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大叔正在拆解多腳戰車

在傑羅斯家的地下室，有三個男人正在拆解多腳戰車。

拆下來的八十八公釐炮隨便垂吊在天花板上，三人目前正在拆除裝設在戰車本體上的電子儀器，驅動腳部的魔導力馬達和圓柱型的魔導力機關悽慘地暴露在外。

傑羅斯和亞特拆解的動作快得嚇人，就在好色村還在磨磨蹭蹭的時候，兩人接二連三地卸下除了骨架之外的其他零件，讓好色村有種彷彿蝗蟲過境的錯覺。

「……傑羅斯先生，你們的動作快得太誇張了吧？」

「只是好色村你動作太慢了啦。」

「不不不，你別看我這樣，我原本可是在保修工廠上班的喔？你們兩個居然比我還熟悉機械，到底是……」

「我只是隨便拆下來而已喔。」

「我說亞特啊，能不能麻煩你先鑑定過之後再拆？要是能順便在便條紙上註明是哪裏的零件，我會更感謝你的。」

「這種事情你早說啊，現在說太遲了吧。」

大叔總是事後才做出不合理的要求。

當然亞特在拆解過程中也是好歹有做一下鑑定，可是得出的鑑定結果都是些意義不明的數字，看不到除此之外的詳細資訊。

儘管心中充滿疑惑，亞特仍拿起了掉在地上的機械。

「我雖然鑑定出了像是這個零件型號的資訊，但這究竟是拿來做什麼用的機械啊……」

「從我鑑定的結果看來，這機械應該是火器控管裝置喔？」

「我只能看到不知道是什麼用途的數字。是製造編號？還是商品登記碼啊？」

「我就算鑑定了也什麼都沒出現……大叔和亞特先生你們有成功鑑定出資訊喔？」

「我這邊只有看到數字。這表示傑羅斯先生的鑑定技能精確度比我的更高嗎？我記得我們的技能等級差不多吧？」

「難道是鑑定技能會因爲使用者不同而出現差異嗎？還是說這是個性造成的？」

「啊，鑑定成功了……這個『駕駛留下的清涼寫真資料片』是什麼鬼啦！」

好色村的鑑定技能主要發揮在色情方面。

「專心做起事來，一天真的過得很快呢。怎麼樣？接下來要不要去喝一杯啊？」

雖然他的表情根本足以構成性騷擾……

這個正方形的黑色金屬塊上面只有一些連接線路用的孔洞，除此之外表面連一根螺絲都沒用上，他們只知道裝設在多腳戰車上的所有機械全都集中連接到了這個東西上面。

「別擔心，沒問題。」

他更有興趣的反而是裝甲。

「不客氣。我雖然建了這間浴室，但也只有我在用。話說回來，嘉內小姐泡澡後心情總是很好呢，強尼他們根本不想來的說。」

「這玩意兒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金屬盒子啊……」

聽好色村講出這麼智障的發言，亞特不禁傻眼。

「你是狗喔！」

「謝謝你總是借我們浴室用。哎呀～泡得真舒服。」

『『好色村（小弟）……』』

雖然傑羅斯和亞特都覺得迷宮這種連生物都可以輕易複製的玩意兒實在非比尋常，但是好色村補上這一句之後，聽起來就就更像是謊言了。

「……我有個很單純的疑問，迷宮究竟是什麼？」

「德意志的技術力是～～世界第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話說回來，已經拆掉不少零件了呢～……連有作弊級能力的我都有點累了。」

虎式和豹式戰車的英姿掠過大叔的腦海中，煽動了他內心追求浪漫的渴望。

而且這話還是出自有家室的人口中。

「我是這麼聽說的。你爲什麼要問我這個？」

『『不知道爲什麼，這話從好色村（小弟）的口中說出來，感覺就很假……』』

剛出浴的紅髮，有着小麥色肌膚加上模特兒身材的美女，以及帶着高雅氣息的聖女氣質美女就在眼前，好色村的心已經猛烈燃燒起來，都快燃燒殆盡了。

「不過他們也快成年了喔？我還是希望他們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儀容……」

「亞特先生……傑羅斯先生單身對吧？」

「你是說這只是巧合，不是基於什麼惡意才刻意這樣做的？如果你說的是事實，那就表示迷宮核心具有蒐集並利用外界情報的能力……」

「等一下……我們太專心做事了，現在好像已經傍晚了耶。」

「那些傢伙很討厭洗澡啊。我是覺得楓和安潔起碼該來一下的。」

從地下室上來的傑羅斯直接走向廚房準備晚餐，亞特和好色村則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碌的樣子。

