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話 大叔與少N，「我喜歡爸爸。」

我順着路易一家的好意，又多留宿了一晚。隔天早上──

醒來後，拉比已經徹底復原了。

「頭會不會痛？還是喉嚨會不會痛？」

「嗯，我沒事了。爸爸，那個……」

「嗯？」

拉比捏着洋裝的裙襬，忸忸怩怩了一會兒後抬起頭來。

「呃……謝謝爸爸照顧我…………我覺得非常高興……」

我笑着點頭回應，拉比也回以微笑。

那不是硬擠出來的笑容。

而是順着情緒表達出來的羞怯笑容，看了就讓人產生幸福的心情。

是平日正常的拉比。

幸好有讓她服下藥沉沉地睡一覺。

爲了以防萬一，我用鑑定技能檢查了一遍，確定疲勞與感冒的異常狀態通通消失，我終於放心了。

「爸爸，我們要出發了嗎？」

換好衣服後，我幫拉比綁緞帶時，她開口詢問。

「拉比可以出發旅行了嗎？」

「嗯。」

拉比轉身朝我點點頭。如果她不面朝前方，抓成一束的頭髮會散開來。於是我露出苦笑，將拉比小小的頭顱轉過去。

「拉比恢復精神的話，今天就出發吧。」

火災現場的善後工作已經結束，拉比復原了，雨也停了。

這麼說可能有些丟臉，但我覺得眼眶發熱。

「可是它似乎在有點深──的地方沉眠，想喚醒它，需要有契機。不過別擔心，只要這孩子的內心渴求，總有一天它一定會呼應渴求並且覺醒的。」

「由於我們沒有那項技術，所以一旦決定裝設，應該會去人類城鎮委託工作。雖說能認識像您這樣善良的人的機率很低，但我們還是想試着去接觸看看。這一切改變，全都多虧了您。」

「路易，這一位比那些被稱爲天才的人們更加值得尊敬喔。」

「因爲他一直付出超乎我們所能想像的努力吧。」

比起拉比，我大概更加震驚，以致喉嚨發出拔高的尖銳聲音。

他笑咪咪地把佈滿皺紋的手舉到拉比頭頂上。

老爺爺用沉靜溫和的口吻這麼說道。

「是嗎？」

我感覺心情變得非常複雜。

看來是想幫我也測量一下潛能吧。

尼基似乎確實很喜歡拉比。

尼基捶打爸爸的身體，然後哇地哭了出來，緊緊抓住爸爸的腳。

把行李通通收好後，我再次請老爺爺幫忙看看拉比的技能天賦。

拉比的話讓人覺得可愛又高興。

可是，在過了幾十年後的今天，聽到有人這麼對我說，我心底還是百感交集。

霎時，尼基的臉紅得像番茄。他不是在害羞，而是努力壓抑住隨時要掉下來的眼淚。

「我──」

「那、那麼，爲什麼他能使用那麼厲害的技能呢！？他可以施展出超強大的水魔法，以及我從來不曾看過的高等級增益狀態耶！？」

一直在旁邊默默聆聽的路易突然發出走調的怪聲。

「5120！？拉比，妳很厲害耶！」

「5120很厲害嗎……？」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900的話，就只能使用幾個初級的生活魔法而已耶。像您這麼厲害的技能使用者，我無法想像只有900。」

「那……那個，我、我喜歡拉比！所以我要娶妳當老婆！」

她想變得像爸爸一樣。

但我萬萬沒想到那會是戀愛的感情。

我不禁想抬頭眺望遠方天空。

「喔喔，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請放心吧，這孩子確實具備技能天賦。」

「老爺爺……」

「那爸爸是多少呢……？」

「不、不不，雖然這麼說，但這是真的。」

「我是900整。」

「拉比！妳就和大叔一起留在這裏嘛！我會娶妳當老婆的！！這麼一來，我們就能永遠一起生活了吧！？」

「這孩子的技能潛能有5120。」

「總、總之，拉比，妳是個肯努力的人，又有天賦，以後一定會成爲很厲害的技能擁有者。」

能獲得精靈們的接納，我感到很高興，這個聚落也讓人待得很舒服。

這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因爲沒有天賦，所以我付出了高於天才們幾十倍的努力，僅僅只是這樣罷了。

路易開口道。衆人也點頭贊同他的話。

「達克拉斯先生，您真的是個很厲害的人呢，竟然靠努力超越了天賦……」

「那就來看看吧。」

「原、原來如此。」

「對了，達克拉斯先生。事實上從現在起，我們會開始積極研究裝設避雷針的事。」

「咦？」

尼基用手臂擦了擦湧出淚水的眼睛，同時這樣大喊。

「是啊，非常高。等妳覺醒以後，一定會變成很厲害的技能擁有者。」

我僵硬地動了動下巴，低頭看着拉比。拉比沉默地看着尼基。

具備技能天賦。

就與全世界擁有愛女、愛子的爸爸們一樣，此刻我也切身體會到了這句話的破壞力有多強了。

「──哦，真是不得了。路易，這位說的沒錯，他的潛能是900喔。」

「真的嗎？我可以變得像爸爸一樣嗎……？」

「咦！？」

老爺爺笑着把手伸過來。

潛能類似於一種天生具備的天賦，當一個人誕生在世上的瞬間，這個數值就會固定，不再產生變化。

老、老老老婆……

而且提升技能等級時，也能得到較高的必要經驗值。

「呵呵，讓我看看。」

◇　◇　◇

老爺爺稱讚得太過火了，讓我有些頭疼。

「男孩子就是要經過失戀纔會成長。」

我板着臉僵在原地，路易對我說「請別擔心我家小孩」。

「不，你太抬舉我了……不過，期盼你們能有美好的邂逅。」

老爺爺的話讓我大喫一驚。潛能5120是相當高的數值。

路易一邊開朗地笑着，一邊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路易氣勢洶洶地說着。不過，老爺爺只是笑了笑，並沒說什麼，然後他把視線轉回我身上。

