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中原動亂的序章之序章

梅提斯聖法神國──不對，正確來說應該要加上「前」了吧。

由於失去了聖都「瑪哈•魯塔特」，復興國內的工作只能委由各領地的貴族來進行，然而這些貴族過去都把領地拋給中央派來的文官們去管理，根本沒有那樣的經營手腕，遲遲未有進展的復興工作成了重大的問題。

而且還有其他的問題。因爲四神被視爲邪神，過去的邪神纔是真正的「神」一事已經傳開，讓四神教的權勢一落千丈。

在國政背後暗中幹下的諸多惡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不確定是否爲真，但感覺纔是真正的神在降臨時，也公然宣言了「神」不會偏袒人類。

因爲這些原因，事實上他們已經無法再靠宗教信仰來維持這個國家了。

「這下還真傷腦筋啊……」

「呵呵喝，你這麼想嗎？我倒認爲這是個好機會。」

「這是……好機會嗎？」

在代替貴族管理領地的文官們面前，男人愉悅地笑着，望向窗外。

他年紀大約在二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吧。奢華的金色頭髮在太陽光照耀下，簡直就像是王冠。

他堅決不回頭，有些興奮地繼續說了下去：

「這下就能讓那些囉唆的神官們閉嘴了。他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啊，你不認爲下一個時代該交由年輕人來開拓嗎？沒錯，像我這樣的年輕人……對吧？」

「您該不會打算背叛祖國吧！」

「祖國？你在說什麼啊？國家不是早就滅亡了嗎？沒錯，在神的處刑之下，連一點痕跡都不剩。既然這樣，剩下的人該採取什麼行動，已是不言而喻了吧？」

「……要爲了人民，儘早治理好領地，使情勢穩定下來……嗎？」

「沒錯！人民正感到不安吧。過去信奉的神是毀滅世界的邪神，神官們則是謀害了拚命付出的勇者們的惡徒。說不定還會覺得國家過去都以信仰爲由，強迫他們過着不自由的生活。所以你不認爲新的時代，需要一個更自由開放的國家嗎？」

儘管不是很能信任這位頭也不回、用有如在演戲的口吻說着這些話的男人，但他說的話也不無道理，讓文官們無從反駁。

位於國家中心的四神教信仰及威信已經一敗塗地了。

而且就算想仰賴真正的神，也被一句「世上沒有會讓人類順心如意的神」徹底拒絕了。

現在需要的是能夠將人民凝聚起來的向心力和政治能力，以及能夠以力量控制住混亂情勢的軍事實力。以現況來看，只有極少數的人符合這些條件。

被召集過來的文官們面面相覷。

「我們已經決定好答案了。」

「你們也知道聖天十二將有許多空席吧？有許多人戰死於先前與阿爾特姆皇國的戰役之中。在魯達•伊魯路平原上的戰役也出現了死者，現在還能動的，只有葛魯多亞將軍、亞倫將軍……還有我而已。雖然也有其他生還者，但就身體狀況來看，他們都無法再站到戰場上了。你們知道明明是遭受了如此沉重打擊的戰役，高層卻沒派亞倫上戰場的理由是什麼嗎？是因爲他只要一時興起，就連部下都會拿來開殺戒……而且是每天。」

例如眼前這個男人。

『喂喂喂……真的假的。不對，等一下。就算自由了，不經思考就做出什麼大動作可不妙。讓那個自命不凡的菲利抓到我的把柄就危險了。好了，我該怎麼辦呢……』

文官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假設他真的發動戰爭，一開始想必會徹底表露出他心理病態的一面，看到人就動手，順着自己的慾望大開殺戒。不過形勢馬上便會逆轉，遭到鎮壓吧。

