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边境海滩的狂欢夜

档案7 被忍者猫袭击

《里世界远足》 · 宫泽伊织 · 2.8万 字

1

「那个,请问你是纸越学姐吗?」

我在学校餐厅享用着荞麦冷面之际,忽然有人找我攀谈。

我吓得马上抬起头来,结果发现餐桌对侧有一名陌生女子正低头看向我。她身上穿着短版的T恤连身裙,加上一件男性化的外套,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她留着一头中性的短发,眼神看上去意志坚定。

我的脑中立刻陷入一阵混乱。

她是谁?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既然她称呼我为学姐,表示她的年纪比较小,但我跟大一生完全没有任何交流。不,真要说起来是无论大三生或大四生,就连同龄的大二生都毫无交集。

老实说我最排斥的事,就是像这样被一位长相跟名字都毫无印象的陌生人,以指名道姓的方式搭话。当我吓出一身冷汗愣在椅子上时,对方态度直爽地再度提问:

「你不是纸越空鱼学姐吗?我认错人了?就是文理系二年级的那位。」

「咦……啊……我就是。」

我手足无措地回答。女子像是松了一口气地点了点头后,便开始自我介绍。

「不好意思突然找你说话,我是一年级的濑户茜理。其实是我有事情想找学姐你商量,请问现在方便吗?」

「……商量?」

我听得一头雾水。

「那个……这是怎么回事?我应该没见过你……对吧?为何会来找我商量?」

「因为我相信这是学姐你的专业领域!」

自称濑户茜理的这位女子,擅自拉开我对侧的椅子坐了下来。从头到尾我都没说过现在方便喔。更何况我目前正在吃饭。

由于前一学期的考试刚结束,因此校内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我为了节省餐费与冷气的电费,才跑来就连暑假也有开放的学校餐厅用餐,结果却被陌生人给缠住了。

「你说专业领域是什么意思?」

我迫于无奈,只好边吃荞麦面边询问对方。像这样两人对坐却只有自己在用餐,尴尬的感觉也随之倍增。这女生好歹也点个东西来吃嘛。

濑户茜理没有理会我的感受,探出身子压低音量说:

「学姐,你有灵异体质对吧?」

「你、你是说猫的——忍者吗?」

「……你有什么烦恼?」

我仰头长叹一声。我真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明明我平时都已设法避免那些麻烦的人际关系,外界却擅自加油添醋,最终以更麻烦的方式落到我头上——我究竟该如何是好?

「我去过了!可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老实说……我也没把握能称呼它为忍者,总之它看起来很有那种感觉。起先我以为它只是一般的猫,不过它是以双脚步行的方式在追赶我。」

方才在脑中闪过的三种可能性,又再次浮现出来。

……这是哪门子的故事啊。

①这女生本身也不正常。

①这女生本身也不正常、②已经走投无路了、③有其他不良企图……。

话虽如此,我确实有印象曾对人说过这件事。比方说我喜欢真实怪谈,或是探索空无一人的废墟等等。印象中是在我进入大学后没多久,因为被人约去喝了几次酒,就在酒宴上不小心说溜嘴了。当时的我对于大学生活还是满心雀跃,期盼能结交到和自己兴趣相投的朋友。由于到头来依然不太顺利,我现在才会像这样独自一人过活。

「啊、嗯!是因为你的眼睛!听说你偶尔会在单只眼睛上配戴角膜变色片。」

「忍者猫……这怎么可能嘛。」

既然你都主动来找我商量烦恼了,事到如今有啥好害臊的。总之有话快说。我不耐烦地喝了一口被冰块稀释的麦茶后,濑户茜理以略显犹豫的态度开口说:

「暂停。」

「因此我才问你是从哪打听来的啊?」

「起先我是希望能拜托学姐你的朋友帮忙介绍认识,可是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虽然我明白这么做很失礼,但也只能像这样直接来拜访你——」

「这……这样啊。」

这次轮到对方显得支支吾吾。

「那不是警察能摆平的对象。」

「这件事很出名吗?」

拜托大家听我说,我是在一周前碰上这件怪事。

濑户茜理说完,便把这张匆忙写下手机号码的粉红色便条纸放在托盘上,并且在我做出回应之前,先是微微一鞠躬,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不过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是没错啦……」

