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大叔的學生增加了

瑟雷絲緹娜揮舞權杖，把泥魔像從頭部擊碎。

她不介意飛濺的泥土，朝著下個獵物轉身過去，施加橫向的一擊之後，核心被破壞的泥魔像便當場瓦解，形成了一座小小的泥山。

泥魔像的動作單調，其攻擊過程非常好判讀。實際上，瑟雷絲緹娜在數只泥魔像伸出手臂的瞬間脫離現場後，泥手臂就會一齊襲向她剛纔的所在之地。如果對手是人類的話，就要在打上來的瞬間伸手臂束縛對方，並在捉住後施加最後的一擊吧。其動作遲緩，不管數量再多，只要冷靜就很容易應對。

但長時間戰鬥的話，再怎麼說都會很辛苦，況且打倒之後施術者還會立刻補充過來。

瑟雷絲緹娜瞥了旁邊一眼，就看見老師傑羅斯在看狀況擲出魔石，透過讓魔石內部的魔法式啓動，生成了三隻魔像。

『增援是三隻……要加入戰力大致上要二十秒，這期間我要打倒三隻！』

瑟雷絲緹娜盯準手邊的魔像，然後衝入敵陣破壞核心。她立刻擊敗在她身旁想伸出手臂的魔像，然後把後方逼近的泥魔像一口氣從頭部擊潰。

她在這幾天期間也習慣了戰鬥訓練，面對泥魔像的動作，已經變得可以冷靜應對。

她持有的魔力本身就低，但她是能在伊斯特魯魔法學院裏拿下優秀成績的那種秀才。那樣的她無法上戰鬥訓練的課程，不過藉由見習，她的情勢判斷或分析能力變得異常的高。

雖然說是戰鬥訓練，那卻是以捕來放到訓練場的哥布林作爲對手，並且單方面的射入魔法，但要是被找到破綻也會受傷，她也見過其中有人傷到骨折。她會分析那個情勢判斷是怎樣的內容，反覆進行置換到自己本身的腦內模擬。

學院學生的負傷原因，是對情勢判斷與理解上太過天真，甚至是出於「夥伴在所以沒關係」這種沒根據的安心感，所導致對夥伴的過度評價與大意。

「泥魔像的動作很緩慢，但不時會做出出人意表的攻擊呢……」

雖然她沒有破綻，就算這樣也並不算是安全。它們也會做出像是找機會從正下方伸腳踢擊，或利用倒下的夥伴身上的泥土強化自己身體，還有本以爲是一隻，結果分裂成兩隻等等的融合攻擊。雖然這作爲知識，她是知道史萊姆等等也會做出類似攻擊，但實際目睹，這則是相當棘手的攻擊。

「穿破吧，巖之矛，『巖矛』！」

她擊出地屬性魔法，瞬間驅散數只魔像後，就面向增援的魔物揮舞權杖。可是，泥魔像卻忽然從視野中消失了蹤影。

「什麼！」

她一時之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答案只是泥魔像瓦解了自己的身體構成，崩落至地面上。然而，這對她來說卻攸關著一瞬間的破綻。泥魔像用那副崩塌的模樣直接匍匐前進，然後纏住瑟雷絲緹娜的腳，阻止了她的行動。

