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大叔偶爾也會幫助他人
《賢者大叔的異世界生活日記》 · 壽安清 · 9741 字
過了中午,亞特喫了稍微晚一點的午餐後,開始尋找傑羅斯。
由於準備的商品迅速銷售一空,他們早早就收攤了,所以他現在很閒。
魔法藥的需求比他預料的還多,即使價錢偏高,購買的人潮仍絡繹不絕。
「可是……爲什麼連一般家庭都要採購回覆藥水啊?我覺得有一般的常備藥品應該就夠了啊……」
亞特有些誤會了。
雖然在「Sword and Sorcery」裏,玩家們只會在戰鬥中使用回覆藥水,可是在異世界,回覆藥水被視爲用來治療疾病或外傷的常備藥品。
售價當然稱不上便宜,不過大多數的家庭都會在家裏備着回覆藥水。
在這個世界要生火必須利用木柴或是木炭,所以有可能會因爲砍柴受傷,也有可能會因爲用火不慎而燒傷。不如說他們沒有哪天不會發生意外的。
然而身爲轉生者的亞特仍不夠了解這些異世界文化。
「好了,傑羅斯先生在哪呢……」
主要幹道上人潮洶湧,很難找到特定的人物。
不過亞特很清楚「可疑的流動攤販」上身時傑羅斯的行動模式,所以他該找的地方是面向狹窄小巷的街角。
雖然亞特認爲傑羅斯這次應該沒有販賣什麼危險物品,但那個人畢竟是「殲滅者」傑羅斯。他能一派輕鬆地做出一些超乎常人想像的事情,必須慎加防範。
他甚至有可能會不小心把「變性藥」給賣出去。
「那條小巷附近感覺很可疑……啊,找到了……」
有好幾個商人在時尚的服裝店前面擺攤。
而在旁邊一角可以看到只擺了木箱和招牌,亞特再熟悉不過的攤位。
傑羅斯正在對一位男性兜售商品。
「……這玩意兒很有效喔。今晚可以好好來一發啦~」
「真、真有這麼厲害嗎?」
「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意義……比起那些事,你這邊生意還好嗎?」
「要小心別過量服用嘿。還有喝酒後不能服用喔,對心臟不好。」
「我明白了……我說。」
大叔立刻切換成接客模式。
從傑羅斯的角度來看,完全不懂是什麼驅使她做到這種地步。
傑羅斯也很介意青年表現出的驚訝與欣喜。
「傑羅斯先生……你爲什麼在街角賣起奇怪的藥啊?」
不管傑羅斯再怎麼否認,說穿了殲滅者就是一丘之貉。
「結果她摻在茶裏讓那波先生喝下去了呢……」
「有、有賣嗎?」
「沒想到你竟然覺得我和凱摩先生跟泰德他們是同類啊~我纔沒那麼過分。」
亞特很想吐槽進入接客模式的大叔,但是居然有客人想買變性藥這件事更是令他訝異。
可是要使用這種藥,有個很大的問題。
「對喔!畢竟我也是做生意的,可以配合客人來準備商品喔~?所以說您想要怎樣的商品呢~」
「都怪卡儂,那時不知道有多少高等玩家被迫要從頭來過呢……」
「喔喔,亞特。你不用顧店嗎?」
然而進入青春期之後,他開始發現自己和他人不同。
大叔正在兜售以別種意義上來說非常可疑的藥品。
她無可奈何地試着製作能夠消除靈藥效果的魔法藥,結果卻生出了一大堆等級一的殭屍,後來那些自暴自棄的開始扮演起殭屍的玩家,一個也不少地全都死光了。畢竟卡儂是在一座中階冒險者聚集的城鎮販賣這種藥水,會出現在那裏的魔物當然很強。
「…………有喔。」
『自己明明單身,在那邊鬼扯什麼愛啦!而且他根本很會用這種下三濫的銷售手法嘛!』
「白色殲滅者」卡儂。
「你是開壽司店嗎!」
她會高舉拳頭大喊:「藥學是一種藝術!」並喜孜孜地拿夥伴們來做人體實驗。
他到十歲爲止,成長過程都和普通的孩子一樣。
「她不聽人家說話這點跟傑羅斯先生一樣吧。你只比她好一點點……」
