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共犯者的終結

File 25 去體會吧

《裏世界遠足》 · 宮澤伊織 · 1.9萬 字

1

貉——

在古代日本,和狐狸、狸貓一樣被視作是「會變成人」的動物。現代還沒有找到與該名稱相對應的動物。有人認爲貉曾是狸貓的別名,也有人認爲是獾的別名,在不同的地區,<貉>的名字所指示的動物不同。它的正體不明的特點也和這種曖昧不明相輔相成,結果近代以後就歸爲了架空的動物,被當作妖怪處理了。

它作爲妖怪的特徵——可以變成人。經常以僅有臉部缺乏的無顏怪形象出現在故事中。

小泉八雲的『怪談』裏記錄了一則有名的故事。有個男人在夜晚的路上遇到了正蹲着哭泣的女人,男人出於擔心向前搭話。女人轉過頭來,露出一張沒有眼睛、鼻子、嘴,平滑的白臉,男人驚慌失措地逃到了掛着燈籠的蕎麥麪店裏。面對着講述着剛剛遭遇的可怕經歷的男人,店主說着「你看到的是這樣一張臉嗎」給他看了自己的臉,那是一張沒有眼睛、鼻子、嘴的平滑的臉。與此同時,店裏的燈籠的光芒也消失了——

這個故事的名字就是「貉」。

如果事不關己,我會覺得很有意思,類似的事不僅是存在於過去的故事中,實話怪談中也有好幾個類似的經歷。而且這也和那種向蹲在電線杆下的人打招呼卻發現對方沒有臉的情景有共通之處。

不同的故事中,對於臉部的細節也不盡相同。有像是剝了皮的雞蛋一樣光滑的臉,也有沒有眼睛、鼻子和嘴,只有突出的毛孔的臉。又或者是面部五官排列異常的臉。

不同的體驗都有共通的要素,但是在細節上又不盡相同,我真的覺得很有意思。

……前提是,如果事不關己的話。

我不記得這之後是怎麼回去的。回過神來已經到了早上,我在自己家的牀上醒過來。這件事對我來說打擊似乎很大。

比起遇到貉,自己對鳥子感到害怕這一事實更讓我震驚。

在這之前我已經面對過無數次來自裏世界的恐怖。雖然大多數我都知道出自於哪些怪談,但是每一次都是非常恐怖的經歷。

我能夠面對這些恐怖事情,是因爲有鳥子在。

明明她自己也覺得害怕,但是卻一直在我身邊,握着我的手。每當我要被恐懼打敗時,只要看到鳥子的臉就能我就能好起來。

然而那個鳥子,竟然讓我感到害怕——

我曾設想過自己可能會做了什麼從而失去鳥子的好感和信賴。我自己並不是一個自信的人。但是我沒有想過自己會想和鳥子拉開距離。

——好可怕。

有什麼好可怕的?

面對面的時候?

說話的時候?

「居酒屋可以嗎?」

可能是腦子出問題了。算了,已經什麼都不想考慮了。

……等等。這麼說來,還有一個在附近的熟人可以選擇。我們之間也不是很親密,存在一定的距離感。

「沒有沒有,是和茜理沒有關係的話題」

儘管如此我還是稍稍鬆了一口氣。總算戰勝了自己的膽怯,也得到了可以理解的反應。貉似乎也沒有到鳥子那邊去的樣子……

過了幾秒,對方回覆了一張貓用兩隻手比了一個圈的表情。

「所以想諮詢一下市川你的意見」

不行,如果再這樣磨蹭下去,可能還會再出現鳥子模樣的貉。如果在房間裏出現就糟糕了。對了,面對裏世界可不能這樣被動,一旦露怯就會被打敗。

「誒?紙越前輩?」

「啊,嗯。那個啊」

也許我可以向她徵求一些意見。

我含糊其辭。這個事對我來說確實很重要,但對夏妃來說可能無所謂。

「有件事想聽一下你的意見,有時間嗎?」

「人際關係?」

「你怎麼在這裏」

「我最近很煩惱」

我點了Highball,夏妃點了檸檬沙瓦。

「怎麼說呢,你特意過來找我,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這個嘛……」

如果對方態度冷淡,我該如何是好。

「感覺市川會比較客觀」

《還好嗎?》

「老爸!不好意思,我要出去了哦」

那麼,現在立刻打電話給鳥子?

我有點懷疑。

「想說什麼?」

這種事情太可怕……了嗎?好像也不是。至少達不到恐懼。我感覺很不安。不知爲何,我變得膽怯了。

不對……能得到建議嗎?

這傢伙比我還不客氣。不過也好。

面對鳥子也是這樣嗎?

……消息顯示已讀了。

我一邊思考着連藉口都算不上的事,一邊磨磨蹭蹭地從牀上起來,走向浴室。總之先去大學上課吧。

但是,這個和那個是兩碼事。是不一樣的……!

茜理對我的感情,我不認爲那是戀愛或者類似的東西。即使自己也不太能分辨這些微妙之處,但她所懷有的確實不是。不過,也正因爲如此,當我提出這樣的話題的時候,茜理的反應很難預測。她肯定會問我對方是誰,那個孩子直爽又彆扭的性格,說不定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爆發。雖然不知道具體會怎麼做……。另一方面,我也不能否認我自己的原因可能會讓事情變得奇怪……還是算了吧。

我自己也搞不明白。

並沒有無視,但只打算維持最小限度的聯絡程度。原來如此。

意義不明的乾杯之後,夏妃開口說。

我們走進店裏,在桌子邊相對而坐。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感覺有點尷尬,但是對方可能也是同樣的感覺,所以我乾脆不放在心上。

「誒誒……」

不知爲何,夏妃似乎越來越警惕了。

即使去了學校,也不可能集中精神。有

的先例,貉可能還會從什麼地方冒出來,我現在大腦都被煩惱佔據,沒有精力思考應對的方法。上次和紅森商量的時候,感覺好像思路清晰了一些,難道是錯覺嗎?

我到底在爲什麼給自己找藉口呢。

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種事情。

——因爲,如果不喜歡被觸碰的話,那麼那段感情……就應該結束了吧。

夏妃的父母在三拔事件中受了重傷住院了。從那之後已經半年了,好像已經平安出院了,真是太好了。

下午的課結束後,我筋疲力盡地走出大學。傍晚的天空陰沉沉的。今年梅雨季節來得晚,明明已經六月了還是很少下雨。

我想起了閏間冴月的葬禮時,鳥子說的話。

「出去喫!跟媽媽也說一聲哦」

我蜷縮在牀上,不停地思考着。

五分鐘過後,夏妃換了一身運動服回來了。

啊,原來你在意的是這一點啊……。我一邊內心吐槽一邊回答。

「嗯」

「……這算什麼」

「不是,應該算什麼呢……人際關係?」

「我去換衣服,能等一下嗎」

夏妃正在自家市川汽車修理廠車庫裏看着剪貼板,一看到我皺起了眉。

等她換衣服的時候我用手機查了一下附近的店,這裏雖然離車站很遠,但是離大學很近,附近有好幾家居酒屋。我選擇了一家價格比較便宜的烤串店。

「那麼……」

「啊,是關於車的嗎」

還是被觸摸的時候?