「那就是你的错觉吧……有去就医吗?」

「你说被袭击?这是什么情况?这种时候应该先报警吧?」

「总之就是这样,你去找其他人商量吧。」

「很抱歉我帮不上忙,而且你来商量这种事情也令我很困扰。」

「我起先也觉得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但因为被袭击好几次,所以实在无法再安慰自己说只是错觉而已。」

「所以我才决定找专家帮忙。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说是可以找纸越学姐你商量这类烦恼。」

我把剩下的荞麦面吸进嘴里,放下手中的筷子之后,不甘不愿地发问:

③有其他不良企图。

「——我最近被忍者猫盯上了。」

「咿!」

看对方一头雾水地问了这个问题,我突然变得毫无把握。就算这个故事对于像我这种老爱看网路讯息的人是常识,但在其他人眼里可就与出名二字完全扯不上边了。

因此我怀疑是第③个可能性。有一群坏家伙为了整我,特地用这个话题来引我上钩吧?或许他们就躲在附近观察我的反应,正在那边取笑我吧。

濑户茜理一脸认真地点头肯定。

「这、这样啊。」

「那你去寺庙好啦,请人帮忙除灵什么的。」

「总之我有事想找学姐商量——」

我差点把嘴里的麦茶喷出来。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如果你改变想法……愿意帮助我的话,欢迎你随时来电联络。」

「你听谁说的?目前只是大二生的我,哪会有什么专题研究……」

我确实是喜欢收集真实怪谈和网路传说,不过有人来找我商量相关的烦恼就得另当别论了,毕竟我根本不是哪来的灵能力者。

……上述任何一种情况都很麻烦,老实说我不想卷入麻烦事。

我真心恳求大家听完之后不要取笑我。

「拜托你帮帮我,大家都说纸越学姐一定能帮我的!」

为了避免刺激到濑户茜理,我静静拿起托盘,朝着回收处走去时,她猛然离开座位,吓得我僵在原地。

原因是我看过这篇故事。内容是关于〈忍者猫〉的网路传说。

「啥!?」

「啊~……」

我不由得老实回答。

明明自己只是穿着衬衫配牛仔裤的轻松打扮,偏偏有着鲜艳无比的青蓝色右眼,也难怪会那么醒目。大家都误以为我是想假装有异色瞳才配戴角膜变色片。如此一来,正常人根本不会想接近我。

我以强硬的口吻回应后,濑户茜理神情沮丧地低下头去。由于她似乎真的为此伤透脑筋,因此我感到有些犹豫。

「是的。」

「重点是不光只有一只。我吓得赶紧逃跑,所以来不及瞧仔细,反正就是有好几只。它们每到晚上就会跑来我家周围骚扰,甚至会用爪子抓窗户。」

濑户茜理大感意外地愣住了。

我先声明一下,自己并没有幻想症、思觉失调症等疾病。

看来答案是①。好啦,大家就地解散。

「她在搞啥米碗糕啊……」

「这是我听说的。纸越学姐你的专题研究是恐怖故事对吧。」

天晓得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传出什么流言——我不由得露出一张苦瓜脸,濑户茜理则是径自把话说了下去。

「这个嘛,我也不确定。」

「那个,我明白任谁听了这件事,都一定会忍不住大笑的。」

毕竟对手是猫嘛……

②已经走投无路了。

不,问题是,要我认真看待此事,实在有点强人所难。而且我得再重申一次,她说的可是忍者猫喔。

我看着濑户茜理绕过餐桌径直地走过来,在两手拿着托盘无法挪动身体的我面前停下脚步。

「那、那么,我先告辞了。」

语毕,我推开椅子,站起身子。

「在那之后,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人在跟踪我。因为想说这是否与灵异现象有关,所以曾试着向寺庙求助,不过对方表示他们无法处理,就算进行除灵也没有效果。」

「你有听说过对吧?学姐!」

我对她露出质疑的眼神,反问:

「有、有事吗?」

我的右眼因为接触过扭来扭去〈Kunekune〉而变成青蓝色。为了避免过于醒目,我会戴上黑色的角膜变色片来掩饰,不过因为睡过头或单纯忘记这件事,曾有几次是没配戴变色片就跑来大学上课。特别是期末考期间,我忙到经常在外人面前保持裸眼的状态,导致我也懒得继续掩饰。就像我今天也是裸眼。