「我是有幫忙,不過那些東西都是另外四個人賣出去的。我只是做了會給人添點麻煩的玩具罷了。啊,我可能有暗中讓東西流入我看不爽的對象手裏吧?」
『喂喂喂,傑羅斯先生……他是在賣什麼鬼東西啊!』
還真是一點都不可愛的不好意思。
「這個……母親是馬上就理解了,可是父親揍了我好幾次……」
在別種意義上來說很可疑。
「畢竟要安撫受害者感覺很累人啊……」
「啊,原來你好歹還算有良心啊。」
青年無法擺脫這永無止境的地獄,現在也正爲此而痛苦着。
「父親帶來的神官說我被惡魔附身,花了一大筆錢驅魔,可是我的情況完全沒有好轉。甚至還因爲遭到壓抑,導致我的內心更是……」
她會爲了提高百分之一的效用而傾盡全力,甚至不惜爲此去狩獵大型魔物,獲取素材。
「你不要說得這麼難聽。那是普通的藥喔?只要使用方式正確,還可以治療心臟病呢。」
「回覆藥水和魔法藥那些東西很快就賣完了。別說那個了,你不要賣些可疑的商品啦。會給人添麻煩耶。」
「啊……那場悲劇啊。我記得是害一個壯漢變成了小嬰兒……」
「……那、那我好像該買一下?最近那傢伙很冷淡啊。」
「……可以……變性的藥……這裏應該沒有在賣這種東西吧。」
調配出回春靈藥的殲滅者之一,卡儂。
不僅沉重,還關乎到一個人的人生。
「……心理跟生理不一致,那真的很痛苦。也因爲沒有相關的科學知識,會將這種人視爲是精神病患。應該說畢竟這個世界的文化水準不高,所以很容易落入迷信的圈套吧。」
「不管多少錢我都願意付!拜託了……」
「……總之先聽聽您有什麼煩惱吧。畢竟那是具有危險性的藥,我也不能隨隨便便拿出來賣吶。」
傑羅斯確實擁有可以實現青年願望的藥。
「正確來說是『提神機能飲料 試做93號』啦……沒想到那玩意兒會讓人變成不死系魔物……」
「回春靈藥我怎麼可能拿出來賣啊。首要的問題就是那玩意兒會毀掉一個人的人生啊。」
亞特身後站着一位爽朗俊帥的青年。
「您的確是適合來光顧我這家店的客人……可是啊,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吧。您的雙親能理解您的煩惱嗎?」
唉,在這方面傑羅斯跟她也算是同類……
「不,這不是錢的問題。這種藥一旦用下去,就無法再變回原本的性別了。等到事後纔要我讓您變回來,這我也辦不到。我會被追究責任的。」
「傑羅斯先生,我記得你也有可以短時間變性的藥吧?要不要讓他試用看看,確定這樣他的精神狀況會穩定下來,再正式讓他變性如何?」
她是傑羅斯的夥伴之一,也是追求魔法藥效能的探求者。
「你還記得調配出回春靈藥時,她讓『鐵錘工坊』的那波先生喝下去的事情嗎?」
「哎呀~真不好意思耶~」
「我可不會給周遭的人添麻煩喔?我只是在面對多人共斗的稀有頭目,或是專玩PK的玩家時不會手下留情而已。」
「不,你擺明就是以那方面的目的爲主在賣吧……我都看到了。」
麻煩的地方就在於她會私下販售藥品,藉此處理掉手邊的失敗作吧。
「但是你們畢竟是以小隊爲單位在行動,這種內情外人無從得知啊。而且你還不是幫她做了些危險的玩意兒。」
「拜託你了!如果有能夠變成女性的藥,請把那種藥賣給我!」
從那之後,回春靈藥在遊戲中就成了禁忌的話題。
愉快犯大叔不提自己乾的好事,只會說其他夥伴的不是。
「不管怎麼看,你剛剛說的都不是正確的用法吧!我看你根本就把那玩意兒當成威○剛來賣啊。」
「在我看來你們沒什麼差別就是了。」
「那是第一次發現玩家角色會消失的事件呢……然後好像是在那之後吧?她又做了那個什麼叫『殭屍飲料』的玩意……」
傑羅斯免費贈送成爲受害者的朋友超強的裝備,幫忙對方學技能跟練等級,拚命爭取對方的諒解。