能和紅森說起這事,很大從程度上是因爲有一定的距離感。這種話題對身邊的人反而很難商量,也不想開口。

從停放着維修車輛的車庫深處傳來了回答。

——已經不想再觸碰那個冴月了,也不想被碰。

「客觀……啊,也對,畢竟不是很熟嘛」

想到這裏,我走過了常去的那家超市。

「嗯」

「爲什麼要找我?」

「如果很忙的話就算了」

我下定決心,打開手機……打電話就算了,最後發送了一條消息。

——所以,啊啊……已經結束了呢。

夏妃轉向我。

「前輩嗎」

我已經對鳥子不感興趣了嗎?

「可以」

在我爲數不多的交際圈裏,有一個人確實是可以商量這方面問題的候補。茜理。那個人很仰慕我,跟她商量的話,可能會很親切地給我建議……

因爲不是很熟所以找你這個原因果然還是說不出口。

「市川,現在方便嗎?」

相反,如果對方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普通地和我對話,我又該做出什麼回應。

我計劃和往常一樣去超市買些配菜再回家——這個時候突然停下腳步。

我變得不像自己了。這不是原本的我。

是這樣嗎?

「與其說是說什麼,應該是有事想和你商量」

夏妃轉頭大聲說。

「所以……」

我看着手機的屏幕——猶豫了。

我想起了紅森的建議,可以跟其他人再商量。

「之前說是人際關係的問題,是和誰有關?我想先知道這個。……是茜理嗎」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

僅此而已。

那是……也許就是這樣。

「去哪裏喫飯」

這怎麼可能。

「幹嘛」

「嗯。對了,會請你喫飯的」

「晚飯呢?」

夏妃把剪貼板放在擺滿工具的工具車上,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這個疑問突然冒了出來。

夏妃一臉疑問地重複了一遍。

明明說好了一週不聯繫,我可以打電話嗎?

「啊……什麼嘛。這樣啊。還以爲……」

仔細想想,既然出現了鳥子模樣的怪異現象,至少應該確認一下鳥子那邊有沒有異常吧。這肯定沒錯。

夏妃有些泄氣地說,把手伸向了桌上的毛豆。

「嗯,完全沒關係。是更抽象一點的話題」

「哦。是什麼」

「雖然可能是一個比較傻的問題,你覺得朋友和戀人的差別是什麼?」

夏妃正在把毛豆往嘴裏送,聽到這個問題手停了下來。

「朋友和……戀人嗎」

「嗯」

「這個問題……挺難的啊」

夏妃表情嚴肅地說。

「太難了……」

「有那麼難嗎?」

我正在疑惑,夏妃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果然是在嘲笑我嗎?」

「沒有,完全沒有……?但是你怎麼會這麼想?」

「因爲……啊,可惡」

夏妃低頭喝酒,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

「那我趁現在先問清楚,紙越前輩是同性戀嗎?」

「什麼?」

「不是嗎」

「也不是……我也不知道」

「那個……」

「哦。你是怎麼想的」

夏妃看着我的眼神明顯充滿了懷疑。

「那個啊!我先說清楚了,我對茜理完全沒有什麼想法!」

「市川的什麼事?不知道」

「有什麼不對嗎」

「不是的」

「茜理很可愛喲」

「我是找你商量這個的,你別擅自認定我們的關係」

「沒有」

「爲什麼」

夏妃皺起眉。

「嗯」

「可能有點超前。不是這個問題……被告白了的話,如果OK就交往,要不就是拒絕。」

她好像要跟我吵起來一樣,讓人火大。

「有點讓人火大啊」

「不知道……大概多少會有點尷尬吧……」

「就是這樣啊!」

「嗯……。如果拒絕,之後會怎麼樣呢」

「我只考慮了自己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那個一眼就能看出來」

「啊……是啊……肯定是……」

本以爲她會再次生氣,沒想到她深深點了點頭。完全不知道這個人是簡單還是麻煩。

「是前輩提的朋友和戀人的區別啊」

「什麼」

「我說了不是這樣的!」

夏妃探身到桌子上。

「我喜歡她」

「哦,是這樣嗎……」

「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想的」

「誒?啊,嗯……真不容易啊」

「怎麼了?」

「不不,不好意思,嗯,我覺得挺好的」

「被告白了啊。這不是挺好的嗎」

「茜理是溫柔的人,我說了大概也不會討厭我吧。這點我還是可以肯定的。但是被拒絕或者這份曖昧被衝散後,絕對會有點尷尬的。也許茜理會忘記,但是我做不到,關係一定會變得僵硬的」

夏妃又重複了一遍,似乎沒明白意思。

「哦……」

「我不知道」

「指什麼」

「商量這個的……?」

「是啊,只是作爲後輩」

「朋友和戀人的區別,我也一直很煩惱。本來我們是青梅竹馬,從小關係就很好,茜理也喜歡我。但是好幾次我都想對她說希望和我交往。但是做不到。不管怎樣也說不出口。我的喜歡和茜理的喜歡肯定是不一樣的」

這傢伙真的是夠了。

「你說的是真的嗎?」

「算了,忘了吧」

「啊?你在逃避什麼?明明是你說的有什麼事想跟我商量的。快點說出來吧」

「那麼紙越前輩又把仁科前輩當成什麼人呢」

「那是怎麼樣的呢。前輩雖然看不出那樣,但是聽說了一些事,感覺是玩得很開的同性戀」

「誒,這麼說來,朋友和戀人的區別,問的不是我的事?」

「市川的事,是我剛剛做了什麼嗎?」

「騙人的吧」

正當我陷入混亂時,烤串拼盤來了。夏妃坐回了椅子上,咬着雞肉串,眼神不悅地說道。

「這種事……我沒想過」

我默默地聽着,突然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

「假設,只是假設」

「你已經喝醉了嗎?」

「啊?那……難道,前輩們沒有交往嗎?還沒???」

「鳥子啊,希望我告訴她我是怎麼看待她的」

「對我來說,茜理非常非常重要……」

「可愛可愛」

「前輩你自己呢」

「這還不明白嗎。你是被告白了吧?既然如此,要不上,要不就被上」

我加重語氣,夏妃聽到後不滿地彎下嘴脣。

「自己都不知道嗎?」

「是哪樣啊」

「是、是嗎」

突然被要求說什麼,一時只能想到這些。

「因爲,茜理不是很仰慕前輩嗎」

「真的真的」

「鳥子對我說喜歡我。是戀愛的那種」

「看上了她嗎」

夏妃說了以前沒有聽過的事。我只是一邊喫着烤串一邊聽着。

「你看,果然是這樣」

「平常的話我也不會問得這麼唐突。但是前輩都這麼說了,不問清楚的話,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和仁科前輩的關係啊。請不要老是裝傻」

