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话 大叔与少N，「我家小孩』与「爸爸」

隔天，我与拉比特地在旅馆的餐厅里，选择坐在窗边的座位上。

从窗户照进来的晨光很温暖。

「早安，今天早餐的蛋想怎么煮呢？」

旅馆老板娘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过来询问蛋的烹煮方式。

两人都点了荷包蛋之后，我开口向拉比解释接下来几天的生活方式。

「我们可能还要在阿丁顿滞留四、五天。这段期间里，我打算买一些只能在大城镇买到的物品，还有做一些日薪工作赚取旅费。」

之所以拉长滞留时间，是因为我可能会因马特洛克的事件而被找去问话。

宪兵队命令我在这座城镇里多停留几天。幸好这趟旅行我们并不赶时间。

当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一股香味飘来，早餐盘也送了上来。

「来，开动吧。」

「嗯……！」

我们合掌小声念诵祷告文后，开始吃起早餐。

「等一下我们还必须去迪奥爷爷那里一趟，因为还有拉比的项链没解决。」

拉比握着叉子，一脸认真地听着我说明。

「妳可以吃早餐没关系，不然冷掉就不好吃了。」

「我、我知道了……」

今天早上的早餐，是荷包蛋、培根和嫩煎洋菇。

我把这些东西放到撕成两半的面包上，夹起来，做成三明治享用。

看到我豪迈的吃法，拉比发出小声的「哇啊！」，立刻开始模仿我。

「半熟的蛋会从旁边溢出来，要小心喔。」

看了看高挂在头顶上的木质招牌后，我打开店门。一踏入店里，就立刻听到语调亢奋的说话声。

「我去通知其他人！」

拉比倒抽一口气，全身僵硬。咦？

「那么，要稍微试试看吗？来，拉比妳喊喊看。」

「你是阿丁顿的英雄！」

「……！」

我轻轻摸了摸白着脸道歉的拉比，然后用挂在腰间的毛巾帮她擦了擦。

「老爸！！」

但我觉得心脏仿佛被某种东西狠狠刺穿。

感、感觉……好害羞……！

『迪奥杂货店』。

「呜…………我、我觉得不好意思……」

「唔、嗯……」

在今后的旅行期间，我觉得我们两人最好保持『父女』关系。

虽然我对拉比说『只要喊完第一次，以后就会意外地变容易』，但我自己却似乎完全无法适应。

众人出乎预料的话，让我一时哑然。我是英雄！？

「对、对不起……」

原以为迪奥爷爷他们父子又在吵架了。

「老兄，你真厉害，竟然能看穿骗局……！」

「别担心。这种事只要喊完第一次，以后就会意外地变容易。来，加油。」

吃完早餐之后──

「当然可以。」

「所以说，我们打从心底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来到阿丁顿，应该会出现更多牺牲者吧。」

其他人也一一向我表达谢意，还有人慌张地脱下头上的帽子。

「唔、嗯……我觉得有……」

「啊！各位！这家伙就是那个旅行者！」

「我以前还把那混帐当成神明般崇拜呢。」

「现、现在吗……？」

这家店总是闹哄哄的呢。我带着苦笑走进店里。

有个年长的男人对我说「谢谢你」，然后握住我的手。

然后，最重要的是，我想告诉迪奥爷爷我把拉比带回来了。

「不、不是不想…………我可以这么喊吗……？」

我一边抓着头一边这么说，结果被回以「个性谦虚这一点也很棒！」。

虽然没感受到恶意，但这些人实在太过亢奋了。

「整个城里到处都是你的传言喔！！」

蛋马上溢了出来，滴滴答答地流到拉比手上。

拉比垂下眉毛，视线不知所措地四处游移。

「这一点大家都一样啦。我们真的是笨蛋。」

商业地区今天依旧充满各式各样的人，热闹非凡。

「对不起，妳不想这么喊吗？」

◇　◇　◇

「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而已，大家别想那么多。」

因为昨天我没有好好打招呼就冲出杂货店，所以想去为自己的失礼致歉。

「是──」

真是伤脑筋。我这把年纪，已经不会因自己的能力而骄傲自满了。

可是，我们完全演不出来。

「拉比，我有一个提议──」

迪奥爷爷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全世界的爸爸在被女儿呼唤时，都会有这样的心情吗！？