被只顧嗜好的大叔感化的男性們就這樣開始製作戰車了。

「咕啊！」

教會那些充滿活力的孩子們雖然會擅自來廚房找東西喫，但不會去洗澡。

「啊，傑羅斯先生，我們來借用浴室了。」

「「根本就不需要打造成戰車吧？」」

然而從迷宮可以重現舊時代遺物這個嶄新的事實來看，可見迷宮核心很有可能會在建構迷宮的過程中累積過去到現在的情報，不然就是接收了某處提供的情報。

尤其是幻想或者神祕之類的詞彙從他口中出現的次數愈多，很不可思議的，聽起來感覺就愈像是路邊的石頭，毫無價值可言。

「因爲這個家裏有女性的味道。而且我來的時候還沒有感覺到，是比較新的味道。」

「誰啊？你們在說的那個人是誰？是我認識的人嗎？」

「魔導力引擎從外觀就看得出來是動力結構了。以運作機制上來說，配線會從引擎先牽到這個黑盒子，經過各種計量儀器之後，使驅動腳部的馬達運作嗎……」

「他們比起外表更在乎喫啊。別說這個了……那個在後面重重呼氣的傢伙很讓人在意耶。」

「不，我覺得這些兵器應該是迷宮在建構異世界（區域）時，偶然重現出來的產物罷了。迷宮本身應該沒打算要刻意去複製兵器吧。」

「說我們是美女，這怎麼好意思……」

「……因、因爲兩位都是美女嘛，對這年紀的年輕人來說可能太刺激了吧。」

「你這話太失禮了吧。我只是想利用這個魔導力引擎儲備魔力，再用來提高裝甲強度而已啊。對喔，這個世界沒有柴油吶～能不能用蓖麻油或酒精代替啊？」

「畢竟『漂浮機車』的黑盒子也是這樣，事到如今我也不會因此喫驚了，可是搞不懂內部構造真的是一大損失啊～應該就是這個黑盒子控管着所有系統吧？」

纏繞着許多謎團的黑盒子。

這位大叔原本是想放棄戰車，改做一臺自走炮的。

「就算從你口中吐出神祕還是幻想之類的詞彙，也只讓人覺得你這話假到不行耶。真是神奇呢，哈哈哈。」

這表示好色村不像話的形象已經深植人心了吧。

不過就像是要肯定好色村的智障發言，廚房旁的門被人推開，從門後走出了兩位女性。

「按鑑定結果來看，似乎是內部運用賢者之石，塞滿了積體電路的控制裝置，不過詳細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這玩意兒該怎麼拆解呢？外殼也不像裝甲那樣有用上魔導煉成術式，而且壞掉的話好像會把整個金屬塊都替換掉……」

由於戰車需要駕駛、通訊、炮手、裝填手等負責各項分工的人員，即使是小型戰車也至少需要兩人。而傑羅斯現在打算製造的戰車，應該至少需要四名人員。

「「不要問我們。而且你要上哪找人？」」

這時亞特的手搭上了好色村的肩膀──

「可是真虧你能撿回這種玩意兒耶。難道迷宮裏頭隨便放着這種兵器嗎？」

這都要怪好色村素行不良。

「反正是用魔法引爆，所以不需要火藥喔？基本上只需要裝填彈頭，可以大幅減輕重量。這樣你還覺得需要裝填手嗎？」

雖然只是想讓戰車跑起來的話，是不需要駕駛以外的人員，但這樣很難進行攻擊吧。

「哈囉，傑羅斯先生你認真？戰車的炮彈可是很重的喔……」

「總之動力部分就算改用柴油引擎也可以，所以先跳過不提，我倒是希望可以沿用這些裝甲上的術式啊～因爲可以利用強化魔法自由改變裝甲的強度，這樣就能減輕車體本身的重量。如果直接從魔導力引擎導入魔力，就可以做出比原本的戰車更輕、更堅固的玩意兒了～」

