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話 大叔，聽見悲哀野獸的咆哮

鍋子空了，肚子飽了。我呼地吐出一口氣，看向一旁的小女孩。

「肚子有飽嗎？」

「嗯。」

「那就好，那就好。」

「那……那個……」

「嗯？怎麼了？」

我一問，小女孩就閉上了嘴巴。怎麼了？她應該是有話想說吧？

我抱着這樣的想法靜靜等待，小女孩仍然雙手用力抓着外套的下襬，並低垂着頭。

「怎麼了？妳不是有什麼話想說嗎？」

「……沒有。」

「……？」

我感到一頭霧水，同時又有些傷腦筋。

我依舊有點摸不着頭緒，究竟該怎麼與這孩子溝通才好。

難道說，她其實覺得晚餐很難喫嗎！？

「抱歉，晚餐不合妳的胃口嗎？還是說我加了妳討厭的東西呢？」

「不、不是的……對不起……我只是想說晚餐很好喫……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纔好……」

小女孩用結結巴巴的語調這麼說。

「這、這樣啊……」

能聽到對方說好喫，我感到相當開心。

在對方使盡全力傳達給我的話語的激勵下，我心生下一次也要準備美味大餐的念頭。

我口中低聲唸誦安魂之詞，並閉上雙眼。

「我原本想拯救那些狗的，後來發現我果然太自大了。那些狗怎麼可能希望我殺了牠們。或許我們用逃跑的方式來中止這一切纔是正確的。」

造成的傷害不至於達到致命傷的程度，我企圖藉此逼退牠們。

「不，沒事。謝謝妳聽我說話。」

「拉比，妳稍微閉上眼睛一下。在我說好之前不要睜開。」

第二隻、第三隻緊接着撲過來。光是閃躲根本沒完沒了。

「什麼！？」

我抱着拉比迅速翻身閃躲。

小女孩那雙圓圓大眼，有時候看起來的確很像兔子。

而被殺死的生物所殘留的「我想活下去」的強大意志轉變爲強烈心願，並且緊緊纏繞住屍骸的時候，不死生物就誕生了。

我雖然感到不對勁，卻沒有多餘時間思考。我再次詠唱冰魔法，攻向野狗的腳。

「拉比嗎？」

幾道冰刃齊齊射出，將不死生物的頭顱砍下。

身體滴滴答答地淌着鮮血的野狗，從血泊中站了起來。

然而，野狗們只有瞬間踉蹌了下，便又立刻再次發動攻擊。

我切身體認這個事實的同時，斷斷續續地吐露出心聲。

「……──使這些生物們得到安息。」

話說回來，爲了驅趕野獸，我明明已經燒了火堆，爲什麼還會演變至此呢？

「我還沒自我介紹對吧？我叫達克拉斯，達克拉斯•佛德。能告訴我妳的名字嗎？」

我一邊用水魔法清洗用過的鍋子及湯匙，一邊想着這件事。就在這時──

拉比咬着嘴脣，似乎很困惑。這是正常的，畢竟這是沒有答案的惋嘆。

在小孩子的純潔面前，大人卑鄙的逃避行爲是沒用的。

不會吧？我心底產生不好的預感，同時再度施放冰魔法。

流了那麼多血，照理說牠不可能有辦法動彈。

不管如何，首先必須保護拉比的安全。

我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不行。

「……！」

我微笑着道謝，結果拉比再次抿起脣點頭回禮。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設法拯救牠們。