同時，其他兩隻也伸出手臂捉住她，執行完全封住她動作的作戰。

「嗯～這樣就將軍了嗎？」

「還沒！『增強力量』！」

瑟雷絲緹娜無詠唱使用身體強化，強行掙脫泥魔像的束縛後，就先擊倒了兩隻魔像，接著再用權杖甩開最後一隻並將其破壞。

發狂的老人擺出關節好像會變得很奇怪的姿勢，同時光明正大咬定要犧牲別人。因爲他就是愛孫愛到那種地步，可是這樣有點太過火了。

他來到這棟別館備感驚訝的，就是沒有魔法才能的瑟雷絲緹娜的轉變。

他的失控停不下來。面對不合常理的老人，傑羅斯變得很想抱頭。

不過，傑羅斯造出三十隻以上的魔像，甚至精巧的操縱了那些魔像。明顯有異常力量的實力者卻不爲人所知──這件事本身已經遠遠背離了他的常識。

「這番話很有問題。完全就是溺愛小孩的父母──不對，是溺愛小孩的爺爺嗎……（這個爺爺果然很奇怪）」

克雷斯頓爺爺的表情同時愈發嚴肅。

老爺爺被充滿期待的眼神一看，就瞬間萌燒了起來，但想起事情的重要性，就轉爲擔心的表情。

如果是魔導士的話，誰都會夢想爲國家所用，併爲此在學院裏學習魔法或戰略。畢業之後成爲各派系旗下的文職軍人才是捷徑。賢者級的魔導士不求權力或爲國效命，反而像隱士般的活著，很教人難以置信。傑羅斯不僅對他表現出懸殊的實力差距，本人也完全不執著權力，還揚言很無趣。這種魔導士他從來沒見過。對他來說，大叔在他的常識之外。

「雖然說是魔導士，但沒有恰如其分的防禦力也是不行……皮甲之類的怎麼樣？」

「哦？是無詠唱啊。你是什麼時候……」

但，那個魔法因爲一名魔導士，隨著他的信心一同被擊潰。

「沒那回事！學院的同學們也都已經會打倒史萊姆或哥布林了喲。倒不如說我太晚了！」

「我也要量吧？畢竟尺寸不合會很危險……」

結果瑟雷絲緹娜的裝備製作決定委託專任的工匠，而傑羅斯則是對裝備施以輔助性的加工。

「若是爲了緹娜，老夫有覺悟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當魔物的食物！」

「您怎麼會想到那裏去？那種想法不是很奇怪嗎！」

「因爲是貴族，才能玩弄他人的性命啊……幸好騎士團長也在感慨騎士們熟練度降低。機會正好，老夫就用重新鍛鍊爲名義動員他們吧。」

「爺爺？您怎麼了嗎？」

「擅自犧牲他人會給人帶來困擾。那是貴族該做的事嗎！」

「哦……那麼，你可以製作適合魔導士的裝備，對吧？」

那人是瑟雷絲緹娜的異母哥哥，索利斯提亞公爵的長子──茨維特。

爺爺的眼神很不妙。

這天，傑羅斯面對將情感往奇怪方向爆發的老人，度過了一段沒意義的時光。

「等一下，皮甲也就表示……當然，身體的尺寸也……」

他在十三歲時繼承了那個魔法，事實上應該就是被當作了繼承人。

「他爲什麼能操縱那種數量的魔像啊……這很奇怪吧。」

話雖如此，茨維特一路以來所見的常識也並不是錯的。

──劈哩！

尤其邊境農村經常被襲擊，那是種若是爲了繁殖便不問性別的棘手魔物。

「起碼也要準備上等素材的裝備吧。生存率會變高，而且就算無法準備，有素材的話，我也可以製作……」

她是瑟雷絲緹娜的專屬傭人，叫作蜜絲卡。

「好，我知道了！爲了緹娜，就讓我準備一個師團的護衛吧！」

現在的她絲毫沒有那些影子，表現出率先投身戰鬥的好戰一面。

「是嗎？但是，那是對我們而言。對大賢者大人來說，好像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喲。因爲他是半開玩笑說明給大小姐聽的。」

「漂亮。如果是這個等級，就已經可以安全獲勝了嗎。下次我想試試實戰呢……」

克雷斯頓溺愛孫女超出了常軌。

「換句話說……那就是要將緹娜的身體毫無遺漏、仔細、周密地測量，並細細玩弄似的做檢查，對吧────！」

對方還是靠體術就令魔法無效化，完全沒有用到魔法。那位魔導士還趁勝追擊似的頻繁拜訪他迷上的女性──路賽莉絲的孤兒院。

「啊！不，沒什麼……沒什麼呀。」

「他可以獨自操縱那麼多魔像嗎……到底擁有多少魔力啊，可惡！」

她是過去在本館宅邸任職女僕長的能幹傭人，因爲教養與尊重他人的態度，因此在公爵家裏也被深深信賴著。茨維特小時候也受過她的照顧。

溺愛孫女的老人是認真的。他的頭殼壞到就算犧牲他人性命，也想保護孫女。

「不過，好像也並非如此喲，茨維特大人。」

亦即傑羅斯是天才，不過他無法接受這點。

那雙眼充血，呼吸紊亂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憤怒表情，說實在很恐怖。

研究魔法會花錢是理所當然，要得到那些研究費，加入擁有權力的魔導士團派系纔是最保險的。儘管派系之間多少有對立，但來自國家的補助金每個月都會下來，所以生活不會窮困。實力不足而無法爲國家所用的魔導士接踵而至，他們造成的犯罪案件也達到了相當的數量，國家同時也在統計上釐清了所有人都很貧窮。