「「從你使用了魔法的那一刻起，就跟德意志的技術力無關了啦！」」

一個人是開不了戰車的。

「別說這個了，我餓了～……」

「「明明空腹你還想叫我們喝酒嗎？」」

但是在與色情相關事情上具有敏銳的嗅覺，因此獲得可恥稱號的好色村，在一個單身男性獨居的這間房子裏感受到一股不協調之處。

「你的意思是指迷宮可以從現象之中抽出過去的環境資訊？就像是鑑定技能這樣。」

可是傑羅斯每次想開始做點什麼，事情多半都不會按照他的預定進行。

「這你問我，我也很難回答啊。沒有相關的情報，我也無從推論。」

「亞特先生……要做的人可是大叔喔？他一定會失手做出危險的玩意兒。」

「好色村……我想你還是稍微認真一點過活比較好。」

「人員？嗯～……有兩個人就夠了吧？反正不需要通訊人員，裝填手的工作也交給炮手兼着做就好，所以我想兩個人應該夠。」

◇　◇　◇　◇　◇　◇　◇

「唉，雖然可能知道這件事的人，我心裏是有個底啦。不過她最近都沒回來啊。那個寄居在我家貪喫鬼怪物。」

他那個已經烙印在大家心裏的半吊子印象可沒那麼容易就能抹除。

「「儘管認真回答，聽起來還是很不像話啊……」」

「你果然也注意到這點了啊。」

畢竟只要利用魔導煉成或強化魔法，就能打造出又輕又堅固的裝甲，如果只注重外觀，他覺得自己連重戰車都做得出來。

只要他沒弄清楚神祕盒子的內部構造，他就不可能複製出一樣的東西。不過傑羅斯嘴上雖然說着「傷腦筋」，看起來卻不像真心覺得困擾。

「「你如果還想過普通的生活，那還是別知道她是誰比較好。」」

「魔力還真是無所不能……」

雖然兩人很好奇好色村要是知道邪神已經復活，而且還稀鬆平常地在寄宿在民宅裏的話會有什麼反應，但是也沒必要硬是介紹能夠輕易毀滅一顆行星的存在給他認識。

「不、不是啊……只是受到刺激會興奮成這樣嗎？我身爲女人，不太能理解就是了……」

看樣子鑑定技能真的會大幅受到使用者的內在影響。

照他們的說法是因爲覺得換衣服很麻煩。

「你是說那個把別人當奴隸的傢伙？」

「我還真不知道他是因爲得到了奇怪的稱號才變成這樣，還是他原本的個性就是這樣呢。雖然這也不關我的事～」

「畢竟迷宮連生物兵器都複製出來了啊～應該說奇幻世界就是充滿了各種超越常識的神祕現象吧。」

大叔用背影承受着亞特和好色村吐槽，嘴裏說着「那我弄點喫的吧」，三人一起離開了地下倉庫。

他興奮的程度誇張到連大叔都忍不住在心裏思考着『我是否該乾脆打暈他？』這個問題。

不如說他還是別認識比較好。

「那些孩子們還是有孩子氣的一面吶。」

這裏所說的嗅覺並非譬喻，而是如同字面意義所示，他真的嗅到了「女性」的味道。

是路賽莉絲和嘉內。

「與其說是鑑定技能，應該是以地形資料爲基礎來重新建構區域時，碰巧連兵器的資料也一併包含在內了吧。所以我想『製作出了兵器』應該只是結果論。」

目前衆人所知的迷宮生成程序，是迷宮核心從地底的魔力囤積處誕生後，再花時間建構出迷宮這樣的流程。

「好色村……你要是這麼忠於性慾，一輩子都會是單身魯蛇喔？」

不過他現在改變了想法，覺得可以做一臺驅逐戰車。

「喔？原來是路賽莉絲小姐和嘉內小姐啊。」

「是說，我是知道這個最大的機械是動力機構，可是這邊這些大大小小的黑色金屬塊是幹嘛的啊？」

簡單來說就是沒有半點說服力。

眼前有兩位剛出浴的美女，擁有開黃腔的小丑這個稱號的好色村，正受到青春期特有的衝動煎熬着。

「亞特你那只是單純的缺乏運動吧？」

「你們很過分耶！我可是很認真地在回答喔？」

大叔簡直像是被什麼給附身了一樣。

傑羅斯一臉得意。

──帶着憐憫的目光說出這致命的一句話。

「嗚咳噗啊！」

「稱號？這傢伙有奇怪的稱號嗎？」

「拜託，不要問！我的生命值已經歸零了！」

如果在兩個美女面前被抖出擁有「開黃腔的小丑」和「要來一發嗎？」這兩個稱號，好色村會被投以鄙視的目光，迎接社會性的死亡吧。

其實這時候的轉生者們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追根究柢，這個世界是現實世界，並沒有會影響參數的「稱號」存在。

