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話 大叔，一想像被N兒討厭就不寒而慄

我正式接下這份工作，和拉比一起被帶到了會客室。

在那裏，托爾金親自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我們。

「在與我發生爭執後，我的女兒布莉姬十天前離家出走了。」

「方便請教爭執的原因嗎？」

「布莉姬在鄰國的一所魔法學校上學。她剛放暑假回來，但好像馬上就不知道該怎麼打發時間了，跟我說想出門走走。」

「然後呢？」

「因爲她平時很努力唸書，所以我不想阻止她休息放鬆。我告訴她，只要安全的話，不管去哪裏想做什麼都可以，又給了她一些零用錢，結果她很不高興地說：『老是用錢打發我。』」

「老是用錢……？」

「對……布莉姬的脾氣愈來愈暴躁，可是我又必須馬上出門，就把錢拿給布莉姬，準備出門工作，她卻突然哭着把金幣扔在地上。」

「那她一定……真的很生氣吧。」

布莉姬表現得像是在發脾氣，又像是很痛恨錢一般。

「布莉姬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我不希望她因爲媽媽不在身邊就過得辛苦，所以纔會拚命工作，把那孩子養大。」

因爲這個家的母親一直沒出現，我本來就作此猜想。

果然和我們一樣是單親家庭啊。

「沒想到她竟然是那種把錢亂丟的孩子……我也被惹怒了，就那樣演變成爭執……」

「我明白了。」

「我現在很後悔，對她說得太過分了。布莉姬的做法當然不對，但是也可以耐心告誡她，而不是不分青紅皁白地訓斥……我……」

托爾金似乎誠心地在反省，在說明時也會流下一、兩滴眼淚。

我不會嘲笑他一個大男人還哭得那麼難看。

因爲我能夠切身體會他受到了多大的打擊。

想要知道真相，果然還是得由托爾金本人與女兒好好談談。

「等、等等！還是帶我一起去吧！」

「嗚嗚……唔……被女兒討厭，這事實太讓人難過了……」

但在適當的時候，拉比又給了我們新的靈感。

拉比在我懷裏點了點頭。

托爾金搖晃着臃腫的身軀跑過來。

「怎麼可能……！她可是我重要的女兒啊！？這還是我第一次對她大吼……只是，女兒好像長久以來對我累積了很多不滿。」

「……對不起，讓你見笑了。」

「幻術方面不是問題，我們先去那幾間旅館轉轉。」

「喔！抱歉。」

「你怎麼會這麼想？」

如果拉比是對的，托爾金的女兒並不討厭他，只是很生氣的話──

「因爲我不會討厭爸爸所、所以……我相信叔叔的女兒……一定也很愛叔叔……」

「你怎麼知道她沒有離開託伊貝里？」

「你經常罵女兒嗎？」

托爾金驚訝地睜大眼睛。

於是，我們三人便出發前去尋找托爾金的女兒。

「這是你和你的女兒的問題。不是隻有你才能解決嗎？」

「好吧……那就沒辦法了。我先去一趟。拉比，過來。」

「這樣啊。我懂了。」

「既然你女兒還在生氣，那麼逼她和你見面也不是個好方法……」

回到眼前的話題。

喔喔，拉比，真是個好孩子。

光是想像就好可怕，我感到一陣心痛如絞，不由得按着胸口部位。

「……那孩子小時候非常聽話，我們父女倆的感情真的很好。在我工作的時候，她還經常想要爬到我腿上──可是隨着她的成長，我也愈來愈搞不懂她的想法了……真不敢相信事情會變成這樣。我連後悔都來不及……」