而且那藥水還附加了身上持有的物品會全數消失的效果,受害者們落得必須重新創造角色,從遊戲內的新手城鎮開始整個重玩一遍的下場。
「我就知道~……因爲這種問題很敏感啊~……傑羅斯先生,該怎麼辦?」
儘管承受不住精神上的痛苦而做出讓雙親傷心的行爲讓他十分自責,他還是無法接受自己是男性的事實。
這位客人的煩惱相當沉重。
主要是在幫忙練等級這方面……
「普普通通吧~客人還不少喔?也不全是剛纔那樣的客人就是了。」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厭惡起自己的身體,最後演變爲自殘行爲。
「雖然你在招牌上寫着『本店將盡可能回應顧客的需求』,但這樣真的會有客人來嗎?」
那似乎是最近發生的狀況。
「這藥只是一個契機啊。我想夫妻之間的感情,最終還是要回歸到愛上喔?溫柔纔是男人的魅力所在啊。」
「只要吞兩顆這玩意兒,了無新意的夜生活也會瞬間燃起激烈的火花!尊夫人也會很滿意的唷~嘿嘿嘿……」
因爲其中有不少受害者是傑羅斯他們認識的人,害他們費了一番工夫來做事後的補償工作。
「我是覺得你應該不會這麼做啦,不過你沒把變性藥拿出來賣吧?還有回春靈藥之類的東西……」
「……來了耶。」
「這玩意兒可是一喫見效喔~吞下的瞬間就會化身爲猛獸……」
青年所說的內容是這樣的──
他本人完全沒發現,他跟其他人的差異只有是公然在臺面上做這些事,還是私底下動手腳而已。
儘管也有男性會對這些可愛服飾感興趣,但大多不脫嗜好的範疇,可是青年的狀況卻是不認爲自己是男性。
「好、好的……喝酒不能服用啊?那我得小心別喝太多了……」
「我有阻止過她了喔。畢竟我們受了那波先生很多關照,所以我再三叮嚀過卡儂不能做這種事。」
「別把我跟卡儂當成同類。我比她有良心多了。」
可是她爲了清庫存而銷售出去的那種靈藥,創造出了許多的犧牲者。
「Hey!來嘍!」
這是相當沉重的事情。
他的打扮就已經很詭異了,臉上的太陽眼鏡讓他看起來更是可疑。
真不敢相信這樣的人會來光顧這種攤販。
他喜歡同性,也喜歡女性的服裝和飾品,會趁父母不在家時穿女裝。
「請問~……」
可疑的流動攤販賣出「能在晚上好好來一發」的藥之後,把零錢收進皮製錢袋裏,嘴上說着:「多謝惠顧~」目送客人離去。
感覺背後有些什麼隱情。
「那個……我看招牌上寫說這裏會儘可能回應顧客的需求,販售所需的商品?」
「要看怎麼用啊。只是用在這方面也一樣有效嘛。」
亞特從沒看過傑羅斯調配壯陽藥。
「……原來如此,這是性別認同障礙吧?嗯,雖然還無法斷定,不過這確實是很嚴重的問題。要是沒有相關的知識或理解,就會跑去仰賴宗教吶~……竟然說是惡魔附身,真是慘不忍睹啊。」
「一星期之後,壯漢變成了骨瘦如柴的老人啊。再說明明都已經透過鑑定技能得知藥水的功效了,一般來說會拿去給人喝嗎?而且我根本沒想到最後竟然會導致遊戲角色消失啊。」
「……結果你還是有做嘛。你口中的玩具上附有很過分的詛咒吧。」
「就算要這麼做,原則上還是要先請客人籤個同意書比較好吧。不,等一下!我不是醫生,可以這樣擅自執行醫療行爲嗎?我不會被告吧……」
「我願意籤!只要能從這個痛苦中解脫,我……」
要直接賣變性藥給他也不是不行,但傑羅斯實在不認爲這樣就能解決問題。
畢竟青年說他「被父親揍了好多次」。傑羅斯不覺得他父親已經完全理解他的狀況了。
不如說他父親更有可能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畢竟他父親還特地找了人來驅魔。
