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話 大叔與少N，恢復托爾金父N的感Q

「那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妳想要什麼？」

布莉姬驚訝得目瞪口呆，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臉。

「嚇我一跳。我還以爲你會開始說服我早點回家。」

「我當然希望妳回家，但是在還沒弄清楚妳的想法以前，我也沒辦法。」

她應該有她自己的說法，我想聽她說出來。

知道布莉姬的願望以後，就不是我的工作了。

其餘的是托爾金身爲父親的職責。

「你也能強行把我帶回去吧？就像之前出現的那個人一樣。」

「我不會這麼做。因爲我的委託人不希望這樣。」

「……」

「我的委託人──也就是妳父親，好像只是想跟妳和好而已。妳要怎樣才肯原諒他？」

「父親他什麼都不懂……」

布莉姬嘆了口氣，朝窗邊走近。

總覺得她的側臉散發着寂寞的氣息。

「自從母親去世後，父親就全心全意投入工作。他以爲給我錢就能讓我滿足，這點也讓我很生氣。每次休假的時候，他能給我的只有寂寞。父親他從來沒有發現，獨自一人待在空蕩蕩的別墅裏度過假期，有多麼空虛……」

布莉姬的聲音有些顫抖。

女幻術師走到她身邊，溫柔地撫摸布莉姬的手臂。

她似乎對布莉姬一直以來揹負的孤獨深有同感。

我內心五味雜陳地聽着布莉姬的想法。

忽然很擔心自己是否和托爾金一樣，在不知不覺中犯了錯而不自知。

「喂、喂喂，妳靠太近了……」

只要坦白說出口就能解決的事情，我們卻往往陷入錯綜難解的迷宮中。

「什麼！？怎麼了……！？」

「對。」

我把拉比摟近身邊，一邊看着說到底感情還是很好的父女倆的交流。

「是啊。我模仿了妳的行動。」

忽然傳來了大叔的嚎啕大哭聲。

「是、是嗎？不好說？那算了。」

「怎、怎麼會……」

父親皮糙肉厚的手與女兒纖細瘦弱的手。

我舉起手，解開了幻術技能。

拉比無聲地張嘴，用口型說着：「太好了，爸爸。」

我猛地回過頭，看到托爾金淚如泉湧，正發出嗚嗚的哭聲。

我一點都不想讓拉比體會孤獨的滋味。

布莉姬正靜靜地傾聽托爾金的話。

托爾金臉上露出非常溫和的笑容，輕輕握住女兒的手。

想要表達的感情無法傳達的焦躁，以及希望被理解卻沒有被理解的挫折感。

布莉姬一定也感覺到了。她試着穩定情緒，回望自己的父親。

布莉姬的臉眼看變得通紅，又羞又氣地抬頭瞪着自己的父親托爾金。

「沒錯。」

人是很複雜的生物。

布莉姬剛纔的話與托爾金的眼淚。

看來她一慌了手腳就會性情大變，這點和幻術師很像。

哎，不過，托爾金也不該再隱藏了。

「你真傻，父親。我很清楚的……」

我們大叔爸爸這麼笨手笨腳的，想想真是令人難過。

他的鼻子紅紅的，眼睛也還溼潤着。

這也難怪。

她呵呵笑着問：「如果我說想在這個小木屋度假，你也會聽我的嗎？」

托爾金依然一臉堅定地看着女兒，臉上露出可靠父親的表情。

「幻術……」一直愣愣聽着我們交談的布莉姬，喃喃自語道。

「原來你也是幻術師啊……」

而幻術師似乎注意到了這一招，一臉愕然地抬頭看着我。

話是這麼說，也不能棄他不顧，於是我下定決心打斷了布莉姬的話。

「所以自從你們出現後，我父親也一直在這個房間裏？」

聽了我的話，托爾金用力點頭。

「怎麼可能……你對我這個幻術師用了幻術嗎……？」

「當然啦！我從來沒在其他人面前哭過……──不過啊，布莉姬，我不會後悔現在流的眼淚。」

「噫……！！」

布莉姬直到剛纔還維持着模範淑女的形象。

「我說過好幾次，希望放假的時候和他一起過，可是他總是搖頭拒絕……如果我告訴他我很寂寞，也許他會改變……可是，一想到還是有可能被拒絕，我就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爲她是整個人壓過來的，所以我抓住她的肩膀，輕輕地把她推了回去。