當我們要離開大宅的時候──

「因爲有那個幻術師保護，所以就算布莉姬還留在託伊貝里附近，也無法輕易找到她的下落。」

「我現在就去找你女兒。你能和我一起去嗎？」

「發生這種事都不能請個假嗎？」

「見到你女兒之後，只要說服她回家就好了嗎？」

「這個消息正確嗎？」

「喂喂，別說那麼恐怖的話……！我不會做任何讓拉比討厭的事情。」

不擅長解除幻術的冒險者，的確可以用特殊道具來輔助。

「你女兒會住在旅館嗎？」

我急忙減輕了手臂的力道。拉比笑得有些難爲情，也回抱着我。

「拉比……！」

「不，沒關係。可以告訴我接下來的事嗎？」

「那、那個……我不會討厭爸爸的……」

前來送行的管家一臉驚訝地看着托爾金。

「等到長大以後……就算有時候會吵架……我也最喜歡爸爸了。」

「我也不是自願被女兒討厭的……但是啊，大叔這種生物，就是會無意間惹火青春期的女兒……」

「嗯。我收到了通知，是之前那個試圖強行把我女兒帶回來的冒險者告訴我的。」

結果，是一道天使般可愛的嗓音，拯救了兩個面面相覷的大叔。

如果拉比這樣對我說呢？

不過，讓我一個外人轉告那麼重要的事情真的好嗎？

「拉、拉比妹妹…………妳真的這麼想嗎？」

「我不使用道具，所以我打算在這之後就開始搜索。」

我一伸出手，拉比便迅速跑到我面前，握緊了我的手。

「我女兒以前也是這樣的……嗚嗚……呼……」

「拉比……！」

「居然當着我的面炫耀你們父女倆的感情有多好……太過分了……」

「……這個嘛，我想你可能已經聽仲介說過了。我女兒僱了一個幻術師。」

「……你說得很有道理，可是隻要我在場，肯定會惹她不高興。因爲她還說暫時不想看到我的臉……」

「我不在的話，公司就無法運作了。」

「嗚嗚……要是你被女兒討厭，你也會這樣……」

「是啊。爲了女兒所做的事情大多會適得其反，然後在不斷重複犯錯的過程中，就會聽到她說：『爸爸你不懂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爸爸最討厭了！』等等……！」

「洗心革面……是嗎？」

「每次她放假回來，都會對我露出不滿的表情，擺明了就是很不高興的樣子……」

「抱歉……別哭得那麼傷心。」

「這樣啊。」

「他說的沒錯。現在不是談工作的時候……！」

「對……說來慚愧，但我需要一個人居中調解……希望你告訴她，我……已經有在反省……」

「因爲我女兒最後留下了這句話。她說：『我不會出城，但是在父親洗心革面以前都不會回家。』」

托爾金深深嘆了口氣，然後用手帕粗魯地擦拭溼漉漉的臉頰。我耐心等待托爾金冷靜下來。

他圓潤的肩膀了垮下來，垂頭喪氣地低着頭。

「……！！」

我清了清嗓子，硬是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糟了。我應該更謹慎地選擇詞語再發言。

「不，我還有工作要做……」

我猶豫着，沉默片刻。

「要解除幻術挺困難的吧？據其他來訪的冒險者說，光是前期準備工作就需要一個星期。說是要買到一些特殊道具……」

父女倆曾經那麼親密。

「謝謝妳……妳是個溫柔的孩子……」

「什麼……是、是這樣嗎……？」

我輕輕聳了聳肩，告訴他我只是習慣了使用技能。

不想看到臉……

「哇噗，爸爸，好難過……」

「老爺，沒關係嗎……？之前不管發生什麼事，您都不請假的……」

托爾金爲什麼如此肯定？

「叔叔，別哭了……」

我激動得緊緊抱住拉比。

要調解是沒關係。

托爾金一邊擦拭眼淚，一邊對拉比笑道。

托爾金又哇地一聲開始號哭。

我臉上血色盡失地看着托爾金，而托爾金也一臉蒼白地點頭回應。

托爾金攥着手帕，又開始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提出了漢姆告知詳情的時候我感到奇怪的問題。

托爾金問道，像是在對拉比求助一般。

「馬上開始……！？雖然聽說過你的實力很強，想不到是其他冒險者根本比不上的水準啊……」

「我不知道……我經營的旅館有三家，當然也向員工告知過了，但如果用了幻術，他們也認不出來……」

托爾金可能是想起了女兒當時的態度，眼淚又滴滴答答地落下。

然而──

之所以提出這樣的建議，是因爲我覺得比起帶回家之後再談，最好還是讓他們父女倆當面把事情說清楚。

一直在旁邊靜靜聽着的拉比有些顧慮地開口安慰。

看來布莉姬並不是因爲因爲吵架覺得尷尬才離家的。

不妙。這樣下去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