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話 大叔，苦惱於爲人父親應有的姿態

男人們完全離開了巷子。目送他們走掉後，我轉身看向癱坐在地上的年輕人。年輕人用力一抖，縮起了魁梧的身體。

「你沒事吧？」

「啊，唔、嗯，我、我沒事。好痛……！」

看來他的右腳受傷了。我蹲下來觀察，發現他的腳變成紅黑色並腫了起來。

「……你的腳斷了。」

我使用完全復原技能，治療這個年輕人的腳。

「奇怪！？不痛了耶……？」

「因爲我用技能幫你治好了。只不過疼痛雖然沒了，但短期間內你的腳應該還是無法使力。」

不可思議的是，即使用技能治好，短期間內受傷的感覺還是會持續殘留着。這大概是因爲腦部產生錯覺的緣故吧。尤其是受了骨折這種重傷時，在大腦明白傷勢已經復原之前，會產生一段時間差。

「你試着走幾步看看。」

「嗯……哇！？」

果然如我所說，年輕人的膝蓋一彎，當場跌坐在地。

「我看還是準備一根柺杖比較好。我先送你回家去吧，我的手借你，你別客氣儘管抓

住。」

「謝謝，你真是個好人。」

年輕人露出單純的笑容，用力朝我一鞠躬。

因爲這個緣故，我決定把年輕人送回他家，但──

「……」

糟了，這下傷腦筋了。

我按照他的指示走，抵達的地方卻是超乎預料的場所。

年輕人朝我們鞠躬致謝後，開始一步一步往前跳着走。可是──

身上只穿着輕飄飄的薄睡衣，讓我大喫一驚。

太過慌張地把拉比帶離這裏，對這些女性們實在太失禮了。

「保鑣？」

「這位先生明明沒出手，對方卻嚇得逃跑了。」

「我會多付你一些薪水的。我們這裏也有很多女孩們生下的孩子，你的女兒可以跟他們一起玩耍。」

「唔、嗯，真的很厲害。而、而且這位先生很溫柔。」

我是真心想幫他，可是身爲保護者的立場讓我躊躇不決。

她慌張不已地躲到我身後，我一邊苦笑一邊摸摸她的頭。

「咦──！你要拒絕嗎！？」

可是該怎麼辦纔好？帶着拉比去娼館實在太不妥當了。

年輕人所工作的娼館看起來相當氣派。

女人們把我跟拉比給團團圍住。

方纔那羣小混混的身影掠過我腦海。

我是守護拉比安全的保護者。瞄了拉比一眼後，我搖了搖頭。

我第一個浮現的是這樣的念頭，並且感到焦急──

爲什麼要強調五天這樣的時限呢？

她是想說，爲什麼我不幫他幫到最後吧？

而且我也完全不在乎這些女性們穿得很清涼。

他們聊天聊得正起勁，完全沒注意到這邊。

「我是娼館的雜工。」

整棟建築看起來宛如貴族的宅邸，不但佔地遼闊，建築物後方還有中庭。

但這樣做真的好嗎？

「原來如此──喂，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你願不願意來我這裏當保鑣呢？」

「爸爸……？」

拉比從我身後稍微探出頭，很高興地低聲說道。

女老闆用爽朗的聲音笑着這麼說。

「不不，是強人所難的我們才該道歉。你不用那麼介意！反正只是一羣小混混，我們過去也都想辦法撐過來了，沒事的！」

美妙動聽的嗓音此起彼落。

「挺厲害的嘛！」

話雖如此，我無論如何還是難以接受讓拉比待在這個空間。

「哇啊……好香的味道……」

「爸爸……不幫助那些人嗎……？」

突然受到關注，似乎讓拉比受到驚嚇。

「啊──好可愛的小女生！好想喫掉她！」

「他一個人把那羣小混混都趕跑了！？」

我明白她們的煩惱。如果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我肯定會出手幫忙。但我現在並非獨自一人。