「纔不是誰的女人啊」

猶豫了一會兒,我開口道。

我已經開始覺得累了,嘆了口氣。我可能選錯了人。

夏妃低聲說,抬起了頭,眉毛耷拉着

「原來是這樣……」

「那麼,果然前輩也是這麼想的嗎」

「嗯,這樣啊」

面對困惑的我,夏妃低頭道歉。

「不是吧!?誒誒?真的假的!?」

「聽說了什麼會這麼覺得!?」

「真的只有這樣嗎?」

「你說點什麼啊」

「哦。……啊?怎麼回事呢」

「是誰的女人嗎?前輩」

「沒有,沒做什麼。什麼都沒做」

「你打算拒絕嗎?」

「本命是指……」

聲音不由得變大了。我降低音量繼續說。

「啊——原來是這樣,哇——去死吧——」

「我沒裝傻」

「你想說不是嗎?那請告訴我前輩的本命是誰」

「什麼?」

聽到我的回答,夏妃又蔫了。

「是啊……太不容易了」

「沒看上啦。你的表情很可怕啊」

市川突然捂臉低下頭。

「那就是說,一直以來,我都是一直自己擅自變得不安、一個人在喫醋嗎?」

「別想糊弄過去。我是認真的」

「也是……」

面對語塞的我,夏妃露出了看傻瓜一樣的笑容。

「要拒絕嗎」

「嗯……在拒絕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

「所以你問朋友戀人這類話題嗎。難道說,前輩是那種,沒有性慾或者沒有戀愛感情的人」

「這個……我也不知道」

「好像也有這種人存在」

「……你很瞭解啊」

「誒,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啊」

「我也沒有調查過」

「你沒有在保健課上學過嗎」

「可能因爲我沒有怎麼去過學校」

夏妃盯着我的臉,有些意外。

「沒想到前輩這麼天真啊……可能是我誤會了」

我在她心中到底是什麼樣的形象呢。

「你對仁科前輩是完全沒有戀愛的感情嗎?我還以爲你們相當親密呢。如果那樣還沒有什麼想法的話,仁科前輩也太可憐了」

「我有點沒明白你的意思」

「啊?太貪心了吧。果然還是很火大」

「什麼呀……」

「那麼,假設你們不交往,仁科前輩去找別的女人,這樣前輩也覺得可以接受嗎」

「誒?那種事感覺很不爽」

我下意識說。

「誒……?」

「就是,想我一開始說的,我想聽聽小櫻的意見,我和鳥子之後該怎麼辦……」

小櫻沒有理會我的不滿,把話題拉了回來。

「現在她不在哦」

「喂,小夏。沒事吧?」

也許是她明明知道,卻裝作不知道,想和夏妃保持目前的關係。

「等等……沒事吧?能回去嗎?」

「我是怎麼樣不知道,不過鳥子是不是很纖細嗎」

「姑且有過。就算拋開冴月的事,鳥子好像也挺享受裏世界的探險的,我想應該沒問題」

也許是沒注意到,也許是有隱約感覺——。

「好的好的」

小櫻一臉嫌棄。

「剛開始的話,也就是說現在不一樣了嗎」

茜理一邊搭理夏妃,一遍扶着她的肩膀走着。

「啊,不好意思啊,已經快喝完了……」

「怎麼也好。你們趕快交往吧」

「結果不都是在說壞話嘛」

「我一直覺得你們兩個的關係就是這樣」

看着靠在一起走着的兩人的背影,我感到有些害怕。

「那個,今天不是來找你聊這個的吧……」

「至少對我來說,裏世界不是這樣的存在」

「小櫻小姐纖細嗎——?」

「說到依賴性時,你們意外的坦率。至少不是那種顯而易見的病態,不如說時你們兩個臉皮太厚了」

「對醫學感興趣的人可不會想生病,軍事研究者也不可能自己去打仗。空魚也許是可以親自上的人。但是啊,空魚你覺得那樣可以,但是鳥子呢?她最開始是爲了去找冴月纔去的吧,現在已經沒有那樣的動機了吧。這方面的事你們有好好談過嗎?」

「不然她會一直被前輩束縛着。前輩也許覺得沒問題,但是仁科前輩這樣真的會覺得幸福嗎?這樣下去有問題吧」

儘管如此,我心裏還是有無法接受的部分,難以用語言表達出來。

小櫻繃着臉肯定道。在多路信號顯示屏的燈光照射下,我彎着腰坐在椅子上,手裏拿着裝着可樂的馬克杯。就和第一次造訪這裏的情景一樣。回想起來,已經過去六月了。

「我來接你的。回去了哦」

「是茜理啊……誒,你怎麼在這裏啊」

「啊木有事,完全木有事」

「沒有沒有,我這邊纔是。都怪我沒有阻止她」

「小櫻小姐也感興趣吧」

如果說親密程度,這兩人也是十分親密,茜理看着夏妃的表情也好、說話的聲音也好,在我看來都是那麼溫柔而深情。

「啊!真的是兩個人在喝酒啊!爲什麼啊,太狡猾了!我也想跟你們一起!」

「把裏世界當作調情場所的人,再怎麼說成神經大條也可以理解。畢竟也有在試膽大會、鬼屋約會的人。但是,如果連這個理由都沒有,僅僅因爲對裏世界感興趣,兩個人就一個勁地往那個世界跑,簡直超乎我的想象」

「至少會把霰彈槍藏在地板下的人不能說是有常識的」

「我和鳥子嗎?」

「你們果然是沒救了」

但是,我沒有問出口。

「來喝點水。能站起來嗎」

我沒有辦法,只好給茜理髮了消息,不到十分鐘,她本人就喘着氣出現在店裏。

我明白她在說什麼,確實是對的。

「額」

「我覺得應該沒有吧」

夏妃搭着茜理的肩膀站了起來。我結完賬後,三個人一起走了出去。

「前輩,這是我今天最火大的時刻了」

那是因爲……也許是這樣。夏妃說的有道理。但是不行,鳥子要離開我什麼的,想想就討厭。

「嗯……像現在一樣不行嗎」

「空魚是不是有點變聰明瞭?」

「不感興趣的人能給我客觀的意見吧」

「是這樣啊。空魚是覺得和鳥子沒有關係,只是單純的對裏世界感興趣而已」

「爲什麼不在啊。把她叫過來也是前輩的責任啊」

《裏世界遠足》8 共犯者的終結 File 25 去體會吧插圖(1)
《裏世界遠足》 · 8 共犯者的終結 · File 25 去體會吧 · 第1張插圖

2

我做好了被說教的準備,想聽聽長輩的意見,於是來到了石神井公園的宅邸,而小櫻卻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你這傢伙想吵架嗎」

這個不愧是想多了吧。應該是我想多了。在我的印象裏茜理並不是那種扭曲的人。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有這樣的想法。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沒法適應這個世界的怪人。在你們踏入我的生活之前是這麼覺得的。當我知道有遠遠超越自己的怪人時,我覺得自己不再是了。我是一個非常有常識、有社會性、非常普通的人」

小櫻一臉痛苦地看着我。

「你能說不是嗎」

「不爽吧?那不就只有和她交往了嗎」

一瞬間,我想問問茜理,她是怎麼看待夏妃的。她有沒有注意到夏妃說的「喜歡」是戀愛意義上的。

「你那個眼神什麼意思」

夏妃用壓抑着憤怒的語氣說。

「怎麼了」

又或者是,看到夏妃在對自己的感情中掙扎,樂在其中。

「完全看不出來就是了」

我也會變成那樣嗎。還是說,我已經開始變得奇怪了呢。

「如果覺得不滿的話。「爲時已晚」如何,「已經完蛋了」也可以」

隨着酒一杯一杯下肚,夏妃自身對茜理的感情和自嘲都和說教混在在一起,開始重複循環,抱怨的比例也增加了,我無法反駁,只能聽着她說,最後她終於撲倒在了桌子上。

「仁科前輩的表白,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雖然至今爲止關係都很好,但是她還是想和前輩有進一步的發展。你無視這些,說還想和以前一樣,很自私啊。這不是佔便宜嗎」

