……」
「我做得到嗎?若我做不到,妳也遲早會被處死。」
「妳難道有不多說一句就沒辦法好好說明的病嗎?」
「大小姐,如果妳是希望我們救妳,那是不可能的。這種狀況下,我們連自己存活都要竭盡全力了。」
蘇菲亞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我應該不會那麼容易被殺掉,假如找不到間諜女孩就更不可能殺我,因爲會需要我這個受害者的證詞吧?我會想辦法向皇帝陛下傳達真相。陛下不是那種會放任這種事不管的人。」
「不、不如把事情告訴皇帝陛下吧?」
而蘇菲亞並沒有從沉重的抉擇中逃避。
吉兒往周圍看了一圈。
「明白了。我會全力以赴保護您──向您的勇氣致敬。」
假如無法告發,救出蘇菲亞就沒有意義,得讓她下定決心纔行。
「現在只是因爲找不到那個女孩而混亂,他們可能會像我們一樣只是被抓起來,但遲早還是會遇害吧。畢竟沒有理由讓我們活下去啊~」
「就是說啊,不可能有那麼多從克雷託斯來的小鬼才對。」
「啊──!我、我還在猜妳逃去哪了!」
「可是,他是位好好溝通就能理解的人,只是沒有人願意跟他說話罷了。讓我向他說明,使他明白各位一點錯也沒有,所以各位逃跑時請把我留下來。」
蘇菲亞困惑地呆住了。
「只、只是形式上的夫妻,現在的小孩子說的話真不得了呀!」
「有一件事……能向妳確認嗎?」
「啊……記得,你們聽到了騷動過來幫忙……」
「妳、妳要保護我嗎……?」
「不只是這樣。在貝魯侯爵的私人軍隊抵達之前,保護好蘇菲亞小姐並奪回軍港,應該也能洗清北方師團的污名。那樣的狀況下,任何人想要懷疑我是間諜都會是個問題。所以只要那麼做,貝魯侯爵也無法輕易抹消整件事──因此,蘇菲亞小姐,妳會是重要關鍵。」
既然如此,吉兒便想成爲能夠回應做出這個重大抉擇的人。
「然後,假若貝魯侯爵的私人軍隊成功討伐賊人呢?北方師團就會被判定沒有價值,進而從貝魯堡撤走。再加上這件事若是由皇帝陛下帶回來的孩子指示所引起的,連同北方師團的失誤,就會成爲陛下極大的過錯。如果運氣好,依侯爵千金死去的日子而定,可能會有好一陣子是貝魯侯爵的天下了。」
「你記得你看守的女孩的長相嗎?」
「我們因爲一些原因訂下婚約……雖然也像已經結婚了,但事情一碼歸一碼。我們只是形式上的夫妻,彼此沒有戀愛的情感,不如說皇帝陛下若對我──這個十歲的孩子有戀愛情感纔是個問題吧?」
「敵人假扮成北方師團士兵,潛入並佔領了軍港,將貝魯侯爵家的蘇菲亞小姐挾持爲人質,這是我知道的狀況。蘇菲亞小姐,沒有錯吧?」
「這點就很可疑了吧?想想看,那些人要抓的就是領導他們的小鬼耶。如果相信那些看守說的話,事情就會是這樣。」
「倒是不必找。」
「即使只是形式上,我們有各自選擇對方結爲夫妻的理由,皇帝陛下應該不會放棄我。」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各位,請找地方躲起來,若、若國內不行,到國外也可以。我……因爲我是皇帝陛下的茶友。」
「咦?」
(……啊啊,難道齊克和卡米拉捨棄拉維帝國就是因爲她嗎?)
齊克和卡米拉比起喫驚,反倒是解開謎底的表情。
蘇菲亞震驚得提高了音量。吉兒在蘇菲亞面前單膝跪下,用大大的眼睛堅定地盯着她,向她說道:
「妳、妳是、妳是那時候,哈迪斯陛下帶回來的女孩……!」
「今天警備的人力特別薄弱,表示貴族的少爺們都被收買了吧。留下的人都是沒有靠山的平民,由內部看來,明顯非常鬆散。」
呆呆看着這一切的看守士兵和蘇菲亞同時叫出聲。
雖然只是想像,不過應該大致沒錯。
「是。所以我跟妳一樣,是站在陛下這邊的人。妳能夠相信我嗎?」
「如果我能回答,請說。」
「那麼,我們北方師團也是被利用了嗎?」
「也就是說,女孩主導的事是敵人的謊言吧,可是謊稱是女孩主導,賊人也得不到好處,這表示他們背後另有人下指示。那麼對這些賊人下指示的到底是誰?這樣的場面,最後獲得利益的人是……?」
「這裏……是……啊,那女孩在哪裏?爲什麼只剩下這件上衣?」
「就、就是啊,妳還是有可能背叛哈迪斯陛下……」
「看來只能趁貝魯侯爵的軍隊過來時,混入其中逃亡到國外了。」
在蘇菲亞的疑問獲得解答前,一直倒在地上的看守士兵動了起來,看來是醒過來了。
「是、是的。啊,我叫做蘇菲亞•德•貝魯……」
「那、那麼哈迪斯陛下……是因爲某些隱情才和妳……」
無論是誰看了蘇菲亞的表情,都知道那是逞強的微笑。
蘇菲亞稍微低下頭回應吉兒的確認。卡米拉看着吉兒笑了出來:
蘇菲亞並沒有心慌意亂,反倒以下了悲壯決心的表情開口:
她將戴在頭上的帽子脫下,拿下別在頭髮上的髮夾甩了甩頭,讓頭髮散落下來。接着拿回看守士兵手上的上衣,將手穿過袖子。
「這是獲勝的機會,計策要簡單明快。救出其他被囚禁的士兵、保護蘇菲亞小姐,並且將軍港從賊人手中奪回來。」
蘇菲亞的表情彷彿在忍耐痛苦般沉默,但沒有時間讓她猶豫下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蘇菲亞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齊克嗤之以鼻的笑道:
爲了不讓看守看到臉,吉兒悄悄地移動到蘇菲亞身旁。
齊克和卡米拉驚訝地屏息,看守士兵的雙眼也睜得大大的。
「……救出受害者的蘇菲亞大小姐、奪回軍港,就能破除妳是間諜的懷疑了呢。」
「我……我會聽。」
「什、什麼?」
然而,她所說的話並未被父親接受。更甚者,是否還可能讓她揹負四處殺害皇帝陛下的未婚妻候補的罪名,最後設計她自殺呢?若他自己殺了女兒,又聲稱女兒是無辜的,厚顏無恥地要求皇帝負責,那麼就能理解哈迪斯爲何會採取斷絕貝魯侯爵家血脈的殘酷制裁。
「我相信妳,吉兒小姐。我會告發……父親大人。」
「無論是什麼原因,只要妳死亡,貝魯侯爵必定會緊咬這件事不放,所以我會保護妳。」
「年紀小小的卻很能幹啊。不過討厭我們北方師團的貝魯侯爵,他的千金小姐在北方師團駐守的軍港被捲入敵襲成爲人質啊。真是傷腦筋,這下沒解了。」
「記得。啊──我知道了,要找到那孩子問出證詞嗎?」
「果然啊,我就覺得妳是女孩子。」
蘇菲亞對眼睛瞪得圓滾滾的三人斷斷續續地說明着:
爲了讓他們平安逃離而獨自留下的少女被冠上污名而死,自己卻束手無策。這件事只會令他們感到自己的無能而不願提起。