「一個師團？欸，爺爺！」

當然，那是因爲她每天都反覆進行戰鬥訓練與控制魔力的特訓，以及在講座上也很認真學習的關係。但茨維特最驚訝的，應該就是她率先進行了近戰。

「怎麼可能。他可以精巧地操縱那麼多魔像耶。某種意義上，那是絕對沒辦法說出口的高等技術。就算想成是魔導貴族的祕術也可以耶！」

他瞬間聽見空氣凍結般的聲響。

「唔喔！是蜜絲卡啊，你什麼時候……」

傑羅斯無法看穿別人的想法，不過直覺好像很敏銳。

『居然說要實戰！假如有什麼萬一該怎麼辦！那裏可是有很多像是哥布林或獸人那種會襲擊妙齡女孩的骯髒魔物耶！萬一，緹娜給那些傢伙做出那種事，老夫、老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真的嗎？」

他所認識的瑟雷絲緹娜，是位個性有點陰沉，話裏不帶情感，宛如人偶般的少女。

「那麼多人進入森林，行動會被阻礙，反而很危險。危險度增加了是要怎麼辦啊！您想殺了孫女嗎？」

「對老夫可愛的緹娜……激烈交纏……像在舔著她一樣的四處撫摸，然後……」

「那居然是瑟雷絲緹娜……？真難以置信。她在短期間內是做了什麼……」

甚至大叔都忍不住吐槽……

「你是說老夫可愛的緹娜沒有魅力嗎──────！」

「嗯～……實戰啊，老夫認爲還太早了……」

「可是啊……說到這一帶可以實戰的場所……」

「你到底要我怎樣！」

她會冷靜地觀察狀況，並預判對手的動作，然後確實地殺死敵人。雖然動作還不是很俐落，即使如此她也確實不斷顯著成長。

◇　◇　◇　◇

「嗯──具體來說是怎樣的東西？」

回過神來，他身旁就有一位穿女僕裝、戴眼鏡的女性同樣望著窗外。

通常魔導士的生活很窮困，但有傑羅斯這種魔導士存在，就表示是他自己賺取研究資金，並且在不斷賺錢的同時持續研究魔法，然後創造出強力的魔法。

「……好黑暗。真是黑暗到極點耶，漆黑到有股污水臭味。」

令人生氣的是，他就只能遠遠看著對方和路賽莉絲開心談天的模樣。眼看就要完全淪爲跟蹤狂。

他被普遍認爲是這個公爵家的繼承者，卻爲了一位女性，在街上使用危險的魔法，現在應該正處在閉門反省的狀態。

看來他好像想到了其他事情。哥布林或獸人之中，偶爾也會有把不同種族當作苗牀，來進行繁殖活動的魔物。其中獸人的繁殖力驚人，也有許多聚落受害。

「克雷斯頓先生，您在想什麼啊。那是當權者絕對不能做的最差勁的行爲喔……」

他來到這棟別館的理由，就是爲了讓祖父克雷斯頓重新鍛鍊自己。

茨維特也記得自己小時候一有機會就惹哭她，還樂在其中。

當然，雄性會襲擊女性，雌性則瞄準男性，這般在嚴酷環境下拚命留下後代。

瑟雷絲緹娜聽見傑羅斯這番話，就馬上回頭看向在一旁看訓練的克雷斯頓老先生。

這意味著資金籌措很不容易。會這樣也是因爲不是緊急時刻，就沒有魔導士上場的份吧。

這個國家的貴族們多半都被稱作魔法貴族，源自各個貴族都保有傳家繼承魔法。隸屬一族的全都會繼承這些魔法，這麼一來纔會被認同是這個家系的貴族。索利斯提亞公爵家的魔法，是這個國家的最強戰力之一，被稱作祕傳魔法。

