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大叔上街

在異世界生活也已經兩個星期了。開始習慣這個環境的傑羅斯，如今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他來到這個世界，還沒到街上去看看，同時也沒有這個世界的貨幣。

平時就只有擔任瑟雷絲緹娜的家教，並且在當作公爵家別館使用著的古城農場裏努力工作。閒暇時就在書庫裏專心看書，埋頭於尋找知識、蒐集情報。偶爾和騎士們進行劍術等等的交流。

若對這世界人民的生活一無所知，怎麼能在這個世界存活下去呢？

他就像哪裏的當權者開悟似的，決定趕緊上街探訪民情。話雖如此，其實他單純只是持續處於禁菸狀態，很想抽菸罷了。

他下定決心打開宅邸的門扉走到外面。

「那麼，我就出發吧……會有在賣菸嗎～？」

順帶一提，克雷斯頓前往了領主宅邸本館，而瑟雷絲緹娜在實戰訓練後還有東西要學，所以他沒看見她。不過她也正爲肌肉痠痛所苦。

傑羅斯時而和錯身而過的傭人打招呼，接著從正門出去了。

出了索利斯提亞大公爵家別館三十分鐘後，才總算能抵達鎮上一隅。

城鎮以一片廣大森林做爲防壁環繞，背後聳立陡峭的巖山，化成了外敵絕對無法攻入的要塞。而森林旁連接著商業區，可以從那兒去工業區與一般人生活的住宅區。正因爲是交通要地，因此人潮很多，熱鬧非凡。

畢竟是蓋在山坡上的城鎮，所以有很多斜坡。城鎮的正面利用了懸巖蓋起巨大防禦牆，因爲特地打通了搭船來往的商人們可以通行的搬運用道路，這城鎮因此作爲商業要地而繁榮。當然，由於這裏人來人往出入頻繁，城裏也設置了傭兵公會，接受護衛委託的工作也很興盛。

旅行是會伴隨危險的。實際上，路上偶爾會出現山賊或盜賊，河上則有河賊之類的犯罪者。既然騎士團人手有限，就會形成支付賞金給傭兵們取締罪犯的社會體制。雖然持續上演罪犯不減的你追我跑，但哪裏的世界應該都一樣的吧。

城鎮的治安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保障，但踏出外面一步，那裏就會是危機四伏的危險地帶。

因此，這份平穩不禁讓人覺得宛如一個旋即就會輕易破滅的幻想。

「首先是魔道具店呢。我必須賣魔石週轉……」

傑羅斯雖然有拿到地圖，但是很粗略，上面沒記載店家的詳細地點。

幸好這座城鎮當初開拓時，因爲重視效率，道路都有徹底修整過。爲了初次造訪這座城鎮的商人，周邊都有設置地圖，所以很容易理解。

問題在隱藏於建築物之間的羊腸小徑，大致上壞蛋們都羣聚在那一帶，他們似乎會把居民或商人拖進去搶奪值錢的財物。

因爲預先從宅邸的傭人那裏獲得了資訊，傑羅斯決定不去危險的場合。

誰都會想避免惹禍上身。

這位身穿如此裝備的魔導士恐怕不尋常。女店長如此直覺。

「我就先當作是那樣嘍。畢竟我還不想死……」

正當他站在門前猶豫不決時，店裏出來了幾個像是傭兵的人。每個人都一臉複雜的表情，當中也有人非常氣憤。

「必要的話會做，但我現在是寄人籬下。得到附設農田的住家以後，或許在後半輩子安排創作活動也不錯。那是我的興趣範圍。」

這位女性似乎是比外表看起來還能幹的魔導士。

「庫緹……你又把客人當小偷？有點分寸好不好，希望你別再把推理小說的情節搬到現實中了。光是因爲你這樣的舉動客人就會減少了耶。我真的會扣你薪水喔。」

「哥布林兩百個，淘氣哥布林五十個、哥布林魔法師十五個、哥布林王一個。」

真是一間讓人有點不安的店。

「唔！」

「咦……？唔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傑羅斯感受到某種不妙的氛圍。

「好、好的──────！」

「你有自覺啊……怎麼不改善？」

「咦……？您在克雷斯頓大人的宅邸裏受僱嗎？」

「店家屋檐下掛的是人頭……是人偶吧？他們有意思攬客嗎？順道一提，還有山羊頭的剝製標本。要是覺得這樣客人就會上門，他們明顯就太不懂得做生意了。他們的經營……不要緊吧？比起這些，進去店家沒問題嗎？」