要告發父親。即便那是正確的舉動,心裏會有糾葛是正常的,這種狀況下毫不猶豫的人反而不能信任。然而,也不能拯救無法下定這種決心的人。
齊克和卡米拉說的話,讓看守的士兵聽了垂頭喪氣。齊克重重坐到地上大聲地說:
蘇菲亞的發言,讓齊克和卡米拉靜靜地將目光轉向她。那是對貴族那種特權階級纔會有的懷疑眼神。連人看起來很好的看守士兵,都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是的。但是妳必須告發妳的父親。」
「不過啊,北方師團無法逃過究責,有可能會像蜥蜴斷尾一樣被犧牲。」
「喂!那麼即使妳直接向皇帝陛下稟報,他還是可能不相信妳啊!」
「父親大人……」
她將手放在胸前,行了騎士之禮。蘇菲亞不禁臉紅地眨了好幾下眼。
蘇菲亞驚愕地喃喃說道。齊克一邊說:「妳的措辭。」一邊用鞋尖輕輕踢了卡米拉,但卡米拉只是意味深長地笑着。看守的士兵眨了好幾次眼確認道:
蘇菲亞說自己會成爲累贅,要大家丟下她。
「女兒高貴的犧牲嗎?真像貴族大人才會想出的事……真是噁心透了。」
不過,吉兒等待着。齊克、卡米拉與看守士兵也都沒有催促她。
「……讓哈迪斯陛下嗎?」
要是不清除這個疙瘩,之後會變得很麻煩,於是吉兒仔細地說明。
「我、我沒有用武之地,一切拜託妳了。」
「喂,她真的只是十歲的小鬼?而且不是男孩是個女孩?」
「跟性別或年齡沒有關係啦,那種手腕是天生的。」
「那麼我們開始行動吧,已經沒有時間了。若沒有在貝魯侯爵的私人軍隊抵達前解決,功勞很可能會被搶走。」
她無視背後傳來的竊竊私語,依序徒手扯開蘇菲亞、齊克與卡米拉的手銬。
齊克看着重獲自由的雙手,佩服地說道:
「就連小鬼都能這麼輕易地將鐵製品扯斷啊!我只聽說過魔力的厲害,看來不能小看呢!」
「纔沒那回事,是這孩子比較奇怪吧。」
「對、對皇帝陛下的未婚妻,那種說話方式不太好……」
「話說回來,我還沒有問過你的名字。」
看守的士兵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將手放在鐵鏈上的吉兒,然後膽怯地回答:
「就、就是剛纔卡米拉先生叫我的……我叫做米哈利。」
「咦?」
「……這就是所謂弄假成真吧!」
「難、難道妳是在不知道我名字的狀況那樣叫的嗎?爲什麼……啊,看守(注:日文發音與米哈利同音)?」
看守──也就是米哈利發出感到丟臉的叫聲,蘇菲亞聽到後微微笑了一下。
站起身的齊克做着伸展體操詢問:
「接下來要怎麼做?就算能在途中搶到武器,憑我們這點戰力,頂多只能發動奇襲逃走。」
「首先要離開這裏,去解救跟我們一樣被抓的北方師團,讓他們也成爲戰力。我猜他們應該關在同一個地方或是守在某個地方。」
米哈利將重獲自由的雙手「啪」地垂直伸直。
察覺到魔力的哈迪斯抬起了頭。是軍港的方向。
「……那麼恭敬不如從命,交給各位了。」
「桃子慕斯。不要再偷喫了,回答我,狀況到底如何?」
「我不知道是否圓滿,不過至少有個結果。」
「她那場爲了皇帝陛下而戰的演說打動了大家。小姑娘讓北方師團相信是你派她去解救他們的。你的身價被小姑娘炒作到暴漲中呢!」
她只是個孩子,但是銳利的眼神在昏暗的教堂中強而有力的貫穿他。
看來是皇帝陛下帶回的孩子引領的賊人入侵軍港,甚至還佔據了軍港。侯爵家的千金也成爲人質的樣子。這下傳聞中是菁英部隊的貝魯侯爵私人軍隊也會出動了。
「還能行動的人,在教堂安置好蘇菲亞小姐後去做防護路障!負傷的士兵,你們受的傷是帶着榮譽的,不要引以爲恥!各位,不要忘了大家是爲帝國和皇帝陛下而戰!我們要奪回軍港──所有人,準備戰鬥!」
「但是,妳不是……那個間諜少女嗎?」
「不,我是沒那麼說啦!不過她是位好妻子不是嗎?說不定真能帶給你幸福呢!」
「因爲她說不需要我啊!超厲害的,看來她真的不需要我,不但自己逃脫,在我找到她時,還正在跟教堂的敵人交戰。」
就是你們叫的──她把差點說出的這句話留在嘴邊。
不只能夠洗刷北方師團的污名,甚至有機會讓他們建立功績。若能順利,軍港遭佔領一事,也能解釋爲作戰方針之一,而非北方師團的失誤。
「哼,一開始那麼說不就好了──首先,要怎麼從這裏脫逃?」
「哦?看來能圓滿落幕嗎?」
正當她想着該怎麼做時,蘇菲亞牽起了她的手。
「這沒問題,但妳不需要護衛嗎?」
「並不是這樣……是我家的教育方針的關係。反正,不必擔心我。」
「如果妳有計策,我可以配合。」
「對。」
「我們不要妨礙大家吧。」
「蘇菲亞小姐留在教堂裏受到保護,北方師團倖存的人在你妻子的指揮下正努力反擊敵人,準備將軍港奪回來。超厲害啊!」
吉兒放開全身僵硬的蘇菲亞的手,伸手觸碰倉庫牆壁。卡米拉緊張起來。
但是自己不可能知道事情真相。有這種事也不奇怪。
「哈迪斯!聽我說,哈迪斯,你的妻子太有趣了!」
在裏面巡視的兩個敵人,其中一個被狠狠扔向牆壁暈了過去。他還傻傻地看着這一切時,後頸突然被抓住把他的身體彎下去,另一個巡視者的劍在他身體上方掠過。在意識到自己被救了的同時,那個巡視者的腹部被踢了一腳,雙膝跪地。
這是北方師團第一次展現出對抗敵人意志的一刻。
外面真吵啊,他彷彿事不關己的那麼想着。
「是認真的,也已經在進行了。」
「順道一提,我曾被人稱爲魔鬼軍曹。」
*
「我、我覺得不太舒服……水……」
北方師團是帝國軍隊。他既沒有學識也沒有一技之長,在靠着年輕與自豪的體力能做的工作當中,這是薪水最好的職業,能多寄點生活費回家纔是最重要的。這麼不光榮的死法,大概只是因爲自己運氣不好吧。
那樣的人生,才適合像自己這種人吧。
這樣能保住北方師團的面子。原本哈迪斯對自己要如何拯救蘇菲亞感到束手無策,現在也有了一線希望。
「但是──」她的音量雖然不大卻相當響亮,以更堅定的語氣說道:
「就是呀,這樣我們不但沒有被敵人的假情報騙,還保護了未來的皇后,這些纔會成爲我們的功績。」
「妳確實擁有魔力,我也說要看看妳的本事,但畢竟還是個孩子,只要告訴我們計策,由我們來執行就好。妳若不小心被敵人盯上了,反而會礙事。」
「她說沒空理我,叫我回到你這裏,完全把龍神當累贅耶!」
「不是要禰去保護她嗎?我都在做歡迎她回來的準備了。」
心跳聲突然劇烈跳動,他捂住了嘴。
聽了蘇菲亞與卡米拉的話,吉兒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場。確實,這樣北方師團不但保護了蘇菲亞,甚至還有吉兒,應該要把這個功績給他們。