虽然先前在麦克菲登村已经多买了一条，但感觉还是令人忧心。

「以后，我在大家面前会尽量说拉比是『我家小孩』。例如『我家小孩受您照顾了』，听起来怎样？是不是很有当爸爸的感觉？」

当我一边苦笑一边准备打招呼时，迪奥爷爷发声了。

由于已经到商业地区的店铺开门的时间，于是我带着拉比再度造访『迪奥杂货店』。

「哦哦哦哦哦！！你就是那个人吗！？」

「干嘛，真是丢脸。还不快庆贺我们店爆满！」

「哈哈哈。以这种方式吃，嘴巴太小会吃得很艰难吧。」

「喂！听说英雄来到这家店了，是真的吗！？」

况且还有孤儿院的问题，并非所有事情通通得到解决了。就在这时候──

我伸出的手被拉比握住。

「……！」

「昨天的逮捕事件流传出去了。」

里面已经有客人了吗？在店内尽头收银台附近，挤着五、六个男人。

「幸好有你把马特洛克的罪行通通揭发出来。没想到这十几年来，整个城里的人都被那个大坏蛋给骗了……而且我明明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那家伙，却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这样反而更不应该……只要一想到因为我的疏忽，导致许多孩子们牺牲，我就觉得丢脸至极。」

看来是一群认识的人聚在一起闲聊。

迪奥爷爷一指我，男人们的视线立刻集中到我身上。

「为了避免妳迷路，我们牵着手吧？」

小孩子的手的热度，让我吓了一跳。

「唔、嗯…………爸…………………………爸爸……？」

说到小孩子。

迪奥爷爷低声说完后，原本亢奋的男人们也懊悔地垂下头。

「没关系啦，妳不用在意。」

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讲得那么起劲。

他的心情似乎透过用力握紧的手传达了过来。

我感到一头雾水，连忙把拉比藏到身后。

其他男人则是不断反覆说着「你真厉害」，同时在我的手臂及肩膀上摸来摸去。

「流传出去？」

太好了。原来她是太拘谨了吗？我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大家异口同声地大喊，并且把我包围起来。最后一个人留下意义不明的一句话后，就往外冲出去了。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了小孩子以后，用到日用品的机会会增加。

「是吗？太好了。那么，拉比就叫我『爸爸』吧。」

而且，拉比小小的手像蓬松的面包一样柔软，和我粗糙的手很不一样。

昨晚睡觉前想到这件事之后，我脑中浮现的方法是改变称谓。

拉比很高兴地大口，咬下。

现场气氛比接待买东西的顾客还轻松，众人正热烈地七嘴八舌讨论著。

突然间，杂货店门被人用力打开，一群人哗啦啦地涌进来。

拉比喊『爸爸』的声音，细小得几乎要被餐厅的嘈杂声彻底掩盖过去。

「没想到那个院长竟然是人口贩子，我们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

我看向人墙另一边，坐在一张高脚椅上的迪奥爷爷。

我放轻力道，尽可能轻轻地回握住她。

「啊啊啊！可怕的人潮出现了！正在盘点的商品全都乱掉了啦，老爸！」

我对自己解释说，那是因为我与拉比才刚认识几天而已。可是，为了避免被卷入类似这次的事件，我还是想努力改进，让我们尽可能看起来像一对真正的父女。

「对啊。」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拉比不怎么擅长在人潮缝隙中走路。

迪奥爷爷与他儿子就站在正中央。

「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等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什么叫『你就是那个人吗』？」

「什……」

感到自己的脸轰地热了起来，我连忙用手遮住嘴巴。

「啊……！」

她的脸颊染上一层粉色，看起来似乎相当害羞。

迪奥爷爷和儿子还是老样子，两人开始吵了起来。

这期间，涌入的人数不断上升。

呜哇，这、这也太可怕了。

「拉比！妳要好好躲在我后面喔。」

「唔、嗯……！」

我不能让拉比被这些人挤扁。

要想办法逃出这家店吗？当我转动脑筋思考时──

「喂，老兄！你不喜欢被一群人围着阿谀奉承对吧？」

「是啊。」

听到方才握过手的男人的话，我苦着脸点头回应。

「好吧，你们几个。这位英雄就由我们来守护！」

「喔！交给我们吧！」

「和英雄说过话的只有我们，以后我们就能以这件事感到自豪了！」

「大家！快回去，快回去！你们应该不想对拯救城镇的英雄恩将仇报吧？好了，好了，撤退！」

方才的男人们开口大喊，将大举涌入的居民们赶到杂货店外面。

居民们发出不断抱怨，像是「只有你们说到话，太奸诈了！」、「我想要他的签名！」、「哎呀，是个帅哥耶！」，我全听得清清楚楚，整个人僵在原地。

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

我看着被赶到店外的居民们，吞了吞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