在一片慘況中，有個男人正拿着棍棒不斷毆打應是最後一位生存者的男性。

不如說更該警戒的敵人就在身邊。

以及「對我宣示效忠」。

至少到這一刻爲止，還是這樣的……

「啊啊……他啊，我想他應該會以成爲霸王爲目標吧，不過當中完全不帶絲毫想要拯救民衆的慈悲之心。我敢如此斷言，因爲他是隻渴望着鮮血的猛獸，完全迷上了戰鬥啊。」

「哎呀呀……已經全都死了啊。最近的盜賊真沒骨氣，三兩下就死了。」

「王是在民衆的期望下誕生的存在。不是亂揮劍就能決定的。」

「哈哈哈，那一位雖然是軍人，但不是政治家。他沒有自行建國這種野心的。」

梅提斯聖法神國西方，葛拉納多斯帝國國境邊緣。第八十六號砦。

夾在難以壓抑的衝動與被國家監視的立場之間，亞倫雖然對這不自由的狀況感到焦躁不滿，他倒也不是個會跟國家翻臉的笨蛋。

奪下領地不僅得繼續管理並維持領地的運作，也會對軍事後勤造成影響，可是他根本沒空花力氣在營運領地上。真有那種時間，他就會去攻打其他地方了吧。

「我是希望你們沒機會去他底下工作。嗯，不過這是你們的自由。我不會多說什麼的。你們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然而既然跟前還有部下，他就得維持糧食供給纔行。

「唉～……真無聊。就算在這邊玩弄這些小嘍囉，也得不到滿足啊……要是開戰的話，我就能大開殺戒了……」

「……不。」

就算他在戰場上是個能力出衆的將軍，問他能不能治理國家，也只會讓人疑惑。更何況他年事已高，已經到了該退休的時候。

「我明白。就算要出動騎士團，沒有軍事後勤就沒有意義了。因爲也得將長期戰納入考量當中，所以必須迅速穩定內政。在亞倫察覺到我已經開始行動之前。」

「聖都…………因爲龍的襲擊而被摧毀了。雖然尚未判明法皇大人的安危，但恐怕凶多吉少……」

『那樣是很有趣，不過感覺沒辦法玩多久啊。雖然在民衆看得到的地方狠狠殺了敵人，嘲笑那些嚇得一抖一抖的傢伙也很有趣，但得扛下一些麻煩工作啊。』

而在此同時，和他一樣有所行動的貴族們，彷彿要將過去壓抑已久的感情全都發泄出來，率先展開了與其他貴族間的小規模競爭。

『乾脆背叛國家，發動戰爭好了……要是可以擺脫這種無聊的日子，感覺也不是不行啊…………』

儘管亞倫腦中瞬間閃過『什麼嘛，果然是無聊事啊。還是殺了這傢伙好了』這樣的念頭，但隨着話語所代表的意義完全滲透到他的腦內，他意識到了一個重大的事實。

他率領的騎士團雖然多少有些落差，但是都有着類似的傾向，若不是身爲騎士，他們就只是虐殺者集團。

可是就算身爲騎士，這樣的機會也不多。

「先穩定我們領地內的情勢吧。畢竟我的聖騎士團依然健在，更重要的是我還獲得了你們這些優秀的部下。要在一年內處理好這件事。」

「那麼關於今後的方針……」

硬要說的話，聽起來就像是在說「你們最好做出明智的選擇」、「若是跟從我，我就會保障你們的地位」、「我會幫你們準備好能夠發揮所長的工作場所」。

「啥？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在享樂嗎？我超不滿的。你的眼睛是長假的喔。啊？」

「可是這樣下去，國家只會愈來愈亂啊！不盡快想點辦法的話……」

比起在狹窄的房間裏虐殺罪犯，更想在大量的觀衆面前合法殺人的慾望正折磨着他。

「喂喂喂，能不能別叫我將軍？我畢竟是因爲受傷，早早就從將軍一職退下來的人啊。」

「……將軍，您打算開創那樣的新時代嗎？」

國內會陷入混亂，而且影響將會遍及全國吧。

「不管怎樣，現在的我是沒辦法收拾這事態的。中原會陷入動盪之中……這已經是確定會發生的事了。你們也下定決心比較好。」

這一天開始，菲利開始平定自家領地周遭的貴族領地，不過他始終強調這是爲了守護自家領地的人民，從未宣言過要獨立建國。

只是勇者的血統也會隨着世代累積而逐漸被稀釋，沒那麼容易出現能夠得到將軍地位的強者。所以高層纔會用合適的地位來綁住這些具有實力的人。

「什麼事？」

沒錯，其實梅提斯聖法神國的高層也不信任聖天十二將，纔會任命他們爲將軍，藉此監視他們。

「這、這個……」

成了屍體的這些人個個面目全非，悽慘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說起有效的方法，那就是一邊從敵人那邊搶奪糧食，一邊作戰的戰術，只是這也不是什麼聰明的辦法。因爲敵人若是知道他們的目的是奪取物資，有太多辦法可以應對了。