我茫然地目送濑户茜理的背影,却看见她突然在餐厅门口停下脚步,似乎正目不转睛注视着室外的某个东西。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宛如做好觉悟后才抬脚走出去。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濑户茜理见我吞吞吐吐地说完,便重振精神解释来龙去脉。

眼见对方满怀信心地准备开口时,我先强行把话题打断。

「而且我说过啦,我并没有灵异体质,更不是那方面的专家。」

「咦,我不知道。」

依照我打听来的传闻,近来时常有大学生会吸毒。就算这女生看似单纯,但私下做过什么都很难说。真是想到就让人觉得可怕。我得赶在她抓狂或开始推销毒品前先溜之大吉。

你说的大家是谁啊?竟敢给我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发言。

「学姐,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不禁发出叹息,同时有一种事情搞砸的感觉。

既然她是特地来找我这种看起来不太正常的陌生人商量,那就表示……

「你该不会是想整我吧?毕竟忍者猫是相当有名的转贴文。」

「抱歉你误会了,我并没有灵异体质。」

我忍不住发出惊呼。

我扭头左右张望着冷清的学校餐厅。分别能看见边吃韭菜炒猪肝边玩手机的学生、身穿白袍趴在桌上睡觉状似研究生的学生、正在收拾桌上托盘的清洁员大婶,感觉没有任何人在注意我们这边。

「其实是……」

其实是我最近被忍者猫盯上了。

这篇文章成了网路媒因迅速传遍各大讨论板。由于卖足关子后说出的真相实在太扯,导致我第一次看完时也笑喷出声。

「咦!」

濑户茜理听见我脱口而出的低语后,显得相当激动。

我反射性地以蹩脚的关西腔喃喃自语。

不对,这到底是在搞啥米碗糕?我忽然感到一阵疲倦。

我把托盘放置于回收处后,暂时陷入沉思。

……算了,既然她都困扰到特地来找我商量,把电话号码留下也无妨吧。

我拿走托盘上的粉红色便条纸,就这么捏在手中晃了晃,同时朝着出口走去。

我好温柔,这么有人情味……简直是太善良了。

当我如此自吹自擂地走出餐厅之际,不由得停下脚步。

在阳光普照的餐厅前方广场上,屋檐下或树荫下等阴凉处,都能看见有野猫们睡在那里。这是平日常见的光景。因为从学校餐厅或合作社走出来的人不时会喂食野猫,所以栖息于大学校园内的它们经常会群聚在此。

眼前的所有野猫,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毕竟才刚听完那样的烦恼,导致我内心有些动摇。

「……搞啥米碗糕啊。」

语毕,我一脚踏入广场里。这时能感受到视线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明明之前经过时,那些野猫都完全无视我。

虽然我并未感到害怕,但是内心仍觉得不太踏实。于是我在野猫们的注视下横切过广场,并且在离去前又回头往后一望,结果发现它们通通都望向我。

「……真诡异。」

我用力甩甩头,快步远离广场。

我手中的那张便条纸,已被我的手汗彻底染湿了。

2

「——以上就是昨天我碰到的事。」

我目前身处在小樱她那昏暗的房间里,将昨天碰上的事情交代完毕。

坐在一旁的鸟子,则是从刚才就笑个不停。

「你、你说忍者猫啊!」

小樱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将目光落在摆饰上。

枪枝预计四到五天就会寄回东京。为了以防万一,收件地址是我们利用一次性网路信箱进行登记、设置于滨松町车站的宅配收件柜。

「吵死啦~!这是狸猫!不论谁说什么,它就是狸猫!」

「……啊!」

随着恐怖回忆而暂时失去意识的这种状态,我们两人在石垣岛上休养的期间经历过许多次。应对方法也同样再熟悉不过。只需将精神集中在自身目前的感受就好。当时就是放空脑袋大玩特玩一番后,几乎不再出现上述症状,我们才结束假期返回东京。纵使没有完全根治,不过这点程度至少还有办法应付。

「难说喔,像你们就把当地买的伴手礼都托运来我家。」

不过我们在见到小樱后,才发现她已怒火中烧。因为她当场发飙表示「你们两个人是能有多离谱,我可是操足了心在这里枯等,你们却给我玩到晒黑成这样才跑回来,是想逼我宰了你们吗?」,最终在奉上大量的伴手礼之后,我们才好不容易安抚了她。其中一部分的礼物,此刻就堆在小樱房间里的矮桌上。