稱號是賦予完成某些豐功偉業的人的名譽。會受到稱號影響的只有轉生者，但他們並未留意到這個現象的異常性。

「那個……現在水還熱着，傑羅斯先生要不要也去泡個澡？」

「嗯～可是我還得準備晚餐呢。你們兩個要不要先去泡？」

「我就不用了。她們兩位纔剛洗完吧？要是被唯知道這件事我就死定了。」

「……真嚴重啊，而且你這話很有可能會成真纔是最可怕的事。」

「對吧？所以我要直接回別墅去了。那傢伙……只要跟我有關的事情，不僅直覺非常準，鼻子也很敏銳。」

「沒想到她病嬌跟蹤狂的特性竟然這麼誇張……至少讓我弄點熱水給你，用毛巾擦擦身體吧。你一天忙下來，身體也弄得滿髒的吧？」

「就這麼辦。」

這對亞特而言是攸關性命的問題。

相對的，說起好色村──

『什、什麼？我、我竟然可以泡這樣的美女泡過的熱水……嗎？』

──該說理所當然嗎，他又立刻在色情的方面起了反應。

他的情緒全都清楚的寫在臉上，甚至到了他人都不好意思開口形容的程度。

就連用畫的都畫不出這麼猥褻的性騷擾表情。

「「…………」」

「咦？不、不用啦……我也只是說說罷了，真要說起來，就算去看錶演，我也根本就不懂藝術到底是在幹嘛的。」

「要是帶了那種東西，肯定會被其他傭兵盯上吧。我光是女人就已經夠引人側目了。」

當然就算是一般民衆，也只要購買門票就能夠入場欣賞表演，不過一張門票的票價可是一般民衆好幾天的生活費。對民衆來說那裏是與他們無緣的世界。

由於姐姐用這種悽慘的方式剝奪了他在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培育的淡淡戀情，可能也讓大叔在心裏的某處，萌生出了自己說不定根本不該獲得幸福的想法。

「不過要約會啊～……我也只有年輕的時候跟人約過一次會，之後就再也沒緣分啦～」

「傑羅斯先生……就是因爲你會說這種話，嘉內纔會愈來愈抗拒的喔？」

「嗚……」

「總之說正經的，我贊成先約會這個提議。因爲縱使要我退一百步，接受在外頭大聲告白這個行爲，我也實在無法接受由於精神失控而做出的奇特行爲……」

「兩位也喫過她的虧，應該能夠理解吧？要是身邊有那種女人，我根本不可能交到女朋友。因爲我根本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受騙上當，被她偷光家裏的錢財啊。」

