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話 大叔與少N，兩人的料理～在河岸享用鹽烤魚～

我走近河邊，眺望水裏。水質清澈透明，十分乾淨。

河裏可以看見魚游來游去的身影，其中還有好幾只特別大的魚，這麼一來就不用擔心沒有食材了。

我往河川下游走一段後，用河水嘩啦嘩啦地洗手，將手上的髒污洗淨。

然後我掬起一捧水，嘗試性地舔了一口──嗯，應該沒問題。河水相當冰涼，很好喝。

「拉比妳也來喝吧。一路走到這裏，妳應該口渴了吧？」

「嗯。」

蹲在我旁邊、變成小小一團的拉比，同樣先洗了洗手再掬起水。

看着她模仿我的動作學習事物的模樣，我有種正在養育小孩的感覺，心底癢了起來。

如果我有小孩，或許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拉比大口喝水，喉嚨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喝完後用手背擦了擦嘴巴。

抵達這裏之前，我們一路上分着喝皮製水袋裏的水，但那份量終究不夠兩個人喝。

等到了城鎮以後，爲拉比準備的購物清單中還得加上水壺纔行。

「拉比，妳敢喫魚嗎？」

「我喜歡喫魚……」

「是嗎？妳喜歡喫魚啊。那我們馬上來捉午餐吧。」

「要怎麼捉呢……？」

「可以製作釣竿用釣的，不過今天用撈的吧？」

這是一條有許多魚棲息的小河，所以使用撈網應該比較好捉。

「妳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先去收集樹枝。」

「啊……」

白色煙霧嫋嫋升起，被風吹往上空。

下一步是調味。這個相當簡單。

我脫掉鞋子，走進河裏。

等魚皮烤到恰到好處後，我將魚肚翻過來朝向火焰。

我找到一根既有彈性又比較粗的樹枝，就決定用這一根了。接着，我拿起兩根同樣粗的樹枝。

男人在小河旁下馬，瞪着我們走過來，態度相當惡劣。

第一步是處理內臟。這個步驟要是有疏失，魚肉就會充滿腥味，我們就無法享受鮮魚的滋味了。

「嗯……！」

我聽着火焰發出啪滋啪滋地爆裂聲，小心翼翼地等待着。

期間，我把木通藤蔓綁上去，固定住樹枝。

「我試試看……」

「我有幫上忙嗎……？」

我現在才明白，她剛剛叫住我是因爲想跟我一起去。

我以爲拉比會在河邊玩，結果她卻無所事事地呆站在原地，臉上露出相當不安的神情。

好了，差不多就這些吧。

爲了不要亂出聲造成干擾，我在心底稱讚拉比……

很好，這麼一來，魚就難以輕易逃脫了。

「哇啊……！好大的魚……！」

「我到下游舉着網子，妳到上游去把魚趕過來。」

「有啊，當然有。」

然後她開始踢動雙腳，可惜動作實在太斯文了。

我在乾燥的地方生火，趕緊開始料理。

那是一個又矮又胖，體格很結實的男人，他的背上揹着弓箭。

驀地，道路方向傳來了馬蹄聲。

「接着我要做網子撈魚。拉比妳要來幫忙嗎？」

「唔、嗯……！」

我用雙手拿着樹枝兩端，豪邁地大快朵頤。

我一面反省，一面努力用開朗的聲音把拉比叫過來。

不過嘗試過幾次後，拉比似乎逐漸抓住了訣竅。

就在我一面因拉比的動作而感到心情平靜，一面喫完烤魚的時候──

拉比似乎不知道撈網該怎麼使用，一臉好奇地微微歪着頭。

「我有點事想問你。剛剛我進入森林後找不到我看上的獵物。昨天傍晚我已經用箭射中牠了，所以牠應該無法逃得很遠。我的獵犬們一直很傷腦筋地嗚嗚叫呢。」