「我叫吉兒•薩威爾。奉皇帝陛下的命令來救你們的。」
「哎呀,你得想辦法克服這個問題……不然會被甩的。」
「我、我聽到其他士兵被關在教堂裏!不過,聽說當中有不少人受傷……」
「已經上同一艘船了,就讓我們看看妳的本事吧!」
「爲了防止貝魯侯爵有藉口脫罪要抓到襲擊者嗎?我的妻子實在太優秀了。」
「重建的費用就從貝魯侯爵家榨取吧,總比斷絕一家血脈好。」
並且,連貝魯侯爵在背後牽線搞鬼的事都可能揭穿。
哈迪斯雖然感到喫驚,仍一邊動手將慕斯與鮮奶油拌勻一邊思考。
在這樣的狀況下,這句話簡直是滲透至五臟六腑的救贖。
大家都挺直了胸膛向她行禮。
「……她打算拯救所有人嗎?怎麼會這麼無謀……」
「這種卑鄙的做法,絕對不能容忍!不,是不能原諒!」
她將帶有魔力的右拳全力往牆上捶去。在一瞬間的寂靜後,倉庫牆壁伴隨巨大聲響崩落了。
「這次襲擊是貝魯侯爵自導自演。爲了打擊北方師團地位,以及摧毀皇帝陛下的勢力所設的陷阱。蘇菲亞小姐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成爲棋子,而我被冠上間諜的嫌疑。」
正將慕斯倒入模型中的哈迪斯,沒聽懂拉維的意思而眨了眨眼。
「等一下會有四個人進入教堂,其中一個人就是貝魯侯爵家的蘇菲亞小姐。」
她擁有那麼強大的魔力可以戰鬥,能自行逃脫是哈迪斯意料之中,不過他並沒有期待她奪回軍港。
不過,到底破壞了多少東西?他原本想預估一下損害金額,但途中放棄了。
「不過,牆就由我來破壞吧。」
「妳這表情完全是沒把自己放在護衛對象中……妳好像很習慣修羅場,難道在克雷託斯,只要擁有魔力,連這麼小的孩子都要從軍嗎?」
「嗯~真好喫。你在做什麼?」
「非常期待看到各位的活躍。放心,我會讓自己在不會死的程度掩護各位。」
吉兒一楞,接着看了齊克一眼。「哇!」卡米拉露出心疼地表情說道:
「這樣無法成爲戰力啊,果然還是我們自己逃走比較好?」
一股至今爲止最大的躁動在教堂中擴散開來。
當他正在想這些事時,看到教堂的天花板被打開,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接着看到從天花板一躍而下的正是那個間諜少女,他驚訝到無法出聲。
「不能捨棄北方師團不救。若因此被記仇,事後說我們是間諜欺騙蘇菲亞小姐就麻煩了。」
「軍港……她是認真的嗎?」
「那個被詛咒的皇帝怎麼會救人,而且還是救我們這樣的平民……」
受他委託去看吉兒狀況的搭檔,穿過廚房牆壁出現在眼前。
「這樣處理,無論是蘇菲亞小姐、北方師團還是貝魯侯爵家,可以不必全部捨棄或殺光他們吧?不進行恐怖政治,也許就能成爲不會受大家討厭的皇帝陛下了呢!」
「那麼請米哈利帶路,齊克和卡米拉護衛蘇菲亞小姐。」
何況,吉兒毫不懷疑齊克與卡米拉的實力。
齊克不客氣地說道,卡米拉摸着她的頭,米哈利也不斷點頭附和。
「妳從哪裏──?」
祂笑得東倒西歪,一點都沒有龍神的威嚴,正在測量鮮奶油分量的哈迪斯冷眼看向祂。
(無所謂了,我的人生結束了……只因爲皇帝陛下太無能。)
聽到意料之外的回答,哈迪斯正在打發鮮奶油的手停了下來。
繩子如紙張般「啪」地一聲扯斷,小小的手伸向了他,他坐直終於能自由活動的上半身。
「別──別說了啊,拜託。」
「什麼?交戰?爲什麼她要交戰?」
與北方師團合作,所有人一起保護蘇菲亞小姐是必須的共識。看到神情冷靜地說出這些話的吉兒,齊克與卡米拉互看對方一眼。
「皇帝陛下的命令?怎麼可能?」
那不是少女的語氣,是一個上位者身爲領導者的語氣。
不,事實上他認爲事情很不自然──爲什麼被抓起來的,都是平民出身的人?那些平時自認與衆不同的貴族子弟們都去哪了?
「她……她被救出來了嗎?」
「……也、也就是說,我能……成爲受大家喜歡的皇帝陛下嗎……?」
在敵人的嚎叫與怒吼中,吉兒轉頭向其他看傻的人說道:
不太抱持有人會前來救援的希望。軍港遭佔據,加上侯爵家千金若是死了,北方師團就會被追究責任,最先會處死的就是包含他的底層這些人。
拉維嘻嘻笑着,擅自喫了一片已經切下來準備當裝飾的桃子。
要是能夠存活下來,大概也只能在暗地裏邊喝酒邊咒罵「被詛咒的臭皇帝陛下」、「這帝國已經不行了」什麼也做不了。
(我有想過她會帶着蘇菲亞小姐逃出來……但她比我認爲的更優秀。)
「咦?妳是認真的?真的辦得到嗎?等──」
「那些襲擊者逃走的可能性呢?城鎮會受波及嗎?」
「沒有時間了,喪氣話等等再說。」
「我來救你了。」
(他們的魔力是在我的訓練之後纔有成果……只要掩護他們這部分就可以嗎?)
哈迪斯喫驚得睜圓了眼睛。不安的心情慢慢跟着湧上心頭。
「真是太好了。」
「因爲打鬥都只發生在軍港內,不會波及城鎮。小姑娘到處破壞他們的退路呢!對了對了,停在港口的船隻也都破壞了喔!」
「禰、禰別說對心臟不好的話,爲什麼我會被甩?」
「因爲你啊~到現在什麼都還沒做不是嗎?」
哈迪斯停下了動作,水便從傾斜的水瓶中咕嘟咕嘟地倒在圍裙上。
「喂!灑出來了!快拿毛巾,身上淋溼了會感冒的!」
「……不、不對,我做了桃子慕斯啊……這個難道不行嗎?那我現在去殲滅貝魯侯爵的私人軍隊可以嗎?」
「說你什麼都還沒做,不是要你因爲私情去殲滅軍隊,那麼做不就回到恐怖政治了……」
「那要做什麼纔不會被她討厭啊?我不知道,太難了!」
「啊~如果不知道,至少去實現小姑娘的願望吧!」
「知道了,那我只要把慕斯完成就可以了吧?」
「不對──不,這樣好像沒錯!咦?等等,難道我的等級跟你一樣低……?」
當哈迪斯在正在苦思的龍神旁脫下溼透的圍裙時,廚房的門打開了。
士兵們陸續走進來,他們的制服袖子上繡有貝魯侯爵家的徽章。
他們是貝魯侯爵的私人軍隊。
「抱歉,打擾了,皇帝陛下。我們奉貝魯侯爵之命前來護衛您!」
「護衛?我現在正在忙着做慕斯忙得很,你們不要製造灰塵。」
哈迪斯嚴肅的要求,卻被嗤之以鼻。
「我們收到情報,佔據軍港的賊人們下一個目標是這座城堡。爲了以防萬一,希望皇帝陛下移步到安全的地方避難。」
八成是因爲北方師團有奪回軍港的可能而着急了。這是爲了不讓他和吉兒碰面在爭取時間,哈迪斯對這個臨時起意的計策感到驚訝。
不過,這也表示事態發展應該不如貝魯侯爵的預料。他被只有十歲的女孩耍得團團轉,不知做何感想?想到這裏,哈迪斯的嘴角不禁上揚。
(這點我也一樣啊!)