「也、也没有啦。」

我一回想起当时的感受,也暂时难以维持冷静。小樱在风车女那时所经历的「花田」,也是类似这种感觉吗?各种恐怖的事情接踵而来,简直就是恐惧的饱和攻击——若是我们没能逃出生天,此时此刻会变成什么样呢?我的脑中浮现出漂流于沙滩上的尸块、知道我们名字的黑色人影、绿色孩童惊声尖叫全速冲来的那张脸——

「你去回收枪枝了吗?鸟子。」

「咦,可是……」

小樱还是老样子这么失礼。她今天也一样用吸管喝着特大玻璃杯里的可乐。话说她在夏天时,就会跟常人一样喝冰可乐。

终于从发笑性癫痫恢复的鸟子,抛出这句不负责任的发言。我板起脸来反驳:

我不满地抬头望向小樱,发现她的桌上放了一个尺寸与手掌差不多大的动物摆饰。上次过来时并没有看见,感觉上似乎是陶器。

「没那回事,这是浣熊。」

我从桌上那堆伴手礼之中,撕下一口用石垣岛盐调味的番茄干,放入嘴里。在咸味和甜味的作用下,我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晰。

「你在说什么啊?狸猫的尾巴也是条纹状吧。」

事实上,我们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像这样聚在一起了。不光是小樱,自我们从冲绳回来之后,我也没有与鸟子见面。原因是那时正值我前一学期的期末考,实在无暇跟她们碰面。

「当然早就回收了。总之我先把马卡洛夫手枪带过来啰。」

「我们再怎么说也不会那么做啦。」

AP—1原本是以「冂」字形的方式,夹著作物行走于农田之间,让农夫可以坐着播种和收成的农机。由于在拯救苍马大队时,总觉得驾驶载具在裏世界移动会更为方便,因此当我瞧见在石垣岛各烟草田间移动的这辆农机时,我就一眼看上它了。这东西是以履带行进,就算路面不平整也没问题。它除了完全符合我们的需求以外,上头又设有两个座位。耶~简直就是为了我和鸟子量身订制吧?那就赶快买下吧。

因此,我们是当真需要充分的休养……

「……空鱼?你还好吧?」

小樱将摆饰放在手掌上,爱惜地看着它。

「当初听说你们决定以托运的方式把枪枝寄回来时,我真担心会惹上麻烦。我还怀疑过你们会把收件地址写成我家呢。」

「小樱小姐,那不是狸猫喔。」

「咦~?怎么可能嘛,那可是忍者猫喔?听起来又不恐怖。我们至今碰上的每个东西都很可怕喔。」

「抱歉,我一时恍神了。你们有说什么吗?」

「就是忍者猫会不会与裏世界有关。」

「啊、那是什么?好可爱喔!」

小樱边说边大口咬着玻璃杯里的冰块。

嗯?

「啊~……」

鸟子说完后,不禁全身一抖。

「你们在啰嗦什么啦?难道就这么想撕裂我跟小胖肚的感情吗!?」

没错——我这阵子可说是手无寸铁。

鸟子将两把突击步枪、两把马卡洛夫手枪拆解后,包含子弹在内分装成四个包裹,交由船只托运。我们起先也曾考虑过搭船慢慢回家,但我实在不想继续旷课,最终还是决定搭乘飞机。

小樱亮在我们面前的签收单,其收件栏确实写着小樱家的住址。上头的笔迹,无论怎么看都是我写的。至于物品的名称是——〈文明农机 烟草管理作业车AP—1〉。

我对于自己的这段发言感到不太对劲。

鸟子将装在DEAN & DELUCA纸箱里的马卡洛夫手枪交给我。光是握住枪柄,便有一股安心感油然而生。不管是手枪的重量和形状,都令我觉得再熟悉不过。

「因为听起来很可爱嘛!」

「啊~假如当真与裏世界有关,我可不想牵扯太深,毕竟我手边又没有枪。」

「……哪位?」

会是什么呢?感觉我又没说错什么。

面对鸟子丝毫不留情面的发言,小樱气得双眼圆睁。

————————。

「谢啦。」

我和鸟子从那霸郊区进入裏世界的海边,在那里充分享受专属于我们的渡假胜地之后,才勉强赶在自己发疯前成功逃回表世界,不过我们回来的地点并非位于冲绳本岛,而是与它相隔四百公里以上的石垣岛。即便那时是可以赶搭隔天的飞机返回东京,但是我和鸟子在那片海滩上遭遇的可怕体验,着实令我们身心俱疲。

冷不防地传来一阵门铃声。

「忍者猫……听起来很帅气啊。话说小空鱼你就算答应对方的邀约,也记得千万别吸毒啊。毕竟你这个人原本就挺奇怪的了。」

原先气冲冲从椅子上起身的小樱,此刻突然停下动作。

——嗯?