「這應該要去他家,跟他父母談談比較好吧~這種事不是光憑我一個人就能下決定的。這是他們一家人的問題。」
「是啊……不過感覺會起一些爭執喔。」
傑羅斯和亞特都覺得八成無法取得他父親同意。
即使如此,既然他想使用能變爲女性的變性藥,就還是得先跟他的父母溝通才行。但是這樣一來,感覺他父親一定又要動手揍人了。
「不做那些事也無所謂,只要讓我變成女性就好了吧……」
「不,事情沒有這麼單純。至少你父親希望你繼續當個男人吧?說不定他並沒有意識到這是個嚴重的問題。」
「這很有可能呢。說不定他看到喜歡女裝或可愛飾品的兒子,只單純地認爲兒子『軟弱沒出息!』而已。這種類型的父母都很固執,堅持己見。」
「甚至還覺得他是被惡魔附身了。看來應該是個篤定自己的想法沒錯的頑固父親啊。」
「我父親的確是能夠獨自撐起一家店的人,我想他很有可能是這樣想的。」
「既然道理說不通,你父親當然無法接受吧?不過他毫無疑問的是個光靠口頭勸說無法說服的人呢……這點很難處理啊。」
「到時候我就離家出走。我已經受不了了……要我繼續當個男人,我還不如去死。」
他的情況非常嚴重。
青年在精神上已經被逼到了極限,就算他好不容易找到希望了,可是一直遭到家人否定實在是太可憐了。
而且青年真的抱有不成功便成仁的覺悟。要是他自殺了,傑羅斯在良心上也很過意不去。
大叔雖然爲了轉移注意力而思考起別的事情,不過這種難以言喻的沉默實在太沉重,讓大叔猶豫着要不要開口打破沉默。
大約十分鐘的時間,對他們來說卻漫長得駭人。
克里斯帝安的老家是在離主要幹道有一段距離外的雜貨店。
面對若無其事地放閃的亞特,大叔藏不住心中那醜陋的嫉妒心。
「那是能夠治療你精神疾病的祕藥嗎?我說這位可疑的商人,你倒是說說看啊?」
「你意外的是個好戰分子嗎!」
「你、你想說什麼……」
至今爲止都保持沉默的妻子開口插嘴, 讓他的父親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所以?你是說這個可疑的男人能解決你的問題嗎?」
得到機會的克里斯帝安看起來真的非常高興。
妻子對他而言,是一直陪在他身邊支持他,他最心愛的女性。而且妻子至今從未表現過這種反抗他決定的態度。
「啊啊……爸爸、媽媽,謝謝你們……」
「我可是很認真的耶。令郎的狀況,問題就是他在性別認同上明明是女性,生理性別卻是男性,所以我想只要讓他變爲女性,他的精神狀況就會穩定下來。先讓他試着喝下能夠暫時改變性別的藥水,觀察一陣子之後,再考慮正式變性吧。」
「哈哈哈,他如果不想用說的,直接訴諸暴力反而更好。這樣我就算是正當防衛了,不用客氣。」
「我叫克里斯帝安。麻煩你勸說父親了。」
『克、克里斯?振作點,你還好嗎?啊啊……神啊!』
真要說起來,大叔也沒有可以能跟對方暢談的話題,只能順勢行動了。
「那隻要在失效前喝下能延長效果時間的魔法藥就好了。而且最後只要喝下能夠完全變爲女性的藥水原液就好。」
「別開玩笑了,克里斯帝安可是我重要的繼承人!你想把我家兒子變成女人嗎!」
儘管大叔說話的口氣親切友善,但眼前這位父親的情緒反而更是激動。
◇ ◇ ◇ ◇ ◇ ◇ ◇
「如果沒有相關知識,就會以爲是有這種障礙的人瘋了,不去正視問題。但是跟他有同樣障礙的人,其實意外地還不少喔。」
「嗯,問題是可以解決吧~畢竟令郎這算是先天性的疾病,如果照現在這樣下去,再過不久就會演變成最糟糕的狀況吧。據說令郎已經開始自殘了,不是嗎?這是危險的徵兆啊。」
「沒有藥效可以維持數天的藥水嗎?」
「少胡扯了!」
「爲什麼你知道這是先天性疾病?一個攤販怎麼會有這些知識?」
