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话 大叔与少N，打工灭龙～鸡蛋三明治和禸丸汤～

本日是阴天，山上的气温又低又寒冷。

真是多亏有这片枝叶茂盛的树林，让人吹不到寒风。

我看向穿着我外套的拉比。

然后自然地回想起第一次认识时的情景。

我一样又让拉比穿上松松垮垮的外套，因为只穿洋装是无法御寒的，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看来必须帮她买一件可以遮挡风雨的防寒衣物。

我列的购物单愈来愈长了。必须提醒自己不能忘了买。

如果今天的成果不错，应该就能买一件比较好的外套给拉比了。

没错，我现在正在工作以赚取旅费。

当我找迪奥爷爷商量，说我想找薪水高一点的工作，又不想透过冒险者公会的时候，对方低声说「你也是个有苦衷的人啊」，然后将我介绍给了承接城内委托工作的自卫团。

基本上，公会所介绍的任务都是从私人委托人承接而来的案件。

而国家或城镇的委托任务常常不会透过公会，而是从看到直立式看板上的征人消息后，聚集而来的人们之中挑出人选。

可是，公家机关的任务难度相当高。

附带一提，以公会任务难度来衡量这次的工作的话，等级大概是B。

任务内容据说是诛杀红眼巨龙。

红眼巨龙是一种非常凶恶且极具攻击性的魔兽。

但最大的问题在于牠们的喜好。

每到春天，红眼巨龙从冬眠中醒来后，就会开始到靠近人类聚落的山上筑巢。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红眼巨龙最爱吃的食物是人类。

