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話 大叔與少N，來到綠意盎然的精靈聚落孚羅利亞

從主要幹道轉入岔路後，載貨馬車哐當哐當地奔馳起來。

頭上偶爾會有閃電掠過。現在纔剛過中午，四周天色卻有些陰暗。

能得到這對父子的邀請，真是幫了我大忙。

雨勢不斷變大。

要是在這種情況下被困住，會害拉比感冒的。

我往後偷瞄檢查，發現少年絞盡腦汁想找拉比說話。

拉比則是板着臉，偶爾僵硬地點點頭。

當初在孤兒院時拉比也是一個人待着，看來她不只是乖巧，就連面對同年齡層的小孩子，也會怕生。

這真是個棘手的問題，跟當事人的性格也有關心。其實我也不善與人交際，所以很清楚拉比的辛苦。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原本被森林樹木遮掩的前方，出現了聚落的輪廓。

這裏就是『綠意盎然的精靈聚落孚羅利亞』嗎？

我揹着的後背包裏有一張地圖。

這時，我想起來上面所記載的聚落通稱。

這座中央有一池泉水的聚落裏，家家戶戶都是在樹上建造房屋。

也就是所謂的樹屋。

雖然雨水讓景色失色，不過這片風景還是會讓人想起與自然共存的美好。

這其中有着會讓人留下強烈印象的地方呢。

只是聚落裏的人似乎全都躲在家中避難，所以看不見其他精靈的身影。

我幫精靈父親將載貨馬車停入小倉庫裏，然後與拉比一起被招待到他的住所。父親的名字叫路易，而兒子叫尼基。

建造在樹上的房屋裏並沒有用牆壁做隔間，從廚房到客廳全都在同一個空間內。

妻子出來露面打過招呼後，便說要準備晚餐而回到廚房去了。

不過，聽完路易的解釋後他們就明白了，甚至還對我深深一鞠躬。

「是、是嗎？」

聽到拉比這麼問，我眨了眨眼睛。

看來她也跟我一樣，很不擅長聊天呢。

感到震驚的人似乎還有拉比。她瞪大了眼睛，直盯着尼基的手看。

「對不起，對您露出惹人厭的態度。雖然這裏是大家睡在一起，不過雨勢這麼大，請您就留在這裏過夜吧。」

拉比維持僵硬的表情，不斷點頭。

但這裏的菜色卻比想像中更加豐富，讓我大喫一驚，而且還很美味。

我震驚地瞪大眼睛。

「哼哼！很困難對吧？當初連我也花了一個月才學會，人類會覺得困難是正常的！所以說，妳不要那麼沮喪啦！」

少年洋洋得意地搓了搓鼻子下面。

「喂，爺爺，快起來！」

到目前爲止，由於拉比從來不曾露出感興趣的模樣，所以我非常訝異。

路易充滿感慨地低語。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大叔。只要是年紀大的精靈，每個人都會呀。」

「唔、嗯……」

「來，快靈。」

我曾聽說過，精靈在生活魔法技能上特別優秀。

不管是誰，剛開始都會練習得很辛苦，並非拉比沒有天賦。尤其是學習第一個技能時，因爲不得要領，所以即使是單純的生活技能也會變得很難。

在尼基的搖晃中，老爺爺發出呼嘎的聲音，然後睜開了眼睛。

「有啊。南邊海域上，有個由人魚率領的海盜團。我當初去幫忙援護那個國家的海軍時，曾經和人魚對戰過呢。他們的歌聲真的很美妙。」

至於浴室與洗手間，據說是使用整個聚落共用的公共設施。

「然後直接詠唱。」

「然後，伸出掌心，把體內的能量用力──集中起來。」

當天的晚餐相當熱鬧。

「吶，大叔！你有看過人魚嗎！？」

「被您這麼一說，我實在找不出話反駁。」

對人類來說，那是隻有賢者們才能使用的特殊技術。

因爲，一起用餐可以拉近彼此的距離。

遺憾的是，這種時候我不善表達的缺點就開始暴露了。

路易模仿我說過的話，對我這麼說道。

像這種一大羣人一起喫飯的場景，只有在先前爲了討伐巨龍而去的那座山上，大家一起喝熱湯的時候發生過，因此拉比看起來也很開心。

妻子與老奶奶甚至怕到臉色變白。

因爲這裏不用桌子，而是採彎着背喫飯的方式，所以我也仿效精靈們盤腿坐在地上。

拉比嘗試了一遍，但掌心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啊──……拉比……」

在使用技能的技術上，精靈們果然遠遠比人類還優秀。

然而，不管嘗試幾遍，拉比的手就是無法產生亮光。

「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如果……練習以後也學不會呢……？」

在我語無倫次地回應時，這期間路易繼續一臉非常嚴肅地敘說着對精靈族的看法，而老爺爺與老奶奶在喫飽以後，就開始打起瞌睡了。

「真拿妳沒辦法，我就特別教妳一招吧！首先，詠唱詞是『光之聖靈，借予吾照亮黑暗之力量，光魔法灼亮』。這一段妳要牢牢記住喔。」

「要很用力──喔。」

喫完飯、填飽肚子後，大家繼續談天。

「我老婆的料理手藝是村裏最棒的喔。」

當我爲此苦笑時，尼基突然開始詠唱起光魔法。

相比於方纔的閒聊，現在的談話內容更加貼近內心層面。

但萬萬沒想到，他們從如此幼小的年紀就學會了。

我拚命想幫忙打氣，但拉比的表情卻愈來愈沮喪。

喂喂，少年，別這樣。你沒看到拉比都垂下肩膀了嗎？

「……！」

我假裝若無其事地朝孩子那邊看過去。

「那妳呢！？妳也一起看到了嗎！？」

精靈完全不喫動物的肉，料理自然只能使用蔬菜。

「多虧達克拉斯先生，今天我們學到了寶貴的經驗。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和其他種族的人對話呢。」