「對貝魯侯爵而言,更有效的王牌並非身爲間諜角色的我,而是受害者角色的蘇菲亞小姐,我不認爲他們會就此放棄。」
「這裏的牆壁雖然是磚牆,但木造的部分很多,若火箭射過來,應該轉眼間就會燒起來。」
在擔心是否是敵人入侵的緊張氣氛中,蘇菲亞前來迎接他們。
他數着「一」的聲音響起,吉兒突然轉頭環視一圈。
然而,同樣身處無法動彈的環境,被同伴圍繞與被敵人囚禁的心理負擔大不相同。能活動的人幫忙做路障,或從教堂後方找出能運用的物資。手上有武器的人士氣也提高了。
「吉兒小姐!還有各位也在。」
*
「……哈哈,我太大意了!喂,就是現在,把侯爵千金給……」
「快選吧,你要讓所有人死在這裏,還是要乖乖放棄抵抗投降?」
外面的天色還很亮。疑似頭目的男人向前一步站了出來,即使是頭目,還很年輕。他看起來很輕浮但擺出一副善良的樣子,仔細地觀察吉兒。
有個從教堂里長椅擋住的窗戶縫隙中向外監視的士兵回報。
吉兒背後,大家躲藏在重新修復好的路障中。
現在不是擔心哈迪斯的時候。
那個男人只要能製作美味的料理和點心,安分地等待吉兒回去就足夠了。
「這是虛張聲勢!不用在意我,快殺了這小鬼──」
在儘可能不讓敵人發現的狀況下,一踢城牆來到教堂屋頂上,最後從天窗落入教堂內。
「聽好了,我數到四十!在數完前,把那小鬼綁好帶出來。」
「這是最後一艘船了!我們回去吧!」
(地震……不,是魔力?)
接着她用只有卡米拉聽得到的聲音悄悄說道:
「你們要是揚起灰塵就傷腦筋了──在原地向我跪下吧!」
他顫抖的聲音聽起來反倒很逼真。
吉兒抓住齊克與卡米拉的衣領一躍而上。齊克「喔!」地叫出聲。
「如果不是爲了斷絕他們退路才破壞船隻,難道還有其他理由──」
「我們願意交易!我們會把間諜的孩子交出去,把她交給你們後,請收手!」
現在對方應該正在商討是否有方法不被貝魯侯爵收拾掉。
不過,戰況並不佳。在教堂裏的人有半數是傷兵,能夠戰鬥的人,加上吉兒他們大約只有十人左右。
這是非常有男子氣概的發言,齊克和卡米拉對看了一眼。吉兒單刀直入地回答:
「對……蘇菲亞小姐就拜託各位了。」
「你能把這件事告訴皇帝陛下嗎?」
「很~好,那麼出來吧!」
「剛纔大家決定這樣稱呼妳。因爲叫名字會被敵人發現妳的真實身分,而且妳也確實指揮着我們作戰……」
吉兒將兩手手腕合併,要人將她綁起來,齊克咂嘴後,命令能行動的士兵拿繩子過來。卡米拉緊緊皺着眉頭,將吉兒的兩隻手腕綁在一起。
「沒有錯!如果只讓吉兒小姐一個人犧牲,我也……!」
「我不認爲他們會採取殲滅我們所有人的行動。對於受僱用的傭兵而言,最重要的是實際利益,所以他們現在要不是正在爲確保脫逃路線做準備,就是……」
確認完成同時,穿着北方師團制服的頭目舉起一隻手,他背後的士兵立刻在弓上搭起火箭,從正面瞄準。
吉兒一揮右手,周圍的敵人便全彈飛開來,教堂正面的瞭望臺也順勢折成兩半,往準備從其他地方射火箭的人們掉落而去。
「當然了,我們也差不多該準備逃走,纔沒時間浪費在殲滅你們所有人上。」
「喂,快點!教堂不知道可以撐到什麼時候!」
「請、請妳要平安回來啊……!」
卡米拉看着吉兒的眼睛點點頭,接着直接走向齊克說悄悄話。這樣蘇菲亞就安全了。
「……你們已經知道了吧,就是貝魯侯爵。」
「跳起來前應該要先說一聲啊,不然會咬到舌頭耶……」
沒有人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在這種不利的狀態下,沒有任何人打算把吉兒交給敵人。幫負傷士兵處理傷口的蘇菲亞也在對上吉兒的眼神時搖搖頭,像是在阻止她出去。
吉兒踢向地面,在火箭射出之前,搶先一步用膝蓋向頭目的臉部重擊而去,接着繞到他的背後勒住脖子。
沒想到自己身爲丈夫和貝魯侯爵一樣,這樣當然不好。
他取下三角巾,金色的雙眼發光,魔力從他腳底如漣漪般擴散開來,撼動了整座城堡。
大家的神情,看起來就像在等她下指示一樣,被大家用那樣的眼神看着,她不禁想回應。
吉兒踏在頭目的背上,折響了手指關節。
「是爲了不讓襲擊者在貝魯侯爵的私人軍隊攻過來時,能立刻從軍港逃走。他們爲了不讓自己被貝魯侯爵的軍隊殺掉,應該會改變作戰方式。」
「好,確實是那個小鬼沒錯。辛苦你們了。」
「看見正在瞄準這裏的弓箭手了!還有火箭……」
「沒問題吧?」
她那麼說道,米哈利把原本想說的話吞回去後點點頭。
「沒問題的,蘇菲亞小姐。我不會在這種時候做出讓計劃付之一炬的行爲。」
吉兒指着自己的臉,米哈利和其他人對她點了點頭。
「等等,妳忘記我們說過,也必須保護妳嗎?」
「並非如此喔,敵人的首領終於現身了。」
「很遺憾,蘇菲亞小姐平安無事喔。」
「吱」地一聲,門向內打開了。
「……隊長?」
「狀況如何?」
哈迪斯當然非常強大,不過可能又會在獲勝瞬間吐血倒下,吉兒心裏感到焦躁不安。她決定下次再落入類似的狀態,一定要優先確保丈夫的安全,否則沒辦法專心於眼前的戰鬥。
「順便告訴你,破壞所有船隻的人就是我。」
雖然吉兒從倉庫出去的時候,敵人就知道她在這裏了,但那是另一回事。她回應大家的體貼和期待,轉換了語氣向大家敬禮。
難道是哈迪斯發生了什麼事嗎?原本認爲他身邊有拉維跟着應該沒問題,但根本沒確認過拉維會不會戰鬥。
士兵們將手放在劍柄上警戒着,看來是僱主貝魯侯爵有交代不能讓哈迪斯逃走。這命令還真奇怪。
「不希望你們頭目沒命,就全都退下!」
「喂!北方師團,我是率領這羣傢伙的頭目──來做交易吧!」
皇帝根本沒有理由逃走。
「你們不會趁開門的瞬間攻擊吧?」
「讓我去吧。」
「……妳認爲教堂裏可能還有敵人?」
「神父居然拿着利器攻擊人,世道真是淪喪了。」
吉兒察覺到地面瞬間的晃動而停下動作。
「吉兒到底是什麼人啊?」
吉兒將大劍一揮,一邊在前方開路一邊喊道。她身後的卡米拉射出箭矢將船艙的粗繩射斷,圓木從裏面滾落,擋住敵人的去路。
還沒說明,外面就響起了喊叫聲。聲音聽起來比預期的年輕。
「神父應該還在,拜託妳了。」
「對方的船已經毀壞,沒那麼容易逃走,終於要全面抗戰了!」
「米哈利,由你來把我交出去──這是隊長命令。」
卡米拉露出嚴肅的表情。
「只要你說出和你勾結的是誰。」
倒數剛剛過了三十,時間點剛剛好。
慕斯只剩下冷卻這道手續,裝飾等冷卻之後再做就好。
(真是的,所有人都很有前途嘛!)