「是,是這樣的」

「是嗎……」

「聽上去好像是有依賴症」

「實際上,這可能只是吊橋效應長期持續的結果。長期置身於危險的地方維持着恐懼感、從而也會持續保持興奮感。又或者相反,爲了維持興奮感,也會持續保持恐懼感」

「知道了知道了」

「這只是在說壞話吧?」

鳥子也好,紅森也好,夏妃也好,茜理也好,只要和「戀愛」扯上關係,大家都會變得好奇怪。

「是啊」

「我喜歡茜理」

如果被追問原委的話感覺解釋起來很麻煩,我於是含含糊糊地回應了。茜理把手放在趴在桌上的夏妃的肩上。

「就算拒絕了,仁科前輩可能會因爲喜歡你,還和以前一樣。但那樣的話,前輩也必須允許她有比前輩更重要的人」

「就像是把在搖搖晃晃的吊橋上的恐懼誤認爲愛慕一樣,把在裏世界裏的體驗中的這部分誤認爲是羈絆——我是這麼認爲的,剛開始的話」

「纖細的人是不會拿着槍去裏世界的。纖細應該是指我這樣的人」

「那就更可惡了」

「額」

「我愛你喲」

「不知道。也沒興趣」

「解放……」

「茜理帶我回去吧」

「真實的。前輩對不起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小夏在外面醉成這樣。她平時不是這樣的」

「你本來以爲我是什麼樣的?」

「如果你沒有辦法接受仁科前輩的感情,就必須說清楚,否則前輩太可憐了。把她從前輩身邊解放出來吧」

「你知道吊橋效應吧」

「是哦」

「沒什麼」

小櫻問我,我點了點頭。

「討厭~」

「現在的評價是,「已經沒救了」」

「說實話,你在討厭什麼,交往嗎。也不是有其他的喜歡的人了吧?如果不是生理性的厭惡,試着交往呢。如果進展不順利,再分手也可以,但至少你們兩個人都在前進。否則就永遠在原地踏步了」

「太沒興趣了也有點……」

在她的說教下,我的內心開始變得煩躁不安,這時面前的夏妃漸漸開始有了醉意。

「你這傢伙真麻煩啊」

小櫻生氣地放下馬克杯,轉向我。

「鳥子覺得在裏世界開心,是因爲和空魚一起吧」

「那個……也許是這樣」

「也許吧。那傢伙的耐性確實很強,但是不會是主動去探險的類型。因爲空魚去了所以纔去的。你想想看,如果空魚死了的話,那傢伙還會一個人去裏世界嗎?」

按照她說的想了下,我不這麼認爲。

「反過來,就算鳥子死了,空魚那之後也會去吧」

正如她所說,雖然我不會想象鳥子會死,但我大概率還是會去。

「鳥子也知道空魚是那樣的人。所以纔會感到不安,想要得到安心吧」

「怎麼做才能安心呢」

「自己在空魚心中是什麼,自己和空魚的關係是怎麼樣的,如果沒有明確的形式,就會覺得擔心吧」

「形式……嗎」

「我不知道鳥子怎麼想的,可能是成爲女朋友呀、去加拿大結婚呀之類的想法吧。如果不喜歡,就不要磨磨唧唧的,趕快拒絕吧」

小櫻漫不經心地說

「夏妃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要我決定交往還是拒絕」

「這不是答案嗎。我還有必要繼續說明嗎」

「讓我和別人交往,感覺相當討厭」

「是你來找我商量的吧」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確實是來找你商量和鳥子該怎麼辦,爲什麼會有像是被蓋了章的說法呢……感覺有點不爽」

「在積極的人際關係中,戀愛關係是最容易理解的吧」

到這裏我意識到了。這樣的節目不可能存在。

我想也沒想從沙發上站起來,雙手在小櫻的臉上拍打了兩下。

「我都說了吧,看着你們之間只有不安的因素,至少要建立一個能理解的關係才能安心」

「你好像在外小便了?傑克」

「不,不是邪教。至少沒見過她在什麼地方做見不得人的買賣」

小櫻露出從內到外的厭惡說完後,不安地把目光轉回我身邊。

「不是不是。我討厭那傢伙」

「在吧,大概」

「什麼!?」

「那傢伙還是這麼讓人討厭」

與裏世界交接界面有各種各樣的形式,中間領域也許也是一樣。

「小櫻,你剛纔變得不正常了」

「那本來只是照搬南非的一個節目企劃。不過被禿鷲包圍、被喫掉內臟的樣子,直到最近也是相當火的話題,很有衝擊力哦」

我問她,霞說。

「哦……誒?」

霞在學習階段生成的文字沙拉,也影響了小櫻吧……可能是這樣吧。兩個人說話的內容,雖然語言上說得通,但是內容上卻讓人聽不懂,這個特徵也讓我聯想到了中間領域。

那之後還說了一些話(雖然被霞的奇怪的文字沙拉干擾),但小櫻對我的煩惱提出的意見並沒有多大的改變。總之就是不會減少的,所以死心吧,趕緊交往吧之類的敷衍的回答。她要先照顧收養的霞,可能顧不上我。雖然微妙的很無趣,但是我能理解。

「小便傑克,是令十九世紀的英國陷入恐懼的神祕連環殺人犯。在白教堂,在牆壁上撒尿留下了信息,負責搜查的托馬斯·安納德警司把那洗掉了」

「總會有辦法的。因爲兩個人都在」

「是的」

最後一句話帶着自嘲意思的聲音感覺有些厭棄,於是我想轉換話題。

小櫻說着,一臉懷疑地繼續問。

「嗯……應該是吧」

我因爲這突然出現的異常插曲而更加混亂,對此小櫻只是心不在焉地笑了笑。

「啊……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在DS研裏和一個叫辻的人聊過天」

「空魚,你沒有被做什麼吧」

「會的」

「小櫻雖然體力不行,但是……你不是很有責任感嗎」

「啊?」

「突然說什麼?」

「梵高是著名的水陸兩用派畫家。同系列的畫家除了梵高以外,還有祖梵高、左梵高、嗨梵高、原型梵高等等」

「和裏世界的?」

我這麼一說,小櫻嘆了一口氣。

「你以前做過自我激勵書相關的工作嗎」

總之先回應了,然後我問小櫻。

「啥?這是什麼」

小櫻靠在椅背上。

「什麼……什麼事……住手」

「什麼」

「用邪視打架了」

「已經能說一些話了嗎?」

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語言突然變得簡短。因爲最近才聽過,所以多少明白了。這大概是,和辻見面時她用的問候語。