「小、小孩……您、您把我當小孩，是吧……」

「這是怎麼回事？有什麼祕密嗎？」

傑羅斯的魔量遠遠超出他的常識。

他來這棟宅邸時，訓練就已經開始了，表示傑羅斯已經造出魔像、精密操控了一小時以上。假如一般人行使那樣的魔力，搞不好魔力會馬上枯竭並且倒下。

「傑羅斯先生……我們稍微私下談談吧。」

沒錯，說到附近可以體驗實戰的地方，就只有法芙蘭的大深綠地帶。

「對傑羅斯大人來說，好像不是什麼祕密呢。因爲他輕易就向瑟雷絲緹娜大人做了說明。倒不如說，辦不到那種程度的人，他或許根本不覺得算是魔導士喲。」

另外，據說這項結論出爐前，他和抓狂的溺愛老人之間，持續進行了壯烈的討論。

那裏的魔物強度比一般還強，即使對手同樣是被當作嘍囉的魔物，要是大意輕敵也會通往死亡的危險地帶，而且那裏也是許多傭兵們厭惡的魔物之森。雖然只要不到森林深處，也不會撞見那麼強大的魔物。即便如此，那裏的危險度還是非常高。克雷斯頓老人家不情願也是情有可原。

促使這些成長的，就是大賢者魔導士──傑羅斯。

「能成爲緹娜的替身也是他們原本的願望吧。他們就笑著下地獄吧。」

「這有什麼～只要提供遺族相應的錢，就總有辦法了吧。」

傑羅斯的雙肩被按住。老人特寫逼近而來，他身上好像寄宿著某種陰森恐怖的東西。

「雖然要取決於素材。我可以把強度做到最大限度喔。」

有個人影透過窗子望著瑟雷絲緹娜訓練的光景。

溺愛孫女的老人沒辦法講理。只要是爲了瑟雷絲緹娜，就可能若無其事地引發戰爭，因爲滿溢出的疼愛，而說出亂七八糟的歪理。

「不過，如果年紀再大一些也不是不能考慮，但目前的她，就跟小孩子沒什麼兩樣吧……」

『這個爺爺……剛纔在想像什麼呢？』

「您想太多了。我不會鋌而走險到那種程度。對未成年的小孩出手，就人來說不是錯誤的嗎！」

「依我看來，你似乎相當穩定，但要參加實戰就會需要監護人──克雷斯頓先生的准許呢……我在想要是他下達許可，近期內是不是要去實戰。」

「好多！太多嘍！克雷斯頓先生！我們不可能那麼大規模行軍吧。要是大型魔物誤以爲是食物，成羣襲擊而來該怎麼辦！」

就茨維特所知，即使再怎麼高等的魔導士，能造出兩到三隻魔像就算不錯了。也有人最多做得出六隻，但數量增加的話，對命令的施術者也會成爲精神上的重擔，魔像的動作容易變得單調且難以控制。

克雷斯頓爺爺談到孫女的事情，就會馬上變得不對勁。

「爲什麼！」

在他的家系裏傳承的魔法實在很強大，因爲喜歡火焰，而被人頌爲「煉獄一族」這個別名，並且一路留下了不愧於該別名的功績。

「嘖！我的實力根本就望塵莫及嗎……所以咧？他是怎麼操縱那種數量的魔像？」

他好歹也是魔導士，會對未知的技術很感興趣。

何況，魔像操縱通常都會被人說是沒有用處的，想知道讓它們出色合作的祕密，應該就是他身爲尚未被權力污染的魔導士的證據。

不，其實他自從和父親互毆之後，不知爲何腦袋就出奇的清晰。

簡直就像附身的邪靈離開似的，變得可以清楚看見周遭，但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現在茨維特好奇的是，同時操縱無數魔像的技術。

「有興趣嗎？您很討厭傑羅斯大人吧？」

「不要嘲弄我，我也是魔導士，對優秀的技術是會感興趣的。」

「那麼，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訴您吧。」

蜜絲卡用手指推了推眼鏡，開心地做起說明。

就和剛纔說過的一樣，魔像數量愈是增加就會愈難控制是種常識。

然而，傑羅斯操縱魔像的方法不是一般魔導士進行的那種直接操縱。而是以負責指揮官的傑羅斯爲起點，把可以下達一定程度簡單指令的魔像當作分隊長，在它之下再設置會馬上執行簡單命令的魔像。施術者傑羅斯下達命令，分隊長魔像接受命令並且執行，接著各個魔像就會完成作戰。