「我不要!要是跟着傑羅斯先生你去,我肯定會被牽扯進麻煩事裏。我要去逛街,買點禮物回去給唯。」
唯一幸運的是這世界不需要動變性手術,可以靠魔法藥讓人完全變成女性。
儘管背上承受着大叔詛咒的視線,亞特還是丟下一句「那我先閃人了,你們加油吧」,就揮了揮手,消失在人羣之中了。
「那種痛楚……大概會持續個十分鐘左右吧。說實話,那痛得跟下地獄沒兩樣。不過畢竟是要改變身體構造,這也是理所當然。沒有痛苦不會有收穫的。」
傑羅斯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父親的心情。
「不成體統的是你吧。就是有你這種人,擺出一副我都懂的樣子,對痛苦得快死的人說『你撐着點啊』、『只要熬過現在就沒事了』這種話。不是當事人,根本不可能理解對方的痛苦,卻還是以自己的價值觀否定對方的痛苦,把自己的意見強加在對方身上。而且就算這樣做錯了,也不會負起任何責任。我是可以回去喔?但是啊,假設事情演變成了最糟糕的狀況,閣下打算怎麼辦?」
而這位經商的中年男子,現在正把雙手盤在胸前,一臉不悅地坐在傑羅斯他們面前。
性別認同障礙是從很久以前便存在的先天性障礙,不過這也是醫療技術隨着時代演進,心理學與生理學確立後才判明的障礙。
「你、你這傢伙,那藥水真的沒問題吧?他現在豈不是痛不欲生嗎!」
可以想見青年的父親若是想用肢體語言來溝通,下場反而會很悽慘吧。
傑羅斯雖然會試着說服對方,但要是對方先動手,他也會出手反擊。
中年男性面對傑羅斯這樣的態度,心中只湧上了強烈的不信任感。
「我就不去了。反正我去了也幫不上忙,我不想自找麻煩。」
「克里斯找到了拯救自己的方法。我們做父母的,不就該在一旁默默守護他嗎?畢竟連驅魔都沒有任何效果啊……」
生理與心理的不協調。這會隨着成長變化爲對自己的厭惡感,然而克里斯帝安的父親卻不願接受這個說法。
雖然對父母而言都是自己可愛的孩子,可是哪天突然說兒子變成女兒了,父母恐怕還是會昏倒吧。
大叔一邊擒住大吵大鬧的父親,一邊繼續等待房裏的慘叫停歇。
「放、放開我!那可是我兒子,你有什麼權利……」
「你、你胡扯也該有個限度!克里斯帝安!」
「唔……我知道了。不過這藥水要是沒有效的話,我就要告你!」
「哎呀哎呀,冷靜點。就算你現在衝進去找他,也幫不上什麼忙啊。」
雖然跟索利斯提亞商會相比是間小店,不過說起來要在這個異世界開店,本來就需要有相當的生意頭腦。從這點來看,克里斯帝安的父親想必是個很有才幹的人吧。
正因爲他有自覺,所以當眼前這個可疑的男人戳破這點時,他便無可反駁了。
「……所以說,我也會去試着說服你父親。我身爲調配出這種祕藥的人,還是有必要向你的雙親說明清楚。」
「是是是……那看來是可以試試看嘍?」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真要說起來,光是男性的身體裏有着女性的心理,就已經是一大問題嘍?一般來說,人在成長過程中,會自然而然地取得生理與心理的平衡,可是他反而愈來愈有身心不協調的感覺。他已經無法忍受自己現在的樣子了。」
「我、我沒有做錯!」
「是的。他手上有在伊斯特魯魔法學院調配出來的祕藥,只要喝下那個,就能夠解決我的痛苦。」
傑羅斯嘻皮笑臉,毫無緊張感的說道。
儘管有點在意他的名字,大叔還是朝着克里斯帝安的家走去了。
現場只剩下傑羅斯與頑固的父親。
『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名字……』
