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話 大叔與少N，成爲真正的家人

這是我們在沒有道路的森林裏前行的第九天。

我和拉比在滿天星斗下喫完晚餐後，正稍作休息。

「明天我們終於要抵達巴爾札克了。」

「嗯……」

篝火中響起劈哩啪啦的火焰燃燒聲。

我們兩人說的話都比平時少。

當我呆呆望着火堆時，回想起第一次見到拉比那天的對話。

『我沒地方……可以回去……』

『咦？妳說沒地方回去……妳沒有家人嗎？』

『我也……沒有家人。』

『可是，在被詛咒之前，妳應該有個生活的地點吧？我送妳去那裏吧？』

『不、不可以……我不想回去那裏……嗚……我什麼都願意做，所以拜託不要讓我回去那裏……』

『……』

最後，面對嚇壞了的拉比，我跟她說好會帶她去巴爾札克，找個願意照顧她的人。

就這樣，我們以巴爾札克爲目的地，兩人一起走到了這裏。

……我們的旅程也會在明天結束。

不只是旅程。

代替父母照顧她的日子也會在明天結束。

當我察覺到視線而抬起頭來時，正和欲言又止的拉比四目相對。

「拉比？」

這是我值得保護一輩子的女兒。

「……爸爸，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嗎……？」

說到這裏，我卻怎麼也無法繼續說下去。

「抱歉，拉比，但我要違背對妳的承諾了。有件事情我真的需要確認一下。」

拉比臉色蒼白，微微一動點了點頭。

「妳不想做我女兒嗎？」

她害怕的目光遊移不定。

拉比難得大喊出聲。

我感到心中的疑惑變成了肯定。

「……！」

「所以爸爸你不要擔心……」

對一個女孩的心更是一竅不通。

「不管要面對什麼樣的敵人，我都會保護妳。妳放心，沒什麼好怕的。我一定會讓妳成爲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就是那個刺客。

她現在明明也是這麼地害怕，卻還是想獨自承擔一切，以免連累身邊的人有個念頭從我內心深處自然而然地冒出來。我想保護這個孩子。

心裏那些無謂的猶豫都消失了。

我一直想盡快爲拉比提供一個能安穩生活的家。

「啊……可、可是……跟我在一起的話，爸爸你會有麻煩的……」

「我不懂怎麼養孩子，可能無法體諒妳的感受，盡做些讓妳覺得困擾的事，但我還是不想跟妳分開。」

「我相信妳一定可以交到很多朋友。」

「啊……那、那個……」

我還是想親手讓拉比獲得幸福。

「呃……對、對啊。」

拉比尷尬地轉移了視線。

「拉比，讓我坦白地告訴妳我最想說的話吧──希望妳跟我成爲真正的家人。」

抑制不住的淚水從拉比的雙眼中湧出。

「爸爸是想問在密爾頓攻擊我的人……？」

拉比睜大了她的大眼睛。

「拉比……」

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

「那、那個……可是，我不會給爸爸你在巴爾札克的朋友添麻煩的……！」

她會學到很多我無法教給她的東西。

「拉比……」

聽見我叫她，拉比慌張又尷尬地笑了笑。

「拉比妳不必道歉。」

就算會笨拙地重蹈覆轍──

「我很期待去巴爾札克……要跟我一起住的人……既然那個人是爸爸的朋友，一定是好人吧……」

就這樣，我們成爲了真正的家人。

拉比詫異地眨了眨眼睛，然後點點頭。

「別擔心……我可以……回答……」

如果能生活在一個讓她感到安全舒適的城鎮，和其他同齡的孩子一起生活，那當然更好了。

「那個，等我到巴爾札克生活以後，要交很多朋友，也會努力學習技能的。」

「是啊。妳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我向妳保證。」

我壓下襲來的情緒，強迫自己也回以笑容。

「別擔心我。告訴我妳想怎麼做。」

拉比說着，向我伸出了她的小手。

只是，有種不對勁的感覺仍揮之不去。

「拉比，難道那個刺客以後還會來襲擊妳嗎？」

我心中產生了一個疑問。

年幼的孩子不適合長途旅行。

血色頓時從拉比的臉上褪去。

「對……對啊，當然了！」

「……我、我……」

拉比深吸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立刻伸出雙手，接住了撞到我身上的嬌小人兒。

「這件事可能會讓妳感到害怕。我很抱歉。」

拉比淚眼盈眶。

那種愧疚感讓我變得怯弱。

我抓住拉比的肩膀，清楚告訴她。

「我就知道……」

她當然不敢做任何會連累他人、傷害他人的事情。

而不是託付給別人。

再說了，我一向居無定所，又是個三十七歲的大叔。

果然是這樣……

我緊緊抱着拉比。

她哭花了臉，撲過來抱住我。

「我、我……！我想一直和爸爸在一起……！」

我趕緊回握住那隻手。

拉比告訴我，她想和我在一起。

拉比抬頭看着我，小聲問道：

「對……對不起，爸爸……沒有跟你說清楚。」

「那又怎樣。我會保護妳！」

從與拉比緊握的手掌可以感受到她的恐懼。

那件事還沒解決。

「因爲那些可怕的人一定還會再來找我……」

「爸爸……！」

連怎麼養孩子都不知道。

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之前是說好等到了巴爾札克以後就交由別人來照顧妳，對吧？我收回這句話。我想要由我自己來讓妳獲得幸福。」

在有可能再次被刺客盯上的情況下，拉比會願意被別人照顧嗎？

「……！」

答案是不會。考慮到拉比的個性，那是不可能的。

拉比是很善良的孩子。

「拉比，妳是打算等我把妳留在巴爾札克以後，就消失的吧？」

「……真的嗎？」

「不是的……沒有不想，可是，不行……」

也許她──

「……！」

看着拉比對我露出泫然欲泣的笑容，我胸口疼得連氣都喘不過來。

拉比急忙搖頭，被自己一時衝動說出口的話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