听见这股强忍怒意的呼唤声,我们不禁面面相觑。

过了一段时间,小樱还是没有回来。到底是怎么了呢?就在我跟鸟子异口同声地这么说时,玄关传来一声大喊。「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这里。」

至于花掉的钱,日后前往裏世界再赚就好。没错,这是为此所做的投资——我们得出上述结论后,以当天入住的价格挑了一间上等套房,然后就跑去泳池玩水,也在泳池边的酒吧尽情享用调酒,接着又去沙滩上散步跟捡拾珊瑚,入夜后就搭乘计程车去吃石垣牛与当地现抓的生鱼片,并且传送各种美食与美酒的照片给小樱,就这么大肆享受一番。拜此所赐,我们得到充分的休息才返回东京,算得上是不可或缺的一段假期……想想信用卡这东西还真是方便呢。

瞧鸟子也当场吓傻,我焦急地辩解:

躺靠在沙发扶手上的鸟子,在好不容易换气后又继续开怀大笑。

伴随一股不祥的预感,我们穿过昏暗的走廊前往玄关,在踏出大门的瞬间,位于屋子前的小樱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男子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汗水,同时嗓音宏亮地说着。似乎是货运业者……乍看之下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由于我是在期末考前的期间连着好几天没去上课,老实说为此吃了不少苦头。对于有朋友的人而言,上课缺席时的笔记还可以找人借来抄……因此迫使我不得不放弃某几科的学分。

「那都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你是要重提到什么时候啊。」

见我迅速将九毫米的子弹装入弹匣,小樱以傻眼的语调说:

「那都已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你要重提到什么时候啊?」

小樱挪开椅子,往玄关走去。

对了,记得之前造访小樱时,屋内几乎开得灯火通明,反观现在已变得跟往常一样,玄关和走廊都黑漆漆的。尽管那个摆饰只是一种慰藉,但只要有助于小樱摆脱恐惧就好。

「我们好歹也会分辨寄送的物品是否恰当啊。」

我确实有印象自己说过这句话。由于裏世界的存在找上门来,导致小樱心生恐惧,因此我为了安慰她才提出这个观点。当然这只是我随口说说的。

我完全搞不懂这是戳中鸟子的哪个笑点,总之她看似听得十分开心。真是个小怪胎。

「我不会吸毒!而且我一点都不奇怪!」

「我才不要呢,我又不是哪来的灵能少女。」

从石垣岛搭机回东京的最大问题就是枪枝。不论我们把枪枝拆解到何种程度,仍有可能被机场的X光检查仪扫瞄出枪枝组件的形状而穿帮,因此我们只好利用船只托运。

「这就是替未知的恐惧赋予名称后,借此加以克服的方法吧。」

「你不觉得这件事与裏世界有关吗?」

叮咚——家中又响起一阵门铃声。

「因为它的尾巴呈现条纹状,所以是浣熊才对。」

「没错没错,多亏这只狸猫,我终于有办法安心入睡了。」

小樱狐疑地低语,接着一脸不耐烦地看向我跟鸟子。我们两人大力摇头否认,对这个包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糟糕。在我对自己的多嘴感到后悔之际——

「是狸猫。你之前有说过吧?那时的三位大婶搞不好是狸猫变的。」

我们朝着小樱所指的方向望去,有一台涂上红白两色的机器,就摆在杂草丛生的院子正中央。这台高度约一米八、呈现「冂」字形且底部附有履带的东西,似乎是一辆载具。机体后侧有着分成左右两边的座位。