原本準備站起身的蘇菲亞眨了眨眼。
就算在背地裏聯手,表面上他們還是貝魯侯爵的敵人。北方師團採取這樣的作戰方式,貝魯侯爵的私人軍隊就必須對襲擊者進行攻擊。在那樣的情況下,他們在混戰中遭趁機殺掉滅口的可能性就會變高。
「……全滅的危機說來就來啊!該怎麼辦?隊長,現在不是奪取軍港的時候了。」
「……抓我就好,讓我的部下們逃走吧。」
「原來如此。那麼我就順從大家的意思──感謝大家的體貼。」
「那麼做會輸的,所以才說你頭腦簡單。」
米哈利低聲對她說完,打斷倒數的聲音喊道:
「不過,他們有沒有可能自暴自棄,反而朝我們進攻?」
「什麼……?」
吉兒起身的同時,米哈利大聲回答道:
「我說的話一點也沒分量。對那些高貴的人來說,我們就像垃圾一樣。」
「是!遵照命令,已經將出入口和窗戶都擋住進行防禦,雖然只是把周邊圍起來而已……但和隊長們出去前的狀況一樣,沒有變化。」
「間諜小鬼在裏面吧?把她交出來吧,那樣我們就不會對侯爵家千金動手,也會就此撤離軍港。若不照做,教堂可能會起火喔!」
他們向利用建築物的屋頂跑向教堂的吉兒抱怨着,但沒有時間了。
聽見卡米拉和齊克的話,讓吉兒踩着的頭目全身失去力氣。
首領對着教堂的方向喊到一半停了下來。齊克將一個人踹出來,那個與蘇菲亞商量的神父跌出教堂外。
「那麼該說再見──」
「頭、頭目!頭目,貝魯侯爵打過來了!跟講好的不一……!」
從另一邊跑過來的男人,胸口被箭給貫穿而喪命。從教堂中走出來的蘇菲亞發出了高亢的驚叫聲。
頭目想要跑過去,卻被吉兒壓制住。她對那雙充滿殺氣的眼睛輕聲說道:
「先忍住。」
「妳……!」
「你想全軍覆沒嗎?我知道你們只是棄子,我會盡可能幫忙,但現在你要忍住……!」
頭目瞪大雙眼。在倒下的賊人身後,騎士團出現了。那整齊又有紀律的模樣不會讓人認爲是私人軍隊,他們應該經過相當嚴謹的訓練。
「……妳就是誆騙皇帝陛下的小孩啊?」
從整齊列隊的騎士陣仗當中,一個騎着馬的男人走到前方。「父親大人。」蘇菲亞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他是強悍的男人,看向這裏的視線夾雜着嘲弄。沒想到當初在克雷託斯王城中自己居然能忍受這樣的眼神。
「即便年紀還小,也還是克雷託斯的魔女啊,妳這怪物。」
於是她這麼嘲笑回去。
「初次見面,貝魯侯爵。北方師團已經奪回軍港,您的援軍慢了一步呢。」
「妳胡說什麼,我可是趕上了啊。」
吉兒將剛剛踩在腳下的頭目往齊克那邊扔過去。這個好不容易取得的功勞,可不能被搶走。
貝魯侯爵露出鄙視的笑容抬起一隻手,同時間,上方有個巨大的陰影籠罩過來。
吉兒疑惑着地抬頭一看──是龍。從牠的口中噴出的並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連魔力都會燃燒殆盡,由龍神賦予的制裁之火。
「只要把你們全都處裏掉,一切就會結束了。」
「所有人,到教堂內避難!」
吉兒自己躲開當然沒問題,但只要她一躲開,教堂就會燃燒起來。只能阻止牠了。
吉兒小聲地說明,蘇菲亞彷彿看見希望般將雙手交扣握住。
吉兒一直看着他的側臉。
「齊克、卡米拉,把貝魯侯爵帶走。」
「妳有受傷嗎,我的紫水晶?」
不知是在和體內的拉維對話,還是獨自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哈迪斯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將吉兒放下來。
話中拐着彎是要拿救吉兒作爲交換,有意無意地語帶威脅。吉兒正想怒斥他的狡猾時,哈迪斯脫口喃喃說道:
混亂場面就像淋了冷水一樣安靜下來。那個讓人雞皮疙瘩直起的重壓與魔力,就像在克雷託斯王國時感受到的一樣。吉兒嚥下口水。
吉兒心中一驚,看着哈迪斯。頭目驚訝到瞳孔顫抖了起來。
「……請容我回報。軍港遭佔領是敵人的假情報。這是北方師團在知道敵人抓住我和蘇菲亞小姐後,爲了救出我們而擬定的作戰計劃,在保護我們的同時,從賊人手中奪回軍港。」
被詛咒的皇帝。當下的沉默彷彿在肯定這個傳聞就是真的,當吉兒準備打破沉默往前踏出一步時,哈迪斯靜靜地回答:
貝魯侯爵的話因爲頭被踩到地上而中斷。鞋底狠狠踩在貝魯侯爵後腦杓上的哈迪斯,以訓斥小孩的口吻告訴他:
「我會按照吩咐向您報告,皇帝陛下。」
那是他的撒嬌。聽到那個瞬間消逝的溫柔呢喃的人,大概只有吉兒。

「……我今天正式到北方師團赴任,叫做雨果。」
「要用什麼方式處置你呢?想利用女兒橫死來作爲批判皇帝的手段,這樣的父親要讓他受什麼樣的苦,我實在想不到。或是你的繼室和她女兒要另外處置?」
看着這一幕的卡米拉渾身起雞皮疙瘩,以雙手撫摸自己的雙臂。
「那……那個,哈迪斯陛下,父親的事情,我很抱──」
「你緊急到任,不認得我是誰也無可厚非。初次見面,我就是你們的皇帝。」
「怎、怎麼突然這樣!都給我起來攻擊!」
「沒、沒有。陛下才是,身體狀況沒問題嗎?」
「故作慈悲給大家看嗎?不愧是逼迫自己母親自殺的皇帝,真是仁慈呢!」
「咦?請、請問……父親大人之後會怎麼樣呢?」
「皇、皇帝陛下……怎麼會在這裏?」
「你已經跟死了沒兩樣,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喔。」
「陛下!那個少女還不知道是不是間諜。而且她實際上與佔據軍港的賊人聯手了。」
「這、這種事情,沒有人會認同──唔!」
「啊,不,沒什麼──拉維,別囉嗦了,我知道。我現在是有家室的人,纔不會毀了妻子的努力……絕對不能進行恐怖政治。」
「妳在爲我擔心啊,真高興。話說回來,軍港怎麼樣了?」
「哪有爲什麼,北方師團是帝國軍之一,你們是在當中執勤的人,連你們的長相和名字都記不住未免太不應該了。」
所有人都吞下口水,靜靜注視着哈迪斯的反應。
「你們做得非常好。齊克,還有卡米拉和米哈利。」
「妳擔心他是不是在勉強自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討厭,他是會讓人心生挫折的類型,皇帝大人……真讓人心動啊!」
貝魯侯爵大笑着被帶走了。在聽不到他的聲音之後,哈迪斯回過頭走過吉兒面前,視線看向蘇菲亞。蘇菲亞臉色鐵青,以顫抖的聲音上前說道:
「啥?這傢伙在說什麼……呃,喂!」
「我不能放着我的妻子不管,自己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你這……」
接着,哈迪斯稍稍歪了頭。
「在你當上皇帝前死了多少人?殺了多少人啊!我只是做了正確的事!想從被詛咒的皇帝手中保護國家和領地!從你這披着人皮的怪物手裏救出來!」
她一邊在意着沒看到拉維的身影,一邊抬起目光,便看到哈迪斯似乎高興地鬆了口氣。
「而我決定要順從我的妻子。」
她以爲那張臉可能會在某個瞬間顯露真正心情,但即使在所有事情都處理完後,哈迪斯身爲皇帝的神情都沒有露出破綻。
她將兩腳站開並抬頭往上看,上空的龍打開了嘴巴。
在哀號聲此起彼落時,傳來疑似落馬的貝魯侯爵的怒吼聲:
「就算有人同情我,擁護你的人也不會出現。因爲這個國家裏根本沒有人期望你當皇帝,甚至根本沒有人希望你活着啊!」
「恐怖政治果然有它的道理呢……」
被叫出名字的齊克與卡米拉對看了一眼,米哈利聲音顫抖地說:
頭目的喉嚨被緊緊握住,發出了可怕的聲音。哈迪斯爽朗地繼續說下去。
哈迪斯微笑着搖了搖頭。
「那麼,這樣事情就解決了,我的妻子是無辜的。接着是你,貝魯侯爵。」
但她的祈禱卻被貝魯侯爵的訕笑給打斷。
頭目──雨果在哈迪斯面前跪下,打斷一臉鐵青的貝魯侯爵。
「軍港內還有敵人,請陛下相信我們,在城裏等待。如果您說那孩子只是單純被賊人利用的可憐孩子,那也沒有關係。我會不遺餘力向周遭的人解釋。」
「陛、陛下!您在說什麼?難道──」
「看來無論是棄子還是其他人,我的妻子全都想救。」
「那、那個,皇帝陛下,請問是怎麼回事……」
「皇帝陛下的意思是,只要他承認所有的罪行並交出貝魯堡,就會饒他一命。」
雖然下半身還壓在龍的身體下,狼狽的貝魯侯爵卻露出勝券在握的表情。
如此說道的貝魯侯爵手指向了頭目。不過齊克只是抓住頭目的手臂,並沒有將他綁起來。
從龍的身體下爬出來,探出上半身的貝魯侯爵喘着氣說道:
哈迪斯在獨裁者的表情下,露出慈悲的笑容。
「但是,我就是皇帝。無論你們是否期望由我來當,事實都是如此。不會要求你們理解。」
一道響亮的聲音在吉兒身後響起,那語氣聽起來一點也不像音色那麼溫柔。
(要來了!)
