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話 大叔與少N，來到慈善之城阿丁頓

離開麥克菲登村後，過了幾天。

一邊在農村過夜一邊繼續南下的我和拉比，終於在這一天正午過後抵達了阿丁頓。

阿丁頓是一座建立於平緩的丘陵地帶上的城鎮，北側山丘上有一座老舊卻氣派的建築物。

那棟建築物就是『馬特洛克孤兒院』，也是這座城鎮的指標性建築。

當初去程路上經過這座城鎮時，看到孤兒院的氣派建築，我相當喫驚。

像這種具有一定規模的城鎮裏，大多會有孤兒院。

只不過每一家大多爲錢所困，因而幾乎都只能利用那種唯一優點只有大的破舊宅邸。

那爲什麼馬特洛克孤兒院有辦法保有一座像樣的建築物呢？

我依稀記得，上次在酒館稍微聽說過一點。

據說是有個靠做生意賺了大錢的男人當上院長，傾注私人財產養育那些孩子們。

這世上就是有如此偉大的人。

因此，那男人頗具聲望，城裏的人們似乎都很擁戴他。

就連只有醉漢的酒館裏，也沒半個人說院長的壞話，真是厲害。

那麼，首先──不管去哪座城鎮，我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找到住宿的地方。

即使在阿丁頓也一樣。

投宿的旅館就選上次住過的那一家好了。那裏的餐點很好喫，拉比一定會很高興的。

我還記得旅館的地點，因此帶着拉比往城鎮中心區域走。

人與馬來來往往的道路上充滿活力。

「哇啊……」

拉比張大小小的嘴巴，不停東張西望。

「沒有……」

我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搖頭否認。她的氣色看起來的確沒有很差。

在男人語氣沉穩的勸戒下，孩子們有些困窘地道歉了。

「那麼，請問兩位是什麼關係呢？」

「尊夫人應該也會幫忙撫養，不是嗎？」

「不，這個……」

「對不起，妳沒事吧？」

看來他是在提議，要不要把拉比寄放在孤兒院。不不不，爲什麼話題會跑到這裏來？

「……不，不會，那個很便宜。對不起……」

拉比用力抬頭看向我，臉上表情一亮。

他們看起來宛如貴族家的孩子。驚歎完以後，我冷不防想起一件事。

「我們家的孩子們太有精神了，如您所見，簡直讓我傷透腦筋呢。」

「我們這裏也有許多孩子因爲各種因素而被寄養在此。」

身爲新手爸爸，我完全不知該怎麼回答才正確。

男人露出宛如神職人員的溫和笑容，並開口說道。

幸好？

我這樣想着，對她回以微笑。就在這時候──

因爲，拉比正用憧憬的目光看着那些小孩子。

「我的糖果纔不會輸給你呢。」

我匆匆忙忙地道別後，帶着拉比逃也似地離開了。

抵達旅館後，拉比的樣子感覺怪怪的。

「是距離感啊。她雖然躲在您身後，碰觸您的時候卻產生遲疑，真正的父女不可能會這樣，不是嗎？」

她的神情，是面對渴望不已的事物時會有的神情。

「幸好……」

「謝謝院長！」

拉比點了點頭。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於是偷偷觀察她的舉動，才終於有所發現。

男人胖嘟嘟的身體就像玩具熊，非常可愛。

有男孩子穿着剪裁很棒的襯衫，有女孩子穿着像禮服一樣華麗的洋裝。

「真是非常抱歉，是我不懂裝懂，把兩位誤以爲是父女了。」

「啊，呃……」

「你說聊聊是指？」

「啊！拉比！」

「哈哈，看您對自己的育兒生活還是有很多不安之處呢。您的臉色用不着蒼白成那樣。」

「院長幫我買了一大堆看起來很好喫的點心！」

我用硬擠出來的聲音道歉，結果拉比說出很奇妙的話。

「那就好。作爲賠禮，這個請妳喫吧。」

「你們看！院長幫我買的薑餅超可愛的對吧！」

我張着嘴巴僵在原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我立刻想去扶身形不穩的拉比，但附近的白髮男人搶先了一步。