粗略地說，騎士們戰鬥時的命令系統被編進了魔像。

他對分隊長魔像使用了較大的魔石，讓魔像可以自行補充己方魔像。如此一來施術者的精神負擔便會減少。就算是長期戰，也是可能辦到像是合作、執行作戰行動那種細微操作。

「不足的魔力就用魔石補充。重要的是，雖然那是擬真魔物，但瑟雷絲緹娜大人要升等，那就會是很合適的訓練。他說魔石的魔力之後再補充就好。」

「可是，即使如此魔力也會不夠吧。至少隊長等級的魔像會耗費大量魔力。」

「關於那點，製造魔像的魔法式裏有著祕密呢。傑羅斯大人說是『咒文迴路』。聽說，那好像是可以有效率地處理魔法式的積層型，至於細節我就不瞭解了。」

「他能靠自己的魔法造出軍團啊……真是怪物……」

「傑羅斯大人說過『我纔沒什麼了不起，以前的夥伴還做出更厲害的事』。那人什麼方面都運用自如，但據說基本上攻擊魔法纔是他的專長呢。」

「他是多厲害的猛將啊，你說他的夥伴是指他們……咦？他之前說自己擅長劍耶。」

那是深信攻擊纔是魔導士真髓的好戰派，照理講是研究、鑽研攻擊系統或戰略的派系。要接受傑羅斯的指示，就意味著要離開這一派，魔導士們應該會把那當作是背叛吧。事實上，他都有目睹派系裏開發的魔法，而且採祕密主義的魔導士出乎意料地是靠不容背叛的團結力連結在一起。一個弄不好，自己也要有不惜被暗殺的覺悟。然而，他們的研究仍未得出結果也是事實。

「我哪敢。我只是講話喫螺絲，你多心了！」

要是招致怨恨的存在受到讚譽，就只會變成爭端的火種之一。

「因爲對方是泥魔像，我才以爲行得通嘛！這些傢伙也太無情了。」

「探究未知就是那麼回事吧？茨維特大人，您也要精進自己呢。」

「它們行動緩慢，但相對地很狡猾，所以我才叫你謹慎啊！」

「唉，因爲他們是五人挑戰貝希摩斯的瘋狂魔導士呢。是我們這種人無法理解的事吧。他大概是爲了保護自身安全才鍛鍊近戰技術的吧。」

我們偶爾也會和不對盤的人組隊，所以傑羅斯估計這會是個很合適的訓練。而狀況意外地順利。

「那就先不說了……你想以怎樣的魔導士作爲目標？就其他人沉溺於權力的實際例子看來，那感覺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目標。」

因此，傑羅斯認爲，通常是不會想去當英雄的。

「呼，還差得遠呢……」

「……剛纔，你若無其事地問了我年紀，對吧？」

「那點我明白。我只是想擺脫現在的自己。」

結果，自己的答案還是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尋找……

「哥哥……你先衝入敵營怎麼行……還往密集的地方……」

兄妹倆被泥魔像團團圍住，並且被狠狠揍了一頓。

「因爲我的稱號是『殲滅者』呢。雖然那意思是也包含我在內……」

「唔！完了……我忘了有麻煩的傢伙。」

雖然不知道是好是壞，但至少他沒有被慾望奪去目光，注視前方這點是確定的。

「這世界真是充滿著謎團與神祕。居然會有那種瘋狂的魔導士……」

他真的是各方面都很不對勁的人。

「你是說我只是在看著懵懂的目標嗎？是在說，我以爺爺那種魔導士爲目標並想超越他，是錯的嗎！」

「你是哪種意思啊！是指和夥伴互相廝殺？還是以研究爲名義的破壞行動！」

「請不要問。這是因爲年輕所犯下的錯誤，雖然我很不想承認……」

不過，雖然是遊戲時代的事情，但他曾經做過相當惡毒的事。像是在團隊討伐上用自己開發的魔法，連隸屬己方玩家們也一併掃光、捕捉玩家殺手當作製作中魔法的靶子，或是把半開玩笑做出的附詛咒道具強行給對方裝上，並從外面嘲笑他的模樣。

傑羅斯對茨維特認真的模樣實在也很爲難。

他所屬的派系是這國家兩大魔導士派系的其中一方──「惠斯勒派」。

◇　◇　◇　◇　◇　◇　◇

結果，如果是瑟雷絲緹娜一個人的話，這場戰鬥她就會設法攻略下來，目前卻演變成逃脫大危機的戲碼。直來直往型的茨維特，好像很不擅長這樣的戰鬥。

「可惡！沒破綻耶，這種情況要怎麼辦啊！」

「所有人都是魔導士，而且居然是貝希摩斯！腦筋不正常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小時候就在想了……你幾歲啊？因爲外表完全沒變，所以我完全沒放在心上過，但回頭想了想，各方面都很奇……怪！」

