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話 大叔與少N，參加地鎮祭

材料收集到，設計圖也完成了。

一併進行的解體作業也平安結束，曾經是『豬夜鳴亭』的場所完全變回平地。

我還以爲這樣就能着手施工，但據說在那之前有重要活動。

「地鎮祭？」

這個詞對我來說很陌生。

我問卡特莉尋求說明，她一蹦一蹦地抖着長耳朵，開心地告訴我。

「要舉行儀式，祭拜土地精靈，祈求保佑施工安全與建築物平安喔。」

「哦喔。那的確是重要活動。」

「地鎮祭與地鎮祭之後的『建前』，據說都是很久以前從東方傳來的文化！」

聽說進行土木工程或建築之際，必定會舉行地鎮祭。

我至今也看過各種世界，卻跟蓋房子無緣，所以一切都覺得新鮮。

卡特莉熟知地鎮祭的程序，於是大家根據她的指示着手準備。

我與拉比、路易與尼基，負責去買齊卡特莉說的供品。

去神殿委託地鎮祭調整日程的工作，則是由屋主亞哈布他們進行。

亞哈布之前蓋過旅館，關於那方面似乎沒問題。

卡特莉則是負責統合我們，檢查有無遺漏，準備順利進行。

之後終於來到地鎮祭當天。

「這天終於來了。」

在剷平的土地前，亞哈布感慨萬千地說道。

「卡特莉，都是託妳的福。謝謝妳。」

「達克拉斯……」

「使者大人，請告訴我，爲什麼女人不可以進入結界？」

隨後亞哈布拄着腋下柺杖，來到我的身旁。

助手回答。

「不會不會，言重了！」

「達克拉斯先生，請和亞哈布先生一起參加儀式。拉比和我在這裏等喔。」

接獲助手指示，亞哈布首先進入結界。

她在角落關注情況，不肯進結界。

「首先，請讓我在此地張設結界。」

「爲什麼規矩是那樣？」

卡特莉開心地仰望我。

亞哈布斬釘截鐵說完，拍了一下我的背。

「拉比……」

就在卡特莉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馬車正好抵達。

跟工匠公會那次一樣。

「卡特莉，爲什麼躲在那種地方？今天的主角是屋主亞哈布一家跟領班妳吧？」

驅邪的結界嗎……

又來了嗎……

我對助手訴說：

我看向拉比。

對於拉比這個問題，我並不想說「就死心吧」這種話。

「你很矛盾喔。」

「戴安娜很期待房子蓋好喔。但是，這樣就……」

「我家小孩是女生。在我心目中比什麼都重要。我必須保護這孩子免於受現在這種不合理規矩傷害纔行。」

助手似乎無法反駁。

從詠唱的字句就馬上聽出來。

「亞哈布……」

「能斷言今後絕對不會有嗎？爲什麼能斷言？」

「夫人，不一起去嗎？」

亞哈布起初表情驚訝，但最後點頭了。

「原來土地精靈也要喫飯。不知道土地精靈喜歡什麼呢……」

「居然說污穢……？」

「好吧。女性也一起參加吧。」

眼角餘光捕捉到亞哈布夫妻及卡特莉露出嚇了一跳的表情。

「並、並不是那個意思……」

使者一下馬車就乾咳一聲，緩步徐行站到了『豬夜鳴亭』遺址前。

「是啊。若不是經歷過工匠公會那次，搞不好我也會同樣那麼覺得。」

「我們一直都死心放棄，認定不管說什麼都不會改變。但是……」

「亞哈布，抱歉，我搞砸了大喜之日。可是關於這點，我實在不能服氣……」

「土地精靈沒那麼心胸狹隘。祝福是平等賜予衆人的。」

之後，他們在土地正中央設置祭壇。

女生不會獨居蓋房子。

結界構築完畢之後，助手們動手在土地四隅撒鹽。

「這孩子將來想要蓋房子的時候，一定會拚命努力存錢吧。但是存到錢後，這孩子要是獨居就不能參加這類儀式嗎？女生獨居蓋房子的時候，得不到土地精靈保佑嗎？」

那種成見也一樣很奇怪吧。

「爸爸……」

助手這麼補充。

「你彷彿理所當然般主張『女性是污穢的』，滿不在乎說出這種差勁透頂的發言，你再重新正視這個事實吧。即使那樣你還敢堅持自己是對的嗎？自己的妻子、女友、母親、女兒，誰都好，重要的人因爲『性別』這種理由遭受不合理歧視，你也毫無感覺嗎？」