從娼館回旅館的路上，拉比純真的話挑動了我的迷惘。

「呃……對不起，我正在四處旅行，並且還帶着小孩。」

與我腦中的想像畫面有着天壤之別。

「……」

女老闆突然開口提議，我不由自主反問。

「……抱歉，可以到這裏就好嗎？」

原來白天的娼館這麼安靜啊。

「怎麼了，怎麼了？終於找到保鑣了嗎？」

但即使現在是白天，我還是不能把拉比帶去鬧區。

庭院盡頭是娼妓和雜工們生活的屋子。我把年輕人一路送到屋子裏。

整體氣氛是很健全的午後時光。

「唔、唔嗯。」

「只要五天就好，你也不願意嗎？過了五天後，那些傢伙就無法再爲非作歹了。」

年輕人很欣喜地向女老闆說明過程。

「唔……唔嗯……」

怎樣的舉動，纔是當『父親』的正確行爲？我還不知道答案。

這種像是拋棄對方的做法，讓我很過意不去。

「啊……！」

「原來是這樣。」

「娼館！？」

「爸爸……那個……我想送他回去……」

「唔、嗯。謝謝你幫了我這麼一個大忙。」

「聽說這個人把小混混們打跑了耶。」

因爲是女孩子，所以她果然喜歡這種香氣。

「我工作的娼館，過了大門之後往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那羣小混混的首領迷戀我們家的紅牌，最近做了很多惡意舉動。」

只是我很擔心，不知道拉比看到她們的衣服後會有什麼想法？

最後，連女老闆也再次拜託我。

原本想直接馬上離開，但被聽說了事情始末的女老闆挽留下來。

年輕人彎起粗粗的眉毛露出微笑，杵着柺杖離開我身邊。他走得搖搖晃晃的，看起來很危險。

女老闆用手捂着臉頰，唉地嘆了一口氣。

我一邊幫助年輕人，一邊看向守門人。

「真的很抱歉，我還是無法答應。」

她並非在指責我，但被那雙純真的雙眼仰視以後，我感覺罪惡感愈來愈重。

雖然很在意，但我不打算接下這份工作，還是避免問得太深入比較好。

拉比一臉納悶地抬頭看着我。

「也對。」

「我說大叔，你看起來人很溫和，沒想到卻意外可靠呢！！」

在這裏工作的女人們似乎還在休息，沒看見任何身影。

我交代拉比不要離開我身旁，然後決定把年輕人送回到娼館。

讓拉比獨自在這裏等待也不太妥當。

聽到我們的談話，不知不覺間女老闆身後聚集了一羣年輕女性。現場氣氛瞬間變得嘈雜了起來。

讓拉比和當娼妓的女人們見面，很不妥當吧？

拉比捂住嘴巴大叫。還前進不到幾步，年輕人就失去平衡摔倒了。我實在無法丟着不管，於是急忙衝過去幫助對方。

女人們似乎還沒做好上班的準備，臉上都沒有化妝。

不僅如此，還從各個地方伸出手來不停觸摸我的肌肉，或是攀住我的手臂。總覺得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了，就連拉比也被四處摸來摸去而全身僵硬。

「沒錯！那羣傢伙就該踢老二趕出去！」

這個區域的入口裝了一扇很氣派的大門，讓我感到很納悶，但最重要的是，我還帶着一個小孩子。

『鬧區梅西』。

一種類似花朵的香甜氣味飄散開來。

這羣女性們齊齊開口挽留我。

我過去的生活與這種場所幾乎無緣，但不得不承認，我心底對這裏有着先入爲主的印象。我對自己莫名防備過頭的行爲，感到有點丟臉。

還是儘早離開梅西區吧。

「太好了！這下我們就能安心工作了吧！不過，我並不是怕那種小混混喔！」

我低下頭道歉──

「大叔，你什麼時候開始來當保鑣啊？」

抬頭看着這個地區的南門，我張大了嘴巴。

幾張純白色的牀單正在隨風飄揚。

「哎呀，原來是帶着小孩的保鑣先生嗎？」

此刻太陽還高掛在天上，在門前負責看守的男人們無所事事地閒聊。

我是個大叔，現在已經不會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念頭了。

「我們不送他嗎……？」

「一個人打跑了那羣人嗎！？好厲害！！」

原來如此。事情原委原來是這樣嗎？

拉比直盯着我看，就與方纔一樣。

她的眼神充滿困惑。那雙眼睛在問我，爲什麼不幫助她們呢？

等回到旅館後，再跟拉比好好講一講吧。我一邊想着，一邊小小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