相关记忆一口气涌入脑中。在石垣岛上的第二天,与鸟子一起喝得酩酊大醉的我,在路上发现一间农机行,因为一时冲动就买下了这台农业机具。

「我这个人就是爱记仇。」

「我说你们啊,这到底是什么呢?」

「亏我还特地从冲绳买了那么多土产给你,你这样说我,不觉得很过分吗?」

「浣熊是会乱翻垃圾的动物吧?那不就是有害动物了?」

基于以上原因,我和鸟子在那之后便就近找间渡假饭店过夜,整整在当地待了三天。那是真正的渡假饭店,与那个纽约风民宿截然不同。

「大型包裹?」

《有您的包裹!因为是大型包裹,请问要放在哪里呢?》

「麻烦你们解释一下,那是什么东西呀?」

「上次的情况非常不妙,我还以为自己真的要发疯了。」

小樱谨慎地把「狸猫」放回桌上,伸手点击滑鼠左键后,其中一个萤幕显示出玄关前的画面。是一位穿着POLO衫、头戴棒球帽的男子站在那里。

「我是心怀感激地收下那些礼物了,但我可没有忘记你们当时炫耀的美食照喔。」

「你就帮帮那个女生嘛。我也好想看看忍者猫喔。」

「起先我认为这种说法很蠢,不过当我把这件事当成是狸猫搞的鬼之后,就变得不再那么害怕了。恰巧我在附近的手工艺术品市集里发现这个可爱的东西,就把它买回来了。」

「空鱼,所以你当时是真的买了吗……?」

「这有那么好笑吗?」

「咦?」

鸟子没有多加催促,耐心地等我开口。我咀嚼着嘴里的番茄,让心思回到原本的话题上。

……信用卡这东西还真是有够方便呢。

被小樱捧在手掌上、眼睛周围有一圈黑色的那只动物,正露出困扰的表情盯着我。这个小家伙真可爱,有着五短身材又胖嘟嘟的,外加一根条纹状的尾巴……

一晚的住宿费确实很高,但这也莫可奈何。

小樱见我上钩,一脸得意地看着我说:

「咦,鸟子你那时也有支持我……没错吧?」

「嗯~?有吗?」

鸟子回答得模棱两可。等等,因为我那当下喝得酩酊大醉,老实说对于那段记忆也没什么自信。

「我想问的问题,是干嘛在收件栏写下我家地址!?」

小樱那白皙的额头上爆出青筋。

「啊~那个~大概是我觉得自己的租屋处放不下吧……哈哈…哈。」

「哈哈哈你个头啦。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它?打死我都不会帮忙保管这东西喔。」

「啊、你放心,我们会拿去用的,到时就会带去裏世界。」

「你们要如何带过去?」

「先寻找能让它通过的门,再从那里过去……」

「何时过去?」

「何时好呢?」

小樱在听见我的反问后,气得当场发飙。

「我就是叫你们快点给我开走它!要是你们三天内没让它从我家门前消失的话,我就要你们开着它去收割石神井公园里的杂草,然后卷成香烟给我抽光光!立刻给我去把门找出来!」

3

「四处都找不到门耶。」

「原本希望能在附近找到门,但是天底下似乎不存在如此幸运的巧合……」

我和鸟子几乎是被轰出门般离开小樱家之后,就这么过了几个小时,目前我们来到位于附近的石神井公园里,在用餐区域的榻榻米区找了张位子坐下,伸直双腿地放松休息。

毕竟我们顶着大热天走了挺久的,老实说是真的累了。徐徐微风从开放式的前廊吹进来,替汗水浸湿的身体带来一阵凉爽。

我的面前放着一盘咖喱饭,鸟子的面前则有一盆荞麦冷面(大份),而且都已经吃完了。

「这里有卖啤酒耶……」

语毕,我马上站了起来。

「反、反正还只是第一天,我们就别放在心上,继续努力吧!」

「…………」

「咦,真吓人耶,那是什么情况啊?」

「咦、你为何要动粗呀?」

「噗哈~啤酒真可口!明天要探索哪里呢?鸟子。」

我看着鸟子将手收回去,开始在脑中整理思绪。

「不过我承认这是一个充满魅力的提案。」

趁着白天去寻找门,等入夜后就一起畅饮啤酒。

「是……」

由于身后的情况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最终令我们无法继续寻找门。即便天色还没变暗,我们仍在下午六点将此事告一段落,就近逃入一间居酒屋内。

我因为觉得题材太扯而彻底忘了这件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我使用手机搜寻,却迟迟找不到相关主题。恐怕是这个怪谈过于冷门,因而被埋没在网路传说的森林里了。按照我依稀的记忆,好像有人自告奋勇要替〈忍者猫〉拍照存证,到头来在没有解开任何谜团的情况下不了了之……