街道對面的店鋪裏湧出一堆人，使得這裏變得更加喧鬧。

「那個，我、我沒有妻子。」

雖然當初是沒得選，但我買的是土土的素色洋裝和木鞋。

其中一個孩子因爲沉浸在嬉鬧中，碰地撞上了拉比。

不過，從剛剛開始，我的腦海裏便一直閃過今天見到的那些孩子們的漂亮打扮。

爲什麼便宜會讓她覺得幸好？思緒亂成一團的我一頭霧水。

她的話變得很少，餐點也沒喫幾口。

「哪裏，該道歉的是我們，這位父親。喂，你們幾個要好好向這個小朋友道歉。」

……她很羨慕吧。

拉比打算收下一粒糖果，不過男人笑着將手上所有糖果都塞到拉比手中。

她抬頭看向我，似乎在問「我可以收下嗎？」，我點頭回應。

那是一種會讓人想信賴這個人的微笑。

「照顧年幼的孩子很辛苦吧？旅行時身邊帶着小孩，移動距離也會受限。況且您不可能丟着孩子，一個人呼呼大睡，還要獨自守夜戒備對吧？最重要的是，開銷上會比自己一個人時還高。」

慘了，我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當我察覺到這一點時，已經爲時已晚。

她似乎被街道的熱鬧氣氛震懾了。

當我還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那羣小孩子一邊嬉戲一邊跑了過來。

「很貴嗎……？」

「是──對不起。」

「嗯？」

男人略微擔憂地詢問，這次換我內心一驚。

她似乎被對方的慷慨大方嚇到，含糊不清地道完謝後就躲到了我身後。

我儘可能藏住心中的慌張，這樣回答對方。

「感謝您的關心，但我沒問題的。我、我們先告辭了。拉比，走吧。」

偷瞄了拉比一眼後，我更是立刻大受打擊。

最重要的是，他臉上柔和的笑容透露出他的親切。

拉比的視線與我對上後，困窘地垂下了頭。

「咦？那麼您是獨自照顧沒有血緣關係的小女孩嗎？」

「拉比妳以前搭過馬車嗎？」

「……！」

男人溫和地笑着，然後用視線在我與拉比之間做了一番比較。不過下一刻，那張圓潤的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

「算是吧。」

光從這段互動裏，就能感受到他們感情有多好。

即使不開口，拉比的喜悅也清楚傳達過來了。這全多虧了變短的瀏海。

拉比不斷抓着洋裝下襬往下拉，還一直低頭看。

爲了今後着想，我詢問對方爲何知道我們不是父女，男人爽朗地笑着回答。

被人立刻看穿，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我與拉比確實髮色不同，五官看起來也不像。

「原來是這麼回事，那兩位的生活應該產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吧。自己的人生中突然出現一位這年紀的小孩，應該會常常讓您感到不知該如何是好。」

男人遞出了五顏六色的糖果。怕生的拉比瞬間眼神發光。

我的額頭冒出汗水，同時目光四處遊移。

一個滿頭白髮的男人以及他帶領的將近十個孩子，從西點店裏走了出來。

「不好意思，讓您送這麼昂貴的糖果。」

拉比會這麼沮喪，肯定是因爲衣服的關係吧。我感到心底一痛。

「再稍微往南走一段路後，載運馬車會比較多，到時候就能讓妳搭了。」

她對馬車特別感興趣，看得目不轉睛。

◇　◇　◇

「您可能會覺得我太雞婆，但我看您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我是在這座城裏經營孤兒院的馬特洛克，您不介意的話，我很樂意和您聊聊。」

