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里世界远足》 · 宫泽伊织 · 7393 字
又做了一次检查,眼睛没有受伤。褪去的颜色也回来了,记忆也恢复了……。如果只从发生的事情来看的话,只能用「治好了」来形容。重新拍的头部断层图也没有异常。
「怎么看都是手指插进了大脑……」
医生盯着黑白的图片看了一会儿,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小声说道。
「总之先用点抗生素眼药水吧。请静养一段时间,观察情况,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请立即联系我们」
「不对劲的地方具体是指──」
「眼睛的不适、头痛、眩晕、恶心、站起来时头晕、异常的疲劳、乏力……」
「只是乏力也算?这个标准也太低了吧」
「你知道吗,眼睛可以算是是露出来的一部分大脑。大脑的血管只是断了一根都会要人命的,所以轻微的症状也不能小看」
「啊、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被说教了一顿后,终于被放出来了。
走出了诊室,对里面道了谢,关上了门……虽然大家都很担心我的眼睛和大脑,但好像,没有谁在关心我那张被不停打的脸。嗐,我知道还不到那个地步,但是人的脸还是……。
带着不爽的心情走到电梯前的大厅,坐在等候室的鸟子、小樱和汀都回头看着我。
「空鱼!」
鸟子离开座位向我跑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也笨拙地抱了回去。这样做似乎是最合适的反应。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真的很担心了」
「还有,谢谢……把我治好了」
我道了谢,想要分开,但鸟子仍抱着我不放
咦……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
「认真思考一下吧。很明显,并不是因为头部受伤而失忆。右眼……可以说是失活性化了。这种事情我从来没见过。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和里世界有关系的事」
「真的?」
「空鱼才是,你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
「弯弯曲曲的时候」
「那要怎么?要我道歉吗?」
我随口答道,小樱怀疑地皱着眉。
「抱歉……」
鸟子向我靠近,我把身体往远处挪。
「这不就是……」
没办法,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鸟子没有生气,应该不是什么错误的应对方式吧。
鸟子的身体一下僵住了。
鸟子这次老老实实道歉了,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
「……自然而然地就做了」
也许感受到我的退缩,汀为缓和气氛补充道。
「那个是……就当无事发生吧」
听到意外的发言,我愣了一下。回想起来,好像确实如此。当时我直视着弯弯曲曲快要发狂的时候,鸟子也是把我打倒,才让我恢复了理智。
虽然有好几种版本,但每个故事的展开都是一样的。
<生于寺庙的T先生>是有名的网络传闻,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反怪谈英雄。
被打之前?我说了什么来着?
「路易氏体痴呆症是和大脑里神经细胞中异常蛋白质块的广泛沉积,也就是路易氏体有关的痴呆症。主要的特征有三点,一个是认知功能障碍,定向力、对话的理解能力都会降低,且大多处于朦胧意识状态。第二个是帕金森综合征,包括全身肌张力增高、身体僵硬不自然,自主神经紊乱,无法很好地控制身体。第三个是幻视」
「之前?」
「自然而然地,是指把手指伸进别人的眼睛里吗」
「小樱小姐?」
「这样啊……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鸟子正看着自己的左手沉默不语,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
互相看着彼此的脸,陷入了沉默。
「看吧,还是打得太狠了」
我避开想要看我的脸的鸟子,小樱生气地说。