女子身穿大膽露出胸口的紅色禮服，外表看來實在不像魔導士。怎麼想都只會覺得是在做陪酒的相關工作吧。

意外的是，內部非常普通，四處都漂亮地陳列著收納在盒子裏的許多魔道具。他難以理解店面外觀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問題喔。東西在這裏。」

「雖然他刻意把外表弄得很髒，但那個法袍……實在是很不得了呢。那不是普通魔物的東西……」

入口門上裝了一個眼球突出的山羊頭，製造很強烈的印象，就算要讓人毛骨悚然也該有個限度。

「……客人，這些魔石您是從哪裏偷來的呢？這個大小和色澤，很明顯是大深綠地帶的東西耶！」

道具沒有施加把魔法式刻在內側，藉由提供魔力半永久性地防止魔力枯竭的那種加工。雖然外觀的工藝頗有價值，但反過來講，這也全是那種程度的商品。

「我家店員真是失禮了呢……等我一下。我可以馬上準備錢……庫緹，你要消沉到幾時。趕快工作！」

大叔完全沒有購買的必要性。

說好聽是妖豔，說難聽是和傑羅斯在不同方面一樣不得體。

這種道具是消耗品，如果魔石的魔力枯竭就會馬上變得沒辦法使用。

其他還有被釘起的少女人偶，窗戶內側則放著頭蓋骨。

「同感。」

女店員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種異常到很突兀的衝擊感，實在是太離譜，讓人話都說不出來。

「那麼，有關魔石的收購，我家店員剛纔失禮了。我會給你一些優惠。怎麼樣？你願意交易嗎？」

「你在說什麼？這只是有點髒的斗篷喔。」

這是無論如何都不該對客人說出的話。

「誰是警部啊。是說，咦～？……庫緹，那件事啊，恐怕是事實喲。」

「總覺得金額好像特別多……」

一名穿著魔女裝，戴著眼鏡的女性以開朗的口氣迎接大叔，她的外表實在不讓人覺得是這間令人害怕的店家的店員。

「呃……兩百四十九萬八千金。」

「這是多少？」

「總計完了～這邊是魔石的價格。」

「……突然這樣講還真沒禮貌。當然是我自己狩獵來的啊。」

「騙人！灰色法袍的半吊子魔導士，不可能從法芙蘭大深綠地帶活著回來。來，招吧！您是從哪兒偷來的！」

「就是真的啊。你懷疑的話也可以去確認。」

因爲外表看起來很像妓女，她心醉神迷的笑容帶著毫無意義的色情。

傑羅斯踩著輕快的腳步前往魔道具店，他就像童心未泯的孩子般充滿冒險的心情。

傑羅斯把預先分別收到其他皮革袋裏的魔石交給眼前的魔女店員，於是對方拿出放大鏡開始細細地鑑定。在她逐一詳細檢查期間，傑羅斯閒著沒事做，所以就看了看一旁的魔道具，但無論哪一個他都覺得不夠好。他有點失望，心想若是這種品質自己做還比較好。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恐怕正拚命數著要支付的費用吧。

「這種事……這種事……」店員庫緹在這樣的店長一旁嘟噥道。

「說太遲……總覺得好像辛苦你了呢……再僱用別人就好了吧？」

「迷路？森林裏？咦、咦～？難道，您是其他國家的魔導士嗎？」

雖然很清楚傑羅斯的外貌可疑，但既然知道他受索利斯提亞大公爵家的照顧，她也就只有親自前往公爵家直接確認真僞的這個辦法。

持有使用了貝希摩斯素材裝備的人，已經算是被傳頌在傳說中的勇者。

兩人瞥了到現在都還很混亂的庫緹，並理解彼此的意見一致。

就商家來說，他們作爲服務業好像有什麼地方搞錯了。看來即使面對客人，他們也帶給人同樣的印象。

畢竟他在遊戲裏被視爲最強殲滅者之一，原爲生產職業，也是送出無數魔道具的創造者。他試著鑑定商品，但無論哪一個都只能稍微提升部分身體能力，或稍微補足魔力的輔助道具類。