賭上貴族領地的小規模競爭就此開始。

就算有許多民衆支持他，他還是沒有足夠的時間能夠當上王。

「唉，算了……所以找我有什麼事？如果是無聊事，我就殺了你喔？」

那不代表他想當英雄，他只是想陶醉在藉由暴力，在他人眼前破壞人類的快樂當中，這之中沒有什麼明確的理由存在。

本在哭喊、求饒的男性終究是沒了任何反應，之後那人一臉無趣地把沾滿鮮血的棍棒丟到一旁。

葛魯多亞將軍雖然很爲人民着想，被譽爲是騎士中的騎士，具有說他將會成爲英雄也不爲過的才幹，可是他的本質完全就是位戰士。

事實上有很多人稱他們爲處刑部隊，懼怕着他們。

◇　◇　◇　◇　◇　◇　◇

「哎呀，我是不會要你們立刻給出答案，不過確實沒有多少時間了。希望你們會做出最好的選擇。」

「方纔將軍您說葛魯多亞將軍不適合當王，那麼『亞倫•賽庫馬』將軍呢？」

這座城砦的一室被大量的鮮血染成了紅色。

只是他總給人一種享樂主義的感覺。

他在盤算着非常危險的事。

之所以會凌虐、殺害抓來的盜賊，也是爲了平息這股難以壓抑的衝動，類似儀式的行爲。

雖然感覺很受女性歡迎的端正五官以及細長優美的藍眼睛是他的特徵，但他也不可能只是因爲長得帥才被選爲將軍的。更何況是要獲得聖天十二將的地位，他的實力想必不下於其他將軍吧。

