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年輕之龍的反抗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1.6萬 字
哈迪斯·提歐斯·拉維很強大,這點吉兒從來沒有懷疑過。在曾經發生的未來中,她也充分體會過了,在戰場上多次被他像是戲弄般玩弄在股掌之間。
然而沒想到在這輩子又要再次體會這件事。
沒有完全接下來自上方的一擊,吉兒只好直接落到地面減緩衝擊。她已經立刻抬起頭,但早已有一道閃光從旁邊飛來。雖然勉強舉起長劍及時擋住,還是被打飛到一邊。
(可惡,明明沒用天劍卻還有這麼強的威力!稍微手下留情這點也讓人火大!)
「吉……吉兒老師!」
「魔、魔法部隊,進行瞄準!只是稍微阻止對方腳步也好!」
「不可以,不準出手!」
她看見哈迪斯往學生的方向一瞥,向他們喊道。哈迪斯單邊臉頰變得扭曲。
「學生很崇拜你呢,吉兒老師。」
與意有所指的聲音一起落下的一擊,被自己接住了。他果然沒有盡全力。
「這是怎麼回事?陛下……!請你向我說明!」
在將吉兒反擊的劍輕輕撥開後,哈迪斯做作地睜大雙眼。
「說明?爲什麼?我不認識你呀。」
「啥?居然不認得妻子的長相,算什麼丈夫啊!」
「妻子?我和妹妹要怎麼結婚呢?」
聽到他冷冷開口,不由得心裏一驚。確實好像在某個時候,自己把哈迪斯說成是哥哥。
「──難道那就是原因?你是笨蛋嗎?」
「啊啊這樣啊,你惱羞成怒。所以原來我們不是外人嗎?」
當她覺得糟了的同時,上方再次發出一擊。她將雙手握緊長劍,魔力施展至極限,腳下踩踏的地方出現圓形凹陷,魔力在四周奔馳。
然而只用單手揮劍的哈迪斯一副裝模作樣的表情。
「真安靜啊。」
「哈迪斯,快來!好像終於找到操龍笛了。」
「不是,我是受到一開始推動試圖與龍心意相通研究的人委託,爲了不讓研究被濫用……所以我想阻止這件事,不過可能已經太慢了……」
這個耳熟的名字,讓哈迪斯睜大眼睛。不過羅傑沒有與他對上眼,繼續說道:
「你對我真感興趣呢,不過是祕密……」
「……那個房間的底下好像有通往校舍的隱藏通道,快找找看。」
吉兒在上空被打飛,哈迪斯則往反方向離開。當她在空中迴轉落到地面着陸時,眼前已經沒有任何人影。在與哈迪斯戰鬥的期間,敵人也自動撤退了。
「哎呀,真傷腦筋啊。原來密探的所有人都想獨佔操龍笛,岡瑟似乎也跟其中一些人有所來往。」
「就……就算是嫉妒,到這種程度已經一點都不可愛了喔……!」
聽到他的反問,羅傑睜圓了雙眼。
「不過老師,追兵有可能會在前面的路上埋伏……」
「難道你是這個研究的相關人員嗎?」
這次羅傑交辦給身爲密探的哈迪斯的工作是「混入假扮成帝國軍的解放軍中查探狀況」。照理來說,一般人不會交付那麼重要的工作給纔剛成爲同伴不久的人,這讓他感到相當意外。羅傑明明看穿哈迪斯的強大,卻只是觀望着。
爲了讓士官學校培養學生,有來自拉維帝國配給的龍,不擔心沒有龍。
「爲什麼不能理解?羅傑!」
魯提亞投來懷疑的眼神,吉兒有氣無力地笑了。
她聽見哈迪斯用鼻子「哼」了一聲,於是雙腳用力踏地怒吼回去。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還是得救了。只不過她一點也不高興,更無法感到安心。
羅傑將手放開,用手指敲敲桌子。
「阿諾。」
「實在非常難找到啊,沒想到校長室就是笛子。」
「啥?你在說什麼,我哪裏看起來像直率的好孩子了?」
「我想要拉維帝國毀滅,拉維皇族的做法是錯的──如果我那麼說呢?」
這個感覺就如同那個令人不快的女神在耳邊唱歌一樣。
「少開玩笑了,你想被殺嗎?」
「不需要擔心我喔,吉兒老師。」
光是回想起來就想揍人了,但是現在只能按照哈迪斯的引導。
「所有人都背叛了?」
上面雖然用了委婉的用詞,但是想表示的意思很明顯。哈迪斯立刻斷言。
「什麼啊,你來了啊哈迪斯。
那也是當然的啊。
」
蹲在地上用拳頭靠着額頭的羅傑起身之後笑了。
「……哎呀,我只是開玩笑問問……」
如果沒辦妥當,就再用盡全力踩他,吉兒那麼決定後踏出步伐。
散落在桌上和地上的文件遞了過來。上面是校舍最高樓層與鐘樓的平面圖,上面寫着簡單的說明。哈迪斯收下幾份文件,唸出上面的說明。
句句都是這種令人惱火的說話方式。原以爲他正安分地等自己回去,沒想到是一直在鬧彆扭,難怪沒有親自送便當。並且在妻子沒察覺時和奇怪的傢伙來往。原來如此,不想去理解。
更重要的是從剛剛起一直有個刺耳的聲音。這個聲音害得羅甚至拉維的聲音都無法傳遞給龍。受到庇佑的哈迪斯也感到皮膚刺痛不舒服,只要距離太遠就無法與拉維汲取彼此的想法。
應該也是如此。嘆口氣的哈迪斯轉移到拉維指出的地方,顯而易見是用來展露權威的士官學校最高樓層。
「研究本身已經轉交給別人了呢。」
「……啊啊,我沒事。我們也趁這個時候趕快撤退……」
「老師?你怎麼了?怎麼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樣……」
「運用魔力來演奏,就像是巨大的音樂盒一樣啊。雖然看起來好像不能帶着走。」