「不過，他可是灰色斗篷喲。還說是從法芙蘭的大深綠地帶把魔石帶回來的耶。就算是別的國家來的魔導士也是不可能的。那樣一來，不就只能想成是偷來的嗎？這是很簡單的推理喲，警部。」

魔道具店坐落在商業區與工業區的一隅，是街道上十字路口的角落。因爲是那種一見難忘的外觀，所以他馬上就知道了。不如說，店家的外觀很突兀，若不知道還比較奇怪。

「真是高明的判斷……因爲沒什麼比被人探隱私還更不愉快。」

突然間，他就是個大富翁了。

「很吵耶～……人家在工作，你是在吵什麼啊～」

「嗯，我在旅行途中偶然遇見他，就接受了他的好意，這又怎麼了？」

簡直像是門一打開就出現魔女的那種可疑氛圍店家。

可是，爲了確認真僞，就要和公爵家直接聯絡。假如釐清是事實，這就會是在侮辱公爵家的客人。

即便如此也不肯罷休的毅力很不錯，但這種行爲未必就會有所回報。

「騙、騙人！那位大人居然會照顧您這種形跡可疑的魔導士……」

「真是好魔石呢。感覺似乎會讓人湧出創作慾望。唔呵呵呵……」

「沒任何證據就把別人當作小偷？這只是我平常打到的東西。雖然那時我在森林裏迷路了。」

從店裏出來的是位妓女──不，好像是這家店的女店長。

有其店長必有其店員。

進行交易時，要是被人瞧不起就玩完了。他心想應該在此強硬交涉，於是堂堂正正地正面談判。

「魔石嗎？請問數量大約有多少呢？」

這一帶離碼頭很近，要搬運材料不會很費工。最重要的是，從城鎮居民眼裏看來，那間店位在很顯眼的路上。除此之外，也還有其他因素。

「是這裏嗎……？這實在……很可疑。」

「是啊。那恐怕是貝希摩斯……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傳說級素材的製品。」

「你們有收購魔石嗎？」

「想被這種外觀可疑的店家僱用的特殊品味者，根本就不可能會有吧？但即使是那種門面也是很稀有的呢。」

「唉，這就暫且不談……我要麻煩你們收購魔石。手上沒有現金連菸都不能買。老實說，我正傷腦筋呢……主要是菸癮犯了……」

「我說過了吧？這是店員沒禮貌的賠禮，大部分都是哥布林王的魔石價格。沒想到，我居然會得到這麼大的魔石呢～♡」

「那、那真是太好了……雖然事出偶然，但當初有把魔物打倒真是值得了。」

「歡迎光臨～♪」

雖然他馬上就發現了目的地的魔道具店……

門鈴聲是慘叫。

「你也是魔導士吧？你不做魔道具嗎？」

儘管傑羅斯有點傻眼，還是冷靜淡然地說出事實，女店員對此漸漸發起了抖。因爲她被委婉指謫沒有對方偷竊的證據。

那間店的外觀染上了一片黑，絕妙地無視了街道的氛圍，實在會令人聯想到奇怪的宅邸。

『既然如此，你對店面外觀想點辦法就好了。』傑羅斯想這麼說，但看來這間店外觀的低級品味是出自店長的興趣，她好像沒有意思要改善。

女店長手拿大顆魔石，陶醉地雙頰緋紅。

庫緹急忙退到店裏面，不久便傳來了數東西的聲響。

但自己不籌錢連購物都沒辦法，所以就算是外觀異常的店家，他也不得不上門交易。儘管很猶豫，大叔仍下了決心把門打開。

「那點我也很頭痛呢。我告誡了好幾次，她都沒意思改善……再說也已經太遲了呢。」

「店長！」

店長在收銀臺前，把特別大顆的魔石拿在手上，表情漸漸走樣。

「這樣啊。看來你不會成爲我的同業競爭對手，真是幫了我大忙呢。你似乎也會做超乎常識的東西……」

這實在不讓人覺得是那種在接待客人的店。