「……如果你不會食言的話。」

呃，我也沒辦法安撫正在發怒的女性啊。

「父、父親！！」

也許這就是爲什麼她們相處得這麼好，並且決定合作的緣故……？

布莉姬和幻術師對視一眼，比我還要驚訝。

「在我滔滔不絕說着對父親的心情時他一直在聽……！？」

布莉姬說，這些情緒一天天累積起來，結果逼得她自己也無路可退了。

「嗚……嗚哇啊啊啊……！！」

「那就不好說了。」

「父親，你真的覺得不好意思……？」

相信對托爾金來說也是如此。

恢復理智的幻術師紅着臉頰道歉。

當兩隻不同的手牢牢聯繫在一起的時候，布莉姬的眼中湧出了清澈的淚水。

想要言歸於好，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面對面告訴對方真實的感受。

「布莉姬……！以後我會減少工作量，也會好好放假──妳願意像小時候那樣跟我一起去度假嗎？」

「只讓我坦白自己真正的想法，太卑鄙了……！！竟然只有我一個人丟臉出醜……！」

我與背後的牆壁愈來愈近。如果再後退，就會壓到後面的拉比了。

托爾金突然出現在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布莉姬愈發感到混亂。

「絕對不可能食言！」

她清澈的藍眼中有着淡淡的期待。

女兒的吐槽毫不留情。

看見托爾金說得那麼篤定，布莉姬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溫和起來。

「……我們被施下了看不見父親的幻術，是這個意思嗎？」

「布莉姬，只有這點我希望妳知道，我沒有一天不希望妳幸福快樂。雖然我做了錯誤的選擇，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讓妳得到幸福。」

但是，幻術只能隱藏托爾金的身體。

「是的。」

「當然啦！不然乾脆搬進這棟小屋！」

「要說丟臉，托爾金也一樣丟臉吧。一個大男人哇哇大哭的，還被自己女兒看到了。父親這種生物就是會想在女兒面前豎立可靠的家長形象。他把自己沒出息的樣子都暴露出來了，現在一定感到很羞恥。」

「啊……對、對不起……我太冒犯了……！一遇到比我強的幻術師，我就會不小心激動起來。很抱歉如此失態。」

像這樣放聲大哭的話，她們當然會發現。

托爾金使勁擦了擦溼漉漉的臉頰，然後又轉向布莉姬。

然而，她現在卻像變了個人似地大聲痛斥。

「唔，嗯，是的。」

「換句話說，這次離家出走的原因是『放假不能和父親一起過，感覺很寂寞』，對嗎？」

「對不起，布莉姬，我完全不理解妳的感受。爲了彌補妳失去母親的寂寞，我誤以爲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妳過上富裕的生活……真的很對不起，這麼多年來都沒有發現這個錯誤。」

我也點了點頭，輕輕撫摸着拉比的頭。

「父、父親……！？欸……咦！？這到底是怎麼……！？」

父親頓時慌了神。

幻術師的自尊心也許是受到了刺激，激動不已地逼近到我面前。

小聲回答的布莉姬滿臉歉疚地低下頭。這時候──

托爾金倏地挺直背脊，嚇得哆嗦了一下。

因爲我用了幻術，所以她們看不見托爾金的身形。

「不，我只是會使用幻術技能而已，並不是專家。」

我正想着這些，托爾金就回過頭來看着我，像是在向我求助。

「什麼！？幻術師可是對幻術有抗性的喔……！？你卻能如此輕易地施展幻術，想必你一定是個中好手……！！其實你是幻術師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