「不過呢,嘿咻,你看。是岡瑟想要燒燬的資料。」
「……難道你也是希望拉維帝國毀滅,贊成叛亂的那派嗎,哈迪斯?」
「真強呢,真不愧是吉兒老師。」
他從半毀的門中瞄了一眼,有幾個人倒在地上,全都是在酒吧看過的面孔。
「那麼結果,操龍笛這東西呢?你拿到手了嗎?」
「……你真是個直率的好孩子呢,魯提亞……」
「不過好像被岡瑟猜測到會有人潛入的樣子,正在戰鬥中。」
「所有人都趁現在往校舍移動吧,不管要做什麼,重新整頓後再說。」
「如果我說是呢?」
魔力強力奔馳的火花映照哈迪斯的臉,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羅傑搖搖晃晃轉過身,但他全身上下逐漸被染紅。羅傑將那些不知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血從臉頰上如汗水一般甩落,然後笑道:
「因爲操龍笛不是爲了做這種事纔開始進行研究的!」
他混入避難的人潮觀察四周。校舍遭到無情摧毀,以及因爲龍四處飛行而懼怕天空的觀衆與居民們,由士官學校的老師們無中生有地說着「我們是解放軍」、「是魯提亞殿下令讓拉維帝國軍打來的」一邊引導人們避難。
「那條通道連接到校舍,你們自己決定要守在裏面還是逃亡吧。我會去尋找讓龍變奇怪的原因,要不然所有學生都被殺的話,每天早上醒來還是會感到不安。所以你不需要保護我,請去保護學生好嗎?」
羅傑攤開已經燒燬一半的羊皮紙信件。剩下的只有上半部,日期大約是四個月以前。雖不知道寄件者是誰,但能看到收件人。
「這、這是怎麼回事?這些傢伙是剛剛那些人的同伴吧?難道他們內部分裂了嗎?」
(難道是克雷託斯在咬東西嗎?真不舒服。)
(一開始的計劃是假扮拉維軍的人襲擊學生,藉此以大義的名義進行起義。也就是說密探們被假情報給騙了。)
「你有沒有哪裏受傷?沒事嗎?」
羅傑原想笑着矇混過去,卻緊緊抿起嘴脣,平時總是沉穩的眼神深處閃爍着懷疑。哈迪斯冷冷地看着他。
「看起來是這樣,雖然早就有所徵兆,不過這一切都是我的壞習慣害的,我希望儘可能相信別人。」
麥納德可能找了一些理由,並沒有阻止岡瑟的行動。本國沒有收到報告,也是因爲麥納德本人可能有叛變之意。
將事情的真相攤開,這場騷動的目標就是魯提亞。
羅傑的行動是爲了將證明操龍笛在士官學校裏的證物送給麥納德,好讓他向拉維帝國提出,然而根據信件內容,麥納德早在半年前已經收到實物或接近實物的東西。然而卻派他來找不存在的證據──擺明是在爭取時間。
「這裏連接着房間正上方的鐘樓,是預備鈴響起的地方,這張桌子就是啓動裝置。輸送魔力後就會啓動──這樣那個聲音應該就會停止了。」
「你又想被踩嗎?笨蛋丈夫!我是絕對不會跟你離婚的!」
「真正性格扭曲的人,反而會假裝自己是個直率的好孩子爲所欲爲。只在乎最後的結果是否妥善解決,因爲自己贏了就驕傲地嗤之以鼻並且取笑……!」
「被騙了呢,麥納德已經拿到操龍笛了。」
「抱歉啊,那些是在見過麥納德之後的事了。我實在不想相信……偏偏是那傢伙用那樣的方式使用這個研究,我不想相信這件事。」
(多虧如此,自己可以自由自在行動……到處都不對勁。)
染血的劍尖試探性地指向自己。哈迪斯反問:
「……是寄給麥納德宰相啊,與龍的音樂盒交貨有關。」
即使因爲蒼龍班的勝利毀了計劃,也不可能那麼剛好出現「突然襲擊學生的拉維帝國軍」與「爲了保護學生與觀衆而起義的解放軍」。
密探的事恐怕已經被岡瑟那邊發現了。
哈迪斯喃喃說完後,在閃電般奔馳的魔力之中抬起臉。拉維一溜煙進入他的體內。
「這不是吉兒老師做的吧?你從剛剛開始好像就不太對勁。」
「在問我之前,你才該說說你是什麼人。」
校長室的門那端出現爆炸,隨着煙霧的出現,一個曾在酒吧看過的男人被打飛出來,跌在走廊上。
「那是從剛剛背叛的傢伙那裏聽到的情報吧。你相信嗎?密探工作穿幫也是,因爲麥納德的命令建立的密探部隊變成只剩下你一個人也是,麥納德有罪這點不正能解釋這一切嗎?」
這次聽說解放軍的計劃是利用暖場的金龍班的勝利助陣,與假扮拉維帝國軍潛入士官學校的同伴們一起表明這是對拉維帝國的起義。因爲可能有想抓麥納德宰相的激進派在場,讓羅傑相當警戒。
羅傑轉過身回到校長室。接着他的手碰觸擺在窗邊的豪華桌子,瞬間魔力纏繞在焦糖色的桌子上發出光芒,接着房間整體綻放魔力的線條。
「士官學校的東西是試作品……爲了將其縮小以及根據魔法來加強效果範圍,已經將研究交接完畢。士官學校往後以完成研究爲目標,需採集大量的龍叫聲……特別是必須要有黑龍的鳴叫聲。」
「……我說了,只是開玩笑呀。操龍笛確實有找到,就在這裏。」
「不,不會的,就算有也在我能處理的範圍。」
就來瞧瞧能幹男人的做事態度吧。
接着他們在通往地下的樓梯,找到被綁着且暈過去的士兵。
「──你們打算逃去的休息室底下,有條隱藏的通道,裏面都已經收拾好了。」
「你知道嗎?我其實是個能幹的男人喔。」
走廊上鋪滿紅色的絨毯,宛如某個貴族的宅邸。
「是啊,最後這纔是最糟糕的。」
「還在說這種話,真是的,你這男人嫉妒起來就一點都不可愛……!」
原本跟着羅傑的拉維,從上空找到這裏後滑翔飛了過來,停在哈迪斯肩上。