「唉～……你爲什麼要把客人當作罪犯呢？而且還很頑固……你的話要說到那種地步，不就應該要去確認嗎？我想就算是推理小說，也是要得到確鑿證據纔會查明犯人的呢。」

「真的假的？」

「那是沒有問題的，但比起這個，這樣沒關係嗎？由我來說是有點不對，但讓對客人這麼沒禮貌的人站櫃……總覺得，這樣也會給店家評價帶來一些壞影響……」

這話說得很過分，這樣無憑無據的找碴根本不像個服務業。再說，他只是來賣魔道具需要的魔石，竟然被當成小偷。搞不好客人會生氣，不再光臨第二次。

「……您、您是說真的嗎？數量太多了吧？」

「咦……？」

她以一張出奇嫵媚的慵懶表情嘆了口氣，好像是真的放下心來。

「我勸你們不要問是什麼魔物。你們一定會開始懷疑我腦袋正不正常。」

弄不好就會是無期徒刑，或者被處死都有可能。她已經完全走到死衚衕裏了。

「嗯，我一個星期前來到這個城鎮，在領主那裏的別館裏受他照顧。就是克雷斯頓先生替我介紹這間店的呢。」

空氣一瞬間凍結。

「那麼，我就在此告辭。要是再得到好魔石，我會帶過來的。」

「麻煩你了。我是店長貝拉朵娜，在魔道具上算是很有名氣的魔導士。」

「我叫傑羅斯。下次有機會再麻煩你。」

「謝謝惠顧～……」

傑羅斯得到活動的資金，心裏非常高興，但還是故作鎮靜地離開了店家。

貝拉朵娜確認傑羅斯出了店，就大大鬆了口氣，接著怒瞪庫緹，無語地施加壓力。

「怎、怎麼了嗎？店長……」

「庫～緹～～～！你去跟那種怪物找架吵，是想怎樣啊！」

「什、什麼～～～～～～～～！」

「我第一眼看見的瞬間，背都凍結了耶！那可是不能和他爲敵的那類人！他是相當強的高手……」

「可是，那是灰色斗篷耶。是最低等的魔導士吧？我不覺得別國的魔導士會來這個國家，而且也不會弄成那種可疑打扮。」

「他怎麼看都是很不妙的魔導士吧。你的眼睛是長到哪裏去了……這世界很廣闊，貝希摩斯的皮革是無法用灰色染料染出來的。而且他還故意弄髒自己，讓別人對自己的印象變差來隱瞞呢。」

貝拉朵娜並不是直接看見傑羅斯的力量。但是她可以透過纏繞在傑羅斯身上的魔力氣息瞭解他的實力。那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令她驚愕的事物。

若不對魔力敏感就無法勝任魔導士，要是有感知魔力的技能，就會受到相當的禮遇。

那恐怕就是「察覺魔力」的技能吧。然後，面對傑羅斯身上裹著的龐大魔力濃度，她強忍這令人喘不過氣的驚愕，一面故作鎮靜，一面應對傑羅斯。

同時抱著「絕對贏不了對方」的這份壓倒性失敗感與恐懼。

「他、他那麼厲害嗎？他明明就像流浪魔導士耶～？」

「強到可以一口氣殺掉你呢。可以的話，我真是不想再見到他了……」

「咿、咿～～～～～～～～～～～～！」

「現在就算害怕也太遲嘍。若是在戰場上，你就已經是具屍體了。」

「雖然我用不太到，不過如果要享受抽菸風情，這就會是最好的。」

當然，雖然製作陶器等物品所需的陶石沒有到金屬那麼貴，但價格依然高漲，餐具類的價格也漲得很誇張。因此在一般市民家庭裏，木製餐具纔是主流。像這樣要獲得礦物資源，在哪個國家好像都很辛苦，其販賣平衡是由商人公會掌管，於是形成了各國都會平均分配的系統。但也有不少國家自己國內坐擁礦山，那些國家大致上食物動不動就會短缺。對於負責商品流通的商業公會來說，戰爭與盜賊就會是個很重大的問題。