和那些孩子比起來，我給拉比的衣服和鞋子呢？

「我、我們是養父女，而且纔剛剛變成這樣的關係。」

拉比用細如蚊吶的聲音問道。

我該不會被懷疑是誘拐犯吧？

小孩子們都稱呼他是院長。莫非那個人就是孤兒院的院長嗎？

可是，他帶領的孩子們外表都打扮得相當漂亮。

因爲先前我們路過的全是小農村。

「哈哈哈，大家這樣打鬧很危險喔。」

不過，世上並非沒有這樣的父女吧？

「原來如此……」

「……！」

是那件土土的二手洋裝。

「這個……」

看到我開始驚慌失措，男人臉上的同情之色變得更重了。

在馬特洛克身後興致勃勃地聽着我們對話的孩子們，竊竊私語地討論「這個小孩也要變成我們這裏的孩子嗎？」。看到那些吵鬧的孩子們的表情，我產生了危機感。因爲我覺得，事情會就這樣迅速地往那方面發展。

那眼神與她興致勃勃地觀察馬車時，並不一樣。

「……」

就連拉比都一臉羨慕地看呆了，不是嗎！

我擅自拒絕院長的提議，是因爲我並不希望拉比被對方收養吧？

孤兒院裏有許多同年紀的孩子，看起來可以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地生活。

況且我也原本就打算把拉比交給朋友照顧。

我不知道在朋友那邊的生活，會不會比在孤兒院好。

「我是不是把拉比妳交給院長照顧比較好呢？」

我想知道拉比自己的看法，因而開口詢問，結果她身體用力一震，垂下了頭。

「抱歉，我擅自幫妳拒絕了。」

拉比保持沉默，沒有精神地搖了搖頭。

「不然，我明天去拜託院長吧。」

拉比動也不動地盯着地板，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我搞不懂該怎麼做纔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不帶妳去孤兒院可以嗎？」

她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是嗎？既然如此，我希望拉比至少跟孤兒院的孩子們一樣，擁有小孩子應有的時髦感。

要是維持現況，未來抵達的每個地方都會讓拉比留下慘淡的回憶。

我想到了。我去買個能讓她高興的東西來補救吧。

或許能借此打破這尷尬的氣氛也說不定。

「拉比，我稍微出去一下，妳留在旅館等我。」

「啊……」

我真是丟臉至極。路上來往的行人開始用奇怪的眼神回頭看我，我也不能一直站在原地不動，便設法爲自己加油打氣後打開了旅館的門。

當旅館出現在視野裏之後，我開始有點緊張起來了。要是拉比說不要，我會很沮喪吧。

『謝謝您這段時間的許多照顧。

◇　◇　◇

雖然覺得有些坐立不安，但這時我決定還是請她幫忙。

這個世界很大。一旦分別，日後大多無法再次相遇。

我想起拉比拘謹的害羞笑容，加快歸途的腳步。

「……！」

由於我過去幾乎不曾像這樣送人禮物，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對。

我抱着困惑，檢查標示在禮服上的價格標籤。

可是，兩人就這樣分別，真的沒關係嗎？

準備好了。我吸了一口氣，打開房門。然而……

房間裏空空蕩蕩的，看不到拉比的身影。她去上廁所了嗎？

過了一小段時間後，女店員似乎再也看不下去了，主動開口問我。

我很難爲情地在店裏四處看了看，結果在右手邊發現有個陳列帽子與緞帶的區域。

進去那裏需要勇氣，但我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這個應該會很適合拉比。不對，是絕對會很適合。