「只有这些了吗」
「我确实变得奇怪了,但鸟子也差不多了呀」
所以这是补充了什么。有一瞬间也想问问那个人怎么样了,但估计不会听到什么好话,还是算了。
「注意到了吗?就是这样。我最开始也这么想过,和里世界相关那些的经历,是不是路易氏体痴呆症引起的症状呢。实际上,所谓的“灵异现象”基本都能由路易氏体痴呆症引起的幻觉来解释啊。老年人住院经常有的经历尤其如此」
可能是被自己说的内容吓到了,小樱开始浑身发抖。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眼睛」
「很明显吗?」
「是的。比如说看到有陌生人在天花板后面偷窥。比如看到老鼠、蛇之类的恶心的生物在餐桌上爬来爬去。还有本来应该已经去世的家人坐在床边之类的……」
鸟子把脸埋在我的肩上回答道。在那个地方说着话,脖子感觉痒痒的。
「……不清楚也是当然的」
「──是T先生」
「之前就是这样治好的」
「因为空鱼变得奇怪了嘛」
平静下来后,鸟子认真地问。
「医生怎么说?」
「我也记不太清楚了。上周研讨会的时候应该发生了什么,那之后右眼的视力和里世界相关的记忆都消失了」
「只给了眼药水」
鸟子着急地拉着我的袖子问道。
「但是,把所有的一切都解释成痴呆症的幻觉也太勉强了。有“灵异现象”的不只是老人,假若是在年轻的时候发病的话,随着病情恶化也会察觉到」
「没什么,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只是看过一次而已。」
「啥?」
「不过幸好不是痴呆症,如果是路易氏体痴呆症的话就难办了」
「所以……发生了什么?」
「现在仍想不起来了吗?」
「不知道……摸着空鱼的脸的时候,感觉手指自己就找到了」
「啊?」
「是啊,不过不管怎么想,那部分的记忆也已经完全──」
嗯……。
「倒也没有,冷敷一下应该就好」
「在研讨课的时候遇到的,生于寺庙的人。对了,在记忆消失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注意到,现在想想,那个肯定是T先生。」
跟着鸟子一起回到了座位上,我虚脱地坐在鸟子旁边,对面座位上的小樱向我问道。
「喂」
「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好。不过看了那一幕,还是难以置信啊」
就在这时,汀回来了,递给了我一条夹着保冷剂的湿毛巾。把毛巾敷在脸上,被打得火辣辣疼着的脸一下子得到了缓解。
想到至今为止读过的很多医院怪谈,我反应过来。
「没什么特别的」
就在讲述者陷入危机的时候,在场的打工的前辈「T先生」站了出来,大喊一声「破!!」。接着要不就是从手掌中射出的光弹将幽灵消灭、要不就是突然把人头烧掉、总之就是类似的过程、一瞬间把幽灵和怪物退治了。之后T先生飒爽地离开了,讲述者感叹「在寺庙出生真厉害」。然后结束。
「什么……你在说什么?」
「不要再把手指伸进来了」
鸟子突然松开胳膊放开了我,一脸冷漠地俯视着我。
小樱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以相信我说的,汀看着我的脸说。
「看到幻象吗?」
有的。不是有一个吗?在残存的记忆中,有明显的异常要素。
「比起问我,还是问医生比较好……」
「简直就像是……灵异现象?」
「所、所以才突然……」
我小心翼翼地说,鸟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脸还有点肿?」
「那个医生也是这么说了,怎么了?」
「谁?」
可怕。
我点点头。
「那个,你在说谁?认识的人吗?完全没搞清楚情况」
我斜眼瞪着鸟子。
「都说啦,这个不要看得那么仔细」
小樱疑惑地看着突然大声说话的我,重复了一遍。
小樱露出微笑。
「生于寺庙的T先生……?是那个T先生做的吗」
「为什么打我?」
再用力抱回去?但是小樱和汀都看着呢,好羞耻啊。
汀站起身来,走向了楼梯。
「啊……」
首先,开头都是普通的怪谈。例如,遇见了会引起交通事故的幽灵、女朋友被斩首的人头凭依、朋友在海水浴场被黑影拖走等等。
「你是怎么想到的治疗的方法?」
说到一半,我突然意识到了。
「是吧,不过都是幻觉。但在当事人看来完全是真实的,虽说是幻视,但其实也会有视觉以外的知觉症状,被谁触摸的感觉,身边没有人却能听到声音,总以为有人在背后站着的感觉……。把墙壁上的污渍和布料的皱褶看错成人脸,觉得地面和墙壁扭曲不平,看到本没有的门或者楼梯,不存在的小偷到家里来偷东西──」