「貧民窟？不，應該是舊街區嗎？」

◇　◇　◇　◇　◇　◇　◇

香菸也是有分種類的，像是水菸、菸管、利用菸鬥抽的菸，還有雪茄。普及一般市民的是紙菸，至於雪茄或菸鬥則是商人或貴族的愛好，連水菸都有王族或神官等人才喜歡的傾向。大叔毫不猶豫就選了紙菸。

「好像是耶。真希望國防部裏別有什麼政變。」

因爲是這種冷清的街道，應該也會有街童吧。假如對方是小孩的話，他就會很在意對方是有什麼事。傑羅斯若無其事地從袋子取出烤肉串送入口中。

「有啊。是領主大人替我們出錢的。」

「真是特殊的菸鬥，但似乎別有一番風味……你還真有個性。」

傑羅斯找到心心念唸的香菸，開心地付了錢。

大概是因爲能抽菸而轉換了心情，只見他踩著輕快的步伐，開始在街上隨意亂逛，結果一回神他卻發現自己迷了路。

「給我肉！」

要施捨對方是無妨，不過後續纔是問題。

店裏陳列著非常多格抽屜的收納櫃，以及無數個收納菸斗的盒子。他對自己的嗜好品是一種行業的這點，藏不住心中的喜悅。畢竟，現代社會里走哪兒都推廣禁菸，喜歡抽菸的癮君子必須躲在房間一隅或外面抽菸般的抬不起頭。現在幾乎沒有那種設有吸菸室的地方了。

「我已經十三歲了！我可是個出色的大人！」

他領悟到慌慌張張也沒用，所以就漫無目的一直沿路走，然後來到一個噴水池廣場。噴泉已經沒有出水。過去應該蓄滿水的水池，如今卻空無一物地凋零，加上沒有人煙的民宅，和表面那側的繁榮相比，有著完全相反的荒蕪景象。

不過，並不是那樣就能在戰爭上獲勝。檯面下的資訊戰姑且不論，現階段持續著和平，應該就算是種安慰了吧。不過，引起內亂的可能性似乎很高……

「這是什麼肉呢？有股特別香的味道……」

「謝謝惠顧……要再來喔。」

「你、你沒事吧……？」

「買太多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香菸……尤其有紙菸就更好了。」

「嗯～……你們有幾個小孩呢？」

「哎呀，太好喫了，我就忍不住說出了約定俗成的臺詞……我要買個五十串。」

「瞭解，我會給你優惠喔，也希望能就此增加常客呢。」

肉好喫到讓他變成了不知是哪個地方的藝人。

戰爭的確可以賺錢，但生意興隆的只有部分商人。從商業公會看來，這是大幅減少買賣對象、工作者、商品流通的惡行。助長戰亂的那種貴族或商人因此被徹底的討厭。即使要引發戰爭，也需要耗費漫長時間研究計畫，建立食物可以自給自足等的基礎措施，並一點一點蒐集種種武器纔可能發生。

「同樣是牛，奪命野牛可以喫，霍爾斯坦牛應該也能喫纔對。」

「嗯──阿梅勒產的怎麼樣？要不然，你要試抽看看嗎？」

加上人事費或委託費的話，就會耗費相當大的資金，使得金屬的物價指數有上升的趨勢。另外礦山的數量也有限，再包含運費在內的話，也連帶讓物價愈來愈高。

「請務必讓我試試。再怎麼說，有這麼多種也很難選呢。」

「對了，你不買我們家的烤肉串嗎？」

牙齒咬到肉的瞬間，肉汁漸漸滿溢口中。燉煮辛香料與果實的醬汁把肉的風味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這次就算你便宜些。非常歡迎你再度光臨。」