「你好~」

「我也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沒想到竟然會做出那種事」

「空魚,你記得嗎?以前不是有個叫『去熱帶草原!』的節目嗎?裏面有個欄目叫<文明人的主張>」

「有這個嗎……?」

一聽到這個名字,小櫻就明顯地露出不悅

「爲什麼……?」

「啊!沒錯,確實是這樣。她自稱魔術師,果然是邪教嗎」

「結實?」

「小櫻剛纔也說了吧,那個壓力」

「啊,那個時候,你這兩個人就當作「情侶」來對待就行了,把空魚的事情交給鳥子,把鳥子的事情交給空魚,我什麼都不用想,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兩個人了……也就是說,我可以把你們從我的思考中分離出來,這讓我很輕鬆」

「說的難聽點,局外人說快交往吧、去結婚吧之類的,是因爲如果這兩人繼續維持不安定的關係,周圍的人就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他們了,所以儘快確定社會性的打包化的關係,纔不會覺得有什麼壓力」

「剛纔是什麼,小便傑克什麼的。是哪裏學來的詞語?」

至少霞並沒有動搖。她還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就沒問題了吧……我太震驚了,忘了說了什麼。

話音剛落,小櫻突然生氣地繼續說。

簡單說明了一下發生的事情,小櫻憤慨地嘆了口氣。

「小櫻!」

「第一接觸的最重要的素質首先是體力,仔細想想還是挺對的。我沒有那樣的體力」

「大概?」

「之前對空魚你們說過,不要教育不好的詞語,這樣一來我也能感到自己能盡點責任了。我有說過嗎,我以前做過自我激勵書的代筆作家」

霞走到我的身邊,交替地仰望着小櫻和我。

「啊!?」

「是想讓其他人更容易理解嗎」

「收養了霞……」

「這個,沒事嗎?」

是在跟我說話嗎……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正當我困惑時,小櫻望着霞感慨道。

「除了動不動就偷東西以外,現在意外的也沒有什麼其他問題。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去學校前需要先學會語言,我正在做這一步」

「霞,現在在家嗎?」

「誒?什麼?」

「看廚房就知道了。還有那孩子的房間和牀。我想把那間沒人用的房間當作那孩子住的地方,剛要收拾的時候,發現她在傢俱的縫隙間隨意用毛毯搭了一個帳篷,乾脆就不管了」

「啊,嗯。你好……」

「聽她的預期,好像和小櫻小姐關係很好,是朋友——」

「我和鳥子交往的話,小櫻就會安心了嗎」

「不管寫什麼,只要憑着表面上的作者的名氣都能賣出去,我漸漸覺得這很傻。這傢伙的粉絲,不管書裏寫了什麼都不會覺得是假的,所以我就寫了「有能力的商務人士都去勢了」,還編造了一個很有道理的理由」

「不要突然發火啊」

「那個欄目把風險投資企業的社長、諮詢顧問、政治家之類生活在城市裏的傢伙帶到了熱帶草原,看他們會不會說出同樣的話。當時我笑得不行,果然說話膚淺的人大部分都被喫掉了」

「噁心又沒有品味,那傢伙就是個欺詐師,和她說話會立刻被她佔據主導權」

「從結果上來看是這樣的……不過被說成結實,心情還是有點複雜」

「霞,打個招呼啊」

「因爲她總是一會兒出現一會兒消失。不過她好像能基本理解自己住在這個家裏了」

「面對你們,我我很難不生氣啊」

「我想那是肯定的。能和裏世界有那麼深的關係,世界上還在繼續進行着接觸的人,也沒有其他人了。而且還很結實」

「她說她是收集咒物的人,原來還有這樣的人啊」

我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反問她,小櫻回答道。

正在我詢問時,背後突然傳來聲音。

「應該是文字沙拉吧。可能是從給小朋友看的教材、我家裏的書,或者是YouTube上隨機拼湊出來的。」

失去焦距的眼睛眨了幾下後恢復了正常。我的手被推開,我一邊向後退一邊說。

「就算交往了,也不是不能去裏世界吧。實現鳥子的願望成爲情侶,一起去郊遊不就好了嗎」

「就算不停地進攻也沒有死吧。所以纔會被那邊盯上吧」

一時想不起來。這是我說過的話嗎。還是鳥子說的。雖然只是按照對話的方向引用,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兩個人是指誰?我和霞?小櫻和霞?小櫻和我……?

雖然聽上去很有道理,但是感覺還是無法接受。小櫻很溫柔,跟我比起來總是更擔心其他人,很辛苦吧。

「要說做了什麼也有」

「她說我和鳥子在第一類接觸的最前線」

「結果有好幾個讀者都在網上說「我也去勢了!」,哎呀,真的把我嚇了一跳。甚至還出現了話題標籤。因爲感覺太可怕了,我就辭掉了工作,果然語言真的很可怕啊」

「嗯……」

「今天來的時候,明明應該多了霞居住,卻看不出有什麼變化,我以爲會變得更亂呢」

……這孩子在說什麼?

「就是這樣來慢慢掌握語言的吧。現在還在發育過程中,所有還在亂說」

「在DS研的境界領域裏也做了同樣的事呢。雖然還是個孩子,似乎已經自我確立了」

「所以,你和那傢伙說了什麼嗎」

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霞正站在沙發後面俯視着我。直到剛纔都感覺不到任何動靜,應該是有從什麼地方<轉移>過來了吧。霞用像是在讀着什麼一樣的平淡語氣說。

「我剛剛說的都是玩笑。你可別帶着那樣的心情去郊遊」

臨走時,小櫻在玄關目送我離開,小聲嘀咕着。

「辻?那傢伙還在啊,好一陣子沒見過她了,還以爲她死了呢」

「如果空魚對鳥子的興趣和對裏世界的一樣就好了」

「誒……」

「對對方的關心、無所畏懼地深入下去的覺悟,維持關係的體力。這些對人也是一樣的吧」

小櫻對目瞪口呆的我說。

「空魚,你和鳥子有好好地進行第一接觸嗎?」

3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差一點就錯過了下車。

我在琦京線的南與野站下了車,正好公交車來了,於是坐上了車。天空開始下起雨來,幸好坐上車了。

我坐在前面的空位子上看向車外。夕陽下的街道上,車燈一閃而過。

夏妃和小櫻的意見,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沒有任何定義的關係會讓人不安,所以想要一個明確的形式。鳥子對我的期待,就是這個吧。鳥子需要的是,和她交往、戀人之類的,名字簡單易懂的關係。

但是,最讓我耿耿於懷的,正是這一部分。

「我覺得已經有形式了……」

共犯者,這個不行嗎?

狩獵彎彎曲曲的那天,鳥子帶給我的關係。

也許鳥子不清楚用來形容我們兩個人的關係的那個詞語,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你知道嗎?共犯者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關係」

我自己最初也不理解。曖昧不清的共犯者這個詞的意義,隨着兩人在裏世界中探索,它的輪廓也漸漸清晰了起來,回過神來,已經成爲了無可取代的東西。

兩個人共享着誰也不知道的祕密。把理智和生命都託付給對方,無論去哪裏都沒問題的兩個人。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

交往也好,戀人也好,結婚也好,這些東西比起<共犯者>都是更加無聊的關係。畢竟我們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關係」了。

我從一開始就被提議了最強的關係,並且也接受了。

「小花。小花~。不在嗎?」

在裏世界裏過夜的時候,總是和鳥子一起。

我現在在哪裏……?我拿出手機,打開電源,想查一查地圖。

司機的制服帽下,是鳥子的臉。只是那張臉上下顛倒。下巴朝上,額頭朝下。那張倒着的臉面無表情地看着我。他張開嘴,又把剛纔的臺詞重複了一遍。

住在這種地方,難怪外館都不想回去了……。

轟隆的引擎聲和尾氣的味道讓我恢復了意識。

逃到了安全的場所,我稍微平靜下來。宅邸深處沒有任何動靜。沒人在家嗎……明明是這樣的雨夜?