據說聖天十二將具有等同於勇者的實力。

聖都毀滅表示梅提斯聖法神國失去了政治中樞。

「抱、抱歉在您享樂時打擾您，將軍！」

「「「！」」」

眼前的男人雖然用演戲般的語氣煽動着他們的不安情緒，同時也像是拐彎抹角地在測試這些文官。

「我們決定跟隨您，『菲利•雷•雷巴爾特』將軍。」

亞倫雖然是實力高強，足以被選爲聖天十二將的騎士，然而他缺乏身爲人的良知和道德觀念，不僅他人，連自己的生命都看得很輕。

雖然其他國家的動向也很令人在意，但他知道小國能掌控的領地不過少許，是需要警戒，但不需要過度擔憂。

派遣他們過來的梅提斯聖法神國政治中樞已經消滅，他們必須基於自己的意志來決定今後的行動。已經沒有任何人會指示他們了。

「你是擔心其他國家會攻打過來嗎？周遭都是小國家，所以不會攻打到我這塊位在中原深處的領地。至於國境一帶的領地，就讓他們拿去吧。」

「怎麼會！他好歹也是聖天十二將之一啊！」

「聖都？聖都是怎樣了？趕快說啊。」

「怎麼這樣……」

『好了……這下事情有趣起來了呢。我就悠哉地處理雜務，等着看亞倫那傢伙會怎麼出招吧。如果是他，一定會做出正合我意的行動吧。』

血液的主人們不是四肢被捆綁住，就是被折斷，看就知道他們處在無法動彈的狀況下。恐怕是單方面地受到痛苦的折磨後死亡的吧。

「不不不，那樣實在太傲慢了吧？就算是我，也不敢說這種大話啊。我可沒有自戀到那種程度，也不是那麼有自信的人。」

菲利•雷•雷巴爾特邊說邊轉過身來，臉上浮現出笑意。

「那麼…………是像葛魯多亞將軍那樣的人嗎？」

本來應該是要用來拷問逮捕歸案的罪犯，逼罪犯吐出背後其他相關情報的設施，如今卻化爲紅髮男子的娛樂室，成了只爲虐殺罪犯而存在的場所。

這男人──亞倫•賽庫馬是嗜血的心理病態。

不僅如此，他還可以利用將軍的地位，自由地派兵出去。

「非……非常抱歉。」

也就是說往後暫時不會有人責怪亞倫的行動了。

那男人有着一頭如血般赤紅的頭髮，臉上帶喜悅的笑容，眼中宿有猙獰的光芒，嗜虐地不斷毆打對方，毫不留情地凌虐最後一人。

「您、您說一年內……嗎？」

「您真愛說笑……您的傷早就痊癒了吧。若是您不喜歡將軍這個稱呼，那用伯爵來稱呼您可好？」

「……方便請問您一件事嗎？」

「向您報告。聖都……」

「我比較希望你們這樣叫我呢。不管怎樣，這對我的領地來說都是值得高興的事。我在此向你們起誓，我今後也會更加奮鬥，不會讓你們的選擇白費的。接下來可要忙起來了呢。」

對亞倫來說，菲利•雷•雷巴爾特將軍是個麻煩的對象，也是個不可大意的敵人。儘管同爲聖天十二將之一，也不是可以放心的對象。

「就算亞倫採取了行動，我也不認爲他能治理好領地。在那之前我們也要平定領地周遭的貴族們。有必要的話……就攻打下來。」

當然實際上他什麼都沒說。這些不過是文官們心中的感想罷了。

這裏是拷問室。

對梅提斯聖法神國發動叛亂，就算奪走了弱小貴族的領地作爲據點，也沒辦法應付後續的戰鬥。

理由是因爲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勇者──異世界人的血統，跟一般的騎士相比，有着特別出衆的成長速度和強大實力。

他是個乍看之下宛如舞臺演員的優雅美男子。

「我喔～到底是在想什麼亂來的事情啊……要是上面那些大頭知道我在盤算這種事情，一定會馬上把我抓去做異端審問。畢竟那些傢伙一直蠢蠢欲動的想處理掉我啊～」

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下，隱藏着一股摸不透他在想什麼、令人不舒服的感覺，總是用打量的目光看着其他將軍。亞倫做出了他絕對是個本性惡劣的野心家這樣的結論。

老實說是個絕對不能輕忽大意的對象。

「事情不妙啊。」

「是啊……而且四神教過去隱瞞起來的惡行，全都因爲某種力量而傳開，四神的威光也一落千丈。這樣下去國家會崩解的。」

「笨蛋～早就已經崩解了啦。在瑪哈•魯塔特被摧毀時，這國家就已經滅亡啦。這樣下去還拿不拿得到薪水都很難說啊。（這麼說來……我在拷問囚犯時，好像有聽到什麼。我雖然覺得那應該是透過技能或是其他能力傳來的，不過那個……原來是在揭發高層的惡行啊。）」

「重點是那個嗎？」

「薪水很重要吧。」

薪水這些事情先不提，國家中樞的消失將會招來混亂。

就算想生事，也很難說底下的人到底會不會跟着他。

畢竟他已經失去能夠留住部下的錢包了。

『該怎麼辦呢……混亂，也就是沒有領導人吧？要我坐到那個位子上太麻煩了，得去找個合適的傢伙來。而且最好是個超級無能的傢伙。』

亞倫動用起所有的腦細胞，思索今後該如何行動。

在梅提斯聖法神國，愈是靠近東西國境的貴族，獨立性愈強，都是有能力的人才在治理着領地，加入這些人的旗下不是個好選擇。

既然這樣，拱個領地在聖都附近，和中央往來密切的貴族比較好。

「喂，你知道這附近有沒有無能的領主嗎？」

「您說無能……是嗎？」

「是啊……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膽小鬼，毫無才能，沒辦法往上爬，幫不了忙但也無害的貴族。如果是那種容易被旁人影響的類型就更棒了。你知道哪裏有這種派不上用場的貴族嗎？」