我已經緊張得冒汗了，但一想到這是爲了拉比，我就不敢逃跑。

「……」

仔細一瞧，這是記錄客人餐點的紙張背面。應該是拉比去下面的餐廳要一張過來的吧。我想着這種沒意義的事，重重地坐到牀鋪邊緣上。

「拉比？」

「唉。」

我猶豫不決地這麼想着的時候──

我帶着緊張的心情踏入店門。

「吶，那個人在幹什麼呀？」

去以往光顧的雜貨店應該沒用。

「請問需要包裝嗎？」

我們兩人至少要當面道別纔對，不是嗎？

「他盯着緞帶，露出愈想愈苦惱的表情耶。」

一樓餐廳因爲較早喫晚餐的客人而開始熱鬧起來。

「他應該正在挑選送給女生的禮物吧？」

看着纖細又可愛的緞帶，我心生退縮。

況且，拉比是個體貼的孩子。只要衷心道歉，我們肯定可以和好如初。

生意似乎相當好。

只要拉比可以過着無拘無束的生活，不就好了嗎？

果然還是說「喜歡的話拿去用吧」之類的？

不用說，我以前的人生跟這種整潔又時髦的店完全無緣。

結完帳後，我直接拿走了緞帶。

事先把手上的髒污洗掉再來，果然是正確的。

透過櫥窗往內看，裏面已經有幾個客人了。看起來年輕的女性顧客居多。

已經在店內的客人們全都一臉稀鬆平常地穿着那些衣服，讓我震驚不已。

再怎麼遲鈍，我也察覺到拉比不想看到我。

我想把緞帶拿起來看看，可是可以用大叔的粗糙手指碰這種東西嗎？

在靜得連根針掉下來都聽得見的房間裏，響起了我深深的嘆息。

失去了贈送對象的緞帶從我手中滑出，飄然落到了地板上。

十枚銀幣。

我去孤兒院了。

價格的話……三十枚銅貨嗎？不算便宜。可是，這個總算是在買得起的範圍內了。

女性集團發出輕笑聲。

嗯？書桌上放了一張紙。我出門之前，上面並沒有這種東西。我拿起那張紙，看到上面寫的字後瞪大了眼睛。

困窘至極的我，忍不住逃往店內深處別人看不見的角落。

今天見到的那些孩子，看起來確實相當幸福。

加油啊我！要想辦法打破那種尷尬的氣氛。

拉比抬頭看着我，似乎想說什麼。

買的時候，明明覺得這條緞帶非常可愛，但現在卻漸漸覺得不怎麼樣了。

之所以感到心酸，全是因爲沒料到離別會如此迅速而唐突地到來。

好了……等人終於走光後，我纔再度回到緞帶區，但這次卻變成不知道該選哪一種好，因而煩惱不已。

我的大腦很清楚這一點，偏偏心底卻愈來愈難過，真是奇怪。

回到旅館的路上，我莫名感覺到腳步比離開時還要輕盈。如果能用這份禮物讓拉比高興一下就好了。

我這是在做什麼蠢事啊！是想逃去哪裏啊！我這樣斥責自己，但結果還是不敢動。

不然說這是「給拉比的禮物」如何？唔嗯，但這又不是稱得上禮物的昂貴物品。

拉比在紙上用小小圓圓的筆跡寫了這些話。

除了衣服以外，難道沒有價格稍微平民一點的商品嗎？

這裏的氣氛和客層與我平日出入的那種雜貨店相比，有着天壤之別。

我正想着自己差不多該去找一些日薪工作了，所以不能花太多錢。

我從喧鬧聲中穿過，爬上左手邊盡頭的樓梯。

離開旅館後，我獨自來到商業區。

可以跟您在一起，我非常快樂。

結完帳後，店員詢問我，這時我又陷入猶豫。

我一頭霧水地走進房間，無所適從地環視房內……

我問店員，哪一種比較適合年紀大約十歲的乖巧小女孩，對方建議選擇如同夏天花朵的黃色緞帶，以及清爽的水藍色緞帶。適合拉比的是……我告訴店員要買下水藍色的緞帶。

展示櫥窗裏放了蕾絲禮服的那家店，店名叫做『女裝•裁縫師歐曼的店』。

是嗎……她去孤兒院了……

不行。完全想像不出來。還是假裝若無其事地送出去，感覺比較輕鬆。

只是一條緞帶而已，送得大張旗鼓是什麼意思？不會做得太過火了嗎？