外館和小花應該也在。

也就是說,這上面就是迷家。

我暫時鬆了一口氣,但沒有往那裏走,而是沿着圍牆向右側走去。我踩着碎石子,來到了鋪成圓形的泊油路。這裏也是迷家的一個玄關。上次來的時候感覺外館和小花的生活空間更接近這裏。

我站了起來,打算看看屋裏的情況。這裏這麼大,外面又下雨,可能只是沒有被注意到吧。

大廳迴盪着我的聲音。

因爲累了,應該很快就能睡着,可一上牀卻怎麼也睡不着。感覺牀特別的寬敞。這張牀確實很大。

是這樣啊,我注意到了。

<下一站是榮和北町。榮和北町——>

「啊,我沒事,不好意思」

今天卻沒有。

胸口被緊緊勒住的感覺。

我從揹包裏拿出了馬卡洛夫和燈。確認了子彈和安全裝置後,把槍套繞在大腿上,用尼龍粘扣固定。打開防水袋,把被包裝好背起來。平時我隨身攜帶着最低限度的探險裝備,就是爲了應對這種突發狀況。

鳥子不在,我感覺很不安……非常討厭。

我再次爬上樓梯,回到二樓。既然來了,就讓我洗個澡吧。

司機這麼問道,在他的眼裏可能什麼都沒有吧。爲了不讓事態進一步混亂,我急忙從車門下車。

因爲鳥子不在。

一頭蓬鬆下垂的金髮,毫無疑問是鳥子的。只不過,她穿着和服。她一個人坐在車後的雙人座上,背對着我。

天空被雨雲覆蓋,看不見星光。除了手機透出的光線外,幾乎是一片漆黑。

暖爐裏的柴火平穩地燃燒着。我拉過一張椅子,走到火堆旁坐了下來。對着暖爐,冰冷的身體漸漸溫暖。以前這裏躺着那條長長的狗——小花,而現在只有我一個。

——突然之間,我的意識遠去了。

「請注意腳下」

大概是覺得我的樣子很奇怪吧,駕駛席上傳來聲音問我。

夜晚的路上,只有我一個人蹲在公交車站。雨靜靜地、淅淅瀝瀝地下着。衣服幾乎還沒有被打溼,看上去只失去了一瞬間的意識。

「打擾了……」

不不不,應該不會有那種事。那時候作爲禮物的鹿肉,後來我們烤着喫了,很好喫。

「啊,好的,謝謝你——」

打開的門對面是一間有壁爐的寬敞的房間。裏面擺着幾張圓桌和椅子,像咖啡館一樣。上次來的時候,在這裏喫了艾餅。

我脫口而出。一旦說出口,就自我察覺到了。

這是裏世界的……哪裏呢?離我熟悉的地方近嗎?

不是說不在家,而是沒有生活的痕跡。沒有一點垃圾,到處都擦得鋥亮。水也乾乾淨淨。如果有那麼大一隻狗的話,應該能找到餐盤和牀的,可是連那個都沒有。就算有自動清潔的功能,只要稍微不在家的空襲就會打掃的話,外館是不可能的像之前那樣一直住下去的。

「不好意思!打擾了!」

我一邊試圖從衝擊中恢復過來,一邊向四周望去,卻受到了更大的衝擊。

「是嗎,請注意腳下」

不能在這時候掏出槍。總之先在下一站下車吧……正想着的時候,車內的廣播響了。

閉上眼,聽到了公交車的行駛聲中還混雜其他的聲音。

在之前進過的房間和沒進過的房間,不知道轉了多少圈。巡視了一個小時左右,從二樓回到了原來的大廳。

這裏不是我常去的附近的公交車道。我的右邊是護欄,左邊是像混凝土一樣陡峭的防護牆。這是某個山裏的道路。公交車拋下了陷入震驚的我,在道路前方的拐彎處轉了彎。很快,引擎的聲音和尾燈的光亮都消失了,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般。

……應該是覺得不行吧。還特意重新詢問我們的關係。

——是從縫隙吹進來的風的聲音。

至今爲止的這種形式——鳥子認爲不行嗎。

也就是說,這段時間外館她們沒有住在這裏嗎?

好寂寞。

我泡在熱水裏,望着天花板,如果這是過去的故事,那我一定是被狸貓欺騙,泡在糞池裏的結局吧……想到這我笑了笑。作爲妖怪,貉也許也是狸貓的親戚。剛纔巡視的時候,廚房和食堂裏放着食物,那其實也是馬糞吧。

「沒什麼……請別在意」

浴室的淋雨可以正常使用,樣式別緻的浴缸裏裝滿了熱水。看不出品牌的沐浴露、洗髮水和護髮素。打開試着用了一下,聞到了一種沒有聞過的香味。

「外館女士在嗎?打擾了」

還以爲完蛋了呢。鳥子不在的話,就打不開門,一時想不出回去的方法,但好歹找到了避難所。

我覺得很不自然。

這個地方我知道。和鳥子兩個人來過。那是我們發現迷家的那天,喫飯休息的公交車站。

不管怎樣,現在什麼都做不了。裏世界的夜晚,沒有外館也沒有小花,外面還下着雨。不管做什麼,也要等到早上再說。

所以事到如今,說要建立比起這種關係更下位的關係,我完全無法理解。

爲了尋找線索,我盯着眼前的公交車站,很快就注意到了線索。

洗完澡,用蓬鬆的浴巾擦了擦身體,向臥室走去。倒也不全是出於對馬糞的警戒,只是行李里正好有隨身攜帶的應急食物,和速溶咖啡一起,就着喫了一頓簡單的飯。

真麻煩啊……。

沿着小路向左轉,再沿着圍牆向左轉。面對鋪着碎石子的空地,一扇巨大的鑄鐵門扉敞開着。空地的另一邊應該是那條奇怪的、恐怖的下坡路,但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想特意去看那裏。

得救了……。我鬆了一口氣。

反射性地回答,目光還是沒有離開貉。司機還是覺得我奇怪,從旁邊探出身子,往後面看。

漆黑的夜晚中,雨水滑過的石階,我需要用上手才能登上臺階。好不容易爬到了防護牆之上,從那裏穿過竹林中的岔路,很快就來到了沿着磚牆延伸的筆直小路。之前貼的熒光膠帶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黃綠色的光。

我向左手邊的另一扇門走去。鋥亮的大理石地板上,鋪着一塵不染的紅地毯。我的溼漉漉的鞋印踩在了那上面。

「……你沒事吧?」

一直在想不習慣的事情,感覺頭腦昏沉。我把頭靠在車窗上。冰冷的玻璃貼着頭皮,感覺很舒服。雨絲反射着外面的燈光,閃閃發光,在我的視線中流動着。馬上就要到家了。喫完飯今天就休息了吧……。