「將軍……您還真是毫不掩飾的說了相當過分的話呢。像這種明明停在中間管理職就爬不上去了，卻連簡單的工作都做不好的笨蛋貴族領主，根本多到數不清啊？」

「你講話也是很過分啊……」

能想得到的沒用貴族實在太多了。

「父親大人一定是喜歡幕後工作吧。是說哥哥，你的訓練已經結束了嗎？我看你剛纔好像在跟烏爾娜格鬥。」

「對我們來說，看到那個礙眼的國家消失是很開心，可是就現實來看，似乎不是那麼值得高興的事呢。」

誰叫梅提斯聖法神國是個滿滿貪污官僚的爛國家，候補人選當然是多到不行，可以任君挑選。

「對吧？」

「說不定會意外的快喔。」

「要是城鎮或村落因此受害，會導致貧困階層的人數增加，產業發展速度也會明顯下滑，最後一定會害到自己的。」

在他打掃過後，拷問室被整理的像是一流餐廳的廚房一樣乾淨，鐵處女一類的拷問用刑具經過擦拭、打磨，宛如全新的醫療用具，閃耀着銀色的光輝……

連同國家中樞一併毀滅的梅提斯聖法神國。

會先行動的想必是有力的貴族吧，問題是他們是否會準備亞倫渴望的戰場給他。要是那些貴族把他留在身邊只是爲了要他當護衛，那就沒有意義了。

「好，動作要快啊。一直窩在這城砦裏面毫無作爲，會被搶先的。」

「……好了，來處理這些屍體吧。」

「畢竟戰爭這個行爲本身就是個很糟的狀況呢。我是覺得要是國土荒蕪，那根本不是打仗的時候……」

這消息當然也傳到了各地，伊斯特魯魔法學院的學生們也經由報紙得知了這件事。

所以他需要的是正當的理由和表面上的形式。

也就是說，既然不能再仰賴勇者了，他們就必須靠着手上的兵力，找出存活下去的方法。

不過他沒注意到，生活在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的獸人，和生活在魯達•伊魯路平原上的獸人之間有着決定性的差異。

「啊～……跟獸人做訓練真的很喫力耶。他們的強韌度真不是蓋的。那是混血兒的話，純種的獸人到底有多強韌啊。聖法神國的傢伙居然能跟他們交手……」

梅提斯聖法神國今後的走向，全看貴族們所採取的行動。

「也只有你會把我說成這樣了，因爲大家心裏都很怕我啊。」

「有才能的人會在這時候掌握權勢嗎？」

雖然不知道原本在聖都瑪哈•魯塔特的勇者們是否還活着，但得知真相後，他們肯定會叛離吧。

然而這份感情極爲純粹，也極爲駭人。

原本因爲地震帶來的影響而陷入混亂的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已經開始出現了復興的徵兆，同時也收到了梅提斯聖法神國崩解的消息，包含王族在內的高層人士們開始討論起了今後的對應方針。