靠近人类大概是为了随时能找到充足的食物吧。

牠们会不分白天晚上降临在人类聚落，用那双尖锐的脚粗鲁地抓住人类后掳走。

那是一个下巴蓄着浓密胡子的健壮男人，年纪大概比我稍微小一点。

我与拉比则是坐在与他们相隔一段距离之外的地方。

换成以前的我，肯定会选择那样的做法。

「热汤吗……应该可以温暖冻僵的身体吧……」

果然没错。这个足迹乍看之下非常像鹿的足迹，但其实是独角兽的。

「是肉丸子汤啦。」

愈是往前走，山况愈险峻，变成走在最前面的老大必须不断用柴刀砍断草木、强行开辟出一条通路的状态。

经过了马特洛克孤儿院事件后我改变了想法，既然拉比说想跟，我也就同意了。

拉比想怎么做，我都尊重她的想法。

男人们发出吞口水的声音。

我拜托旅馆老板娘，借用了一下厨房，一早就勤快地做了鸡蛋三明治。

「肉丸子……这股感觉很好吃的香味就是那个吗……」

据说过去几年来，这座城镇一直不断驱除红眼巨龙。

虽然很淡，不过看到留在小径上的足迹，我皱起了眉头。蹲下来定眼仔细瞧过后，我有了百分百的确定。

「如果不介意，你们要不要来一点？量不是很多，大家只能轮流喝几口，不过，喝一些温热的汤，身体也能温暖起来才对。」

众人朝野兽小径走过去。我也带着拉比跟上去，但……

可是，拉比希望和我在一起。

「……喂，老兄，那是什么？味道闻起来好香。」

我朝他所指的地点看过去。原来如此，确实可以看到一条通往山上的野兽小径。

前面的男人气喘吁吁地告诉我缘由。

「野猪的话，痕迹会更加明显。还有前面的部分，主蹄的形状非常圆，拥有这些特征的生物，只有独角兽而已。」

接着，我将热汤装进拉比平时用的那个马克杯里头，递给了她，之后再依序递给那些男人们。

自卫团的男人们偷看这边，一副快要流下口水的模样。

「哇……！鸡蛋软绵绵的……！好好吃……！」

我一开口呼唤，走在前面的男人们全都一脸诧异地回过头来。

走在正中间一个又瘦又高的男人开口说道。

接着拿出今天的午餐。

听到他那样不屑的说，其他男人吓得身体抖了一下。

「等一下，我们还是别走这条路比较好。」

我说的话明明很平凡无奇，却被这样称赞，让我觉得后颈发痒。

「呿！竟然被区区一些食物给钓走。」

胡子男很不爽地吐了口口水。即使如此，我也不能胆怯。

「老兄，你真是个好人！」

「喂！中午就在这一个区域休息！」

我们不得不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行李。

我问了拉比几次需不需要我揹，但她一直很努力靠自己的双脚走。

我也开口询问依旧背对着我们的胡子男。

「你要是乱插嘴，小心我揍飞你。」

老板娘送给我一些胧胧牛的牛腱肉，说是昨晚剩余的食材。

站在安全层面来考量，其实把人留在旅馆里才是正确的。

调味时我加了许多砂糖，使口味甜一点，再轻轻拌入一搓盐巴提味。

背上背着大剑、看起来像队伍老大的男人回头朝我们大喊。

吃完午餐后，众人再度排成一列往山上走。比起上午，现在走的路不但坡度变陡，路况也很差。

「喂，你们看！有野兽走动的小径！」

我瞄了拉比一眼，她嗯嗯地点头回应，应该是表示她想分享给其他人的意思吧。也对，那些男人也跟我们一样觉得冷。

而且如果任由牠们筑巢，牠们会每年都在同一个地点现身，因而非得用尽各种手段进行讨伐不可。

听到对方这么说，我松了一口气。

「真的可以吗！？可是我们刚刚的态度非常恶劣……」

痩高男人带着「这有什么吗？」的表情询问。

这一点意外重要，可以使欧姆蛋的味道不会太过无味。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拿汤匙在锅子里搅拌──

「拉比，汤在热好之前还需要一些时间，先从三明治开始吃吧。」

前一秒还热闹不已的气氛瞬间冻结。

这样的说法应该不会很不自然吧？

「那么，第一个先让我、我家小孩喝吧。」

用它熬出的热汤十分好喝，令人很期待入口的瞬间。

还在水壶里装了肉丸子汤。

我一边默默注视着拉比，一边走在她身后。

「啊啊，这是当然的。先给你女儿喝吧！」

我也告诉其他参与者「绝不会造成大家麻烦」，结果得到了冷笑。

胡子男瞥了这边一眼，很不高兴地皱起脸。

「一直拖拖拉拉下去，天都要黑了。快点出发吧。」

「今年的运气真好！」

「……！也就是说，这附近有那种传说生物吗！」

「是啊，就是说！──能找到野兽小径，工作就会轻松多了。」

「不，大家不用在意那些事。毕竟是和完全不认识的人一起行动，采取防备也是正常的。」

独角兽喜欢栖息在没有人类踏足的未开发山区，众人皆知牠们很聪明。

就在肚子稍微有饱足感的时候，锅的汤也煮滚了。

事实上，今天在集合地点见到面的瞬间，我就被他瞪了，还骂「竟然带着小孩参加，你是瞧不起我们吗？如果你以为这趟是去健行的，就给我滚回去！」。

我偷偷看着那几个男人的反应，大家没有任何异样。

我准备生火用锅子重新加热，所以才把汤带来。

不过，因为胡子男是老大，所以大家对他的态度有些拘谨。

既然如此，为了让自己可以打包票保证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要彻底保护好她。

气温比想像中还寒冷，有热汤喝真是太好了。

◇　◇　◇

不过，我也确实没听过有谁带着小孩参与任务的。

他对我的印象似乎不怎么好。

「居民们都很怕这座山，所以除了讨伐红眼巨龙以外，大家都不会靠近这里。」

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我会协助大家，但不会过度在乎他们的看法。

「不，如果这是鹿的足迹，应该完全不会留下副蹄的痕迹吧？可是，这个却留下微微的痕迹。」

没有人类来回走动的地方，就不会出现道路。然而，当我们又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三十分钟时──