「生于寺庙的T先生!」
「嗯」
「好久没有看到有人把手指插到眼睛里了」
……………………。
小樱从下方探头问。
「是啊,毕竟是很多人同时体验、而且有丰富的物证,把里世界全部归结于幻觉是不可能的」
「哎呀,我懂的。我也经常想要揍空鱼」
「我去拿点什么吧」
虽然这么说着,小樱还是继续解释。
「啊,我经常听到有人在病床上看到死神的样子」
「那一幕?」
听完说明鸟子思考着。
「这个是网络怪谈吗?感觉不怎么可怕吧?」
「网络怪谈并不一定是很恐怖的东西……让人以为是怪谈,但其实是来搞笑的,那只是段子而已。还有很多版本也很容易改编。任何的怪谈后面都以T先生喊一嗓子破!就来搞笑而已」
「空鱼,你是不是不喜欢那种东西?」
「嗯」
以前的我也考虑过怪谈到底需要多“实话”。对那种会让人感到是创作的细节的要求很严格,另一边如果被当做搞笑段子时又很愤概。连我自己都觉得太麻烦,但是也没办法。
「那个T先生也在吗?研讨会上?」
小樱问,我点点头。
「大概吧。我只记得他说自己是在寺庙出生的」
「……咦,就只有这点吗?」
「小樱小姐,初次见面就会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在寺庙出生的吗?一般都不会说吧」
我对着一脸怀疑的小樱说。
「其他的事情都忘了,只有这点还留在记忆里。今天的研讨课上也见了面,果然还是觉得奇怪。每当想要回忆他说了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就一片模糊,样貌还能勉强回忆以来,但是名字都想不起来……」
「你平时就不会记住别人吧?」
「额……虽然是这样没错」
「说到底其实就是小空鱼对别人毫不关心吧」
「虽然是这样没错……」
「我都能记住!」
「这样啊。那以后就交给鸟子吧」
「这种事可不能外包出去啊」
「这是很久之前我说过的话。在遇到肋户的时候说的」
「没关系的,我会小心的。你有空的时候我是不会客气的」
「那样的话,首先要确定那家伙的真实身份」
汀的发言让我让我感到了意外。
「掌握除灵能力之类的,大概这种感觉……」
「话是这么说,但是」
「关于这个,即使上了锁,也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来……」
「……至少,好像“不是美智子”」
「看情况……。敏感的地方还是拜托了护士」
「假设那个人真的是<生于寺庙的T先生>……那家伙会做什么呢?他本来应该是破坏怪谈的存在吧。行动原理不是应该和里世界的怪物们完全相反吗?」
「比如说,小空鱼遇到了来自里世界的某种东西的袭击,
用破!救了她」
「咦……?这么难吗?好好关起来的话不就啊啊啊」
迄今为止和里世界的各种遭遇,几乎无一例外都是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让我们感到恐惧。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连有没有目的都不知道。相比起来,
完全就是异类了。不管怎么说都完全不可怕。
「啊哈哈……有这份好心就非常感谢了」
「怎么做?」
「还没想过这种可能……。确实,像是<牧场>里跳楼男一样,也有基于既有的怪谈发展形成的第四类的先例,也可能会出现成为<生于寺庙>的第四类」
汀接着鸟子的话继续说。
「嗯,他不像是有孩子的样子」
「啊?这件事不处理的话,小空鱼的学业就会停滞不前,健康状态也不安定吧!?不要说得像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并没有」
「也有可能……纸越小姐遇到的
并不是里世界的某种存在,而是第四类接触者?」
汀特意做了一些铺垫,继续说。
「干、干嘛啊」
「你是说里世界的存在之间也有敌对关系吗?嗯,看上去有可能。但是……」
「这些都是汀先生在教吗?」
「那……去探查一下吧」
「可以让她自由行动吗?」
说着,我和鸟子对视一眼,鸟子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像原来那样,紧抿嘴唇,抬头看着我们。
「别说是万能了,完全没用啊,眼睛也看不见,记忆也没有了,我的事情也……」
「咦?这不是之前的那个孩子嘛」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会闹吗?当时在我家洗澡的时候可是相当不容易」