「這個~當然是因爲我是魔導士啊。若非如此,我哪能得到這種祕藥呢。」
「給我滾出去,這樣成何體統!」
因爲大叔親身經歷過現在席捲克里斯帝安身體的痛楚,所以很能體會。
「開始了……」聽到這聲音,傑羅斯低聲說道。
「……平靜下來了呢。」
明明擅自介入了別人的家庭問題,卻完全沒打算要手下留情,傑羅斯也真有夠過分的。
看起來他們家是由父親掌權。
主要是指孩子受苦的時間,跟大叔要壓制父親的時間……
假設他自己有兒子,而兒子離家幾年後回到家中,突然說「老爸,我……從明天起要當女人了」的話,他一定會覺得很難受。可能還會大發脾氣吧。
「哼!你嘴上說的好聽,其實只是想騙錢吧?就跟那個神棍驅魔師一樣!」
『從他曾經找人爲兒子驅魔來看,他基本上還是很擔心兒子吧。問題出在一旦面對的是超乎他理解的狀況,他就會變得頑固這點上了……』
「所以說那個祕藥有什麼功效?」
「……親愛的,我們就試試看吧。」
「劇、劇烈的痛楚……嗎?」
以父親的角度來看,這是他的寶貝兒子。
「決定你有沒有做錯的人不是你,是正在受苦的令郎吧。閣下只不過是想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在他身上。容我再三強調,這不是閣下的問題,是令郎自己的問題。沒有你干涉的餘地。再說這樣做究竟是對是錯,不試試看也不會知道啊……」
要讓兒子喝下來路不明的藥水,甚至變成女性,一般父母是不可能接受的。
一旁的大叔從道具欄中取出可讓人變成女性的「短時間變性藥」。因爲大叔覺得比起一開始就讓他喝下「完全變性藥」,還是必須要花一點時間觀察情況。
氣氛有夠尷尬。
「沒辦法,我也去幫忙說服看看好了……畢竟都遇上了。」
「不,我只是因爲這種祕藥也派不上用場,所以希望可以物盡其用啊?」
沒過多久,房裏傳來了克里斯帝安的慘叫,和母親對眼前的狀況不知所措的驚呼聲。
然而實際上受苦的是克里斯帝安,旁人不知道,也不可能理解他有多痛苦。而他父親也多少有自覺,自己想要隨便處理掉這件事。
「亞特,你還真無情啊……你就跟我一起去幫忙勸說看看也無所謂吧。」
「畢竟男性和女性的內臟跟骨骼構造都不同嘛。在重新建構身體的時候會產生劇痛。基本上我準備的這是藥效可以維持半天的藥水。」
「唔……」
克里斯帝安拿起短時間女性變性藥,和母親一起走進了房間。
不如說他甚至還公然地表現出惡意。真的是個非常忠於自我的人。
「可以改變性別。說穿了,就是能讓男人的身體變成女人的身體喔~」
看來是克里斯帝安母親的女性也在旁邊,可是她沒開口說話,默默地觀察着他們這邊的狀況。
可是這異世界的醫療知識只有中世紀的水準,在無法理解的人眼中看來,只覺得有這種先天障礙的人瘋了。
「實際上受苦的是克里斯。我沒辦法再看這孩子繼續受苦下去了……如果有方法可以幫助他,我們就該試試看。」
「嘖……這個死現充!怎麼還不爆炸啊……你最好親身體會你那句話是在插旗啦!」
是間販賣來自各地的各類雜貨及餐具,有時也會販售傢俱等商品的中小型企業。
「妳在胡說什麼……」
「我、我知道了……」
大叔可以理解他站在父親的立場想要反對的心情。
「請問……這樣真的好嗎?畢竟我父親是個相當情緒化的人……」
「總之,請喝下這個短時間的女性變性藥。要注意的是這款藥在發揮效用與失效的時候,會給身體帶來劇烈的痛楚。」
她恐怕是看兒子那樣自殘,希望能讓兒子解脫吧。可是她不知道方法。
「那麼我們走吧……呃,還沒請教大名呢。」
「這種話不要當着本人面前說啦!」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明明生爲男人,心理卻是女人?我可沒聽說過有這種病!」
