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話 大叔與少N，夜晚談心

不理會我的內心糾葛，轉眼間就到了露營前一晚。

洗過澡的拉比擦乾頭髮之後，在牀上排放各種物品。

換洗衣物、內衣褲、睡衣、手帕、牙刷、杯子、湯匙及叉子。

拉比手拿攜帶物品清單，一邊指一邊確認。

那張清單也是拉比自己做的。

小小圓圓的手寫字很可愛。

拉比很認真啊。

假如她上學，肯定是班上成績最好的學生。

「嗯，萬無一失……」

這次的攜帶物品，由拉比自行準備。

我本來滿心打算要一起幫忙，但根據亞哈布的妻子所言，交給本人對孩子的成長也很重要。

我聽了那句話，決定讓拉比自己選擇要帶去露營的東西。

今天的最後檢查，我也只是守在一旁關注而已。

拉比開心準備的模樣令人莞爾。

「居然會一個人做旅行準備，很棒喔，拉比。妳是天才。」

「爸爸誇獎過頭……只是準備露營而已喔……？」

「準備齊全是相當不容易的事喔。就連大人都有很多人做不好。所以拉比是天才。」

沒想到自己會成爲動不動就覺得我家小孩好可愛、我家小孩是天才的父母……

儘管如此，現在害羞的拉比看起來很幸福，所以我教育孩子的方向應該沒錯纔對。

像這樣日漸成長，遲早會學會獨立，不再需要我陪伴吧……

即使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理由，舊恨仍然會像那樣連綿不斷繼承下來。

「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當時的精靈已經不在了對吧……？」

拉比，原來妳的心情跟我一樣嗎？

感受着小小一團溫柔暖意，我也閉上眼睛。

「對。人類開拓了從精靈那裏搶奪的土地，建造了村莊及城市。不僅如此，更消滅了本應成爲精靈住處的的森林，還擅自改造了幾條河川。爲了種植作物，強行引水灌溉或是填平造地……」

歧視不只發生在不同種族之間。

「因爲父母那代討厭，所以孩子也討厭。那種情況一直持續。但是，如果因爲被討厭就討厭對方，紛爭就不會從世界消失吧。」

「我不會做危險的事喔。」

「所以尼基的爸爸才說不要冤冤相報對吧。」

拉比能領會路易的想法，我感到欣慰。

「怎麼了？」

想鄙視對方。

沒設置避雷針也是基於那個舊恨吧。

拉比對卡特莉也那麼說過。

「原來精靈並不是一直都待在森林……」

「我也好想有一天學會使用魔法的話語喔，然後就能在爸爸有困難的時候幫助爸爸對吧。」

我幫拉比重新蓋好被子。

拉比的話令我感到可靠。

「爸爸的話語像魔法一樣……就算有非常擔心的事，只要爸爸說沒事的，我就會相信。」

拉比突然害羞地忸忸怩怩起來。

拉比在牀上，將小小身體縮成一團抱住大腿。

拉比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低下頭。

「今天……可以和爸爸一起睡覺嗎……？」

未來是屬於孩童的。

拉比眼神發亮，拿着枕頭爬到我的牀上。

「真的嗎……？」

人類之間，有時也會無緣無故拒絕跟自己不一樣的人。

「明明直接受害的人已經不在了？」

不需要那種話，光是拉比的存在就已經拯救我了。

我的女兒多麼乖巧。

「爸爸，聽我說。」

拉比還是小孩子。

一定是鼓起勇氣發問的吧。

沒錯。

我並沒有做那麼了不起的事情。

意想不到的告白，讓我不自覺停住不動。

「爸爸，爲什麼精靈與人類會處不好呢？」

既覺得開心，又覺得寂寞……

「嗯。我會和戴安娜一起幫忙喔。」

「好難得撒嬌啊。可以喔。過來吧。」

性別、種族、外表、出身，用這些理由抱持偏見，絕對是錯的。

「我想是吧。世界有各式各樣的種族。有像貓妖精或矮人那樣跟人類還算處得來的種族；也有像精靈那樣放棄跟人類交流的種族。希望大家能互相接納、互相諒解差異，共創沒有歧視、和平生活的世界就好了。」

「我看到卡特莉姐姐，也覺得別人說『因爲妳是女孩子』會讓人非常傷心。」

「哈哈，那沒事的。拉比這麼乖，而且非常溫柔善良。假如我是跟拉比同樣年紀的小朋友，應該會想率先跟妳當朋友！」

但是，既然帶給拉比助益，沒有比這更欣慰的事情。

「精靈遠比人類長壽，看久了那種愚蠢行爲或許厭倦了。討厭人類這種存在，以及人類創造的文化。」

「啊，沒有，不要緊。沒事……明天要早起，今天該睡了。」

拉比拚命思考，突有所感地說道：

「拉比，關於明天起的事，我有話想先跟妳說。」

「好──晚安，爸爸。」

我讓拉比靠牆睡之後，我也關燈，躺在她旁邊。

怎麼回事？

「晚安，拉比。」

拉比點頭之後，小心翼翼地問我。

「那也很重要。還有一件事，是關於尼基。搞不好尼基會跟大家處不來。到時候，拉比能不能幫忙尼基？」

「就是說啊。」

「嗯！」

「原來是那樣……」

拉比依偎過來尋求溫暖。

我剛纔還擔心她長大離開會寂寞，是我太着急了。

率直的話語，令我深受感動。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如果孩童都擁有像拉比這樣的想法，和平世界一定會到來吧。

總覺得抱持不好的印象。

「拉比……」

「我……想跟各式各樣的人當朋友。所以明天我會努力交到朋友……！」

「那麼該睡囉。」

「很久以前人類與精靈之間過打仗。結果當時人類獲勝，精靈被趕到森林深處。」

「這次露營一定會很開心喔。」

我對拉比笑，拉比於是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爸爸？看着遠方是怎麼了……？」

「而且，我很擔心……雖然戴安娜及尼基會一起陪我，但是我能跟不認識的小朋友處得好嗎……」

這個問法聽起來像是下定了決心。

我仰望天花板，儘可能用拉比容易懂的話語解釋。

孩子童稚的心似乎認爲這是敏感的問題。

「是啊。只有厭惡與憎恨留給下一代繼承了。人類是，精靈也是。」

「嗯……那個，爸爸……」

我摸摸拉比的頭。

「跟爸爸分開，我好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