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話 大叔，遙想N兒的前途

我追在尼基與拉比後面，進入森林中。

要是兩人迷路就糟糕了。

然而意外的是，尼基在進森林沒幾步路的地方蜷縮着。

我反而有不好的預感。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尼基……！」

拉比趕過來，從後面關切尼基的情況。

……！這是……

「嗚、嗚嗚……好痛……！」

尼基似乎摔倒，抱着大片擦傷的腿喊痛。

真可憐……！

幸好森林的土很軟，傷口本身似乎沒那麼深。

只不過從膝蓋到腳踝一直線擦破皮。

因爲範圍很大，非常觸目驚心。

我爲了治療，想要趕緊解除隱身技能。

然而就在那時，拉比採取了我意想不到的行動。

「尼基，沒事的……」

拉比在尼基旁邊蹲下，輕輕伸出手對着傷口。

「你等等……馬上幫你治療……！」

「拉比……？」

「尼基也不許說喔。要保密喔。」

尼基面對拉比的探問，露出消沉的表情陷入沉默。

拉比的話，似乎化解了尼基心中堆積的悲傷。

拉比鬆了一口氣地微笑以後，在尼基身旁一屁股坐下來。

尼基慌張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用力連連點頭。

「尼基，很難受對吧。」

歧視、霸凌、偏見。

明明希望完全不要發生會傷害這些孩子純真心靈的事情。

「但是很了不起喔。」

我曾經聽過，小孩子是一邊學會歡喜及悲傷，一邊長大成人。

「……」

沒想到拉比竟然有那種想法……

「謝謝你，咕咕。」

「……就是說啊。我也一樣，假如朋友被對方怎樣了，我會報復回去。」

尼基默默地聆聽拉比的話語。

我不由得祈禱，那些不會弄髒這孩子聖潔的靈魂。

儘管如此，看得出傷口正一點一點地癒合。

「假如尼基做了什麼，那些人會更討厭尼基吧。那些人的朋友雖然沒被尼基怎樣，或許也會跟着討厭尼基……」

我則是杵在原地，望着兩人的互動。

尼基露出了會意過來的表情。

尼基似乎也跟我一樣，猜不透拉比的想法，不安地觀察拉比。

「妳說我停止是指什麼？」

她小心翼翼觀察我一舉一動的模樣令人懷念。

她似乎消耗相當多體力，喘得肩膀上下起伏。

尼基搖頭。

肩膀的咕咕漸漸變得坐立不安。

我總覺得內心感動不已，眼眶發熱。

很快就要日落。

拉比盯着尼基看之後，按着裙襬重新坐好。

尼基本來痛苦扭曲的臉龐，也隨之一點一點地化解緊繃──

拉比露出有點難爲情的表情說「噓──」，用食指抵住嘴脣。

「爸爸想要停止那種循環，纔對我那麼說。」

「呼、嗚……」

我守望着孩子們可愛的互動，另一方面感到心情複雜。

剛認識時，拉比連表達「謝謝」都充滿顧忌。

面對卡特莉那時也是這樣。

拉比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這樣一來，冤冤相報就會愈演愈烈地持續下去。人類與精靈就是一直持續那種循環喔……」

恐怕今後拉比也會經歷許多不講理吧。

在我不知不覺間學會了這種本事嗎？

花了幾分鐘，拉比終於消除了尼基的傷。

「太好了……」

拉比小小的額頭冒汗。

因爲還不熟練回覆魔法，而且等級也很低，所以傷口沒有一瞬間消失。

「拉比……」

確定成功讓拉比放心了吧。

「謝謝妳，拉比……」

我也認爲就是那樣。

簡直就像螢火蟲的光粒子，輕輕地灑落在尼基觸目驚心的傷口上。

拉比打算怎麼辦呢？

我非常驚訝。

站起來的拉比伸出小手，尼基則緊緊握住。

那或許是長大成人必經的考驗。

拉比將憋住的氣大口吐出來。

在這時，先開口的人是拉比。

「嗯，我沒事。我拚命希望能治好，稍微累了而已……」

「對。所以尼基很了不起喔。尼基今天的忍耐，有一天會銜接到精靈與人類相親相愛的未來，我是這麼認爲的……」

「拉比，已經完全不痛了！」

就算只是這樣渺小的心願也不會實現，我在腦袋一隅理解了這點。

拉比真厲害啊……

看到拉比微微一笑點頭回應，尼基漲紅臉頰。

那樣的拉比如今擁有自己的意見，拚命想要鼓勵朋友。

「我、我知道了。」

「……我每天偷偷練習。想讓爸爸嚇一跳。」

「倒是妳，什麼時候學會魔法的？」

「因爲尼基懂得要停止吧……？」

『往這邊！露營場往這邊！』

「還好嗎？」

尼基倉皇用手背擦掉眼眶泛起的淚水。

因爲這孩子知道痛楚，才懂得對人溫柔吧。

我守望着拉比與尼基的背影，暗自苦笑。

世間俯拾皆是不講理，以及人類醜陋的心。

只見拉比抿緊嘴脣，神情緊張地深呼吸。

「就是啊～停止冤冤相報吧…………問你喔，尼基。尼基曉不曉得，爲什麼尼基的爸爸說就算被整也要忍耐嗎？」

「……喔喔。」

「拉比，謝謝。妳特地追着我過來對吧。」

「因爲我們是朋友嘛……尼基，你願意回去嗎？」

拉比是懂得爲傷心的人設身處地，拚命想要鼓勵對方的孩子。

拉比保留與生具來的純真與溫柔，走在正途成長。

「走吧，尼基。」

「《守護生命的溫柔女神，請賜吾治癒之光──完全復原》……！」

忽然發覺時，尼基的表情已經恢復柔和平靜。

……完全輪不到我出場啊。

兩人交換微笑，回到露營場。

從拉比小小的掌心，飄出溫柔的光粒子。

我太過感動於女兒的成長，不小心稍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