「那、那個……我覺得你救了牠們……因爲……肚子餓是非常痛苦的事……」

樹叢中，出現無數雙發亮的眼睛。我在察覺的瞬間，立刻抱起嬌小的拉比。

製造不死生物的過程中，必須滿足幾項條件。

雖然稍微感到震驚，不過我的心情比起向拉比說出內心話之前，輕鬆了起來。

我還在猶豫不決時，野狗已經朝我飛撲過來。

我自言自語般地低喃，然後以野狗們的頭顱爲目標，施展冰魔法。下一刻──

我們似乎被團團圍住了。野獸數量大約有十頭，散發出帶有強烈敵意的氣息。

明明不知道原因，卻還是爲牠們感到可憐，這算是我的自以爲是吧。

萬萬沒想到，我竟然會得到這麼年幼的小女孩的激勵。

是野獸的叫聲。拉比不安地緊緊抓着我。

蹲在旁邊的拉比也模仿我的動作，擺出祈禱的姿勢。一切到此應該塵埃落定了。我緩緩站起身，看着眼前排列的幾座墳墓，遲遲無法挪動腳步。拉比一臉擔憂地抬頭看着我。

《守護絕對零度聖域的女神啊，請賜吾冰凍之吻──冰魔法海拉！》

在這種情況下逼退牠們是不可能的，而拉長戰線又會使拉比面臨危險。

感覺哪裏怪怪的。

牠們是失去生命之後，依舊不斷四處徘徊、尋找獵物的活屍。靈魂無法得到解脫，並且永遠處於飢餓狀態的可憐存在。

雖然與動物戰鬥令人心痛……

一般生物是不可能在這種狀態下存活的。果然沒錯，這些東西是……

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盈滿胸口，我的心溫暖了起來。

但如我所猜測，過不到幾秒所有野狗又爬了起來。

拉比仍舊緊咬嘴脣，但我知道她有話想說。

被冰魔法貫穿的心臟上，開了一個大洞。

這些心臟被打穿也還是餓得口水流不停的野狗們的痛苦，我當然不會懂。

我抓着頭，想用傻笑矇混過去。可是，那雙直率的蔚藍色雙眸卻直直地凝視着我，讓我爲打算隨便敷衍過去的自己感到羞愧。

不知道這孩子喜歡喫什麼食物？正要開口詢問的我，此時才驚覺一件事。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牠們沒有痛覺。果然不對勁。

我露宿荒野過無數次，卻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

「不死生物。」

對了，我都還沒問過她叫什麼名字。

要拯救不死生物，只有一個方法。就是破壞牠們的大腦，讓牠們死亡，爲牠們永無止盡的飢餓打上休止符。我抱着難過的心情，將拉比的臉壓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這是在幫我加油打氣吧。

「你們快點解脫吧。」

這個名字是從兔子的另一種說法「拉比特」而來的嗎？

「謝謝妳，拉比。」

帶着拉比在夜晚的森林中四處逃竄，萬一害她受傷了怎麼辦？

如果能用這個方式使牠們無法動彈就好了。我重新抱好拉比，同時這麼祈禱着。遺憾的是這一招只讓野狗停頓一秒，並沒有阻止牠們的腳步。

◇　◇　◇

「啊啊，抱歉，不小心在小孩子面前露出丟臉的一面。」

「……我叫拉比。」

拉比吞吞吐吐地尋找詞彙表達，然後聲如蚊吶地說道。

首先必須有被人強行奪走性命後，沒有得到安魂祈禱便被丟棄在一旁的屍骸。

當我表達完感謝之意想結束話題時，褲襬突然被拉住。

不死生物缺乏恐懼感，因此即使燒了營火，牠們還是會襲擊。但是，爲什麼會有大量的野狗變成不死生物呢？

驀地，黑暗中傳來了低沉的吼聲。

拉比或許是從聲音中察覺到我的心情，緊繃着身體點點頭。

「……」

換句話說，有人在這座森林裏大肆殺害野狗們，並且極有可能是慘不忍睹的死法。

『嗷嗚……嗷嗚嗚……！！』

箭矢般的冰再次貫穿野狗的心臟，野狗們當場倒地。

隨着「咚、咚」的聲音響起，沒了頭顱的野獸屍骸也逐一癱倒在地。

十頭野獸的話，現在的我應該能輕鬆打倒，但我實在不想胡亂傷害生物。既然如此，此刻我應該逃跑嗎？

口水伴隨着大量的血液，從野狗口中溢出。

寂靜突然降臨。我聞着濃烈的惡臭味，同時握緊了拳頭。

冰刃劃過野狗的腹部。

沒辦法了。下定決心後，爲了確實擊斃野狗們，我瞄準牠們的心臟狙擊。

我希望能一招就殺死牠們。精確地瞄準後，我射出冰刃刺入野狗身體。沒想到──

『嗷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