即使完全不像,但還是有可能是研究人員。然而羅傑不知爲何瞇起眼睛,將視線稍微往下看,開朗地笑了。
「哼嗯,那是你的情人?還是朋友?或是家人嗎?」
「吉兒老師!太好了,那傢伙是什麼人呀……」
「……可能不只那樣。我聽說過麥納德曾經因爲受傷被送到市政廳。」
接着出現刀劍相交的聲音與銳利精準的魔力爆炸。哈迪斯將手放在腰間佩帶的劍柄上,在充滿煙塵的走廊瞇起眼睛。不知是否判斷打不贏,有個咋舌後從哈迪斯身邊跑開的男人,也是在酒吧中見過的面孔。
纔剛發現施加在雙手上的重量消失,魔力的衝擊波就來了。
羅傑把姿勢放低,對着瞪了眼走廊便逃跑的男人背後揮劍。那似乎是最後一個人,然後便沒有動靜。
劍尖放下了。羅傑將劍上與手上的血甩掉,將劍收進劍鞘後露出苦笑。
學生們驚訝地面面相覷。諾因立刻進入房間裏面,和大家一起確認地板之後,立刻就找到了。有一道會對魔力有反應的門。
「麥納德是有罪的,甚至非常有可能與岡瑟聯手。」
「他叫做阿諾·提歐斯·拉維,是希望龍與人類能夠互相尊重,提議進行能與龍心意相通的研究的人物,不過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他是個能幹的皇子呢,你知道他嗎?」
「……聽過他的名字。」
「那就好說了。他認爲如果人類不相信的事能由龍來證明的話,就能夠迎回龍帝了,所以最早是爲了政治上的目的纔開始進行研究。不過對某些人會產生不利吧,因此最終無法在拉維進行研究,經過許多曲折,結果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很過分?」
如此說完的羅傑毫不遲疑地走出房間。他應該是打算一個人去市政廳吧。拉維用慎重的語氣對被留在原地的哈迪斯說道:
『要怎麼做?若是在回拉維帝國之前不採取行動,可能就會太遲了。』
「但是龍的狀況沒辦法讓人使用,而且要說太遲也早就太遲了。盡力在這裏把事情解決比較好,而且……」
──我想阻止這件事。
那張看似已經放棄,不過又不打算捨棄希望的側臉,讓他莫名感到掛心。而且還提到了阿諾的名字。
爲了追上大步離去的羅傑來到走廊上,便立刻捂起耳朵。他意識到這是笛子的聲音,是因爲拉維的大喊:
『不是已經停了嗎?從哪裏來的呀?跟剛纔的完全不同──!』
彷彿是在回答他,校舍的牆壁因爲龍拍打翅膀而被吹飛。校長室的操龍笛應該壞了,但龍的攻擊並未停止。由紅龍帶頭,好幾頭龍擺明緊盯着羅傑。
羅傑雖然擺出架勢,不過包含紅龍在內有數頭龍,要在這麼狹小的場地應戰實屬亂來。實際上,羅傑立即釋放灌注魔力的閃光在龍的火焰中消散,腳踩的地面也隨之崩落。
哈迪斯踩踏走廊地面,抓住羅傑的手臂逃到角落,龍的爪子擦過,衣服的袖子破了洞。羅傑睜大雙眼。
「放開我!我沒問題,你──」
「閉嘴!」
這些龍並不正常。它們並沒有認知到哈迪斯是龍帝,命令不管用。
然而總該知道──至少本能知道誰纔是強者。
「退下。」
金色眼瞳看了過去,那些龍被氣勢所壓迫。大概是因此稍微放鬆警戒,使他慢了一步才感應到普通結界無法擋下的魔力,有如見縫插針般朝着正確方向而來。
(狙擊?沒想到這些龍的襲擊是幌子──)
「沒有,覺得好青春啊……年輕真好呢。」
「那麼讓少數人去偵察吧。這上面如果是校舍,我想要去保健室和食堂調度物資,不然也沒辦法好好休息。老師,如果門能打開我也想去。蒼龍班的跟我來。」
「小姑娘,接住這個老師趕快逃──辦得到吧?」
「二~一~真可惜,沒有人投降。實在太難過了~再見了~」
哈迪斯毫無起伏的聲音和拉維簡略的說明,讓人聽了腦袋都要快瘋了,不過總之先將打算挺身而出的魯提亞與諾因兩人按住。
「哈迪斯……聽着,仔細聽我說。如果……如果麥納德已經太遲……已經沒辦法阻止他的話……把我的腦袋,帶走。至少還能當作叛亂的證據……」
「爲什麼?阿諾和麥納德跟你是什麼關係?沒說明清楚就要脫離戰線,少開玩笑了!」
「我也要去,食物都已經搬下去了。」
紅色的顆粒擦過哈迪斯的臉頰。
「知道啦,保健室往這邊。」
(倘若演變到那地步,拉維會變得如何呢……如果走到降低神格的地步……)
「喔,我看到小姑娘了,呀呵!聽好了,我現在開始當副聲道──」
「早知道讓學生們全滅就好了……吉兒動不動就想去保護除了我以外的人……有家室的人真辛苦……」
「沒錯,如果是等你長大後再來幫我的話,我會很感謝。」
(反觀哥哥則是……)
羅傑對着驚訝得張大雙眼的哈迪斯微笑,接着閉上眼睛。拉維慌了起來。
爲了降低攻擊威力展開的結界遭到貫穿所發出的聲音,讓龍受到驚嚇拍着翅膀逃走了。
爲了止血,他脫掉羅傑的上衣。呼吸很急促。
因爲校舍的慘狀臉色陰沉的諾因,快速眨了眨眼睛。
「這個老師會說明接下來的作戰還有傳話,等下跟他確認──!」
「啊啊,這是我現在的目標,只不過是未來的事。」
「心臟還在跳喔,只是暈過去而已……但是……」
「什麼?那樣會繞遠路耶,難道你不懂花太多時間比較危險的道理嗎?」
「吉兒老師,在那之前,我們暫時把這裏當據點如何?現在沒有被跟蹤的氣息,而且這裏的出入口只有老師準備打開的上面這個和那個門而已。只要幾個人輪流站崗監視就可以,先在這裏休息吧。」