研究者怪人多。他隸屬的派系裏也有腦子怪怪的人，傑羅斯卻是出類拔萃地不妙。他甚至爲了研究，做出那種挑戰災難級魔物的胡鬧行爲。

「後來因爲互相發射兇猛的魔法，損害因而擴大了呢～把應該打倒的魔物扔在旁邊不管……哎呀～地點是沙漠城市，可真是幫了大忙。」

超級一流的魔導士，是會給周遭帶來麻煩的存在。雖然難說是英雄，實力卻是貨真價實的，因爲那甚至會強到獲得賢者的這個職業。結果，鍛鍊自己並行動纔有辦法做出結果，另外還要受衆多人們支持纔會當上英雄。凡事都選擇戰鬥並不是唯一出名的辦法。

瑟雷絲緹娜也有過去被他欺負的經驗，好像因爲這樣，所以會對他抱有難以應對的這種想法。

這是他有生以來初次感受到那樣的絕望，他本能地領悟自己逃不了。

這樣的他成爲真正的魔導士時，深切感到自己是多麼危險的存在。

「向女性詢問年紀……可是很沒禮貌的喲。我覺得，你趁我還笑著的時候解決纔會是上策呢。好嗎……茨維特大人？」

隔日……

那是遊戲裏的事，他也無從得知真僞，所以就這麼接受了這番話。光是聽就很超乎常理且超乎規格，並領悟到傑羅斯是靠更勝於此的瘋狂向前猛衝。

「嗯，好吧。我在契約上是兩個月的家教，要增加一個人也是一樣。但，如果是抱著半吊子的想法上課，請注意自己可就會結束在那種程度。」

是魔導士完美的反面教材。

他真心的向蜜絲卡磕頭道歉。敗給了未知的恐懼。

『我會被殺掉』──這時，他是真心這麼想。

就不用說他身旁有個看見孫女被魔像揍而萌燒的老人了。

因爲他知道如果實際存在的話，自己就會是十足的狂人。

「你是幹了什麼纔會被取那樣的稱號啊……我可以問嗎？」

在那裏的，是絕對的死亡。他只知道自己的愚蠢不但沒有改善，又犯下新的愚蠢行爲。

「啊……啊啊……」

「挑戰困難的緹娜……真棒……真美……」

那完全脫離了茨維特的常識範圍，對於只讓人覺得是被瘋狂所支配的無謀程度，他不禁感到顫慄與恐懼。

那對於想作爲高等魔導士在歷史留名的他來說，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當晚，茨維特瞭解到自己的渺小，就立刻採取了行動。他抱著向傑羅斯磕頭道歉的覺悟懇求了他。

「因爲他們的抗魔、防禦力全都高得很不尋常呢。那種程度是不會死人的。倒不如說，我還想知道能殺死他們的方法呢。」

「我沒說那是錯的喲。想怎麼存在是個人自由呢。不過，魔導士只是種不停專注在自己研究的家裏蹲，戰場上的功績可能會縮短自己的壽命。爲何而戰是很重要的吧～唉，雖然這是很老掉牙的臺詞～」

「咦？想要我重新鍛鍊你？你怎麼還會這麼說？」

大叔空閒時從書庫借書，學習了這個世界的歷史，蒐集了資訊。

「就是啊。但那是對方不好喲，因爲他再怎麼說都是大賢者。」

知道世界寬廣的茨維特，雖然還沒確定方向，但也向自己的道路邁開步伐。

「當時還真是開心啊～……」

「真太令人感激了……回學院前，我絕對要學到些什麼。」

順帶一提，現在傑羅斯的心裏是──『我真是自以爲是地說了些什麼啊……我明明就不是能說那種話的立場……』

「那種程度！大範圍殲滅魔法會是『那種程度』嗎！比起這個，你和他們不是同類嗎！」

「就算說是魔導士的真髓，那也只是窩起來自己任意把玩魔法喲。那還真的是會完全不顧對他人帶來困擾呢。」

他心裏有『是否可以同時看照這種關係的兩人』這種疑問，加上會忍不住猜疑他這種改變是不是有什麼鬼。

「不被支持的人是英雄，你就不覺得滑稽嗎？就我來說，我還比較喜歡不論是多小的事都會替人完成，死後作爲英雄而受到讚譽的人呢。如果是國家表揚的那種英雄，去酒店的話，要幾個就有幾個──雖然是作爲無論幾個都能替換的『國家說了算的英雄』呢。真希望你最少也要有目標的基準呢。」