然後，他的指尖亮起了一團小小的光。

「好厲害！！那麼，會說話的岩石怪物呢！？你也看過彩虹色的夜空嗎！？」

「你聽過嗎！？」

「不可能只試一遍就成功的，妳再多試幾遍看看。」

「嗯？不久前纔看過喲。」

寬廣的開放式客廳裏鋪着大大的地毯，精靈一家圍成一圏坐在上面，順序是路易、老爺爺、尼基、老婆婆。

精靈們似乎不用桌子和椅子。

「精靈族或許一直都錯過了很多東西。」

老爺爺、妻子、老奶奶一一和我們說話。

「他有評定能力的技術嗎？」

這個精靈家庭在看到我們的瞬間，果然立刻露出防備神情。

「爸爸……我練習以後，也能學會嗎……？」

「嗯……」

拉比身上穿着洋裝，我不能讓她盤腿坐。

「唔、嗯……」

她很拘謹地點點頭，然後尼基衷心感到羨慕地說「好好喔，好好喔！」。

「這絕對不是因爲拉比笨！也有可能是妳沒有光魔法的天賦！」

「可是，在這裏過夜會不會……」

拉比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後，嘴裏不斷反覆唱誦咒語並開始背誦。

「我會準備精靈料理招待兩位的。」

糟糕，這種時候，我該怎麼加油打氣纔對呢？

一旦提及沉重的話題，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料理是裝在大盤子裏端過來的，大家依序取用自己要喫的份，再把盤子交給隔壁的人。

「真的嗎！？那我問你，你看過巨龍嗎！？」

屋內深處還晾着洗好的衣物。

「可是當我唱歌回應時，因爲走音得太嚴重，結果被他們逃掉了。」

我苦笑過後，低頭鞠躬道「那就在這裏叨擾一晚了」。

「我知道了……」

「『我們都帶着小孩，不用客氣』，不是嗎？」

「──那麼，你們這趟旅程要千里迢迢跑到巴爾札克去對吧？除了採購，我們幾乎沒有離開過聚落，很難想像旅行是怎樣的感覺。」

「想知道有沒有天賦，請我家爺爺看一下就知道啦！」

「……？」

「爺爺，拜託您幫忙看看這孩子有沒有技能的天賦！」

尼基一臉得意地對着拉比解說精靈的藥草學知識及技能學習。

拉比沒有模仿我的坐姿，而是張着雙腳坐着。

聽到路易的話，家人們全點頭贊同。

「拉比，妳想學魔法嗎？」

「試試看。」

「唔、唔嗯──……」

剛剛坐下時，拉比露出猶豫的神色，讓我的內心很焦急。

「對於不接納自己種族以外的人的做法，您怎麼看呢？」

「嗯！？你問我，我也……」

話題轉到自己身上，拉比身體用力一抖。

「唔……怎麼了……？」

睡眼惺忪的老爺爺看向拉比。

「……鼾──……」

「爺爺！！」

「怎麼了……有喔……大概……大概……」

說完這幾個字，老爺爺再次開始打瞌睡。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啊？

我擔憂地看向拉比，發現她沮喪地垂着頭。

糟了，她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妳別擔心啦！我家爺爺既然說大概有，那就是大概有！但如果拉比妳不想練習的話，我也不能強迫妳！」

「我、我……想練習。」

「既然這樣，大叔你也示範一下給她看吧。」

「啊啊，這個建議很不錯。比起用頭腦思考，技能更適合用看用感覺去學習。」

聽到尼基和路易這麼說，拉比稍微抬起頭來。

我不想錯失這麼良機，因此感到有些慌張。

「沒、沒錯，確實是這樣！」

好！爲了幫助拉比，現在我要好好加油！

我打起幹勁，單純詠唱光魔法。

《光之聖靈，借予吾照亮黑暗之力量──光魔法灼亮！》

耀眼的光芒從我手中綻放。

「唔……！！」

完蛋了！我的幹勁高過頭了！

我立刻解除技能，然後立刻不停向所有人道歉。

「哎呀！好莊嚴的光芒！我們來祈禱吧！」

「帥、帥呆了！！你好厲害，大叔！」

「好、好刺眼……！！」

「每想到您竟然能用簡單的光魔法技能，施展出如此驚人的光芒……您究竟是何方神聖！？」

路易的家人們發出驚呼，尼基也雙眼發光。

自從那次在剛認識的拉比面前使用火魔法以來，這是我第二次在技能上出現控制失誤。

爲了保護眼睛，在場所有人都舉起手遮着。

我心中充滿愧疚，向他們解釋我只是個帶着小孩的旅行者。

「嗯啊啊啊！？已經早上了嗎！？」

連原本在睡覺的老爺爺和老奶奶都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