傑羅斯──大迫聰還是少年時，曾經有個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青梅竹馬。

即使她已經不在人世了也一樣。

「啊啊～路妳感覺就不會喜歡這種東西。妳應該會看着悲劇然後大笑出聲吧。」

「大、大叔……就憑你這種個性，也有跟女人約會過喔？」

「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帶兩位去玩就是了。」

「不，我覺得稱號應該只是扮演了輔助的角色吧。也就是說你原本就具有成爲變態的資質。節哀順變……」

尤其是對於以傭兵爲業的嘉內，以及只是一介見習神官的路賽莉絲而言，票價雖然不到絕對出不起的程度，但依然是遙不可及。

以前，麗美──莎蘭娜寄居在孤兒院的時候，曾經利用可以僞裝外觀的魔導具讓嘉內她們揹負債務，最後是多虧有傑羅斯幫忙，兩人才得以逃過一劫。

「不是，我也不想走上社會性死亡這條路。可是三個人去約會，這太奇怪了吧？」

「畢竟兩位也曾經因她而莫名揹了一身債務，很清楚她的個性有多爛。這種人居然是自己的家人，這我真的承受不起。」

結果他因此和那位青梅竹馬的少女變得相當疏遠，等到後來透過朋友得知她下落的時候，對方已經出車禍過世了。

「不要突然轉移話題，你也決定得太快了吧！」

「辛苦了，明天再麻煩你嘍。是說你不擦一擦身體嗎？」

好色村無地自容，傾盡全力逃離了現場。

一想到有這麼麻煩的家人究竟得承受多少壓力，兩人就不免有些同情這個老是亂來的大叔。也完全能理解他的個性爲何會因此扭曲。

傑羅斯也是因爲有和她們兩個來往才能接受這件事，如果不是原先就認識她們，應該會因爲這兩個人外表與內在的反差而感到不知所措吧。

「怎、怎麼這樣……傑羅斯先生，我是已經下定決心了，可是今晚真的太突然了。而且還要三個人一起……」

在那之後，傑羅斯就一直憎恨着麗美──莎蘭娜。

「你毫無疑問給了他致命的最後一擊，不過這也是他自找的吧？那我先回去了。」

「咦咦～～？」

「現在強尼他們都會主動準備。說他們『要練習到在外野營也能煮出好喫的東西來～』之類的話。」

雖然這件事很容易被忘記，不過別看大叔這樣，他也是有過被下屬稱做超級虐待狂主任的經歷，個性很差。

「要不要立刻跟我去登記結婚？然後今晚我就能與妳墜入愛河了。」

「……居然一派自然地在幫自己賺取好感度。」

「不要學他！你只是在戲弄我對吧？只是因爲好玩才消遣我對吧？」

「騙、騙人……這、這怎麼可能……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叔非常想去約會。

聽到夜襲這個詞就會臉紅的嘉內真的很純情。

「是我還是學生時的事情了。先不論現在，我還是學生的時候可是很正經的，是那個姐姐害我的個性扭曲成這樣。」

「說不定半夜會有傭兵跑去夜襲嘉內呢。」

「這部分我倒是可以理解……」

嘉內和路賽莉絲紅着臉，送出了鄙視的眼光，傑羅斯和亞特則是一臉無奈地抬手扶額。

「會嗎？只不過就是三個人一起逛逛街、喫個飯，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而已吧？」

傭兵在喫的這方面其實滿隨便的。

儘管狀況會因小隊不同而有差異，但重視飲食的人不多，所以傭兵自然會選些可以輕鬆攝取的食物。光是有人帶了甜食想要消除疲勞，就可能會引起爭執。

「哎呀？」

「蜂蜜漬柑橘類的水果也不錯。」

「我也不太想去。我在神官修行時代曾經去看過一次歌劇，可是我馬上就覺得困了。」

雖然只是暫時性的，不過因此找到工作的亞特喜形於色地離開了傑羅斯家。

「這話是什麼意思？」

「可是我也跟一般人一樣想要結婚喔。只是因爲有那傢伙在，才害得我一直單身到現在。」

尤其在執行護衛委託的時候，必須提防魔物或盜賊襲擊，即使在外露營，除了戰鬥以外，也鮮少與其他傭兵合作。

「傑羅斯先生一直戒備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姐姐呢。」

「你在說什麼鬼話啦！」

「啊！不、不是的……這、這個……」

他們瞬間理解到，好色村之所以會得到那樣的稱號，都是他本人的個性使然。

「真的假的？好耶，這下就暫時有工作啦！呀呼～！」

「面對剛出浴的美女，怎麼可能有男人按耐得住呢。我也該學學好色村，盡情順從自己的慾望啦！」

傑羅斯深思了一下路賽莉絲所說的話，接着拍了一下手。

「問題出在那裏嗎？路妳在意的點是那裏嗎？是說在你說出今晚的瞬間，就沒在管什麼循序漸進了吧！」

傑羅斯看着她的反應，不禁心跳加速。

「穿平常的衣服就好了吧？像妳們這樣的美女穿什麼都好看啊，不需要特地打扮。」

「大叔我啊，現在就想推倒妳。總覺得妳啊……實在太可愛了，讓人心癢難耐啊。」

在劇院上演的舞臺劇或是女伶的演唱會，雖然不是真的高不可攀，卻也不是一般人能花得起錢欣賞的娛樂。更重要的是一般人普遍缺乏欣賞藝術的能力，客羣也就自然侷限在富有的商人和貴族階級。