「由我來救羅傑老師,你們留在這裏。東西拜託你們了。」
「……啊啊,嗯……中間開始,就覺得,應該是吧……」
想擊垮萊卡大公國的叛亂很容易,不過不能讓龍的研究外流。
「「我要去。」」
「……難道你們是政治策略的關係?那麼我……」
吉兒悄悄在食堂出口往走廊望去。接着被魯提亞抓住肩膀。
「啥?那是羅傑老師耶,原來他被抓了。」
「從那邊會經過迴廊,上二樓後再下樓比較不引人注意。」
現在又不能放着羅傑不管。「啊啊真是的!」哈迪斯幾乎快要發脾氣。
「謝謝你的自願,但還是不必了。我不想欠學生人情。」
如果羅傑沒有跳出來的話。
「是魔力壓不同就不會啓動的機制。這裏應該是出口,我來打開。」
諾因的嘴角不高興地垂了下來,但卻沒辦法反駁。魯提亞「哼」了一聲,像打了勝仗似的笑了,但在看到吉兒之後便沒了之前的氣勢。
「……我說老師啊,聽說你有男友是真的嗎?」
「……雖然我,瞞着麥納德……還是,做得不夠被徹底懷疑了嗎?聽着……」
羅傑帶着自嘲喃喃說完後,抓住哈迪斯的肩膀。
「不如我來幫你吧?那樣的話立刻就能實現喔。有下一任萊卡大公當學生的話,就會有人跑來討好。資金、人脈和權力都交給我吧。」
魯提亞的提議,讓揹着醫療用品相關用品的吉兒笑了。
「咕嘰。」
不過還能避開致命傷,可以降低到只有擦傷。
「不行,要是你們兩人都不在,學生們會感到不安──」
「放心吧,吉兒老師,只要用魔法幫忙把剛剛的出入口關上就好,這裏還有蘇堤老師和熊老師在啊。」
『哈迪斯!這傢伙沒事吧?』
「要潛入的話是我們比較擅長啊。而且如果這裏被攻打,我不在場比較好吧?畢竟那些人的目標是我。此外這裏還有受傷的人。」
那個研究只要走錯一步,就會扭曲真理。若是交到克雷託斯的手上更不敢想像。
「我知道了,那就三個人去。聽好了,我的命令是絕對的。」
「你是笨蛋嗎?我明明躲得開,沒問題的!」
「要去偵察的話,我也要去。」
即使只是在腦中一閃而過也讓人火大,她一邊那麼想一邊調整魔力壓。頭上的出口咻地浮起,自動打開了。
哈迪斯忽略拉維的吐槽,背起暈過去的羅傑站了起來。
「……應該是吧……哈哈……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去擋了……」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魯提亞的視線落在斜下方,不看她的眼睛。諾因不知爲何慌張地交互看着魯提亞與吉兒。
「你……」
吉兒對着顧慮受傷學生的諾因點點頭。魯提亞說道:
「吉兒老師,這上面打不開。可能被東西擋住了。」
很有可能發生。剛剛的狙擊手,分明是對着哈迪斯來的。
「不準吵架!」
兩人都那麼說真讓人傷腦筋。學生對困擾的吉兒說道:
他的語氣非常平淡,完全沒有幹勁。然而諾因與魯提亞極度認真。
哈迪斯已經決定要服從妻子了。
那個的遙遠的背影與現在進行式處於膠着狀態的對象相同,他的聲音正環繞在身邊。在吉兒回過頭之前,諾因與魯提亞已經蹲進一旁的迴廊陰影中,用眼神示意要她看往校舍屋頂。
「咦?吉兒老師,你要建立學校嗎?」
「……你沒事吧?」
咬着嘴脣的哈迪斯,頭上有龍羣正在拍打翅膀列隊,似乎爲了監視校舍盤旋着。一旦被發現可能又會來襲。
「啊~啊~啊~啊~要向各位學生們報告!」
意料之外出現的不只聲音的主人,還有羅傑。吉兒也急忙躲進陰影處,抬頭看向對面的校舍。哈迪斯帶着幾名士兵,一手拿着擴音器,一手抓着嘴巴被封住並五花大綁的羅傑──此外,吉兒還看到另一個東西。
『又在說這些話。』
連蘇堤都有精神地回應,吉兒只好不甘願地點頭。
「這麼說來,我的確有答應你們贏的話就要說。不過好難說明啊……不是很希望大家到處傳這件事,而且現在和對方正處於膠着狀態……」
自稱是能幹的男人看來並沒有說謊。隱藏通道里沒有敵人的身影,最後通往的地方是個巨大地下室。不知是否爲了替代倉庫而建造,不但有牆上的層架,角落也看得到像燭臺的物品,只不過都覆蓋了灰塵。裏面還蓋有幾個小房間,深處有個階梯往上,頭頂看得見一個把手。
應該是哈迪斯爲了不要讓士兵從這裏進入而擋起來的。站到前方的吉兒輕輕用手一碰,像是那個功用的魔力起了反應。
「老師,你比我們還小耶。好了快點打開,我快去快回。」
「……你長大了呢,哈迪斯。」
吉兒開口後,兩人終於閉嘴。
她被叛逆的魯提亞出聲催促,但仍然爲感受到他的成長而開心。
「這個老師是因爲想幫你們,想從我們這裏偷走情報的壞人~」
好重,好麻煩,真是夠了,乾脆把這裏剷平比較輕鬆。但是如果不執行幸福家庭計劃,妻子又會罵人,真是沒辦法。
「那是活該啦。對了,我從這裏退學,進入吉兒老師建立的學校好了。」
「……那隻要不是學生和老師的關係就可以嗎?」
「到處都壞了……是龍到處破壞嗎?學校竟然變成這樣……」
爲了讓心情冷靜下來,他把手放在額頭上,做了深呼吸。
(麥納德表面上是保守派的人。因爲他轉變爲積極派,將會增加說服力,導致其他保守派或中立的人跟隨,而改變方針最適合的理由就是士官學校學生的犧牲。這麼一來,學生們要是沒有人犧牲,麥納德的尾巴可能就不會露出來……該怎麼做?)