「这不是能说话吗?」
小樱喘着气说着,晃了晃头。
「因为看起来好像语言不通」
「可以让我说一句吗?如果偏离了重点非常抱歉──」
「至少不是肋户的女儿」
「哈!为什么要把我也卷进来!」
听到鸟子愤慨的发言,我突然想到,所以我才会被打吧。居然忘记了我,太过分了无法原谅,这种感觉……。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如果站在同样的立场,我也会生气吧。
「那是因为……
也不是万能的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孩突然开口说道,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摇了摇头,打断了鸟子。
女孩对着惊讶得脱口而出的汀继续说道。
「──知道了」
「不知道……」
一个人一个人地指,用清晰的发音叫着名字。她收回手指,指着女孩。
我起身准备回去。收好了汀还给我的枪,把包背在肩上,抬起头来,注意到一双乌黑的眼睛正盯着我,吓了一跳。在小樱的身后、沙发的靠背上长出了小孩子的头。注意到我的视线,小樱回头一看,吓到尖叫着跳了起来,灵活地越过矮桌,一瞬间躲到了我和鸟子的后面。
「就算你这么说也没用啊」
「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啊」
「刚刚那是──」
「我不是美智子!大叔你好好看清楚」
「那个被称为
的人,是否可能是处于与里世界的其他存在敌对的立场?如果原本的网络怪谈中就是破坏怪谈的,那么
也会按照本身的故事中的原则行事吧」
小樱皱着眉打断我。
「这个孩子好像知道我们以前说话的内容,还会重复说出来」
「对、对不起」
女孩什么都没说,在沙发的另一边看着我们,穿着粉红色的睡衣。
「如果不是普通的孩子,那是什么?」
「空鱼,我也一起──」
「这么说来,虽然救了我,但记忆却没有恢复」
「那就回去了吧。空鱼,要好好道谢哦,能行吗?」
「不是美智子」
「我说的意思,你能明白吗?我,鸟子。旁边这位是小樱。这个人,空鱼。那边的,汀」
「一个人就可以了。而且鸟子自己大学那边也很忙吧。三年级刚刚开始」
「妻子这边──」
「也是。不过,只有遇到<生于寺庙的T先生>这段记忆非常清晰。所以……」
小樱目瞪口呆地小声说。
「算了,感觉不太好。以小空鱼模糊的记忆为前提,再怎么推测也无济于事。」
听了我和鸟子的对话,小樱叹了口气站起来。
「骗人的吧」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是这样。把我、鸟子和小樱小姐的对话──」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怎么称呼她的?有没有取个临时的名字?」
刚带回表世界时这孩子相当脏,穿着黑色连衣裙模样、但不管怎么看几乎就是一块破布的衣服,于是带她去了小樱家的浴室,三个人一起给她从头到尾洗了个遍。那个时候遭到了她拼命的抵抗。虽然最终耗尽了她的体力,我们三个人也筋疲力尽。
「成为<生于寺庙>……是什么?什么样的类型?」
「因为在一个研讨会上,平时应该会有见面的机会」
鸟子好像也没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后面出现的,从八尺大人的GATE里带回来的那个女孩。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地方,小孩在外面晃悠很危险」
鸟子回头看着揉着脸的我和小樱说。
我想着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的汀和身强力壮的火炬之光(Torchlight)的干员们在大学校园内游荡的样子,不禁苦笑起来。
「空鱼,你真的这么想的吗?在里世界的那种地方找到,这孩子会是普通的孩子吗?」
关于这孩子的来历我也想了很多。
「还不清楚她的身份。到处都查过了」
「不是,刚才那是──」
「反正过不了多久不就会知道身份了吗」
鸟子蹲下来,看着女孩的眼睛。
我刚说完,鸟子就投来怀疑的目光。
「怎么说?」
小樱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么一问,汀为难地说。
「小樱小姐这么积极真少见啊」
「我也这么认为,肋户一家并没有孩子,只有夫妇两人」
「是啊」