嗯，平凡無奇才是我的風格，不是嗎！就這麼辦吧。

「咦，那種看起來像木頭的人也會送禮物？」

負面的想像，讓我停下了腳步。

看起來真是壯觀。細膩的刺繡、閃閃發亮的珠子，這些衣服究竟要多少錢啊？

最後，在那些女生們離開服飾店之前，我一直呆站在原地。

拉比不是個愛說話的孩子，即使我們兩人待在一起，她也總是保持沉默。

我一家一家看過大馬路旁的商店。

我朝一臉不安的拉比點了點頭後，對她說「我去去就回」。

別這樣。拉比都特地留信後才離開的。

此刻我手上所有的錢加起來，都還不到這個價格的一半。這個價位，我完全買不了。

還可以穿上現在的我無法買給拉比的好衣服。

我試着這樣解釋給自己聽。

交給拉比時，我該說什麼呢？要說是偶然看到的嗎？不行，這樣太假了。

只有我一個人與這裏超級格格不入。

再說，明明是服飾店，爲什麼會有好聞的香氣呢？

如果帶她一起去，她肯定會說不要，所以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想自己去。

店內陳列着各種顏色的華麗禮服。

我試着想像一下，自己把包裝得很漂亮的緞帶交給拉比的景象。

因爲避免手汗弄髒緞帶，我將緞帶小心翼翼地收進大衣口袋裏。

在靠近城裏最熱鬧繁華的區域時，我終於找到了理想中的店。

我心中浮現這個念頭，便準備站起身……

不管地點是我的朋友身邊還是孤兒院都無妨。

我帶着這樣的信心，從口袋裏拿出緞帶。

拉比』

今天見過的那些少女們，頭髮上也綁着這種緞帶。

在我工作賺夠錢之前，衣服方面還是拜託拉比再忍耐一下好了。

但那種感覺，卻又與獨自一人時的寂靜不一樣。現在這股寂靜裏，沒有一絲溫柔的氣息。

我與那個小女孩只不過短短共處幾天而已，但她的存在，還是治癒了我的孤獨。在她離開後，我才初次驚覺這個事實。

◇　◇　◇

隔天早上醒來後，我心神不寧地洗漱，同時發現項鍊沒有還給拉比。糟了，我沒理由私自拿走這個。

即使拉比避着我做道別，還是得把項鍊交到她手中才行。

我已經和迪奧爺爺約好了，今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訪他的店。

所以先去那邊露個臉，告訴對方項鍊不能賣了，然後再去孤兒院。

我的心依舊像是破了一個大洞。

可是，一想到能再見到拉比一面，鬱悶的心情多少好轉了一些。

我照着迪奧爺爺的話，前往商業地區的西邊，很快就找到了『迪奧雜貨店』的招牌。

雖然是雜貨店，店面規模卻相當大。那位老爺爺果然是個相當厲害的大人物。

「打擾了。」

我打個招呼踏進店內，就看到迪奧爺爺與一個五官和他很相像的矮個子男性，在店內深處大聲爭執着。

「爸，拜託您把盤點工作交給我來做啦。您的年紀已經很大了，萬一弄傷腰該怎麼辦！」

「哼！比起你那種弱不禁風的身體，我可是強壯好幾倍！」

看來是父子正在吵架中。

當我僵在原地感到煩惱不已的時候，那一對在吵架時說話百無禁忌的父子同時轉頭看向我。

「「歡迎光臨。」」

即使正在吵架，父子兩人的招呼還是完美重疊。

實在搞不懂他們究竟是感情好，還是感情不好？

我一邊苦笑，一邊輕輕點頭致意。

但究竟是爲了什麼原因呢？我心底產生一股難以形容的不安。

「並沒有。不過，院長以前搭商船時所認識的朋友願意賣他面子，隨時都可以幫忙開船出海。雖然這裏已經是相當大的城鎮了，但據說渡海以後大陸東邊的城市規模比這裏大多了，不是嗎？其實我也很嚮往那裏呢。院長他肯定也覺得，去那邊的城市會比較幸福吧！」