他的目光锋利且充满威严，与我是完全相反类型的人。

大家纷纷说着「好好喝！」、「好温暖！」、「棒呆了！」。

据说每年的猎龙任务都是由他们召集人手，他们彼此说说笑笑，看起来很熟稔。

但一座山只要被筑巢过一次，到了隔年，极有可能又会有其他红眼巨龙降临该地，所以相当棘手。

虽然每颗肉丸子都不大，不过幸运的是总共有七颗，刚好符合现场总人数。

倘若我心生不安，这股情绪也会影响到拉比。

「如果有副蹄的痕迹，那应该是野猪对吧？」

「嗯。」

「这是……」

为了不让屁股被土壤弄湿，我从后背包拿出麻袋铺在地上。

胡子老大冷漠地背对着我们，但其它队员则对我们的锅子十分感兴趣。

其他男人在树荫下围成一圈坐着。他们总共有五个人。

「是吗？那就好。」

「你们仔细看这个足迹。」

摇晃的锅子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这么做，咀嚼时口感会十分松软。

三明治是欧姆蛋类型的，里面加了牛奶稀释。

──因此，我开始准备午饭。

「这不是鹿的足迹吗？」

「喂，你要不要也喝一点？」

嗯，我觉得自己做得很不错。于是，我和拉比一起大口吃个不停。

和以往一样念完祷告文之后，我们大口吃起三明治。

「太好了！不是据说看到那种生物就能转运吗？请务必让我看一看。」

大家都兴奋了起来。可是，现在不是顺水推舟的时候。

「独角兽是一种很神经质且防备心强的生物，一般走路时都会把足迹掩盖掉。」

因此，正常来说很难看到如此充满独角兽特征的足迹。

唯有在某种状态下，那种动物才会没有消除掉足迹。

「除非正在被连传说生物也吃的大型魔兽追杀而忙着逃命，否则，独角兽是不会忘记消除足迹的。」

「什么……」

听完我的解释，众人同时语塞。只有胡子男依旧用一脸不耐烦的模样不断瞪着我。

「你说的那些事，我从来都没听过耶！？」

「那是因为你很无知吧！」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吗！？」

「没、没有，其实我也不知道。」

就连对住在山中的动物一清二楚的猎人，也没几个知道传说生物的知识。

当初能力落后的时候，我曾一股脑地调查所有可能在冒险时派上用场的事情，所以才凑巧得知这些。

「抱歉，我们实在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有几分能信。」

四个男人面面相觑。

结果会变这样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所以你们不用相信我也没关系，只不过我希望大家今天先折返。对方是一只不明大型魔兽，对我们实在太不利了，我不想看到你们死亡。巨龙在筑巢完毕之前不会出来找食物，在那之前我们应该还有充足的时间吧？」

「说的也是。」

「再说，你制止我们往前走，自己也没任何好处吧。」

「噫……！！」

我们看到一个大约建造到一半的巨大巢穴，里面一片空荡荡。

「我们还被他救了好几次命呢。」

「老大！！」

『嘎喔喔喔喔！！』

胡子男用力撑起身体站起来，朝众人大吼道。

魔黑龙发出浑厚的叫声，转头朝我看过来。

看着胡子男大步走在野兽小径上的背影，大家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故意无视你的忠告，只是那个人对我有恩，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离开。」

魔黑龙立刻翻转身躯，朝那道人影追了上去。

四周则有类似肉屑的物体飞溅四散。

一喊完，胡子男随即往相反方向奔跑。

「他把那么好喝的热汤分享给我们耶，所以他应该不是坏人。」

冰箭从我手中飞出，射穿魔黑龙的逆鳞。

两方的距离愈来愈近。

交给我吧！！

「只有你们父女也好，就在这里撤退吧。」

我张口大叫的同时，胡子男一边保护着瘦高男人一边往地上倒。

「爸爸，加油……！」

触动牠的痛觉了！

◇　◇　◇

突然间，胡子男额头叩地，开口道歉。

熊熊燃烧的烈焰落在魔黑龙的背上。

然而，魔黑龙马上发动第二轮攻击。

飘浮在上空的是──魔黑龙。

我环视众人一圈，发现大家都一脸呆愣地盯着魔黑龙的尸体看。

我吞了吞口水，就在这时候──

巢穴里有一滩红黑色的液体。

为此，需要更强大的火力！

同一时间，我也咚地降落在地上。

我用力从地面往上跳，张口咏唱。

想当然尔，这一点我也早就料到了。我需要的是一瞬间的机会，就等牠露出破绽。

我先放下抱在怀中的拉比，再开口对身旁的男人说。

──不，怎么能让胡子男被杀呢！！

「算了，你这么说也对。」

这团烈焰宛如将怒火化为实体的怪物，在魔黑龙背上熊熊焦炙。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就在这时候──

总之，要先造成能穿透到下面的伤势！

几乎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我拚命阻止，但对方置若罔闻。

「他虽然看起来说话毒又爱生气，却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

「我、我们不可能打得赢……牠应该有巨龙的十倍大吧！」

「啰哩啰嗦的烦死了！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很好，空气中开始散发出烧到皮肉的刺鼻臭味了。