「艾琳西雅的話……一定還記得我的長相……維賽爾和里斯提亞德嘛……哈哈,就不知道了……因爲七年,很久啊……」
羅傑睜大眼睛,眼神沒有對焦地笑了。哈迪斯抱着他失去力氣的身體咋舌,背起羅傑從崩塌的牆壁往校舍外一起跳下去。那個狙擊手似乎直到最後都不讓哈迪斯察覺自己的存在,可能還在瞄準他們也說不定。
落地之後環視四周,沒有出現狙擊手的氣息,對方可能也警戒着不想被看破所在位置吧。總之先把羅傑的身體放入草叢中,察看他的傷口。位置在側腹,子彈看起來漂亮地貫穿身體,但那是灌注了魔力的子彈。羅傑雖然運用自己的魔力避免內臟受到攻擊,不過相對的體力卻遭到削弱,血也流個不停。
「……怎、怎麼了?老師,你的表情……」
「怎麼突然這麼問,你從女生那邊聽到什麼嗎?」
聽到羅傑的聲音逐漸虛弱,他的內心不禁着急起來。
「既然如此讓我去吧。金龍班比較熟悉校舍的構造。」
「你們如果不投降,這個老師就會被我推下去~倒數十秒後就推他下去~」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
「如果,岡瑟和麥納德,兩人,聯手的話……這樣下去,攻入拉維也,不奇怪……雖然你,可能已經察覺了……」
「那個男人就是在會場上和吉兒老師對戰的對手吧……還有,那個是──」
吉兒先探頭確認沒有任何人,接着與魯提亞以及數名學生來到外面。運氣好的是這裏是食堂廚房的地板,下面可能原本是食材倉庫。魯提亞立刻叫了諾因幫忙把風,開始從食堂將水和食物等物資搬到地下。
「喂,振作點。你應該已經發現我是龍帝了吧!」
疲憊不已的學生們雖然很高興,但從窗戶看出去的天空中,還是固定有龍來回飛着。敵人沒有出現,應該也是爲了避免受到龍的攻擊波及吧。但是若是吉兒他們被發現,就不知道下場會如何了。
所幸沒被敵人發現便抵達保健室。他們把能帶走的東西全都拿走之後折返,也沒忘記順便確認周遭情況。看見旁邊因爲崩落被掩埋的走廊,諾因唸唸有詞:
用上衣代替繃帶纏好傷口的哈迪斯,手停下了動作。
「學校已經完全被包圍了~請不要抵抗現在立刻投降~」
「接下來就拜託你了──小姑娘!」
真是太亂來了。但她還是往地面一蹬。
接住從屋頂被推落的羅傑後,直接踢向校舍的牆壁跳到屋頂。因爲吉兒的舉動感到驚慌失措的士兵們行動相當緩慢,她甚至有餘力和抬頭的哈迪斯對上眼。還以爲他會露出討人厭的笑臉,看到鬧彆扭的表情讓她相當意外。他的薄脣朝着吉兒動了起來,她認爲是傳話而仔細盯着。
(你、喜、歡、我──)
──你喜歡我嗎?
「啥?爲、爲什麼要現在,在這種時候……!」
哈迪斯的一擊,朝慌亂的吉兒襲來。灌注魔力的閃光幾乎是從吉兒的頭頂擦過,撞在殘破的校舍上揚起煙塵。吉兒藏身在那陣煙塵當中,回到諾因與魯提亞的身邊。此時,哈迪斯的聲音再度響起。
「果然躲起來了啊,可惡的餘黨~仔細聽好,現在起三小時之後,就要開始進行總攻擊~做好覺悟啊~好了聚集在這裏的各位先解散,總攻擊之前先休息一下。」
「吉兒老師,羅傑老師怎麼樣?」
「放心吧,他還活着。老師,請你等一下,有話等回到安全的地方再說吧。」
哈迪斯雖然那麼說,但有追兵來就麻煩了。雖然很過意不去,但吉兒背起仍然被綁着的羅傑,將他的腳拖在地上跑了起來。諾因與魯提亞也抱起物資跟上。
「啊,吉兒老師回來了!狀況怎麼樣──羅傑老師?」
「空出空間,別忘了把入口關上。」
首先把綁住羅傑雙手的繩子與封口解開。羅傑「呼哇」吐了口氣。
「──那傢伙,居然真的把我推下來!我可是爲了救他而受傷了耶!」
「什麼?怎麼回事啊?」
「魯提亞,等等。羅傑老師,關於總攻擊你知道些什麼嗎?」
學生們的騷動似乎讓羅傑恢復理智,他把聲音壓低。
「啊,啊啊。要先說那件事嗎……但是爲什麼會要我跟吉兒老師說……」
「先別問了,沒有時間了。請直接告訴我,我會懂的。」
「喔,吉兒老師說話還是一樣帶刺啊。我想着總不能一直依賴學生們嘛。」
「……說實話,我的心情也很微妙。她居然是龍妃……更重要的是,吉兒老師居然是人妻了……」
「諾因!」
「你是不是太熱衷學生生活,忘記自己的職責了?應該已經向你轉達過那隻蜥蜴魔獸很可疑。而我們現在已經確認就是黑龍,這表示龍帝似乎躲在某個地方呢。好了,錄了黑龍鳴叫聲的收音器在哪裏?」
劍尖指着倒下的諾因頸部。諾因趴臥在地,重複着急促的呼吸,看來是還活着,不過血液逐漸蔓延。
「沒有時間了,諾因、魯提亞。你們在我防守的期間訂出鎮壓市政廳的作戰草案,其他學生幫忙照顧羅傑老師。」
她對羅傑試探性的提問點點頭。
「我的確有想像到他知道自己被說是我哥哥時會很消極。他進入解放軍──叛亂軍裏的過程我也明白。但是在他推落羅傑老師之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我總覺得不對勁。」
「所有人都安靜。應該還有後續吧?」
「說、說得……也是啊。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我問了奇怪的問題──你爲什麼在笑?」
將僅僅兩天的變化淺顯易懂地傳達出來的報紙標題,貼在學生藏身處的地下室牆上。
就在他彷彿站不穩似的退後幾步時,脖子被緊緊勒住,身體也遭到束縛。
「喂,魯提亞,守備的時間到了。燈籠給你。」
那些擅自對自己有過度期待,又突然轉變態度的大人們。誰管你們啊,很久以前他就這麼想着並看開了。不過不知從何時起,自己又開始對別人抱有期待。
「我能告訴你的都說了,像是怎麼和哈迪斯認識之類的……」
魯提亞冷靜地問道。這麼說來,這孩子會成爲自己的小叔啊。
聽到吉兒的催促,羅傑點點頭。
「因爲這裏在地下,我會張開結界撐過去。所幸我們確保了兩三天分的食物和醫療用品。空間是有點窄,不過還過得去。雖然很讓人火大,但陛下應該會手下留情纔對。」
──出現持有天劍的龍帝?只是傳聞而已吧,反正又會死的。
「……你在說什麼?」
──沒想到那個人真的是龍帝啊,這麼一來就表示魯提亞沒辦法當上皇帝了。
「不過那是在度過現在這一切之後的事。」吉兒笑着那麼回答。
「纔沒有百依百順呢!陛下一點都不聽我說的話!這次也是,不過只是稍微離開我的視線,就這麼爲所欲爲,討厭!拜託羅幫忙聯絡時什麼也不說,要是纏着問,連羅都會被罵,所以纔想乾脆放着不……請你不要笑了!」
「徵兆……說得也是──魯提亞,你在躲着吉兒老師吧?」
「爲了以防萬一,我們在找你的遺體,不過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那個東西在你身上嗎?」
「……他說要把士官學校夷爲平地又是……」
──士官學校校長爲了救出學生前往現場卻沒有回來,不知去向。宰相也負傷。
「陛下基本上都是笑瞇瞇的喔……果然很奇怪,我原本以爲他只是單純鬧脾氣而已……要不然,才、纔不……纔不會……」
站在那羣人的頂點的,正是龍帝。
「不,不是的,我想問陛下的事。」
「那種事誰會知道啊!」
「沒、沒什麼。只是在想,原來龍帝對龍妃百依百順的傳聞,原來是真的啊。」
無聊透頂。無論是別人或是他,都不知道自己受到操弄。不過每當這樣嘲笑,都會很想大叫出來。那麼,自己又到底在做什麼。
──居然爲了承認這傢伙而需要看本國的臉色,簡直本末倒置!