「嗯？只要戰鬥上很強，不就是英雄了嗎？」

蜜絲卡在他語畢的瞬間俯視他，並散發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氣息。

同時也知道了自己的思慮欠周……

「要看你成就了什麼吧。畢竟國家讚譽的英雄，是爲了搪塞戰爭犧牲者們的親屬的東西。而且從敵方看來，英雄就會是仇敵，是要率先殺掉的目標。歷史上就證明了這點喔。」

表裏落差急遽。

漆黑的氣息纏上茨維特，勾起了他未知的恐懼。

「我……何止不成熟，還是不值一提的嘍囉……」

「不小心讓製作中的大範圍殲滅魔法失控，並且把夥伴一併捲入時，我可是很焦急呢。老實說，他們的報復很恐怖……我還以爲真的會死掉。畢竟是認真要過來殺我……」

茨維特所說的英雄，是指戰場上擁有拯救夥伴力量的人，就敵對者立場來說，同時也是殺了夥伴的可恨存在，若再次交戰就會是先被瞄準的目標。

「這可不是泥魔像的強度！這是詐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看我的！我要以魔導士的頂端爲目標！」

「那麼，你明天起就和瑟雷絲緹娜小姐一起接受實戰形式的訓練吧。要是不擺脫詠唱魔法就無法向前邁進，請你想成這樣。」

「說到謎團……蜜絲卡。」

「因爲當時我也很不留情呢……甚至更勝於你……」

茨維特再次瞭解到自己的愚蠢。

傑羅斯不管那樣的兩人，而且做出了嚴格的評分。

「你真是戳到我的痛處……我想名垂青史，而且要被人稱爲英雄……」

「什麼事？」

「要學到什麼就端看你。我可無法教到那種程度喔。因爲我真的都是隨意在教。」

「我的等級確實超過了50。可是看見你的實力，我只覺得魔導士的頂點是在遙遠的彼端。我不想在這種程度就結束！」

他親身體驗到，這世上存在著不可知曉的事。

「真糟糕，總覺得你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是說，你的夥伴沒死嗎！到底是羣多強壯的人啊！」

「……由你來說的話，就格外有說服力耶。」

「真讓人覺得是對當權者來說很有利的事呢。而且，要保護什麼的話，就算是傭兵也辦得到，我不認爲有必要執著在英雄呢。」

茨維特瞭解到──所謂的賢者，是遠離世間一般常識，全以自己的方便反覆進行魔法研究並且實踐的愉快又荒唐的犯罪者。他覺得那裏完全沒有旁人想法進入的空間，而是隨心所欲在戰場上以實證、實驗爲名進行破壞行爲並且玩樂。

那不是美名，而是惡名。是不顧他人不停失控的壯烈日常。這樣居然還被稱作賢者，聽起來好像有哪裏很奇怪。

蜜絲卡把手貼在茨維特害怕的臉頰上，特別閃亮的眼鏡直逼他的眼前，不由分說地激起了茨維特的恐懼心理。

「你到底是在做什麼呀！」

那同時顯示出世界有多麼遼闊，茨維特體認到身穿高等魔導士證明的深紅色法袍而忘乎所以的自己有多麼狹隘。

「對不起，那我不會再問了，好嗎？」

壓倒性的敗北，帶給他內心很大的影響。

「魔導士的頂點啊。我覺得自己還差得遠……但你那什麼派系的沒關係嗎？你所說的話就意味著要離開那個派系，關於這點又怎麼樣呢？」

「呃……你那樣看著遠方，嘴裏在說些什麼啊？」

還會被捲入貴族間的派系鬥爭。如果毅然決定保持中立，可能就會被殺掉，實在不是很可以讓人放鬆的立場。他靠書庫裏拿出的書，在一定程度上調查過這個國家的歷史，其中揚名的戰士或魔導士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