「您知道從這裏往東南方走，就有港口可以出海嗎？」

我說完這句話，迪奧爺爺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

我瞪大眼睛，倒抽了一口氣。

「真是受不了，爸您怎麼還在說那種話，那是因爲院長他已經不當商人了。請您千萬不要把那些話放在心上，這個城鎮裏會說院長壞話的，只有我家老爸而已。」

說完，我便衝出雜貨店。

施加了好幾層增益狀態的身體像風一樣呼嘯而過。

即使把拉比接回來會造成她的困擾、縱使拉比會因而討厭我，我都無法把她放在不安全的地方。

我一邊跑一邊詠唱，爲自己施加敏捷方面的增益狀態。

由於北邊城鎮極少有人進出，因而常常發生資訊中斷的狀況。

送孩子們過去的人會進入東方的港口，因此絕對能得到消息。如果院長不知情，代表那個人隱瞞了消息。

不管如何，我都不能把拉比寄放在那種地方！

「我實在不喜歡那個男人。我從來就沒聽說過，有哪個商人對自己賺的錢不執着的。」

「你是說港口城市辛普頓嗎？嗯？但是，能在辛普頓進出的，只有附近的小漁船及商船而已吧？由於和公會發生糾紛，那裏已經好幾年沒有客輪靠岸了，不是嗎？」

《滿溢的力量噴湧吧──加速器！！》

「我要去把拉比帶回來。」

「沒關係的！我的速度比馬快！！」

「辛普頓現在已經願意讓客輪停靠了嗎？」

然而，如今東邊大陸再度受到魔王軍裏的四天王的折磨。

爲了打退他們，勇者小隊原本打算從辛普頓搭船前往東方──算了，現在不是回憶當初的行動結果的時候。

「……！？」

我要儘快趕到拉比身邊──……！

「咦！？怎麼這麼突然？」

兒子朝我露出苦笑。

十年前開始，東邊大陸就遭到魔王的激烈侵略，魔族也不斷做出殘暴的行爲。

看到我突然用力抬起頭，父子兩人都受驚似地瞪大眼睛。

我沮喪地說明經緯，這對父子聽完後反應出現兩極化。

還不夠！要更快！加速！加速！！加速！！

但再怎麼說，這情況也太奇怪了。

「嗯，去吧。」

我頭也不回地大聲回應。

這怎麼可能。因爲勇者亞倫的關係，東邊大陸確實曾經恢復過安全。

院長是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把孩子們送過去的嗎！？

這裏已經算是大城鎮，住起來也很舒適，那些孩子竟然還特地跑到外地去嗎？

北部的人通常不太願意離開故鄉，因爲這一帶的交通網絡不太發達……我感到不可思議，開口說出疑惑，結果兒子回答了我：

「嗯？小夥子，今天你沒帶那孩子過來嗎？」

「反正，一切交給馬特洛克院長就沒錯了。據說他在幫孩子找收養的父母時，對方不是貴族身分就不會接受。而且，爲了讓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們可以到大城市獨立生活，他還會協助安排。已經有好幾個孩子離開院長身邊，到外面獨立生活了呢。」

待在那種地方怎麼可能獲得幸福。

眼前這個商人似乎完全不知道魔王發動侵略的事。

「這麼說，那孩子算是很幸運呢。她一定會過得很幸福的！」

「喂，小夥子！你趕時間的話就騎馬去吧！」

迪奧爺爺朝着我的背影大叫……小夥子？雖然我的年紀確實比老爺爺小。

「抱歉，我先告辭了！」

「請容我下次再來拜訪！」

那是發生在幾年前的事了。當我還是勇者小隊的成員時──

因爲這個緣故，當初我們纔會放棄橫渡海洋的計劃，所以我記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