「全滅……!」
「幹嘛沉浸在感傷裏呀,一直都有徵兆啊。」
視線的一角出現燈光。他拉拉諾因的手臂,藏身在即將崩塌的牆邊。諾因也立刻意會到,隨即把燈光熄滅。牆壁的另一邊,有人影與腳步聲經過。
如果是這個人,即使是現在這樣的自己,可能還是會來救他。
「一切終於說得通了。你稱呼他爲陛下,他又把事情交給你處理──你就是龍妃吧。」
所有學生都大喫一驚。吉兒臉上浮現苦笑,站了起來。
──居然說拉維皇族的血脈與龍帝不同?哪有那麼愚蠢的事……既然這樣,我的女兒又是爲了什麼……
──魯提亞大人也沒有繼承三公的血脈,只能臣服於龍帝並請求處分了。
「──那、那種撒嬌的方式,是第一次!陛下真的很麻煩啊,給我直接說啊!」
「那我就原封不動說了。『我會進行總攻擊,到時候要將所有人全滅……』」
「……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啊。他很積極在行動,雖然看起來一直心情不好的樣子。」
然而不知道她本人是否察覺自己的表情,垂下視線後嘟囔着:
「現在是你們的老師喔。」
「啥,居然這樣說我,你纔是──不對,不是那樣。難道你是……」
──本國無視麥納德宰相的抗議?監視港口的軍方身影。
稍微停了一拍,吉兒的臉明顯瞬間漲紅到頭頂,簡直像個普通女孩子。魯提亞的指甲颳着牆壁,就像人無意識地摳着結痂的疤。
「後面還有。『之後去鎮壓一下市政廳,拜託了』──傳話內容就是這樣……」
陛下──拉維皇帝哈迪斯·提歐斯·拉維。那個人與自己沒有血緣,只是名義上的哥哥。對於他被送去邊境之後纔出生的魯提亞而言,是個連長相都沒看過的外人。
「多虧你說了,我才知道陛下爲什麼會說妹妹的事……」
「我知道啦,你最近真的很煩人。」
最後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臉上寫着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羅傑也是那麼認爲。吉兒的雙肩垂下。
到了現在,他不禁想起向自己表示認同的異母哥哥所說的話。
「真沒禮貌,你的意思是龍妃會輸給龍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他差點因爲絆到瓦礫跌倒。
「……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只不過兩天的時間……」
羅傑從胸前取出地圖,接着瞇起眼來。
「抱歉抱歉。哎呀,你們其實感情很好呢。有種在談戀愛的感覺。」
吉兒似乎想起了什麼,雙手撫着臉頰。她那緋紅的雙頰,溼潤的眼眶,緊咬着脣的模樣,是從沒看過的表情。羅傑也一臉困惑地凝視着她。
「等一下,爲什麼突然那麼說?」
吉兒老師。聽到那個名字讓他的動作瞬間停了一下,察覺到這點的諾因則閉上了嘴。那個反應看了也讓人生氣,但他抿起嘴脣,靜靜地往守備的方向走去。
在被諾因抓住手臂後,他才恢復理智。不過臉卻抬不起來。
──你實在太優秀了,魯提亞大人,真不愧是下一任拉維皇帝!
「是啊。『那麼一來,萊卡就會對拉維
發動戰爭
』。」
──龍發動襲擊,造成士官學校學生全滅,校舍成爲廢墟。孩子們無法回家。
「喂,魯提亞!爲什麼要逃走?」
沒有錯,不知道。不管何時都誇自己很優秀的祖父,溫柔對待自己的大人們,雖然有一點誇張地對自己有過度的期待,但沒想到卻是這些人率先露出彷彿一切都是魯提亞的錯的表情捨棄他,甚至還讓他背黑鍋。
正發着呆時,諾因從旁邊用燈籠戳了戳他。諾因的表情彷彿他們是多年朋友,魯提亞粗魯地從諾因手上搶走燈籠。
「喔、喔……欸──不管怎麼說,那應該是隻有你纔會知道的事吧?」
是啊,無法原諒的是單方面踐踏自己這種人的傢伙們。
他爬上階梯,調整魔力壓打開通往外面的門,原本是廚房食堂的地方,現在看得見夜空。都是因爲前天那股將一切掃盡的魔力。因爲那股魔力,龍也不見蹤影了。
諾因踩着瓦礫喃喃說道。雖然還勉強有僅存的牆壁和天花板,但就如報紙標題描述,簡直如同廢墟。
「這樣啊。其實,我有事情想要問你。」
「……你真的是龍妃嗎?」
「那有什麼問題!……要不是那樣,完全沒有教學經驗的我纔沒辦法爲老師這份工作努力呢。」
老師們愉快的聊天聲,讓諾因感到放心而想站起身,然而魯提亞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他。
「魯提亞,你看着我。吉兒老師不可能會做那種事,對吧?」
「覺得煩的話就要遵守時間,而且巡邏偷懶的話,會被吉兒老師唸吧。」
──魯提亞,又有皇子死了。你當拉維皇帝的日子更近了呢!