哈迪斯以冷酷的眼神往下看向頭目,將手放在劍柄上。
「而你──也是北方師團的成員。」
龍的嘴裏發出了「噗咻」一聲噴出煙來。
「這樣不會罰得太輕嗎?引起那麼大的騷動,不該輕易放過他。」
「……」
「……這……這樣對待身爲侯爵的我,即便是皇帝陛下也不──」
這讓人難以置信的回答,令吉兒驚訝地瞪大雙眼。
「在龍帝的面前,他們怎麼可能辦得到呢?」
貝魯侯爵的嘲諷,讓現場氣氛降到冰點,哈迪斯瞬間面無表情。
他輕輕伸出雙手,從吉兒身後抱起她。
哈迪斯從齊克手上搶過頭目,單手抓住他的脖子高舉起來。
「我應該說過了,若我的妻子是無辜的,我會索討相對的代價。再說了,憑這種愚蠢的計策就想把我拉下臺,你是認真的嗎?想要羞辱龍帝也不秤秤自己有幾兩重。」
接着直接走向齊克他們的方向。
「……唔!」
「北方師團的制服真適合你。剛到任就遇到那麼重大的事件,真是辛苦了,幸好你活下來。好了,將你和你部隊所蒐集到的主謀者情報都向我彙報吧!」
吉兒急忙想從哈迪斯的臂彎中跳下來,卻被他緊緊扣在懷裏沒能如願,只好沉默地瞪着他,哈迪斯只是對她笑着。看來沒打算放手。
「哎呀,你的臉色變了。看來無論是什麼人都還是有感情的。太好了,看來我還不需要對人類感到絕望。好,那就從她們開始吧,要判烙刑還是拷問呢?都是因爲你太無能了,真可憐。」
在吉兒眨眼的瞬間,龍伸展翅膀朝着地面墜落,巨大的身軀將貝魯侯爵的軍隊壓垮。塵土四處飛揚,馬匹的嘶鳴聲響起。
「不過,我很任性。我的心意很容易改變,你趁早決定怎麼做比較好喔!」
雨果這麼做,便是表明自己願意成爲哈迪斯的棋子。哈迪斯微微一笑。
「……皇帝陛下竟然知道我們這種平民的名字,爲什麼……」
哈迪斯沒有回答慌張地米哈利,將頭目丟往地上。喘着氣乾咳的頭目抬眼看向哈迪斯。
蘇菲亞不斷交互說着謝謝與對不起,並跪了下來。
「……陛下,您剛剛說了什麼?」
不知道哈迪斯打算做什麼,吉兒只能默默地看着。
「不過我對於傷害她們一點興趣也沒有,不如這樣如何?你就沒有尊嚴地乞求保命,將貝魯堡交出來給我吧!」
哈迪斯將視線由呆愣住的齊克他們,轉移到頭目身上。
「也許是吧。」
雖然只是垂死的掙扎,但遭貝魯侯爵指着的頭目瞪大雙眼後,露出像是諷刺的笑容,吉兒看了不禁咬緊嘴脣。
吉兒在貝魯侯爵的城堡──這座準備要轉讓給皇帝陛下的城堡中享用晚餐及泡過澡後,說要爲她帶路的拉維現身,停在她的頭上說道。
對頭目而言,貝魯侯爵的軍隊就是他當前的危機。若他佐證吉兒是間諜,貝魯侯爵應該會願意暫時保護他。若吉兒無法給予更多好處,那麼告發貝魯侯爵對他並沒有意義,因爲假如得不到貝魯侯爵的庇護,他必定會遭哈迪斯處決。
「什麼……我是──嘎!」
於是吉兒不甘不願地在被抱着的狀態下開始報告。
「妳不必擔心,我沒打算要他的命。」
雖然對哈迪斯的命令感到困惑,齊克和卡米拉仍然照做了。
「……」
沒有其他人在。晚餐時,哈迪斯並未現身,吉兒一個人喫完了桃子慕斯。因爲無法直接信任貝魯侯爵的傭人,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現在已經讓所有人都離開城主居住的區域,不過因爲這居住區域使用了整個五樓的空間,所以拉維正帶領她到寢室。
「他不可能爲一點小事就露出受傷的表情。雖然那麼笨,好歹還是皇帝,爲了不被看不起,該做的樣子還是會做足的。當然他從一開始就具備成爲皇帝的能力與器度了……不過看過他平時的樣子,確實會感到意外啦!」
「對,我以爲他是更容易表露自己的人。」
她以爲他是更容易顯露怒意或不安的人,但從他的表情與行爲完全看不出這些情緒。
「沒想到他會露出殘忍的表情或威脅人,這點我也很驚訝。」
「那個是……嗯,他正在往不進行恐怖政治的方向修正當中……」
「不過我認爲,像他那樣把被人傷害的事當作沒發生並不好。這樣下去會逐漸變得理所當然地忽視那些感受,對自己或別人的情感都會變得遲鈍……這樣下去對陛下本身應該不太好。」
然後就會逐漸變得殘酷。因爲一直以來都是惡意相向,已經什麼也傷不了他時,自然會成爲毫不猶豫下達虐殺命令的人。
「原來如此。確實,他之前因爲與人們沒有交流,抓不準和別人相處的距離感,容易把什麼事都當真,又太極端。他真心期待如果沒有詛咒就能受到大家喜愛,相信自己可以交到上百個朋友。幸福家庭計劃也是其中一環。」
「爲什麼會那樣教育他呢……絕對會有反作用的。」
「我沒其他辦法啊!全都怪給詛咒就不是誰的錯了,得讓他認爲人們都是善良的纔行,不然他身上發生太多糟糕的事。例如他母親的所作所爲……那種母親太過分,但那傢伙還是……無法聽進那些事實。」
這種焦點轉移在未來一定會出現破綻。即便知道這樣的謊言會輕易被揭穿,拉維或許還是想讓哈迪斯抱持着希望度過一切吧。
「……也發生過讓他發現真相的事情……不過,人若是絕望就完了。他可是皇帝,而且是龍神的轉世降生的龍帝,能毀滅的事物太多了……」
「可是,也正因爲有拉維大人不斷告訴他不要放棄希望,纔有現在的陛下吧!我覺得非常了不起。」
拉維小小的眼睛眨了好幾下。吉兒伸出食指提議:
「所以趁現在讓他習慣人們吧!例如……嗯──讓他以成爲可愛的皇帝爲目標?變得容易親近又受歡迎。」
「那是什麼皇帝啊?要在頭上綁緞帶,發點心給大家嗎?……好像很適合耶。」
「像這樣,稍微讓別人看見他的弱點!陛下的外表非常出衆,可以利用反差作爲賣點。不必特地扮演強大的皇帝,因爲他已經非常優秀了。」
他並未因情緒影響而更改貝魯侯爵的處分,讓大家看見他面對粗暴的怒罵也有容忍的度量。而他記住基層士兵的名字,軍隊士氣也會提高吧。
他像示範般帶着吉兒的手轉動,漂亮地削着蘋果皮。吉兒專注地看着自己被操作的雙手,佩服地說:
「對,我家是個大家族,我不但有姐姐、哥哥,還有弟弟和妹妹喔。」
「那並不困難……我還有異母的妹妹跟弟弟,於是我想如果會做這些,說不定能讓他們稍微喜歡我而練習的。」
「因爲妳那樣的行爲就是希望引起喜歡的人注意而欺負對方啊!」
「不,小姑娘,妳怎麼看都是個小孩。」
「我覺得很可愛,讓我想起了弟弟。」