就算打了勝仗，也很難補充損失的兵力，不僅如此，也沒有餘力跟時間從零開始培育士兵。要是被人趁虛而入，反而有可能被殲滅，可說是一條險路。

「說是罪人……人家只是懂得看情勢，做出了聰明的選擇啊？這樣強行安插罪名……」

「也要看您希望的條件呢。有正義感的貴族比較好嗎？」

「公爵大人就算做了那樣的事也不意外呢。爲什麼像他那樣的人卻不是國王，真的很不可思議呢。」

儘管有那樣的才能，在做的事情卻像是黑手黨的老大。可是不管是檯面上還是檯面下，他都無法藏住那股強大的領袖魅力。

「四神教……真的很過分呢。」

「菲利那個討人厭的混帳傢伙啊！」

『不過……那些神官們，爲什麼不想利用這麼方便的能力啊？明明就超好用的啊，他們是傻了嗎？』

「我認爲會。我覺得冷靜且狡猾，而且有時會做出大膽行動的人會在這時候往上爬喔？不過……他們都是些只會利用勇者，再暗中殺害勇者的人呢。」

他其實是個滿肚子壞水的野心家。

「我覺得陛下很可憐……那種跟怪物沒兩樣的人是他的堂兄弟耶？如果是我，一定會再也無法振作起來。身爲他的親兒子，我都覺得很難受了……」

「不需要。最好是明明不成氣候卻很有野心的傢伙。要是領地還算大而且付錢不手軟，那就無可挑剔了。」

「將軍您也可以試着以當上王爲目標啊？」

可是對弱小貴族來說，只要事情進展順利，這也是他們往上爬的好機會。

可是如果對方不是多少有身爲貴族的自覺，會動點小聰明的人就沒有意義了。拱一個在真正意義上的無能之徒爲王是極爲愚蠢的行爲。

無法預測的是國家滅亡後殘存下來的那些有力貴族的動向。

「被誰搶先？」

「我可以理解瑟雷絲緹娜小姐妳因爲不須揹負貴族的責任，所以不太能實際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但現在的狀況相當嚴苛喔。」

他利用暗中透過地下管道購得的魔法卷軸，學會了魔法。

把繼承人送入神殿表示恭順國家，同時也具有人質的意義在。貴族們爲了保護孩子而賄賂高層，結果也間接促進了國家的腐敗。這些貴族是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的。

「等狀況穩定下來再說吧。這西國境一帶的和平，也頂多只能再撐三個月了吧。」

「妳們在討論很不安穩的話題呢。沒打算要加入我們這邊嗎？」

「畢竟投靠到我們這裏來的貴族，就對方的角度來看是叛國賊。對方很有可能會以要我們交出罪人爲由，發動戰爭呢。」

◇　◇　◇　◇　◇　◇　◇

「……那傢伙感覺到了我的殺戮衝動，所以他纔在等待我採取行動吧，爲了讓自己成爲英雄。」

問題是要拱出來當頭的對象。

「把話題拉回來，所以你有沒有想到哪個合適的貴族？」

「因爲就負面意義上來說，他是個自由奔放的人啊……」

「根據我父親的猜測，在不遠的將來便會開始發生貴族之間的內亂了。要是戰火擴大，難民流亡到這裏，我們實在沒辦法應對呀。」

「如果是父親大人，確實會這麼做呢。不如說，他在事情發展成這樣之前，就已經和對方有所接觸了吧……」

靠着重振荒廢的國家這個合法的名目，以及爲了人民挺身而出的將軍這個定位，他就可以合法的使用武力。

「那也無所謂，我只會去向能讓我享受愉快戰爭的傢伙推銷我自己。」

「唉……的確是如此呢。」

渴望着鮮血的野獸──那就是亞倫•賽庫馬這個男人的本質。

過去因爲只要擔任神官，就能得到國家的禮遇，所以貴族子弟全都以四神教信徒的身分被送進了神殿裏。然而有許多對此不滿，儘管未轉爲實際行動，仍展現出反抗態度的貴族存在。

聖天十二將之一，亞倫•賽庫馬。

這次的事件讓四神教的惡行整個傳開了。

他不排斥玩弄弱小的對手，但那就跟之前沒兩樣了。

雖然梅提斯聖法神國有着將獸人們作爲奴隸的歷史，但茨維特實在不懂他們爲什麼能辦到。和烏爾娜過招之後，又更加深了他的疑問。

「您要是沒有那個病在身，就是個好上司了呢。」

跟只想合法的與人相互廝殺、滿足想解放殺戮衝動慾望的自己大不相同，不過硬要說的話，也可以說菲利是想成爲英雄吧。

「畢竟聖法神國的國土大得誇張呢。」

果然還是在大規模的戰場上作戰最令他興奮。

具有足以維持騎士團的財力及政治手腕，看來也是深受民衆信賴的好人，可是亞倫注意到了。

「那無能貴族呢？」

「是這場戰爭會不會也燒到我們這裏來，對吧？」

「……雖然老師有說過那個國家會滅亡，不過真的滅亡了耶。而且還這麼快……」

菲利雖然是將軍，同時也是負責管理一地的領主。

「結果不是選擇投靠到才華洋溢的有力貴族底下，就是得迅速展開行動，打倒周遭敵對的貴族呢。至少企圖保持中立的人根本不可信任，形勢也不允許他們這麼做。問題是……」

爲了舒緩無法壓抑的衝動，他至今爲止都會把盜賊之類的囚犯或是路邊的流浪漢給抓來，施暴並虐殺他們。以前這都只要寫一張報告書交上去，就能掩蓋他不合法的殺人行爲。然而在國家已經滅亡的現在，亞倫就可以恣意殺戮了，但這也很無聊。