──他現在完全變成負擔了。是誰說要把他推舉爲下一任拉維皇帝的?
(那是當然的啊,纔不會是爲了我。)
依照老師所說,這是代替政治宣傳的課程。魯提亞一個人自言自語:
「不管是哪個人,全都是笨蛋……」
即使心情慌亂,諾因仍然清楚說出自己的意見,吉兒故意做出氣憤的模樣。
「什麼意思?是要戰爭的意思啊!」
「我完全聽不懂!話說到底,我們要全滅這件事是什麼意思啊?」
「羅傑老師,你在這裏呀。你在巡邏嗎?真難得呢。」
──我懂喔,我也是那樣。不管是萊卡還是拉維,我都不在乎。
「我明白了。總之士官學校的學生全滅,是對拉維帝國發起戰爭的政治手段。只要我們沒有全員犧牲,敵人的尾巴就不會露出來。然而只要敵人一露出尾巴,就是我們這邊的勝利。而且原本應該全滅的學生們鎮壓了市政廳的話,事態就非常明顯了。」
「不、不要用人妻這種活生生的說法啦!你這個討厭鬼!」
表情一臉喫驚的諾因接着遭到草叢中跳出的另一人,從背後砍了一刀。
「保持安靜,魯提亞殿下。我們不會殺了你。」
「……我還保管了這個,是城鎮整體的地圖。」
「現在只是因爲大家的利害關係一致而已,我們不知道何時會被捨棄。你最好有覺悟。」
諾因小聲責備這樣是偷聽,但魯提亞瞪着他要他閉嘴。
「要在三小時後的總攻擊中,看起來像是全滅。」
「所以呢?你想問的是我的真正身份嗎?」
那句話以意料之外的力道刺入胸中。承受不住的魯提亞站了起來,彷彿要從那裏逃開,隱藏住呼吸和氣息,快步走開。
「……但、但是老師,龍會把魔力燒掉。再怎麼樣,一個人都是辦不到的。」
「我沒有逃走,要巡邏啊──對了,你好像相當信任吉兒老師,要小心點啊。剛剛你也聽到了吧?吉兒老師保護我們並不是爲了我們,而是爲了龍帝。」
「你說什麼……住手,我藏起來了!不在這裏。」
向諾因揮落而下的劍,在差點砍到之前停住。
「那真是太好了,不然差點就要讓哥哥失望了。他說還以爲你跟另一個濫好人不同,認爲你是同志呢。」
「……他想要把我怎麼辦?殺了我嗎?」
「他不是說過,如果能擊垮萊卡大公國和拉維帝國的話,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嗎?話雖如此,你是指揮拉維帝國軍襲擊士官學校的主謀者,還有可用之處,麥納德大人下令,如果你還活着就要把你帶回去。」
祈求諾因昏過去而沒有聽到這段對話的自己,真是膽小鬼。正因如此才受到報應吧。他與因爲女兒過世感到哀傷,取而代之作着孫子成爲皇帝的夢,絕望之後只能臥牀的祖父一樣。
沒有人會來救自己。誰都不會來救一直背叛他人的自己。那樣就好──那麼一想,突然感到輕鬆起來。
「……我知道了,把我帶走吧。但是不要殺這傢伙。他聽到這段對話,就應該知道我是真正的背叛者──襲擊士官學校的主謀者那一派。他能夠成爲證人。」
「哼嗯,確實沒錯。」
「放開我,我能自己走。我帶你們去拿你們想要的東西。」
「……魯提,亞……」
諾因沙啞的聲音讓他的背顫抖,他笑了出來。
「怎麼了?我就是這樣的人啊。你早就知道了吧。去告訴大家和吉兒老師……甚至也告訴龍帝吧,已經無法阻止龍了。鎮壓市政廳的作戰我也會全部告訴他們,萊卡和拉維都完了。跟他們說那是活該。」
「你……從一開始就……」
「沒錯,我知道,我原本就知道了。麥納德哥哥找我一起把萊卡和拉維鬧得翻天覆地。我就是爲了煽動對立才進入士官學校的。」
他心情愉快地「哈哈哈」大笑,向那個可能已經變成好友的人表明自己是敵人。
「我打從一開始就是你的敵人喔。」
他很清楚。不會有任何人來救自己──只是再次確認這件事而已。
吉兒將拳頭「咚」一聲捶到牆上,原本躁動不安的學生們全都安靜下來。透過牆壁的傳導,地下室整體都在震動。說明魯提亞消失經過的諾因,也維持着讓別人幫他包紮繃帶的姿勢僵在原地。
「……啊,那就表示我們還活着的這件事,還有鎮壓作戰的內容都被揭穿了。」
「魯提亞就由我好好教育!以老師的身份,方法就是這個拳頭!」
吉兒低着頭,明白四周的人充滿困惑。這樣不行。吉兒告訴自己要振作起來,抬起了頭。這種時候首要是補給。
居然將那樣的孩子,拉進那種無聊大人的計謀當中。
然而只要弄錯一步,就會導致拉維的神格下降。哈迪斯擔心的是那件事。吉兒將抱住他的力道加強。
「對。說實話,這裏隨時有人攻打進來都不奇怪。」
吉兒緊緊握住拳頭喊道:
「另外陛下!我會緊緊抱着你,所以請你抱我。」
「只有一點點喔。不過沒問題的,還有機會挽回,而且我正在爲了找回幹勁像這樣充電中。陛下呢?還有什麼事要告訴我的嗎?」
她用食指按住哈迪斯的薄脣加以斥責。哈迪斯愣了一下後,露出笑容。
「不然我就要哭了喔!」
「這,哎呀……只是在想原來你們真的是夫妻啊……真是嚇了一跳,對吧……」
毀壞士官學校的主謀者魯提亞·提歐斯·拉維遭到逮捕。針對他的審問將在港口公開,根據他的回答內容,決定是否升起對拉維帝國反擊的狼煙。
「請一定要說。陛下真令人傷腦筋啊……雖然很可愛啦。」
「我明白。但是我想要一點時間。我希望陛下不要出手,這件事是我的錯,我想要自己負起責任。」
「事態緊急!總之快把他叫來,你辦得到吧!」