「對啊,即便只是形式上,夫妻就是會在同一個房間啊,而且這樣也方便警備。」
「……是這樣嗎?」
大大的手像魔法般削出了兔子蘋果。「喔喔!」吉兒的眼神亮了起來。
咀嚼蘋果的動作與他美麗臉龐的輪廓之間的奇怪反差讓吉兒笑了出來。哈迪斯有點不高興,仍舊將口中的蘋果咀嚼吞下後纔開口說話。這麼好的教養,非常像他的作風。
「要像這樣。」
「我想神和人類還是有所不同。」
「對,您沒事吧?這裏有水,我也從廚房拿了水果過來。」
「妳、妳看起來很會用刀劍,沒想到那麼笨拙呢。」
「對啊,我的父母看到了求婚的場面,既然我沒有回去,表示我被強大的男人抓住沒有能力逃跑,他們應該會說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咦?那個,難道皇帝陛下在房裏嗎?」
再次切入蘋果的刀刃,還是完美地連同果肉挖起,果肉彈到吉兒的額頭後掉了下來。她的背後傳來笑聲。
「妳說的話我無法理解,難道因爲我是龍神才聽不懂嗎……?」
身爲軍人,服從命令是理所當然的,否則軍隊就沒有作用了。加上傑拉爾德的命令總是既有效率又完美,完全沒有需要質疑的地方,所以她並沒有不滿。
「我現在沒有打算和皇帝陛下發展戀愛關係。」
「嘿~嘿~!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小姑娘,難道妳愛上哈迪斯了?」
「……我嗎?」
「……對了,那個,非常謝謝您。」
哈迪斯眨了數次眼後,終於開口輕聲說道:
「還能裝飾?陛下是天才嗎?」
「這次的事情。因爲您實現了我的願望。」
(……比起身體狀態,精神上的打擊還是比較痛苦吧。)
他沒有選擇那麼做,全是因爲順從了吉兒想救所有人的意願。
「如果有其他東西就能做裝飾了。」
「只要有妳在就夠了……我想喫蘋果。」
「當然啊,陛下是喝醉的人,需要照顧吧?」
轉眼間,房間便成爲搶救只喝一口紅酒就引發中毒症狀的皇帝陛下而奔走的戰場。
(……現在的我是個孩子,這只是家家酒的一部分,沒什麼好丟臉的!)
她一直想成爲一個照顧他人時能做到這件事的女孩。說出這件事讓她很不好意思,但哈迪斯並沒有笑她。
「……弟弟?」
「那傢伙已經在裏面了,加油喔~」
「對,我很習慣照顧喝醉酒的人……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叫人過來。」
(……不削皮不好吧……好!)
「那是現在吧?妳是在意年齡的問題嗎?」
「好、好的!」
「哪裏沒問題,說我是弟弟是怎麼回事……不對,弟弟是家人吧……?」
「沒錯。要說我一直以來比較像哪種作風,我屬於比起自己的希望,會以命令優先……」
「……算了,哈迪斯也是半斤八兩……啊,這個房間就是妳的寢室。」
在知道那個心意後,什麼初夜還是戀童癖這些疑慮全拋到腦後,吉兒順從他想做的事。
「我弟弟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陛下他一定也不會怕……這麼說來,我還沒跟家裏聯絡呢!雖然應該沒問題纔是。」
「而且我並不喜歡他隱藏自己受傷的情感。看到他那張完美僞裝的臉,就讓我想幹脆把他揍到哭出來算了……不對,害一個大男人哭出來也會讓人厭煩,又會想揍他叫他不準哭。」
拉維的眼睛發亮地由上往下看着吉兒,吉兒立刻眯起眼。
「那個……」
吉兒也喫了蘋果。似乎比克雷託斯產的還酸,但這個蘋果也相當爽口好喫。
哈迪斯原本可以殺了可能會說出不利證言的雨果,也可以當場處死貝魯侯爵。
哈迪斯反問,他的眉頭皺到不行。吉兒回答:
「……」
「是兔子……!」
「好。」
哈迪斯將削下的皮都丟進碗裏,在盤子上靈巧地切掉蘋果果核,將削好的蘋果整齊地擺盤,接着又拿了一個蘋果。
「啊,你喝紅酒了?小姑娘,快拿水!水!」
「……您會削兔子嗎?我、我不知道那要怎麼削……」
聽到她悶悶不樂地回嘴,哈迪斯邊笑邊坐起身。他抱起吉兒,放到他的兩腿間。接着從吉兒背後如包覆住她似的,將他的雙手各自重疊到她拿着刀與蘋果的手上。
「家人都是那樣嗎?」
「爲什麼要笑?是妳叫我喫的不是嗎?」
「我……喝太多……了……」
「請等一下!這樣難道是初夜──」
差點忘了。吉兒清了清喉嚨,決定趁這個機會告訴拉維。
「來,陛下,請張開嘴巴。」
在那之後,確實看得出哈迪斯的呼吸逐漸平復,臉上的紅暈也逐漸退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纔不會做那種愚蠢的事。」
「叫別人哭而揍人,真的哭了又要揍人叫他別哭啊?那樣太過分了吧?」
「動的不是拿刀的那隻手啊。」
「知道了,請稍等一下。」
拉維精準的批評,讓吉兒的視線飄向別處,她重新說道:
金色的眼瞳中充滿困惑,但最後哈迪斯還是張口咬了蘋果。
「嗯?」
「來洗手吧!」哈迪斯說完,拿出早晨洗臉用的臉盆裝滿水,將吉兒的手也一起放進去。隨後還拿了手帕仔細擦乾她的手,簡直保護過度。
「我們家是這樣。我如果有求助是另一回事,不過我們家的家訓是『強大就是正義』。」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終於在走廊最底處看到房間了。感覺走了很遠,果然還是因爲手腳比較短吧。看起來是相當大的房間,連房門把手的位置都很高。
「那當然也有關係,但首先,我想和陛下成爲只是因爲彼此的利益而結合的理想夫妻!」
原本想直接遞給他,但想起對方是位皇帝。於是拿着爲了切水果而帶來的小刀思考。
他其實想爲弟弟妹妹們這麼做吧。
她擰乾沾溼的手帕放在哈迪斯的額頭上。接着橫躺在牀上的哈迪斯,眼皮顫抖地睜開。
「妳也喫蘋果吧。」
最重要的是沒有皮就好,沒有皮就可以了。他如果要抱怨,就連皮一起喫。
看到他感到意外的表情,吉兒苦笑。
他以前身體不舒服時,一定沒有人爲他削蘋果,也沒有一起喫蘋果的人吧。吉兒拿起哈迪斯擺在盤中的蘋果,稍微想了想。
「反正就是……至少,希望他在我面前不要裝模作樣……否則我就是會想揍他。因爲覺得他像是在躲我。」