做得好！在拉比的追趕下，魚兒逃進了撈網裏。

我防備着男人，靜靜地站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向前，遮住拉比的身影。

「來吧，拉比，開動了。」

我們離開小河走上岸，立刻檢查起收穫。

拉比看起來有些不安，但我想總會有辦法的。

至於溼掉的衣服與頭髮，晚點再用風魔法烘乾就行了。

「謝謝。這樣就做好了，接着輪到麻袋。」

用大小適中的岩石圍成一個圈，把水灌入撈網後，裏面掉出兩條魚。

鱒魚大約有十五公分長，看起來應該能讓我們飽餐一頓。

一個騎着馬、看似流氓的男人往這邊衝過來。

清爽圓潤的滋味在口腔裏瀰漫開來。

「我、我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我的手臂一使勁，立刻舉起網子。

我走到位於道路另一頭的森林入口，收集幾根看起來乾燥又堅硬的樹枝。

「沒有……沒事……」

她開心地衝到我身邊來。

剛開始，魚兒們四處逃竄，我們一直撈不到。

拉比努力踢動纖細的雙腳奮鬥着。

「很好很好，就是那樣。」

我走到河川正中央，試着擺上撈網，發現剛好與河川的寬度一樣大。

「拉比，妳做得很棒喔。」

「妳可以踢得更豪爽一點哦！」

「是嗎？我先把行李放在這裏，妳就負責顧行李吧。」

在遠方的拉比點了點頭。

雖然對方嘴裏這麼說，視線卻依舊很不禮貌。

這孩子真是喫得津津有味呢。

隨着嘩啦水聲響起，沉甸甸的重量也透過手傳了過來。

因爲事情很快就能辦完，所以我原本的用意是想讓她玩耍一下，看來造成反效果了。

爲了喫起來能更美味，我用風魔法稍微烘乾魚肉，再利用撿來的樹枝把魚串起來。

男人腳上穿着適合在森林中行走的靴子。這傢伙是獵人嗎？

她亂踢的動作很僵硬生澀，莫名透露出一股可愛感，於是我笑了。

我第一個拿起來的是枯樹枝。我從撿回來的枯樹枝中拿出第一根仔細打量。

我將原本疊好收着的袋子攤開，放在地面上。麻袋是放在最後一個步驟中使用的。

這個麻袋是我在一座路過的村莊裏接下采集任務時，拿來裝採集到的物品的袋子。

剛好附近的樹上纏繞着一種被稱作木通的藤蔓，我將其用小刀切下來。

酥脆的魚皮搭配軟嫩的魚肉。嗯，好喫。

一路走過來熱得要命的雙腳在冰涼的河水中降溫，感覺好舒服。

我打算把這兩根樹枝綁到自己選中的第一根樹枝上，做成Y字型的模樣。

「拉比，可以開始了。妳一邊用腳踢水，一邊朝我這裏慢慢走過來。」

「拉比，妳用這個角度幫我拿着樹枝。」

「魚要這樣喫。」

「怎麼了？」

將樹枝轉動幾遍後，魚身上不再有水分滴落。

現在要找當軸心的零件，所以必須選出結實一點的樹枝。

我在後揹包裏翻找一番後，拿出一個孔洞較大的麻袋。

看來我必須更加細心一點纔行。

在岩石間不停跳動的是飽滿的銀櫻鱒魚。

她呼呼地吐着氣，喫得臉頰都鼓了起來。

拉比拚命地用那雙小小的手撐住樹枝。

水氣完全消失的話，就表示魚烤好了。兩面都烤得剛剛好，看起來非常美味。

想到這裏，肚子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飢餓感。

灑多一點鹽可以防止魚烤焦，因此我將散發着銀色光芒的魚皮，灑到被鹽巴覆蓋成白色爲止。

「嗯……」

我拿着材料回到河邊。

「呼、呼……好好喫……」