在她眨眼的時候,後面傳來羅傑的聲音。
「不可以,有學生在耶。」
羅傑畢竟是個大人。諾因也立刻回應:
「放心交給我,不管有多少頭都會把它們打落!因爲我是從擅長驅除龍的家庭嫁過來的!」
雖然不明白魯提亞在想什麼,爲什麼要幫助麥納德,但是那孩子在完全沒有作弊的情況下,挑戰條件極其不利的比賽並且取得了勝利。
「我不是說了我是龍妃嗎?不過現在的我也同時是老師。」
哈迪斯用銳利的眼光瞪着羅傑。
「嗚……嗚啾嗚啾啾啾……」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吉兒喫了一驚。她沒想到會那麼快出現。
「……就算要阻止,數量實在太多了。」
哈迪斯稍微笑了。
「聽好了,我哭了卻還放着不管的話,那算什麼丈夫!立刻過來現在立刻轉移過來,你的妻子現在非常沮喪啊!喂,你有在聽嗎這個笨蛋丈夫──」
「我纔沒有隱瞞……我只是想着要是龍再繼續奇怪下去,有點麻煩而已。龍是龍神的神使,是受真理的影響比人類還要大的生物……這個狀況只是暫時的,但是服從於龍的我們卻迫使龍違反真理,這與真理相牴觸。」
聽起來又像是諷刺,不過哈迪斯的眼神與語氣都很溫柔。他認同了吉兒的方針。
「你因爲學生……他叫魯提亞吧?你因爲沒有發現他的內情而感到沮喪嗎?」
與蘇堤並排在牆角的羅丟出一聽就知道是拒絕的回應,接着就要躲進揹包。於是她一把抓住它的屁股,把它放到桌上。
「我正在讓拉維找那孩子的位置。有必要的話會聽你說,但僅只如此。」
吉兒睜大了雙眼,接着謹慎開口:
「──羅,去叫陛下,事態緊急。」
「……拉維大人怎麼說?」
「纔不狡猾,這是補給。陛下其實也感到很脆弱吧?又想瞞着我嗎?」
「我可是龍帝耶。那麼輕易就被呼來喚去的,我的權威要往哪擺?」
聽到那個稱呼,讓她一時語塞。哈迪斯冷淡地繼續說道:
「相反的,我們應該要進攻。即使魯提亞全都說出去了,對方也未必能夠立刻因應。他們應該會以能夠完成操控龍的笛子爲優先吧,相對的,我們的準備已經完備。那麼搶先在受到進攻之前攻擊比較好。當然了,在目標和路徑之類的作戰方面會有所變更。」
「……晚一點再說。」
「總之,先進行逃離的準備比較好啊。作戰也要延期,可以嗎,吉兒老師?」
羅和四周所有人都因爲這個孩子氣的威脅愣住了。吉兒毫不顧慮地對羅說道:
「──不對。」
光是這樣,就足以使吉兒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可以再努力。
哈迪斯臉上浮現些微苦笑後,如同只是轉身般轉移了。那雙垂眼的金色雙眸閃耀的魔力光輝,以及那張側臉都一如往常美麗奪目。
隔天早晨,城中速報的報紙四處派送。
「現在纔在意這個已經太晚了。不過沒關係,當作之後的樂趣也好。」
「……有關工作和家庭的比重問題,知道了。以後我們再來討論吧。」
「他是我的手足又如何?現在不是那種狀況,要扯我後腿就更別談了。」
不過在張開雙臂等待後,他便單膝跪下向她伸出手臂。於是挺起背脊將他抱入懷中。頸部柔順的黑髮,飄散平時散發的香味。
「有任何消息會立刻通知你的。加油,吉兒老師。」
「嗯……有個不認識的大叔擅自救了我,讓我心裏很不舒服。」
「請交給我,陛下。」
「咦?不行,吉兒老師,那是鐵拳制裁……」
「什麼僅只如此,哈迪斯。魯提亞也算是你的弟弟……」
「……是因爲被他救了,讓你心裏過意不去吧?你有好好道謝了嗎?」
「我知道了。那麼晚點見……送我離開的吻呢?」
「這是在說我嗎?太過分了吧?」
轉頭一看,看起來一臉嫌麻煩的哈迪斯站在眼前。
「明明在集訓期間一次都沒有叫我,現在是怎麼了?想說打算去救學生之類的話嗎,吉兒老師?」
無論是盼望或不盼望反擊的人,全都聚集到了港口。
吉兒放下打在牆上的拳頭,環視四周。
吉兒重新繃緊忍不住快鬆懈的神情後轉過身。
「……這種時候撒嬌,未免太狡猾了吧?」
哈迪斯說完話便站起來,已經恢復平時的模樣。吉兒放心地放手。
「雖然也可以用那種方式啦……但魯提亞真的背叛了嗎?」
宛如海浪拍打岸邊「唰」的一聲,周遭的人都喫了一驚。她有自覺現場氣氛不適合說那句話,不過連哈迪斯都嚇到未免太沒禮貌了。到底以爲自己是爲了什麼事叫他過來,難道真以爲是爲了找他商量怎麼應對魯提亞的事嗎?明明說了自己心情很沮喪啊。
「好了,那我們也開始作戰──怎麼了?」
「──把魯提亞帶回來,那孩子是我的學生。」
「嗚啾。」
爲了親眼確認事實。
「他說沒問題。我們進行應對也是爲了導正真理的行爲,但是……」
「是我的錯。要是我再更加留意就好了……我什麼都沒發現。」
「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也在。我們一起阻止龍羣吧。」
「我纔不可愛呢。我還在生氣,不但因爲工作放着我不管,還向別人說我是哥哥……」
「吉、吉兒老師,勉強它是不是不好呀?羅看起來很不願意。」
學生們非常有默契地退後,並且將羅傑推到前面,於是他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