誰也不在。

意識轉向右眼,和服的背影隱約發出銀色的光芒。同時,飄來的惡臭讓我皺起了眉,那是一股刺鼻的、溼乎乎的野獸的味道。

……累了。

那兩個發生了什麼事嗎?即使是經驗豐富的獵人和獵犬,如果在裏世界,發生什麼事情也不是不可能。雖然不願去想,但我覺得這種可能性不低。

也就是說,這裏是裏世界。而且是特別危險的夜晚的裏世界。

這張大牀上、迷家裏、裏世界裏都沒有鳥子。

我打開燈,光暈中浮現出長滿青苔的石階。趁着還被什麼奇怪的東西襲擊,我登上了石階。

公交車上的乘客對此毫無反應。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但右眼的視覺似乎和嗅覺是聯動的。

「嗚……」

我倒退着走下臺階,直到貉的身影被作爲擋住,我才終於看向駕駛席。

不知道哪裏傳來的嗖嗖的聲音,是風聲。

穿過環形路,來到了西式的大門前。敲了敲門跋,不等回應我就推開了門。門沒有上鎖,很輕易地打開了。柔和的光線從門口灑了出來。

姑且還在別人家裏,所以不敢隨意走動,但對方和我都有槍,偷偷摸摸反而很危險。我毫不客氣地發出腳步聲,時不時向房主打招呼,向宅邸深處走去。

我在盥洗室裏漱了口,鑽進了被窩。以防萬一,我重新穿上衣服,但還是比家裏的舊被窩睡得舒服多了。

這已經明顯很奇怪了。公交車的座位並不能背對着這邊坐。這絕對不是鳥子本人——是貉。

我不由自主發出聲音。手機屏幕上跳着意義不明的文字。

「外館女士在嗎?我是之前來過的紙越!」

轉頭往後看。被頂燈照亮的車內,稀稀拉拉的坐着乘客。我的目光立刻被其中一個人吸引了。

「那裏有什麼嗎?」

「……好寂寞啊」

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沒有。

我從沉思中驚醒過來。是和那時一樣的聲音。從DS研回來時遇到的,從貉那裏聽到的聲音!

圍牆的另一邊就是迷家,要進去還得轉一圈。我開始沿着圍牆前進。一開始只是快速走,但很快就跑了起來。包圍着宅邸的樹林在雨中沙沙作響,越聽我我越感到害怕。

走進大廳,關上了門。雨聲被遮住,突然安靜下來。

「有誰……在嗎?」

衝進大門,越過前院庭木的剪影,看到一座和日西合璧的宅邸。可以隱約看到古舊的拉門後被燈光照亮的玄關。

我眨了眨眼睛,在我的視線裏,夜晚的道路上閃着紅色尾燈的公交車背影正在遠去。

還是沒有回應的聲音。

其他乘客似乎並沒有發現異常。還是隻有我的眼睛能看到?在座位上扭轉身體,我能做的只有凝視。

曾經想獨佔廣闊的裏世界的我,到底去了哪裏?

我立刻按下下車按鈕。門鈴響起,<停車>的燈亮了。公交車減速停下的同時,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駕駛席一側的門打開。我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貉,小心翼翼地往門的方向後退。

我在一個人睡太過於寬大的牀上縮成一團,逃進了夢鄉。

《裏世界遠足》8 共犯者的終結 File 25 去體會吧插圖(2)
《裏世界遠足》 · 8 共犯者的終結 · File 25 去體會吧 · 第2張插圖

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注意到有聲響,醒了過來。

我站起來仔細聽。一直開着的牀頭燈,柔和地照着房間。

……在外面。沒錯,外面好像有什麼聲音。

我下了。穿上鞋子,拿起行李,以便可以隨時行動,走向窗邊。掀開窗簾,正好可以看到大門前的圓形路。打開窗戶,在靜寂的裏世界的夜裏,可以清楚地聽到聲音。是車的聲音。就像汀的奔馳車一樣,排氣量很大的引擎聲。還有輪胎踩在碎石子上的聲音。那是從外面靠近的聲音。

不知道爲什麼,這聲音很耳熟。可是,在哪裏……?

……是在夢裏。

從迷家回到表世界後,做了好幾次夢。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從迷家前的昏暗坡道向上爬。每次都夢到一輛外型不同的黑色轎車。那一定是夢中聽到過的輪胎踩着碎石子上坡的聲音。

我束手無策地看着外面,看到了車燈的光亮。一輛黑色的車穿過大門,開進了院內。因爲是晚上,所以不太清楚,即使是在夢裏,因爲有灰色玻璃,也看不清車內。

車子慢慢繞過圓形路,停在大門前。

裏面坐着的到底是誰呢?我的心中漸漸浮現出答案。

那一定是迷家真正的主人。

是迷家的客人絕對不能遇到、不能看到臉的東西。

聽到車門打開的聲音,我反射性地轉過頭去。

必須趕緊離開這裏——。

我轉身一看,頓時愣住了。

直到剛纔我還睡着的牀上,有什麼東西。

一個被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人類大小的物體,正在蠕動着。

「……誰?」

我喊了一聲,被子停了下來。

煤氣竈上的平底鍋裏什麼都沒有。

「體會到了嗎!!!!!!!」

我早就該知道,不能把主動權交給別人。

牆上掛鐘的時間顯示已經過了三點。已經是深夜了。

爲什麼會這樣……?露娜對着陷入混亂的我說。

「那個」

我睜開眼睛往上看,映入視線中的是一張帶着巨大傷疤的笑臉。

「你突然冒出來,嚇了我一跳。以前也是這樣,這是怎麼回事,紙越小姐,你從藍色世界回來的時候一定會經過我的房間嗎?」

我趴在地板上,難以壓抑地憤怒地大叫。

「嗯、嗯」

4

「……明明是貉卻有臉,這不是耍賴嗎!!」

「是呀?」

「說什麼爲什麼,不是紙越小姐自己來的嗎」

她的側臉清晰可見。是一張普通的、正常的臉。

「紙越小姐非常害怕的樣子,渾身發抖,我一直對你說沒事沒事來安撫你,直到你平靜下來。在那邊遇到什麼可怕的事了吧?是仁科小姐的事吧」

「那個,鳥子。說點什麼吧」

「爲、爲什麼你在這裏?」

「我好開心。紙越小姐來了我這裏」

走近後,我突然察覺到違和感。

……依賴?