當我們邁步往前走時，身後傳來了「預備──」的口令。

然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年輕時，專心致志地鍛鍊的那段時光。

「哈哈哈，尼基，你被拒絕了呢。」

我彎下腰，把頭往前伸。

「兩位也是！希望你們能有一趟美好的旅行！」

看起來，沒有發現這段戀情的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羅絲也在送行人羣的行列裏。我發現了之後，下一秒就與她視線相交。

值得感激的是，這次也有一大羣人過來送我們出發。

我們對彼此露出一個其他人無法發現的淡淡微笑，作爲道別的表示。

到目前爲止絲毫沒有察覺到的我，焦急地看向路易一家。

尼基和我的驚呼重疊了。拉比抬頭看着我，害羞地笑了笑。

「啊啊，謝謝。」

「我要對您過去的生活表達敬意。」

可是我也理解尼基的心情。唔唔……

打從知道我們要離開的那一瞬間開始，就一直繃着臉悶不吭聲的尼基開口了。

可是，踏上旅途的時刻到了。

拉比究竟會做出怎樣的回應呢？

而且他們還送了精靈祕傳的辛香料與感冒藥當餞別禮。

「啊？」

老爺爺的右手散發出微微的光芒。

老爺爺用旁人聽不清的音量低聲念着咒語，然後我的頭上微微變得溫暖。

對喔，如果在這時候把我的數值告訴拉比，或許就能讓拉比產生自信也說不定。

我瞪大眼睛，回視老爺爺。

拉比也小聲道謝。

第一次的時候，老爺爺不但在打瞌睡，甚至連自己做過鑑定的事都不記得了。

聽到我的話，拉比疑惑地歪着頭。老爺爺朝一無所知的拉比露出溫柔的笑容。

「謝、謝謝你……」

「我喜歡爸爸。」

「喂，你們真的要出發了嗎？」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拉比的表情亮了起來。

他們家所有人全都帶着笑意靜靜看着。

「什麼……！？」

能使用技能的人類，平均潛能是3000。附帶一提，如果沒有技能天賦，潛能就會是0。這股能力愈高，愈容易學會複雜的技能。

「……！」

「是啊，謝謝你這幾天的照顧。」

這幾天，在精靈聚落孚羅利亞這裏叨擾了。

路易心生折服地說。

「肌肉力量！！」

精靈們一起大喊。我喫了一驚轉頭看過去，結果看到大家帶着笑容朝我們揮手。

尼基也一邊哭一邊用力揮舞右手。拉比和我笑着揮手回應。

◇　◇　◇

從精靈聚落離開的那天下午，我們遇到了往南走的載運馬車。

據說馬車的下個目的地是密爾頓。

我們爲了賣掉拉比的項鍊，而決定繞路到密爾頓，因此便上了車。

先支付兩人份的車資後，我們在貨臺上找了空位坐下來。除了我們，馬車上已經載了三個人。

其中兩人是彼此認識、貌似商人的男性，第三個則是看起來大概十幾歲的少女。

終於能搭上憧憬的載運馬車，拉比似乎非常高興。

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津津有味地看着飛逝的風景。

在我們上車後過了一會兒，兩個男人開始閒聊。

「對了，你知道嗎？關於勇者亞倫大人一行人的新情報。」

「哦！他們終於離開巴爾札克，前去討伐魔王了嗎！？」

「不是不是，他們不但還待在巴爾札克，據說正在徵招新隊員呢。」

「搞什麼啊。他們已經待在巴爾札克很久了吧。」

「是啊，讓人開始覺得有些不安呢。」

突然闖入耳中的對話，讓我的心臟產生劇烈跳動。

他們還在巴爾札克？距離我離開巴爾札克四處旅行，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吧？

而且，他們所說的正在徵招新隊員是怎麼一回事？

隊伍的狀態應該處於完美平衡纔對。

方纔公佈傳言的男人滿臉歉意地道歉。

我低頭致歉後，重新在位子上坐好。是嗎？亞倫他們還留在那座城裏嗎？

我不禁開口詢問，男人們一臉呆愕地面面相覷。

「是的。」

「咦？你是說勇者的事嗎？」

我帶着複雜的心情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可是，不好意思，我所知道的只有剛剛說的那些。」

「啊，這、這樣嗎？抱歉，突然打斷你們的閒聊。」

「可以麻煩你告訴我那件事的詳情嗎？」

「什麼啊，你也是勇者粉絲嗎？」

載着我們的馬車，就在喀噠喀噠聲中一路往南前進。

看到我突然傾身向前，男人們對我投以詫異的目光。

「是、是啊，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