「唉，是沒錯……但總覺得不太能接受……所以，你有什麼事？」

曬黑的膚色感覺很健康，但她似乎很瘦弱。

在那裏有著一排排的老舊房子，還有許多表情格外灰暗的大人們與孤兒，以及用閃爍的眼神打量別人的小混混。

「你年紀也很小呢……」

「難、難道，那就是香菸專賣店！香菸……有香菸嗎？」

結果，他買了五十串烤肉串。之後，傑羅斯也採買了各式食材或辛香料，並哼著歌在街上隨意逛逛。不一會兒，他注意到一塊仿照菸鬥外形制成的看板，身體爲之一震。

「加上我是四個人，還有一個在看家，伯伯。」

店主邊這麼說，邊走向深處消失蹤影。大叔則充分享受著久違的香菸。不久，店主就拿著紙袋從裏面現身。

「有什麼關係嘛，小氣！」

貝拉朵娜刻意玩弄她，心想盡量讓庫緹嚐嚐自己體會到的恐懼。

「菸可是品嚐香味的東西呢，和味道是兩碼子事。以你的年紀來說或許會有點濃烈。」

「誰知道咧～？雖然王族繼承權似乎沒問題……」

錯身而過的那些人，形跡可疑地看著傑羅斯，他們不時和坐在地上的男人說話，接著消失於街角。雖然他有預感，毫無疑問將會引起騷動，但既然不曉得現在的位置，他也是一籌莫展。

他忽然被小孩那方搭話。他回過頭，衣服略髒的小孩就露出了燦爛笑容仰望傑羅斯。

他把在攤販買的冷掉的燒肉串送進嘴中，一面警戒周遭，一面持續閒晃。

實際上，他就已經開門進了店裏。

對方不管怎麼看都很年幼。恐怕是營養不足，停滯成長了吧。

「有很多錯綜複雜的地方……總之，先看看狀況吧？」

在傑羅斯拿到的地圖上只標記了桑特魯鎮的三分之一，所以說起來要知道現在的所在位置，根本就沒有辦法。

「完全同意。我很想要平穩過活呢。」

「這、這是……肉汁的寶石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懂的。我最近菸抽完，所以很靜不下來。我是第一次來到這座城鎮，沒有熟悉的店家呢。」

這是他爲了散心而瞧瞧市場等地所弄清楚的事。這世界的物價非常便宜。

雖然就貧民窟來說，這裏的街道有修整過，但街上治安本身好像不太好。

「不會吧！怎麼看都只覺得你比那還……」

「諾魯瑪特產的，加上伊沙拉庫產的嗎……還真是挑了好貨。我愈來愈欣賞你了。」

「你很愛抽菸吧？還是個老菸槍……」

這是因爲礦山等能夠開採稀有金屬的地方，實際上很多都是魔物的棲息地，要開採不但必須冒著相當的危險，還要湊齊種種條件。基於需求與礦山工人的安全問題，他們會向傭兵公會委託護衛，等打敗魔物確保安全後，纔會前往開採作業。