「但是那可是鳥子的臉。明明已經亂成那樣了,我還是能認出,好可怕」

醒過來時已經過了始發車的時間。

乘坐電梯下樓走到外面。雨還在下。凌晨三點的辦公區街道真的是空空蕩蕩,連可以消磨時間到早上的地方都沒有。一邊提防着附近的路燈下有沒有蹲着人,一邊走到一站外的赤坂見附,去了一家網咖睡覺。

我已經受不了了。

「因爲呀,我沒想到你會這麼依賴我」

我仰面躺着,有人撫摸着我的頭,我漸漸平靜下來。那個安撫着膽怯的我的聲音聽上去很舒服,我閉上眼睛聽着,彷彿要被吸進去。

我慌忙坐起身,潤巳露娜正微笑着看着我。

DS研的白天和晚上沒什麼區別,但這個時間好像沒有人在。寂靜的樓層裏,只有我的腳步聲的迴響。

頭慢慢抬起,露出了臉。

環顧四周,牆壁和天花板都是雪白的,這裏確實是露娜的病房。從現在的姿勢來看,我應該是躺在牀上,頭枕在露娜的腿上。

「什……誒!?爲什麼你在會在這個地方???」

我什麼也沒說,下了牀。鞋子整齊地擺放在腳邊,應該是被脫下來的吧。摸了摸謝,溼漉漉的,沾着碎草和泥土。裝在防水尼龍包裏的行李也放在牀邊。雖然不知道我是怎麼從迷家中逃脫的,但我還是沒有把它丟掉。

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公寓,轉動鑰匙打開房間門——「……誒誒!?」

那張臉上,鳥子的五官的數量和分佈都亂七八糟。幾張嘴張開,用鳥子的聲音叫着我的名字。

依賴誰?

我受到衝擊,腳一軟,倒在了地上。

是光着身體的鳥子。她跪在牀上,頭髮遮住了低頭的臉。

鳥子正站在公寓的廚房裏。

「我知道了。我會對仁科小姐保密的」

「仁科小姐的臉很可怕呀,臉沒了呀,有很多嘴之類的,一直在說莫名其妙的話。紙越小姐和仁科小姐,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嗎?」

而且,我並沒有這麼好的鐵製平底鍋。

我再也忍受不了。慘叫了出來——

一邊叫着一邊用燒熱的平底鍋咣地一下打在我的頭上。

這也是鳥子那也是鳥子,這麼容易就被怪物模仿了。

「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大半夜打擾了」

劃定的這一週的期限,我就不該按照她說的做。

一股莫名其妙的罪惡感湧上心來。因爲剛纔我還一邊在潤巳露娜的腿上膝枕一邊被摸着頭呢。雖然那不是自願變成那樣的,是不情願的狀況,但怎麼也無法消除那份內疚。

「我不太記得了,我在這裏多久了?」

「不……」

然後又伸展似的動起來。牀上的用具緩緩掉落,裏面的東西出現了。

「大概一個小時吧。我剛要睡着的時候你就突然從空中滾了出來,嚇得我尖叫起來」

「你專門過來了?爲什麼——」

出了網咖,坐上地鐵,趕在上班高峯前換乘了電梯,回到了南與野站。

「那個……今天的事,你能保密嗎」

「……我說了什麼?」

「爲什麼」

是因爲擔心我纔來的嗎?然後,就想給我做點早飯什麼的……?

煩死了。

不管對方是裏世界還是鳥子,都是一樣。

那張臉,過於可怕。

我用的平底鍋是聚四氟乙烯加工而成的,更輕的那種。

我慌忙脫下鞋,走進房間。

「空魚!」

我呆呆地看着上方,在我的視線裏,鳥子——不,鳥子身影的那個東西一轉身,飛快地離開了房間。那張臉看起來很正常,其實像印在紙一樣的平面上,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個破綻就很明顯。

因爲傷痕,露娜的笑容很誇張,我無法判斷她那是真如她所說的微笑,還是暗含什麼不好的想法獰笑。

這在這時,鳥子突然握住平底鍋的把柄,高舉起來。

「嗯?」

「那種臉,我從來沒有見過」

「不不不不……,沒有那種事情」

「啊!?露娜!?」

「空魚」

我可能說了多餘的話。

在車站前搭上公交車——這次終於是在離家最近的公交車站下車了。

「誒,都這麼晚了,已經沒有電車了吧。就在這裏住一晚怎麼樣?」

「真的好可怕」

「但實際上不就是這樣嗎。雖然之前慌慌張張地就出去了,但今天一直在我身邊呢,我覺得你多少有些信任我了——我很開心」

「不了,不用了,不用了」

「喜歡,空魚」

「依賴——」

我徹底崩潰了,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鳥子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着平底鍋。她好像在生氣,感受到這個氛圍,我有點着急。

「喂,空魚」

「爲什麼?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露娜想要挽留我,我拒絕了她,走出了房間。

她站在煤氣竈前,好像在用平底鍋加熱這什麼。房間裏飄着一股很香的味道。

我支支吾吾,露娜嘴角浮現出得逞的笑容。這次是含有不好的想法的笑容了。

「我自己——?」

「別客氣呀。我們可以一直聊到天亮喲?」

「嗯,很可怕」

那邊如果是這種想法——我就主動出擊給你看!!!!!!!

「沒關係。已經不用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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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裏世界遠足 1 兩人的怪異探險檔案

  1. 01插圖
  2. 02檔案1 狩獵扭來扭去&#4;0;Kunekune&#4;1;
  3. 03檔案2 八尺大人生存遊戲
  4. 04檔案3 二月車站
  5. 05檔案4 時間、空間、大叔
  6. 06參考文獻

第二卷裏世界遠足 2 邊境海灘的狂歡夜

  1. 01插圖
  2. 02檔案5 如月車站M軍救援行動
  3. 03檔案6 邊境海灘的狂歡夜
  4. 04檔案7 被忍者貓襲擊
  5. 05檔案8 箱中鳥
  6. 06參考文獻

第三卷裏世界遠足 3 山妖氣

  1. 01插圖
  2. 02檔案9 山妖氣
  3. 03檔案10 三貫與空手道家
  4. 04檔案11 聆聽耳邊細語得後果自負
  5. 05參考文獻

第四卷裏世界遠足 4 裏世界夜行

  1. 01插圖
  2. 02檔案12 關於牧場那件事
  3. 03檔案13 隔壁房間的潘朵拉
  4. 04檔案15 裏世界夜行
  5. 05參考文獻

第五卷裏世界遠足 5 八尺大人再現

  1. 01插圖
  2. 02File 16 Pontianak Hotel
  3. 03File 17 從鏡側所見的過去
  4. 04File 18 兩人迷家
  5. 05File 19 八尺大人再現

第六卷裏世界遠足 6 T是生於寺廟的T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第十一章
  13. 13第十二章
  14. 14第十三章
  15. 15第十四章
  16. 16第十六章

第七卷裏世界遠足 7 月的葬送

  1. 01插圖
  2. 02File 21 關於奇怪的期中彙報
  3. 03File 22 Toilet PaperMoon
  4. 04File 23 月的送葬
  5. 05參考文獻

第八卷裏世界遠足 8 共犯者的終結

  1. 01插圖
  2. 02File 24 貉·ATTACKS
  3. 03File 25 去體會吧正在閱讀
  4. 04File 26 共犯者的終結
  5. 05參考文獻

第九卷裏世界遠足 9 第四類接觸者的暑假

  1. 01插圖
  2. 02檔案27 格拉基
  3. 03檔案28 怪談生成器
  4. 04檔案29 第四類接觸者的暑假
  5. 05參考文獻

第十卷裏世界遠足 10 所有可能的怪談

  1. 01插圖
  2. 02File 30 你聽說過裏膝枕嗎?
  3. 03File 31 所有可能的怪談
  4. 04File 32 UNDERGROUND PEOPLE(地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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