「什、什麼事？」

『如果從外表來判斷這兩人，多半會得到相反的感想，然而實際上是嘉內小姐有着一顆少女心，路賽莉絲小姐則有着現實主義者又直白的一面呢～』

好色村已經陷入無從辯解的狀態。

「一般人要上劇院欣賞表演就會牽涉到錢的問題……票價不便宜吧？」

大叔心中萌生出些許罪惡感。

「「啊啊～……我可以理解。」」

「亞特？啊……他已經走掉了啊。」

「那就循序漸進的推倒好了。然後今晚就三個人一起，在嘎吱作響的牀上翻雲覆雨開轟趴吧。」

「唉，那兩個人腦袋的螺絲確實有哪裏鬆掉了。即使想假裝成一般人，還是有某些地方表現得怪怪的……」

「該說他們很有特色嗎……有種跟我們不太一樣的感覺，不過那些部分又跟傑羅斯先生很像。」

「……該怎麼說，那兩個人……真的很像大叔的朋友呢。」

「好色村，你死心吧，已經沒辦法矇混過去了。」

可是他一方面也是因爲戀愛症候羣已經發作，若是再拖着，不認真拉近彼此的距離，精神失控的危險性也會隨之提升，所以大叔覺得路賽莉絲提議的約會確實是個不錯的方式。

「路賽莉絲小姐這話也說得還真直白呢，嘉內小姐都臉紅了喔？」

想假裝成一般人這句話可以原原本本套用到傑羅斯身上。

「嘉內小姐……」

結果他自己說出去的話成了一把大回力鏢打回了自己身上，沒救了。

可是這段關係也在難搞的姐姐──麗美的介入之下，連同對方的家庭一起毀了。

「「……沒想到好色村（小弟）有這麼誇張……」」

「「……（有那種姐姐在，根本交不到新的女朋友。他也真是可憐啊……）」」

「「你（傑羅斯先生）纔是最奇怪（的喔）。」」

「被人這樣一臉正經地說是美女，真的會害羞耶……」

「我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啊？」

「如果是這點錢的話我可以出。既然是約會，就更該由男人來付錢啊。」

「那幢別墅裏有浴室，而且我也獲准可以借用那裏洗澡。不過做了這麼多事情卻連一點薪水都沒有，實在有點傷啊……」

「看樣子我晚餐只要準備一份就好了。這麼說來，兩位喫過晚餐了嗎？」

在同情大叔的不幸人生時，路賽莉絲瞬間感受到傑羅斯的話語中帶着一股悲哀的情緒。然而傑羅斯在那之後的態度又表現得一如往常，讓路賽莉絲只能在心裏嘀咕着『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

外表跟個性相差這麼多的情況也是少見。

「不過那傢伙已經不在了，我覺得自己也差不多是時候可以認真思考自己的人生了。我是認爲就這樣直接完婚也行，不過我想兩位年輕小姐果然還是需要循序漸進的發展吧。好，我們明天去約會吧！」

沉重的沉默時間就這樣流逝而過。

「聽我解釋啊，這都要怪稱號不好！」

「啊，我沒有能穿去約會的衣服耶。該怎麼辦好呢？」

對這些壞心眼的逗弄話語一一做出反應的嘉內實在可愛，讓他忍不住露出本性，玩弄起嘉內。

兩人當時在平穩的日常生活當中，慢慢加深彼此的情誼，過着理所當然的每一天。

「這樣應該會營養失調吧。我覺得至少準備一些醃菜會比較好，做法簡單，不需要花太多工夫。」

「咦？我有打算要付你薪水啊？怎麼可能讓你做白工呢。」

「畢竟她是個只會寄生他人的女人。而且一旦把人榨乾就馬上逃走這點，真的跟蟎蟲沒兩樣。」

「這點我也真該向他們看齊。畢竟我每次去執行護衛或討伐委託的時候，都只有肉乾可啃……」

總之暫時可以擺脫無業遊民的狀態，也不會再被莉莎和夏克緹翻白眼，他想必非常高興吧。

「那樣算約會嗎？不是應該要去個劇院欣賞表演之類的嗎？」

大叔當然是在以觀察嘉內的反應爲樂。

「我也沒有喔。不如說我沒有錢可以花在那上面。」

儘管大叔一把年紀了，看到兩人這樣害羞的反應還是忍不住覺得有夠可愛。

不過就算不提這些，對傑羅斯而言，路賽莉絲的約會提議也算是幫了他大忙。理由在於──

「關於之前我求婚的時候，我一直以爲我只是順着當下的一股氣勢行事的，現在想想，當時我那樣做明明太過唐突又強勢，但是我一直以來都不覺得那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啊（呢）？」」

「就是說，我雖然因爲心跳加速，而察覺到自己已經出現染上了戀愛症候羣的徵兆，可是我還是打算花時間慢慢地跟兩位培養感情，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然而我卻在調侃嘉內小姐的時候，不禁脫口說出『請跟我結婚』這番話……」

「「……咦？」」

「而且我還很冷靜地接受了這一點，自己也覺得那是出於自身意志的行動……」

「難道不是嗎？」

「當時我本來只是想找兩位談談，要怎麼樣用兩位可以接受的方式，發展彼此之間關係直到結婚，但我卻像是突然換了個想法似地開口向兩位求婚。然後我其實一直到昨天晚上睡前，才意識到這行爲很奇怪。我明明保有當時的記憶，卻始終都不覺得哪裏有問題……」

「等一下！那該不會是……」

戀愛症候羣的症狀，有時會在本人沒有自覺的情況下突然以行動表現出來。

雖然很多症狀嚴重的人會做出當衆大聲告白或其他奇怪的行爲，但要是在本人都完全不覺得哪裏不對勁，毫無自覺的情況下做出這些行爲的，那真的沒有什麼怪病比這個更可怕了。

而且本人還會保有行爲失控時的記憶。

「妳們明白吧？原本以爲很正常的自己其實做出了不正常的行爲，而且自己還會很清楚地記得自己當時所做的行爲……那可是～真的會想死啊。」

「不覺得自己的奇怪行爲有什麼不對……不，應該說當事人無法察覺到那是不正常的行爲。情況比我想像中還要嚴峻，我們應該要立刻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可是……」