「哎呀，反正老爸他們會在臺面下做點什麼吧，倒戈到我們這邊來的貴族，這時候搞不好已經在晉見陛下了喔？我想應該會挑邊境伯爵之類的去挖角吧。」

「既然這樣，感覺可以縮小範圍到一定程度。請您稍等一下，我去列幾位候補人選出來。」

「是這樣嗎？」

當然貴族中也有懷有野心的人，他們想必會趁着這個機會，企圖獨立建國吧。

『算了，眼下就儘量操這些文官吧。得準備好愉快的戰爭舞臺纔行。』

騎士頭痛地離開了拷問室。

亞倫雖然很樂見國內亂成一片，可是不想被迫處理一些麻煩的事務性工作。說穿了他只想在戰場上作戰。而且不是民衆那些弱小的對象，他想要單方面的蹂躪具有一定實力的騎士們。

茨維特不知何時來到了她們身旁。

貴族之間的戰爭要分出勝負，不是看哪一方先被殲滅，就是看誰先用光軍事預算。

「那是因爲他們有神聖魔法這個王牌吧？」

「那個……就是那個啦，勇者們所說的保險。所以說就拜託你把感覺能派上用場的傢伙，整理成一份名單給我了。」

「我是覺得笨蛋不懂得瞻前顧後，只顧眼前的事，就算必須採行比較強硬的手段，也會想擴張自己的領地。而那些投靠他國的貴族，領地的防備狀況跟他們差不了多少。如果行動只限於強奪，那倒是不難達成。唉，雖然只有一開始會進行的比較順利，之後便會遭受沉痛的打擊吧。」

「貴族之間要開戰是無所謂，可是真希望他們能爲遭受波及的民衆想一想呢。因爲那個國家的貴族當中有許多傲慢的人，我想情況一定會變得很糟。」

他雖然是個內心藏有殺戮衝動的危險男人，但更是個會收拾打掃，喜歡乾淨環境的男人。對他來說，魔法就是個方便打掃的工具。

可是他卻不是國王。

「你開玩笑的吧，誰想要把自己塞在哪種無聊又綁手綁腳的位置裏啊。我只要能在戰場上釋放這股衝動就夠了。」

德魯薩西斯公爵具有教養，腦袋精明，而且也有膽識採取大膽的行動。

「唉～……您還真會使喚人。」

卡洛絲緹因爲自己激動地在談論著不淑女的話題而羞紅了臉，瑟雷絲緹娜則是因爲突然有人從背後搭話，嚇得心到現在還是跳得很快。

地震發生後過了六天。

「……如果是那個傢伙，應該會以當上王爲目標吧。他現在一定正坐在辦公桌前，虎視眈眈的擬定計劃。」

「而且要打仗也很花錢呢……」

「「茨維特學長（哥哥）！」」

「乾脆向獸人族宣戰怎麼樣？聽說安佛拉關隘被攻下來了喔。」

亞倫詠唱冰屬性的咒文，將盜賊的屍體凍結後隨意一踢，讓屍體徹底粉碎，再用水屬性魔法把碎屑衝進污水排水溝裏。

沒錯，兩個人所在的位置，是茨維特等人在進行近身戰鬥訓練的訓練場。

生活在魯達•伊魯路平原上的獸人充滿野性，都用肌肉在思考，不怕折損兵力，只會拚命突擊。

另一方面，生活在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的獸人平常就會接觸到文明，再加上教育鍛鍊了他們的思考能力，會用更有戰略性的方式戰鬥。

簡單來說是生活環境使得獸人們的性質出現了落差。

「是要跟會『鬥獸化』而且還異常強韌的戰士交手耶。光靠神聖魔法的話，只能一味防守吧？只能設下陷阱，單方面的打倒他們。就算對手只有烏爾娜一個人，以前的魔導士也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這個……畢竟她是薩加斯大人的家人，有受過特別的鍛鍊吧？」