大叔把少量的菸葉塞入菸管中點起火，盡情享受久違的菸味。

這種尾隨非常拙劣，就算是外行人大概也不會那麼誇張。

「我喜歡帶點嗆辣的。甜味則能免則免，還有就是香味了吧？」

「不，給陌生小孩是沒關係，但如果你對此食髓知味，做出逼人請客的行爲，我實在會很對不起你的父母。」

連日來處於禁菸狀態讓他在精神上無法冷靜下來，渴求香菸到戒斷症狀都出現了。要是在這樣的他的面前有間香菸專賣店，他應該會毫不猶豫就衝入店裏吧。

「能幫我把諾魯瑪特和伊沙拉庫的菸草做成紙菸嗎？這真是好東西。」

「喊我伯伯……真希望你起碼叫我叔叔。」

雖然看起來是個女孩子，但那副骯髒模樣、肌膚有割傷，也不是不像男孩子。

「哦……我聽說它的牛奶是頂級品。肉嗎？」

便宜到只要大概有一百金就可以活一個月。

接著，即使是對自己認識的克雷斯頓老人家也口出了惡言。

大叔心情好到無視禮儀，直接叼著香菸走在街上。

「這是野生霍爾斯坦牛☆是我最近努力獵來的喲。」

實際上，他一通過小路，後方跟來的氣息便會慌亂地竄動。從那個角度看來，跟蹤者是小孩的可能性就會變高。

「不是都一樣嗎，伯伯。」

堅強過那種生活的模樣令人很想流淚，但傑羅斯還是拚命地忍了下來。

「我沒有爸媽。孤兒院就是我們住的地方！」

資訊在決定自己前途上是必要的，少了一點消息就可能關乎存亡。因爲些許的大意也會演變成被捲入始料未及事件的原因。

「真是的……大公爵的爺爺是在哪裏認識那種人啊。我都折壽了……」

「騎士團與魔導士團嗎？他們的關係好像很差耶～尤其是上頭那些人。」

「孤兒院？這種地方會有孤兒院嗎？」

「你還真講究啊，我很欣賞你。我會適當挑選幾個可能合你口味的菸。」

這物價實在等於戰前的日本，尤其是食材很便宜。雖然這樣眼前的生活是沒問題，但金屬類卻很昂貴，就算只是鐵似乎也以相應價格在交易。

「伯伯！」

「可是啊，如果在這裏喫大概會惹人生氣吧？那裏姑且算是孤兒院，會有大人在吧？」

紅髮的小朋友很有精神，她毫不怕生且氣勢十足地說。

他悠閒地和擺攤的商人聊天，同時詢問國內的情勢。

他透過也是刺客技能的察覺氣息，敏銳地感受著後面跟來的氣息。

「這些就是我喜歡的口味了。桑貝爾產的感覺有點濃烈，如果再溫和一些就可以品味了。」

「肉嗎？爲什麼？」

看來這裏有領主經營的孤兒院。不過，就他所看見的感覺，這裏治安很差，實在不是能夠培育孩子的環境。

「真是不景氣呢。這個國家沒問題吧？」

店主從櫃子裏拿出好幾種香菸葉，接著在傑羅斯面前一小撮一小撮地排成一排。傑羅斯見狀，就把道具欄中的菸管拿了出來。

「呵……我們家商品種類豐富，各種菸都很不錯。即使是一樣的香菸，根據產地不同，味道也會不一樣呢。」

『嗯～～？三個人……不，是四個人嗎？』

他很愛抽菸，是個重度癮君子。

他試著買一串烤肉串，然後把它慢慢塞入嘴裏。

「因爲我得到了好東西呢，下次一定再來捧場。那麼，我先失陪了。」

最壞的狀況是產生罪犯預備軍，讓這一帶的治安在不久的未來招致更進一步的惡化。

大叔得到一直想要的香菸，然後離開了店家。

他依據自己的嗜好，在其中嚴格挑選喜歡的香菸。

「歡迎光臨，想買什麼？」

目光所及之處，是跟看起來很熱鬧的街上迥然不同的冷清街道。

就算貿然給人東西，結果小孩子們被當成小偷的話，也很慘不忍睹。

必須避免那種傷害幼小心靈的狀況，是大人該有的明智應對。

「我也會拿給修女。」

「總覺得，這好像反而會惹人生氣……嗯──那麼，你能把我帶到那間孤兒院嗎？」

「咦～～爲什麼？」

就十三歲來說，她的想法很幼稚，還發出了聽起來很不滿的聲音。不過，傑羅斯也有他的說詞。

假如給這些孩子肉串，對於「別人給的」等等小孩的說詞，那位修女會究竟會不會願意聽進去呢？他抱著這樣的疑問。

要是對方想，肉是不是這羣孩子偷來的，那麼幼小的心靈就會受到深深的傷害。

那樣他會很過意不去，因此要是不做萬全的售後服務，應該就不能稱作是擁有明智判斷的大人吧。若是孤兒的話，就更有權利變得幸福。