傑羅斯和路賽莉絲看向嘉內。

嘉內當然也知道現在的狀況十分危險。

如果傑羅斯所言屬實，表示戀愛症候羣的症狀也會影響嘉內和路賽莉絲的行爲，而且會因爲這些行爲表現得太過自然而難以區分。

「要是連自己都意識不到，那就算再怎麼小心也沒用呢……」

「所以我很贊成約會這項提議。畢竟這種狀況根本無從防範起啊。」

儘管心中留有不少遺憾，不過盜賊自知這些都是自己作惡多端所招來的報應，用憐憫的眼神看着獨自留下的莎蘭娜。

『……大姐頭，看樣子……我就到此爲止了。』

其他靈魂消失，需要耗費的魔力就會變少，間接地增加了莎蘭娜能夠滯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雖然很難說她這樣到底算是退化還是進化……

一塊小小的白色肉片掉落。

然後跟路賽莉絲調了一點頭寸，買了一件外套。

『……只剩下我跟你了呢。』

「明天上午如何呢？反正嘉內也沒事。」

盜賊的魂魄儘管對莎蘭娜的執着感到無奈，卻也在某種意義上抱着幾分敬意。

只要是有客人的地方，無論是哪裏她都會出現。

『等等，又來了？』

不管說幾次，莎蘭娜都不願意接受現實。

「呼……我無法保證我能給兩位帶來幸福，但我會不惜一切努力地去做。我們沒有時間慢慢培養彼此的感情，在這種莫名其妙的病症逼迫之下說出這種話，我其實也是千百個不願意，但我還是要說。請跟我結婚。」

從外表完全看不出她做事這麼手下不留情。

『不要，我要活下去！我要找到一個好男人，過着極盡奢華的貴婦生活，高高在上地鄙視衆人！』

相較之下，莎蘭娜則是……

嘉內領悟到自己已經無處可逃，只得乖乖化身爲任人穿衣的洋娃娃。

在意識逐漸朦朧之中，盜賊回想起仍過得很幸福的那段時光，寂寥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啊，妳看得出來嗎？因爲她的反應太可愛了，我忍不住。」