「也是，畢竟他是能和獸人打得不分高下的高手……烏爾娜作爲他的養女，有受到他的指導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不過單純是獸人的身體能力太有威脅性了。」

「看來是這樣呢……」

在三人的視線前方，烏爾娜正在和惠斯勒派的學生們過招。

雖然面對烏爾娜一個女孩子，幾個男生一起上是有點卑鄙，但她的技術遠遠凌駕於對手的人數優勢，簡直像是大人在陪小孩子玩耍一樣。

「啊哈哈哈，不好好反擊的話，會被我趁隙打飛的喔？就像這樣──！」

「咕啊！」

「可惡，爲什麼她有辦法從那個角度踢人啊！而且馬上就重新站穩、擺好架式了。真的是……我都快迷上她了。」

「你在這種時候說什麼鬼話啊！」

「你喜歡強悍的女人喔？你的喜好怎樣我是不管啦，但是要守住包圍網，不然會被她一一擊倒的！」

「我是很高興啦，不過想告白的話，要變得比我強喔～那麼，我要上嘍～～！」

「「「「咕～～啊～～～～～～～～！」」」」

烏爾娜有如龍捲風般的踢擊，把圍成包圍網的男生們全都踢飛了。

她雖然完全沒有使用戰鬥技能，但是她在踢腿瞬間產生出的衝擊波，明顯擁有等同於技能的威力。身高和體重都勝過烏爾娜的男生們就這樣可笑地飛了出去。

「來，再比一場吧～要是誰能打贏我，我就跟他約會喔。」

「真、真的……嗎？這真是……天大的獎勵…………」

「她也成長得太快了吧！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烏爾娜……是不是又變強了啊？總覺得她出招的動作比之前混進戰鬥訓練時又更俐落了……」

「那傢伙……難道是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嚴苛的修行嗎？」

「和女生約會……餌都這樣放到眼前了，要是逃跑那還算什麼男人！」

「好！我絕對要贏！」

對於有生以來從沒交過女朋友的他們來說，約會這個詞別說燃起他們的鬥志了，根本有足以讓他們的鬥志徹底爆發的效果。就算只是獎勵性的約會，也值得他們爲此賭上性命。

三兩下就被烏爾娜打發掉的男生們接連倒下。

「讓妳看看我們認真起來的實力吧！」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在這之後，擔架反覆來回訓練場與醫務室之間，跑了好幾趟，就爲了把因腦震盪而暈過去的男生們送去醫務室。

看到他們可悲的模樣，茨維特用手扶着額頭，低聲說着：「那羣笨蛋……」

「呃……這麼以實戰爲目的的訓練，對我來說有點……」

他們帶着幹勁之火，用比平常多了三成男子氣概的認真表情擺好架式後，爭先恐後的挑戰烏爾娜。可是不管多認真，還是無法彌補雙方之間的實力差距。

「妳們好歹要有能力保護自己吧。不能同時對付十個男人，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那怎麼行？」

她看也不看因爲疲勞與傷害而狼狽地趴在地上的男生們，高舉拳頭，可愛地發出「呀～～～～！」的叫聲。

相較之下，瑟雷絲緹娜和卡洛絲緹是不希望手腳長出肌肉變粗，所以才刻意減少實戰訓練次數的。

「是說妳們不做訓練喔？」

複雜的少女心和對於武術的上進心，兩者之間絕對不會產生交集。

身上充滿慾望的男生們全都像殭屍一樣爬了起來。

和屍橫遍野的他們不同，烏爾娜依然活力充沛。

「對手是男性，我們沒辦法一打多啦。」

沒過多久就被打回來的男生們飛舞在空中。

「剛遇見她的時候，她因爲不會用魔法而受到欺負的事，簡直就像是假的一樣呢。現在她可以輕鬆的放出魔力塊喔？也已經學會好幾種魔法了呢。」

茨維特是認爲身爲貴族，還是需要做能夠從敵人手中保護自己的訓練。可是以對淑女的要求而言，這程度有點太誇張了。或許是受到了傑羅斯的影響，他的標準也有點脫離了常識的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