「……啊?」
「幸好现在不怎么反抗了。因为提供了食物和床,慢慢地解除了警戒。虽然在使用厕所的教育上稍微有点辛苦,但是把排泄物搬到便池里,用肢体语言示范,五次中还是有三次会自己使用厕所。」
「那什么,不给她起个名字太可怜了」
「这样的话,小空鱼的记忆消失的原因和
可能还有其他的解释」
「不必在意。需要人手的话请马上联系我」
被她一本正经地训斥我缩了缩头。
「啊、啊、是那个孩子啊……」
「你呢?」
被小樱用力地戳了一下侧腰,我折成了一个“<”。
「还在DS研啊」
鸟子问道,汀摇了摇头。
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鸟子。鸟子再次问道。
「这种事我能做啦!那个,汀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下落不明,也不知道之前二位见面的是哪位」
「果然……」
我想起之前和“肋户美智子”在咖啡店里的对话。时至今日,她的面目已经模糊了。连那是不是真的发生过都开始怀疑起来。
「可能是奇怪的猜想……肋户变成了这样,这种事可能吗……」
我犹犹豫豫地说出口,鸟子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太认为,完全不像嘛」
「哎呀,虽然是这样」
我们见过很多人类身体和里世界接触后发生剧烈的变化,所以说不定……这样的想法怎么样都甩不掉。
出乎意料的是,小樱好像明白了似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
「咦?小樱也这么想?」
「嗯……实话说,最初看到你们这些家伙把她带来的时候,一瞬间还以为冴月变小回来了。」
鸟子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别处,感觉好像在内疚什么。
「嗯……」
看着鸟子的后脑勺我含糊地回应,小樱像是辩解似的追诉。
「不过也不可能吧,脸也不像」
「是啊,我也不太清楚」
一阵尴尬的沉默。
在巨大的夕阳照射的场所里,追着女孩进入废物堆山里,不知为何,总觉得是在追着小时候的自己的感觉。虽然是被自己的二重身指示了去追那个孩子(感觉是这样),但从那个拼命逃跑的孩子身上也看到了自己曾经的身影。
为了逃离被邪教洗脑的亲人拼命挣扎,实际上并不是发生在小孩子时期,而是初高中这几年而已──也许是把那个没有依靠的不安投射到了小孩子身上。意识到这点觉得不好意思,完全不想说出口。
「你想到了什么名字?」
临走前又被打断了。还能不能回去啊。
我回头看着鸟子,上次一个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了。
「我来取吧」
「小空鱼吗?」
姑且问了一下,鸟子稍微想了一下抬起头来。
「真少见」
「因为是比较好的机会……。润巳已经恢复了意识,要见面吗?」
「没什么事吧?」
被小樱警告了,我转向女孩,仿佛是感觉我的视线太刺眼,她面露不快,突然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想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啊,真的吗?」
「可以吧」
话音刚落,鸟子和小樱都惊讶地看着我。
我没多想随便说出了口,结果被这两人用凶狠的眼神瞪了,我怂了。好像不是开玩笑的好时候。
「──名字怎么办?」
小樱泄气地说,蹲着的鸟子也站了起来。
「想去见见」
再次打了招呼,这时汀像是想起了什么。
鸟子打破了沉默。说起来确实在讨论这个问题来着。
我不想把命名权交给至今仍对闰间冴月恋恋不忘的鸟子和小樱。之前说起关于我的头发长度的问题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两个人只是单纯对黑长直没有抵抗力吗?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是这种想法挥之不去。
「你可以吗?」
和我上次想要见润巳Luna的理由一样。
「那我们就告辞了,再次感谢──」
「你最好这么做」
「开玩笑的,会好好考虑的」
「……回去了吗」
「啊,说起来,差点还忘记了一件事。」
「嗯──。既然不是美智子,那就叫不是子不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