很好，魚羣聚集起來了。

這時得確認火的大小。火力看起來已經夠了。

我用小刀在麻袋上方的兩個地方挖了小洞，然後將左邊的洞固定在Y字型樹枝的左側，右邊的洞固定在右側。用麻袋做成的撈網就此完成。

「……！嗯，我要幫忙……」

把魚遞給拉比之後，爲了做示範，我大口地咬住烤魚的魚背。

利用岩石順利固定住樹枝後，就可以把魚皮那一面朝向火焰開始烤。

拉比也模仿我的動作，張大嘴巴咬住魚。

旁邊還帶着兩隻獵犬。

我用河水清洗一塊平坦的大石塊，拿來取代砧板；接着用小刀刺入魚肚掏出內臟。做這步驟時不能忘了用乾淨的水清洗魚肚內側。

我從隨身攜帶的行李中取出鹽巴，灑在魚的表皮上。

而且她還頭一次笑出聲來，所以我就放任她繼續了。

「這個很好喫喔，是春季最肥美的魚。」

呃，啊！她被河水潑到了。即使如此，拉比看起來還是很快樂。

「嗨，喫午餐嗎？」

唔嗯，比起我一手包辦全部工作，一起動手做她會比較高興的樣子。我記住了。

「那麼，我們立刻動工吧。用到的材料有樹枝、木通藤蔓以及這個。」

我從男人身上感受到露骨的敵意。

「我覺得很納悶，結果在殘留獸血的區域找到了男人的鞋印。幸好地點是在潮溼的森林裏，多虧這樣我才發現有人偷走了我的獵物。」

原來這傢伙就是傷害了拉比的獵人嗎？

理解此事的瞬間，我心底湧上一股氣到血液都沸騰的怒火。

可是我現在還帶着拉比。

不能讓小孩子看到我在怒火的驅使下使用暴力的場面。

我用力握緊拳頭，死命壓抑着自己。

「喂，你們幾隻狗，給我過來聞一下味道。」

男人呼喚獵犬們，聽到命令的獵犬對着我脫下來後丟到一邊的靴子東嗅西嗅。

嗅完後牠們隨即開始狂吠，彷彿在說「就是這個人」。

「果然就是你這傢伙嗎？我想也沒有其他人會在這種遠離城鎮的地方徘徊了。快把我的獵物還回來！」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混帳，你想裝傻嗎！？」

男人碰地打向我的肩膀。這種行爲對我是沒用的。

明白這一點後，男人不爽地嘖了聲，擅自翻起我們的行李。

「你是迅速宰了牠，只帶走值錢的部位嗎？牠的牙齒和爪子可以做成很昂貴的裝飾品。在哪裏？你收到哪裏去了！？」

男人大吼大叫着，把我的後背包整個翻倒。

然而，從揹包裏拿出來的，只有鍋子和乾糧而已。

「這裏沒有你要找的東西，請你死心離開好嗎？」

「煩死了！」

水面濺起巨大的水花。

躲在我背後害怕不已的拉比，發出顫抖的聲音。

我不禁開口制止，結果男人的笑容愈發扭曲了。下一秒──

男人怒吼回來，然後瞪大了眼睛。厚厚的嘴脣扯出不懷好意的笑。

沉悶的聲音響起，我的拳頭擊中對方。喫了我一拳的男人摔飛到河裏。

「這是這孩子的鞋子。」

「喂，住手！那裏面什麼也沒有！」

說着，他拿起我爲拉比做的簡便鞋。

「這邊也有袋子呢。」

我的拳頭打上了男人的臉頰。對付這種男人，無須用到魔法技能，一個拳頭就夠了。

如果就這麼丟着不管，他應該會淹死。

嘩啦！

「啊……」

拉比口中吐出傷心的聲音的瞬間──

我走到河邊低頭往下看，男人已經暈厥過去，在河裏載沉載浮。

唰──

「嗚嘎……！？」

隨着無情的聲音響起，男人用小刀割開了拉比的鞋子。

我把暈倒的男人拖上岸，搶回他捏在手中的麻袋。

我靜靜地告訴暈倒的男人。

「啊……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