「……所以，就由我來好好做說明。再說，抱著這麼大的袋子跌倒，肉串可是會浪費掉的喲。」

「就算掉到地上，三秒左右就沒問題！」

「對啊對啊！伯伯，你太操心了！」

「我們的肚子可沒那麼脆弱喔！」

「難道是三秒法則！這種世界裏也有啊！」

孩子們很頑強。令人不由得在意起他們平時的飲食生活。

「也考慮到你們在喫飯前開動的可能性，我跟著去會比較好吧。最重要的是，這個街上的治安好像很差，也有可能會在途中被搶。」

「大家都是好人喔！」

「嗯，雖然對外人很冷淡呢。」

「偶爾也會分蔬菜給我們。」

「伯伯，你不信任別人嗎？」

傑羅斯在心裏發誓，如果將來結婚，會讓自己的孩子注意用字遣詞。雖然就算這樣，小孩子還是會學到奇怪的用詞。

「「「「Sir, Yes sir！」」」」

「這種話……你們是在哪裏學的啊？」

『我只是想安穩平靜的生活呢……』

「他們是什麼人？乍看之下好像是貴族……」

總之，傑羅斯讓孩子們帶路，前往了孤兒院。

紅髮少女指的方向，蓋著一座冷清寂寥的教堂。

他們對傑羅斯有些迴避應該是因爲他是外人──總之他決定這麼理解了。

畢竟，孤兒都會被視爲派不上用場，只要不予以教育，遲早都會變成罪犯預備軍吧。在孤兒院教育並讓他們出社會也很花錢，不如當成奴隸賣掉還比較省錢、省事。傑羅斯抱著灰暗的心情，嘟噥一句「要在世間生活真辛苦……」接著深深嘆了氣。

◇　◇　◇　◇　◇　◇　◇

要去市場會繞遠路，必須以繞道的形式通過舊街區與新街區，治安令人抱有不安的舊街區實在讓他覺得很危險。

孩子們太有精神了。不過在此之前，或許這個舊街區意外地充滿人情味。

那麼一來，孤兒院的位置就是坐落在距離新街區和舊街區都很遠的地方，他弄清了要領養孩子們的話，這會是有點不方便的立地條件。

「是這裏領主的兒子，是個非常討厭的傢伙……」

『真的假的？這……應該是慣例劇情吧？這是意想不到的上天安排嗎？』

這天，他有了很悲傷的領悟，就是自己有著容易惹禍上身的命運。

就他在街上散步時所看見的奴隸商人，這世界的政治狀態是肆無忌憚採用奴隸制度，而且就算有那種擄人的罪犯也不奇怪。

話雖如此，爲了錢而任意擺佈孩子們的未來，那種行爲也令人難以接受。

「那些傢伙，又過來了……」

當他心想這間教堂應該就是孤兒院時，便在那道門前看見儀表得宜的青年與騎士們的身影。正在和他們對峙的是身穿神官服，年近二十的女性。

「比起這個，請帶路到孤兒院。如果好好說明，修女願意欣然接受，這就會變成今天的晚餐喔。」

他心想看來是被捲入了麻煩事，然後像是放棄了人生似的沉重嘆息。

仔細看的話，孤兒院的方向是位在看得見克雷斯頓住的宅邸的地方。

麻煩事的味道撲鼻而來。可以的話他是很想回避，但他就是不想被孩子認爲自己是那個討厭大人的同夥。

他不曉得自己將和這些孩子們長久來往下去……

小孩都會在不知不覺間學起奇怪的話。

這個表面上禁止、背地裏卻偷偷進行的非法奴隸買賣，是依性別或年齡決定價格。同時不取締並默認的可能性也很高。

總之，就是克雷斯頓的孫子，瑟雷絲緹娜的哥哥。

傑羅斯基本上是反對奴隸買賣的那一派。這些消息都是他預先在克雷斯頓的別館裏，全心全力蒐集到的資訊。不過傑羅斯的常識是以現代社會上養成的常識作爲前提基準，那些常識未必也適用這個世界。

那麼一來，孤兒們就會變成很合適的商品，應該也可能出現一些人，把什麼都不知情的孩子們擄去販賣吧。雖然成爲奴隸的人們有些前提條件，例如無法工作的大人或罪犯纔會淪爲奴隸，但其中也有人被當作妓女或爲了滿足特殊性癖好的性奴被拿去販售。

王族在考慮到帶給觀賞者心理影響下，所建造出那如城堡般的別院外觀，即使從舊街區裏也可以明顯地認出來。雖然他應該迷了路，但歸途比較簡單就回得去，便鬆了口氣。

「伯伯，就是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