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話 大叔與少N，拉比的奇怪請求

在托爾金父女及其他人爲我們送行後，離開託伊貝里已經過了兩天。

我和拉比一步步走在陰森幽暗的樹林中。

兩天前的天氣還那麼好，如今頭頂上的天空卻被厚厚的雲層所覆蓋。

潮溼的風很冷，又回到了需要穿上外套的日子。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天氣不好的緣故。

連眼前所見的景物都顯得很蒼白黯淡。

腐爛的樹幹，枯葉的地毯，還有潮溼的土壤。

空洞的鳥鳴聲迴盪着，令人感覺愈來愈壓抑。

至於我們爲什麼選擇徒步返回巴爾札克，而不是等待比亞喬船長停靠港口的那一天？

原因就在於宴會當晚，我們從託伊貝里的人們那兒聽說的傳聞。

在我們搭乘比亞喬的船沿河而下的右側河岸，是一片深邃廣闊的森林。

不坐船的旅人都會走那邊的林間小路，不過這些年來，在那座森林，一直有人親眼見到鬼魂的傳聞。

「他們說是一個年輕人的鬼魂。那個鬼魂會到處追趕旅人請求幫助。」

「達克拉斯先生，幸好你選擇搭船過來！你可不想遇上什麼鬼魂吧？」

「是啊。我想避開會嚇到拉比的事情。別擔心，拉比。我們回程也會搭船的。」

說完，我轉頭看了看身旁的拉比，發現她略微嗽起嘴，忸忸怩怩地不說話。

拉比似乎有話要說。

只是說不出口。

她的表情這麼告訴我。

「拉比，怎麼了？」

我問道，託伊貝里的人則是笑着點了點頭。

「嗯。」

「當、當然可以……！」

「……我想看看鬼魂……」

「我真的很想和你握手或者給你一個擁抱，可惜我人已經死了，所以沒辦法。你就接受我的好意吧！我叫作布魯諾。請原諒我有個不情之請……拜託了！看在老天的份上，請幫助我吧……！！」

「……！」

「……」

「好久沒有人願意聽我說話了……！！啊啊，太感謝了……！！」

只要拉比不怕，那就沒問題。

似乎不是那種會造成傷害的亡魂。

明明已經死了，卻是個相當開朗的人。

「拉比，鬼魂有可能會嚇到妳喔？這樣也沒關係嗎？」

正確來說，他是搖晃着身體，一點一點蹭過來的。

拉比害羞地撒嬌。

拉比疑惑地偏着頭。

他歉疚地把半個身子藏在樹後面，但還是用有些期待的眼神問我們。

有個人與我們相對而立。

假如他的身體不是半透明的，我懷疑自己是否會注意到他是死人。

現在我和拉比才會走在這個鬧鬼的昏暗森林裏──

青年鬼魂啪嘰一聲折斷了左腿，調整回正常位置。

太近，太近了。

「爸爸，那個人……」

「這樣啊……」

「哇！那我們遇到真的鬼魂了。」

但我不是唯一失態的人。

我和拉比對視一眼，被那個人的氣勢所壓倒。

面對我們的反應，反而是鬼魂表現出動搖的樣子。

青年鬼魂激動得想要抱住我們。

「好厲害……！爸爸，鬼魂說他自己是鬼魂呢……」

「哈哈！是不是很可怕！？可是有點好笑對吧──呃，不對！我的腳怎樣都無所謂！」

「喂，你冷靜一點。」

◇　◇　◇

事實上，不死生物只會吼叫，並不能說出明確的語言與人溝通。

「呃……我的確是鬼魂沒錯。」

「那傢伙只會在樹林裏纏着人不放，一般人光是被鬼魂跟着就覺得夠恐怖了吧？」

他的眼神依舊空洞，但從聲音中感受不到任何敵意。

她平時不怎麼說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就連一直興致盎然觀察鬼魂的拉比也被他的氣勢嚇到，躲到我的身後。

我和拉比並肩站在森林裏的路上。

這回答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唉，真是的！這個身體很難跑步，左腳還彎成了九十度。我有試着修復過喔，你看這個！」

「……他們目睹的鬼魂不是魔物吧？」

「欸……你們不怕我嗎？」

拉比的可愛讓在場所有的大人無論男女，都露出了像融化般慈愛的表情。

就是惡靈會不會嚇唬拉比，或是讓拉比感到害怕。

因爲有過這樣的對話──

「嗯。他都自稱是鬼了，那一定是真的。」

鬼魂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開朗起來。

然而，緊接着又是一聲啪嘰輕響，他的腿又彎成了九十度。

拉比好像真的不怕鬼。

「所以我想看看……」

我只在意一件事。

我抱起拉比，然後轉向那個男人。

只不過他的右肩脫臼，左腿也彎向了極其詭異的角度，所以無法正常奔跑。

「呃……因爲我沒看過，所以不知道會不會怕……」

吵鬧的鬼魂進一步拉近了距離，激動地說道。

絕對不會讓拉比受到傷害。

畢竟我的技能對此無能爲力啊……

「你們真的不怕……？能不能別從我眼前逃走？」

「嗯……感覺是真的。臉色蒼白，而且受了那麼重的傷，卻表現得毫不在乎，這很不正常。何況身體是透明的。」

然而，他的身體卻立刻穿了過去。

「啊啊，對不起！我太高興了……因爲我已經等你們這樣的人很久了……！！」

「爸爸，那是真的嗎……？」

我急忙用手捂住了揚起的嘴角。

當然，就算是惡靈，也可以用神聖系技能來對付。

青年鬼魂仰天大叫，興奮地跑到我面前。

「爸爸可以給我抱抱的話，就算會很可怕，我也不在乎」

「哎，也對。」

「……」

「啊！對了，哈哈！我是鬼魂，所以抱不到。」

不如說，她的眼中閃爍着滿滿的好奇心。

「如果是惡靈的話，我們早就把森林封印起來，派出神職人員隊伍了。」

……說什麼看在老天的份上，你都已經死了啊？

原本以爲鬼魂是某種安靜的、難以溝通的存在……

我一邊在心裏吐槽，一邊決定聽聽這個自稱布魯諾的年輕人的故事。

若是不死生物那樣的惡靈就有問題了，但普通鬼魂是沒有力量的。

我自己則是遇到過好幾次不死生物，所以見慣了死人。

我輕輕聳了聳肩，點頭回應。

「……妳不怕鬼嗎？」

年輕人站在茂密的森林中，緊盯着我們這邊。

「怕鬼……？」

「……那爸爸可以給我抱抱嗎？」

鬼魂竟然自然而然地加入了我們的對話。

他的眼神空洞，感受不到生機……

現在卻鼓起了勇氣求我。

那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