「對……妳看,完成了。只要稍微掌握技巧也立刻能學會喔。」
他維持摟着吉兒的姿勢,雙手再次靈活地操作刀子。
「……妳在照顧我嗎?」
「就算會使用刀劍,也不是誰都會做料理。」
「當然不喜歡。不過我從沒嘗試過能救出所有人的作戰方式,這次也沒把握是否能順利。」
拉維丟下一句「他平時不太喝酒的」便進入哈迪斯體內。爲了讓他儘快恢復,這好像是有效的方法。
「──妳是……紫水晶?」
她在牀上面向哈迪斯,接着將削成可愛兔子造型的蘋果拿到哈迪斯的嘴邊。
卡米拉和齊克應該也很熟練。不過哈迪斯緩緩地搖了搖頭,接過吉兒遞來的水喝下。
哈迪斯一副無法釋懷的表情,接着喫掉自己手上的蘋果。
當着急的吉兒準備向拉維抱怨時,位在房間正中央附有天篷的大牀映入眼廉。她不禁退後了一些,沒想到有個趴着的上半身從那張牀上垂落,讓她冷靜下來。
「妳那麼說,好像妳不是我的妻子而是部下似的。」
「……陛下?」
她轉了一圈刀子,將刀刃切入蘋果。輕輕的就好。她移動刀刃試着只削表皮,卻連果肉一起切了下來。
她伸手握住把手,施展了一點魔力將沉重的門打開。
「……因爲妳不喜歡恐怖政治跟殺戮這些事吧?」
「爲了什麼事?」
「家裏人多熱鬧是很好,但爲什麼我是弟弟?」
哈迪斯以一副不可思議地語氣一說,她的胸口怦怦地跳動。原本想繼續說的話,不知爲何讓人感到害臊起來。
「那個……所、所以能獲得陛下的幫助,我真的很高興……」
「不必特別爲了那種事感謝我,幫助妻子理所當然。」
「……可是,陛下卻因此被貝魯侯爵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不該說對不起吧。
吉兒回過身面向哈迪斯,將小小的雙手疊在哈迪斯手上。
「無論受詛咒或其他事,我都希望陛下活下去。所以下次如果再被那麼說,請您反駁回去。請告訴他們,您有我在!」
不能讓他再次遭受那種悲傷的默認。吉兒在心裏如此發誓,哈迪斯卻迅速甩開她的手,臉上紅暈愈來愈紅,彷彿少女般羞澀。
「妳……其實超喜歡我吧?」
「……什麼?」
「不然纔不會說希望我活下去這種話!」
「您對抱持好意的門檻也太低了吧?既然是家人當然會那麼想啊!」
剛說出口,便想起哈迪斯和家人沒有交流的事,因爲自己又說錯話而慌張起來。
不過哈迪斯感覺不像受傷,倒像泄了氣,突然眯起眼睛。
「原來如此,所以我是弟弟啊……」
「咦?啊,對,就是這樣。」
纔想着他理解力挺快的,哈迪斯就從吉兒手上拿走裝着蘋果的盤子,用被子將身體裹起來。
「陛下?」
「……我從剛剛開始就在發抖……可能是喝太多水了,好冷……」
「這種事要早點說啊!」
她並不明白自己想要接觸的是多麼危險的事物──否則,不會貿然地說出那類等同將手伸入哈迪斯內心的話語。
「抓到妳了。」
「……嗯,說得也是。」
(要讓我幸福?希望我活下去?真心的嗎?)
(但已經太遲了。)
她真是傲慢啊。他一邊帶着「怎麼可能辦得到」的嘲笑心情,一邊又有「試試看啊」的期待交織出現,無法停止內心莫名的興奮。
不能輸給想了解他的好奇心而深入探究。不能先喜歡上他。
當然啊。但自己不管怎麼回答都像不服輸一樣,乾脆保持沉默。
未滿十四歲,擁有能看見拉維的魔力。原本沒有期望對象比這些條件更好,但她比自己所想的更優秀。當被她求婚時,他從別的意義上感到興奮。
他的聲音甜得讓人有陷入戀愛的錯覺。
不過感覺不壞。
(可惡,因爲他像小孩一樣我就鬆懈了……!)
──下定決心的吉兒轉眼間就沉睡了,哈迪斯往下看着她。
不談戀愛。要擊潰堅決說出那句話的她,把她的內在引誘出來。
她立刻將另一條被子和脫下來丟在一旁的上衣抓起,讓哈迪斯躺下後蓋在他身上。在不經意碰到哈迪斯的臉頰時,發現相當冰冷。看來要讓他暖和起來可能需要花點時間了。
吉兒在打了聲招呼後,鑽進哈迪斯的被窩裏。她的身體太小,身高和寬度都不夠,但因爲體溫比較高,可以代替熱水袋。
「您試試啊!」她咬着嘴脣。她的內心是十六歲,已經體驗過初戀,也經歷過慘烈的失戀。
『……假如你是想在那種情境耍帥,我倒是可以安心了……但你是在測試底線的小孩嗎?』
所以臉頰發熱背後的意思,她也能假裝不懂。
『……啊~嗯。加油喔,我要睡了。』
「這樣您會比較快暖和起來。」
哈迪斯的頭側躺在枕頭上,她將臉探出來,位置在他的脖子附近。
「不,會冷是真的,我的腳趾沒有感覺,可能不太妙。」
「我不想做出喜歡妳那麼過分的事情來。」
(稍微試試沒關係吧!禰不是說女神應該沒辦法出手了嗎?)
「妳啊,要不要試着喜歡我?」
她害羞又不甘心地低下頭後,就被緊緊擁住。
哈迪斯將雙臂環抱住吉兒的身軀,金色的雙瞳在昏暗之中不懷好意地笑了。
「否則我會很想把妳的一切都揭開。」
「……失禮了,陛下。」
在自己的內在揭露出來之前──只是爲了避免這件事。
那是什麼意思?不過,似乎不能知道原因。
『說可能還有其他手段的人是你。再說,這小姑娘說了,她跟你只是以彼此利益爲目標的關係喔!你要是把她逼得太緊可是會被討厭的,那樣沒關係嗎?』
「妳知道嗎?所謂夫妻,就是妻子可以喜歡上丈夫。」
「您、您騙人……?」
「您、您說會冷,我還很擔心耶!」
聽到他那麼說就無法輕易離開了啊。
「真搞不懂,妳是個孩子還是個大人呢?」
「妳放心,我什麼也不會做。」
然而這女孩卻不斷地挑戰他,所以使他想在她逃走前持續追逐着她吧。
「明天早上的早餐得做好喫的麪包纔行……!」
他決定如果有一天能找到妻子,要下跪行禮來表示自己的尊敬。那是至少哈迪斯能展現的誠意。他認爲期待對方喜歡上自己這種事就像是個玩笑話,只要不被討厭就夠了。
「誰叫妳把丈夫當成弟弟,這樣太奇怪了吧?不可原諒。」
「……陛下光會說我,那麼您自己呢?」
慢了一拍,吉兒才反應過來。
所以他想被人喜歡看看。沒錯,想被她所愛。
(沒差,反正我習慣了。)
體內有個半睡半醒的聲音響起。是拉維。爲了不吵醒吉兒,哈迪斯只用思考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