牠的颈根有一块发亮的菱形逆鳞──也是龙的弱点。

没错。人类的双脚不可能跑得赢龙。

「而且刚刚你分给我们的热汤真好喝。」

《火焰圣灵，借予吾愤怒之炎──火魔法沙罗曼达！！》

「可恶！！难道我们所能做的，只有趁老大帮我们制造空隙时逃跑吗！？」

我一个个问过去，同时伸手帮助他们爬起来。最后剩下胡子男。

「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

「快趴下来！！」

「红眼巨龙明明不在，却有这么多血……难道牠被吃了吗？」

我在施放火魔法的同时，以双重技能加上风魔法。

我对自己的双脚施加增益状态，维持抱着拉比的姿势往上空飞去。

《满溢的力量喷涌吧──飞翔攀升！！》

飞在天空的魔黑龙挥动翅膀，当场急速下降。

「呜……呜噁……」

『咕嘎啊啊啊啊！！』

可是，那锐利的爪子随时都会贯穿胡子男。

这是拉比信任我的时候会露出的眼神。

可是，就连最高等级的火魔法，都无法对魔黑龙的鳞片造成伤害。

经过风的煽动，火焰威力增加了几十倍。

「……！！」

「如果那时候我相信你说的话，就不会害大家面临危险了。虽然这件事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但我真的觉得很抱歉……」

拉比小小的打气声，使我斗志高昂了起来。

痩高男人哭着满脸泪水地大喊。

魔黑龙发出临死前的惨叫声，同时倒在地上。一阵剧烈的痉挛之后，牠便完全一动也不动了。

「糟了！不要逃跑！」

「喂、喂，等一下！」

多亏胡子男吸引了魔黑龙的注意力，我才能绕到背后。

瘦高男人一边用手捂住嘴巴一边干呕。这种反应很正常。

走过野兽小径，抵达道路尽头后──

我看向拉比。拉比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后点点头。

因为这一带弥漫着让人反胃的浓烈血腥味。

我拚命想制止胡子男，但他充耳不闻。

「你们几个是白痴吗！？竟然随随便便就被一个外来者的花言巧语给骗了！那家伙是因为来到这里以后害怕了！只有你一个人逃跑太丢脸，所以就打算把我们全部卷进去吧。鬼才要理你！」

撼动大地的巨响响起。

「不，既然如此，我们也继续跟着你们吧。」

他想自己一个人站起来，但方才躲避魔黑龙的时候似乎伤到了脚，因此站得很辛苦。他应该不想让我帮忙吧？即使如此，我还是出手帮忙……

魔黑龙摇晃头颅，由于过度疼痛而高高仰起脖子。

在胡子男的威吓下，这四人全屏住了呼吸。

在牠落到地面之前，我想再多进行几次攻击。

胡子男呆呆地低喃。我已经早一步抱起拉比，遮住她的视线。

「喂，那跟现在的事没关系吧！」

「不行！他太乱来了！！」

我怎么可能丢下他们不管。

「对不起……！」

就在痩高男人惨白着一张脸这么说的时候。

《守护绝对零度圣域的女神啊，请赐吾冰冻之吻──冰魔法海拉！》

看起来并不像是巨龙为了筑巢而跑去外面搜集木材。

「我去当诱饵！你们趁机快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得发亮的巨大翅膀、被鳞片覆盖的身躯、带着蓝色光芒的凶恶双眼──牠是巨龙中的王者。

「你没事吧？」

魔黑龙的习性是从逃跑的人开始攻击。

这就是魔黑龙。

要是这家伙出现在村庄，据说短短一个小时就能将村子破坏殆尽。

于是，我拿出比刚刚更高的警惕心，守住他们的退路。

「啊啊……对、对不起……」

魔黑龙背部的鳞片下是有痛觉的。

一脸惨白的痩高男人转身要走。

上空传来振翅的声响，四周突然变得漆黑一片。我连忙抬头往上看。

「不、不是，喂，好了！快把头抬起来。你的脚受伤了不是吗！」

「真的很对不起……」

「我知道了，拜托你把头抬起来吧。」

「……」

结果，胡子男在下山途中道歉了无数次。

同伴们也跟我一样不知所措，不断反覆地说别放在心上，但对当事者来说是说得容易做得难。

因为自己的错，导致同伴性命产生危险，确实会是一种很大的打击。

这次的事件，或许会对他今后的人生及想法产生莫大影响也说不定。

而我只能祈祷，那个影响是往好的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