「我是在問你,對於覺得男人的身體很可怕,甚至會自殘的他,在發生最糟糕的狀況時,『你能負起責任嗎?』這件事。你只會一味的否定,實際上卻沒提出任何解決的方法。你無視當事人的痛苦,只想隨便用一句『是你想太多了』就打發掉這件事。而且你根本不願去了解這問題對他來說有多嚴重。」
「克里斯帝安!」
他的父親焦急地跑了過去。
平常走習慣的家中走廊,現在卻讓這父親覺得如同相隔萬里那樣遙遠,體感時間流逝得極爲緩慢,這感覺令他無比煎熬。踏出的每一步看起來都像是慢動作。
而這段短暫卻又漫長的時間終於結束,他總算來到了兒子的房門前。
然後一鼓作氣地打開了門。
「唔!」
這時他看到的,是在鏡子前確認自己變爲女性後的身體,並流下喜悅淚水的克里斯帝安身影。
簡單來說就是全裸的兒子,可是變性後的兒子模樣實在太美,令父親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啊啊……神啊……我、我終於……」
「克里斯……你很美喔。你終於找回原本的自己了呢。」
「媽媽……我…………」
「沒關係,不用多說。你從今以後,只要用女性的身分,正正當當的活下去就好。」
母女之間的對話令人動容。
看着眼前的光景,父親整個人僵住了,無法動彈。
「話說……親愛的?」
「唔?」
「你想看到什麼時候?雖說是我們的孩子,但克里斯現在可是女性喔?」
「不、不是……我也是擔心……」
「無須……辯解。」
「等等,聽我解……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傍晚時分,大叔成功地修補了一個家庭的隔閡,在他們全家人的目送之下離去。
今天的煙格外好抽。
沒錯,就是他的親姐姐莎蘭娜,也就是麗美。
「……喂,商人。」
◇ ◇ ◇ ◇ ◇ ◇ ◇
「……聰,我總算找到你了!」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這景象還真是可笑。
『這個老爸,看到自己的兒子變成女生後,竟然開始覺得女兒很萌了嗎!』
「我只是來做做生意罷了。不需要感謝我。有緣再相會吧。那麼我就先告辭了……多謝惠顧~」
畢竟走運的色狼是一定要被教訓一頓的。
畢竟好青年變成了大美女,大叔也多少能體會他的心情。
他也是偶然在這座城鎮裏看見了莎蘭,纔開始跟蹤她的。
「……莎蘭,我找到妳嘍。」
「不會不會,我這也是做生意啊。不用道謝。」
看來爲母則強這句話無論在哪個世界都通用呢。
雖然父親身上纏滿了繃帶,模樣悽慘,不過這根本不重要。
「……女兒也不錯啊。畢竟原則上還是受你關照了,讓我道個謝吧。非常感謝你。」
父親被母親給狠狠教訓了。
可是或許該說這兩人果然是姐弟吧,莎蘭娜也沒發現有一雙眼睛正盯着自己。
然而這時的他並沒有發現,有個人正盯着他。
那是外表變得削瘦憔悴的札彭。他的眼裏帶着危險的光芒。
眼前的父親臉頰泛紅。
大叔看着這悽慘的景象,口中只喃喃說了句「做得好」。
他換回平常的服裝,覺得自己做了件善事,愉快地取出香菸點火。
傑羅斯頭也沒回,揮了揮手後便離去了。
「非常感謝你。這麼一來……這麼一來,感覺我真的可以做爲女人活下去了。」
母親精準對着他的要害出拳,毫不留情地持續痛揍他。
她在街角偶然間確認到弟弟的身影之後,便一路尾隨傑羅斯。
「什麼事?」
不過看到一把年紀的中年男子臉頰泛紅害羞的模樣,實在是滿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