『我已經，無法……維持意識……』

這對殘留下來的魂魄而言，等於是殘酷地揭露了死亡正逐漸逼近的現實。

『那我也差不多要消失了……大姐頭妳就儘管執着於求生吧。』

不過路賽莉絲只是「有點壞心眼」，大叔則是「壞人」，這之間還是有差別……

「最近做太多內衣有點厭倦了……偶爾來點一般工作也不錯……」

一旦盜賊消失，剩下的就只有已經化爲怪物的莎蘭娜。

原本在這個以獵捕來的人類和動物的肉構成的怪物之中，保有包含莎蘭娜在內的幾個盜賊魂魄，但是隨着魔力枯竭，這些魂魄一個接一個昇天了。

『這樣啊……唉～真的是一點都不像樣的人生啊。雖然我很遺憾沒能向老爸他們道歉，但現在說這些也太遲了……這也算是人渣該有的下場吧。再會啦，大姐頭……』

兩人道別後，在教會里──

杏一邊說，一邊不知從哪弄出了各式各樣的女裝。

從適合在辦公室穿着的休閒俐落女裝，一直到角色扮演用的服裝，真的是應有盡有。

『這不擇手段也想活下去的態度真是令人敬佩呢……雖然我早就知道了。』

嘉內看傑羅斯一本正經地回話，臉色瞬間刷紅。

『我當然是這麼打算的。』

「咕唔唔唔……」

路賽莉絲帶來的，是胸前發育得格外良好的忍者少女杏。

『唔呼呼……終於消失了呢。這樣我就暫時可以壓低魔力的消耗量了。』

儘管如此，它仍基於想活下去的念頭，朝着人類聚落移動。然而只靠吞食野生動物或魔物無法滿足它，它愈是想保住自身的存在，就愈是流失魔力。

除了腹部那條直直的裂口非常醒目之外，在背部、側頭部上也有好幾個大大小小的口，像深海魚一樣的眼球在側腹和背部忙碌地打轉，尋找着該獵捕的獵物。

沒錯，三人已經身陷無法逃離的命運之中。

「也太突然了吧，你們居然完全忽視我的意願嗎？而且我沒有衣服可以穿去約會喔。」

◇　◇　◇　◇　◇　◇　◇

『嘿嘿嘿……還真是直到最後都很不像樣的人生呢。再會啦……好友……』

一旦戀愛症候羣發病，就幾乎等於是確定了他們的未來。

與生物相去甚遠的那個東西，隨着積存在體內的魔力枯竭，漸漸失去了力量。

「你、你這是真心在求婚嗎？還是因爲怪病造成的失控？」

「這部分不用擔心，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值得信賴的夥伴。」

莎蘭娜發現每當盜賊的魂魄消失，自己能夠掌握的魔力量便會增加。

「杏小姐，妳手邊有沒有適合嘉內的衣服？」

她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模樣已經醜陋到再也無法與他人交流了。

莎蘭娜在平原的正中央笑得跟智障一樣，同時大聲喊出這種人渣發言。

『那你現在就立刻消失啦！就算只剩下我，我也會活下去的。』

「看來這種病的症狀會侵蝕人的理性，而且到了末期還會加上性慾衝動。若不在這時下定決心，事情肯定會發展成最糟糕的狀況。嘉內小姐，妳做得很好。」

在被黑夜籠罩的草原上，那個東西漫無目標地四處徘徊。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決定好明天去約會了。」

「呵呵，你覺得是哪一種呢？」

「……妳好，我是神出鬼沒的內衣商人。」

「嗯，畢竟我也無法辨別……現在先不討論好了。話說我們還沒決定好要在哪天去約會，該怎麼辦呢……」

盜賊的魂魄已經放棄求生，期望以消滅的形式消失在輪迴轉生的圓環當中，但莎蘭娜仍緊抓着慾望的鎖煉不放，執着於求生。

「唔……我明白了。我答應約會……」

她的嘴像金魚那樣開開闔闔，接着「呼嘎啊～～～～～～！」地大叫着逃走了。

「話說路賽莉絲小姐對結婚一事相當積極，是出於無意識之下的失控行爲嗎？」

「你很壞耶，那樣玩弄少女心，實在太可恥了！換成我站在傑羅斯先生的立場上，我……一定會做出一樣的事。我有自信。」

「妳覺得是哪一種呢？很遺憾，就連我本人也分不清楚喔。」

又有一個盜賊的魂魄消失了。

真的是個純情到了骨子裏的純真少女。

傑羅斯原則上還是有問路賽莉絲「趁當事人不在場時擅自決定日期真的好嗎？」這個問題，但路賽莉絲只回說「這樣下去嘉內只會一直逃避，還是硬把她帶出門比較好」。

盜賊的魂魄心想既然如此，那還是化爲一小團肉塊，脫離本體吧。

『大姐頭……放棄吧。我們說穿了就是死人，不管再怎麼掙扎都不會復活的。』

『我也無法維持意識了。這將是我最後一次跟妳說話了。』

然而無視這些症狀，維持現況的話，他們不知道自己將會在毫無自覺的精神失控下做出什麼事，而且最可怕的是會留有失控時的記憶。

「我也沒得拒絕啊……畢竟連自己的行爲都無法相信了。」

「啊哈哈哈哈，我會活下去！也不會再讓那條龍喫掉了！然後我要像以前一樣，誆騙那些愚蠢的男人，等他們將一切奉獻給我之後，再像抹布那樣拋棄他們！沒錯，我就是女王！」

現在的她因爲過去吸收的生物所帶來的影響，外表已經不再是人──簡單來說，她已經變成了怪物。

『所以說～我們早就已經死了啦……』

大叔一邊目送路賽莉絲走回教會的背影，一邊嘀咕着「啊～……得跟亞特他們說一聲，明天上午的拆解作業要請他們兩個來進行」。

「傑羅斯先生……你剛剛那是憑自己個人的意志在戲弄嘉內對吧？」

魂魄的束縛隨着化爲粒子的魔力擴散開來而消失，最後的盜賊魂魄也迴歸到了輪迴轉生的圓環當中。

於是乎，在徹底忽視嘉內意願的情況下，他們決定明天去約會。

雖然不知道大叔和路賽莉絲是被彼此的哪些特質所吸引，但看樣子他們的感性還滿相似的。

『一旦你消失，就只剩下我了嗎……你先到另一個世界去吧，我也會馬上趕去的。』

那個是──一團形狀扭曲的肉塊，有着從沒有手臂的女性上半身上長出了六條人腿的詭異外觀。

但她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