助手露出看到無知者的眼神，開導我說：

畢竟這樣很奇怪吧。

在使者催促下，這次我們所有人都進入結界。

「爲什麼要擺放飯？」

這是阻絕惡靈之類的結界。

「從神殿過來的使者。」

「因爲女性是污穢的，不能參加神聖的儀式。」

「加油！」

我看向卡特莉，她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吧。

「是誰說女性污穢？哪裏污穢？跟男人有什麼差別？爲什麼要說那種奇妙的話？」

我堅持追問：

「幾位還是第一次表達這種意見的男人呢……」

使者是個老年男人，如同拉比稱的是個老爺爺。

他頭髮與鬍鬚都一片雪白，身穿白色裝束，手拿一柄勺子，左右跟隨兩名年輕男子。

「像那樣獻給土地精靈。當作借用土地精靈力量的謝禮，饋贈食物。」

「助手先生，這是屋主參與的儀式吧。那麼，女性獨居蓋房子的時候要怎麼辦？」

我覺得那樣的自己很丟臉，正在反省。

「爸爸，那個老爺爺是誰……？」

拉比似乎不知所措，來回看着我與卡特莉問道：

拉比充滿好奇心，小聲問身旁的我。

很像小孩子會有的感想令人莞爾。

我低下頭。

「抱歉。那是規矩。」

結界架起，籠罩土地一帶。

「屋主與施工人員，請進入結界之中。」

現在這裏舉行的儀式到底算什麼？

「是呀。之前蓋旅館時就是那樣指示……」

在祭壇供上水果、魚、酒、稻子等等，按部就班進行準備。

「不可能會有女性獨居蓋房子。」

亞哈布的妻子與女兒戴安娜留在原地等待。

「沒想到能參加地鎮祭，這是第一次。」

「可、可以嗎!? 」

我接連不斷追問，助手嚇得退縮。

我終於忍無可忍。

當然人類及沒有惡意的生物可以出入。

「我也跟這傢伙同樣想法。將在旅館一起生活的寶貝家人，以及幫忙建造旅館的木匠師傅都是跟旅館最密不可分的人，不讓她們參加儀式是錯的。如果這樣還是不准她們進入結界，乾脆不舉行地鎮祭也沒關係。」

準備就緒，儀式開始。

這麼開口的人是亞哈布的妻子。

使者詠唱的是結界技能的咒語。

「這、這就……」

「不，沒關係。其實我也從一開始就心情複雜。不過，人家說是那樣，我就照單全收了。」

不知爲何她今天不跟我們在一起，待在角落。

「爸爸，我在這裏等喔……但是，只有戴安娜她們也好，她們不能一起進去嗎……？」

「啊……雖然是那樣沒錯……」

使者老人這時第一次開口。

「這、這就……」

「只有男人可以進入結界之中。」

卡特莉和善微笑，朝拉比伸出手。

「達克拉斯先生，謝謝你。」

「非常謝謝你，達克拉斯先生。我會藉助土地精靈的力量，更加努力向上！」

卡特莉表示謙遜，倉皇搖搖手。

在莊嚴氣氛中，大家靜靜關注。

我聽到那句話，板起臉來。

至今我也沒發覺，有些場合只有女性會像那樣被排除在外。

使者老人這麼說完點點頭。

雖然比預定時間遲了一點，但在衆人一心的氣氛中，地鎮祭開始了。

神的使者詠唱的禱告文，在夏日晴空朗朗迴盪。

我們不分男女，祝禱祈求施工平安與『豬夜鳴亭』興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