之前在小樱家聊起这件事时,我隐约有一股异样感,现在终于想通是怎么回事了。

「听你这么说也没错啦,但你这种人就叫做事后诸葛喔。」

我对这段失礼的评语气呼呼地鼓起双颊时,鸟子再次将双手伸向我的脸。我一掌拍掉她的手,说:

「是找你商量的女生这么说的吗?」

鸟子如此建议的同时,将脸贴近窗户注视着外头的野猫们。

「我可不想抽那种东西。」

「又没关系。」

「假如它们把刀剑藏在自己的猫毛里,那情况比起恐怖,更让人觉得吃惊。我相信不会那样才对。」

「嗯,我们也曾经从如月车站直接跳进电车里,另外通往美军演习地点的门,就是捐献箱周围的那片空间。」

对了——每次从裏世界返回表世界的时候,好像都不太会经过中间地带。比方说前往裏世界必须先经过一定程序的电梯,回归时也是直接抵达。或是强行撬开门的八尺大人与姦姦蛇螺那两次,我们也是立刻现身在表世界。唯一的例外,就是从如月车站经由电车回来的那次吧。从表到裏和从裏到表——这之间的非对称性是否存在着某种含意?

我转头看去,发现有一只褐色的虎斑猫沿着店外的阴影处走了过去。虽是没戴项圈的流浪猫,不过它的毛色十分干净。相信待在这附近的猫,应该是不愁会饿肚子吧。店外有一位双亲陪在身边、正喝着弹珠汽水的小朋友,为了摸猫而走上前去,但是虎斑猫似乎不想配合,随即加快脚步消失在树丛里。

刚才那是什么?锯齿状的刀剑这段形容是从哪冒出来的?濑户茜理从未提及这件事——

「不必,我心领了,麻烦你快住手。」

鸟子咬下一个青葱鸡肉卷后,说出自己的感想。

「另外,也得赶紧让小樱小姐收购那个贝壳才行。我们今天原本是为了这件事才过来的,结果却被人扫地出门。」

我沮丧地垂下头去,把手中的啤酒杯置于桌上。

「你别老是揉我的脸啦!到底是怎样!?」

《我最近被忍者猫盯上了》——乍看下独立且已完结的这段留言,其实还有后续。发文者因为真的被〈忍者猫〉袭击,便在2channel的灵异讨论板里找人商量。内容就提到手持锯齿状刀剑、用双脚行走的猫。

被鸟子直直盯了一阵子之后,我吞吞吐吐地坦白:

原因是我们后面跟着一只猫。

我想起来了。没错,那篇在网路上相当有名的搞笑转贴文〈忍者猫〉,其实原本是一则怪谈。

「是……」

「没那回事,换作是往常的话,你在见到别人有困难时,最终还是会选择出手帮忙。为什么唯独这次表现得这么抗拒呢?」

「毕竟这件事并没有与裏世界有关的确切证据,单纯只是推测罢了。而且我们还有其他要紧事喔。」

「你有她的手机号码吧?何不联络她看看?」

「空鱼。」

「你不愿帮她吗?」

「大宫的门是废弃屋子的后门,神保町是电梯,秩父是神社的鸟居。新地点如果是一如外观那样好找的门口或通道就好了。」

「空鱼。」

可是随着时间过去,情况变得越来越诡异。猫的数量开始增加,从一只变成两只,两只变成三只——接连从小巷里、围墙上、树荫下出现新的野猫,加入由我和鸟子带头的队伍里。只要我们停下脚步,这群猫也会跟着停下。当我们主动接近时,它们就会四散开来,坚决不肯被我们碰触,等到我们死心放弃继续往前走,转眼间身后又跟了一大群猫。

「想说这么做可以帮你回神。」

「对我来说是大有关系。」

「啊、是猫。」

「只是考虑吗?」

先撇开AP—1的搬运方法不提,事实上寻找方便使用的门,早在不久前就已是我们的课题了。虽然至今发现了多个可以通往裏世界的门,但如今它们不是已经无法使用,就是地点位于冲绳,彻底欠缺实用性。唯独神保町的电梯还算稳定,可是天晓得会维持到什么时候。

鸟子在听完我的解释之后,摆出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样子点头以对。

「咦?咦?」

「我才没有怪怪的咧。」

鸟子从桌面探出上半身,伸出右手贴着我的脸颊,把脸凑到陷入混乱的我面前,语气中带着关心说:

「总而言之,情况相当诡异。反正你快打电话,即使是现在打过去也行。」

在我们逃离裏世界的海滩之际,仿佛用八尺大人的帽子交换似地得到一个透明螺壳。这是盯着看就有如置身在无限螺旋之中的裏世界产物,也是我们眼下唯一有机会换到钱的异物。如果不赶紧抚平小樱的怒火,将会白白糟蹋这个宝物。

鸟子扭着脖子望向张贴于墙上的手写菜单,如此低语。平常总是蓬松亮丽的那头金发,今天因为汗水的关系而沾黏在脖子上。我不由得生硬地吞下口水,连忙甩头将以上想法抛诸脑后。

当然那是一只四脚行走的正常野猫。只是因为不久前才聊到忍者猫的话题,令我们多少感到不安,不过当下还是能够保持冷静。而且瞧它拼命摆动四肢,沿着阴影处前进的身影,甚至让人觉得挺可爱的。

裏世界的存在会读取我们脑中对于恐惧的印象,再以怪异的姿态显现出来——倘若上述假说正确的话,确实也能套用在〈忍者猫〉的情况上。

当我心不在焉地思考问题之际,鸟子隔着我的肩膀,将目光移向后侧。

「这倒是未必喔。毕竟我们在新宿使用八尺大人的帽子时,完全看不出中间从哪一段路起才是门。」

4

「我不要,总觉得好麻烦。」

「嗯~……可是~……」

「纵使眼下没发现状似忍者的猫咪,但到时或许就会出现喔。还是这些猫咪会突然用双脚行走,并且手持刀剑跑来袭击我们呢?」

我不敢和坐在居酒屋的餐桌另一头的鸟子对视,径自开口:

「走吧,要是不赶紧找到门的话,我们就会被迫拿杂草来当烟抽喔。」

「我考虑看看。」

「就会结束啊~」

必须位在表世界容易抵达的地点,并且于短时间内即可穿过表裏世界之中间地带的门——我不清楚是否真有这种恰好完全符合条件的门,不过只要我透过右眼找到与裏世界相连的接点,鸟子的左手应该就可以把它强行撬开。总之就是四处探寻易于使用的门,要不然就是靠我们自己把它打开。因此我们抱着上述想法从小樱家出发,在附近徘徊了好几个小时。但是截至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相关地点。

「没有,她并未提到这个……」

「是空鱼你太缺乏观察力了。」

「原因肯定出在那个女生找空鱼你商量的事情上。」

我说到一半才终于回过神来。

「有可能野猫是被烧烤店的香味给吸引过来呀。」

「空鱼小姐,是时候该面对现实啰?」

我们把这件事当成心中唯一的支柱,在大热天里走遍了石神井公园附近一带的这趟探索之旅,最终以失败收场。

在我们离开公园没多久后,便查觉情况有异。

看见以各种慵懒姿势在店外休息的野猫们,路人皆啧啧称奇,纷纷拿起手机拍照。十只以上的野猫群聚在同一个地方,画面可说是相当壮观。当我浑身无力地坐在窗边的座位望着野猫之际,一盘综合烤鸡串正好端上桌来。

「完全没那回事,反倒是喜欢猫。正因为喜欢,才不想碰上与猫有关的恐怖体验,从此变得排斥猫。」

「空鱼,你是怎么了?总觉得你怪怪的喔。」

「呐,告诉我嘛。」

我们那时是忽然抵达大楼的顶楼,当真是相当令人意外。尽管有料到会前往冲绳的某处,结果竟是位于挤满观光客的闹区内。幸好没有在手持突击步枪的全副武装状态下,直接出现在人群之中。

「咦……?原来你怕猫呀?」

鸟子将手肘撑在桌上这么说。她那配戴在透明左手上的防UV短手套,不知材质是丝绸还是麻布。尽管她似乎很懒得戴手套,不过触感看起来挺舒服的。

这里是位于车站附近的烧烤居酒屋内。我将目光移向窗外,就算再不想看见,大街上那密密麻麻的猫咪仍映入眼帘。

「不知忍者猫会不会使用手里剑耶?」

「虽然我不清楚原因,不过我们已经被卷进这起事件了。来找你商量的女生名叫濑户是吗?我看你还是赶快联络她吧。」

我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嚼着嘴里的鸡胗。

鸟子见我仍继续抵抗,随即换上一张担忧的神情。

「你还好吧?需要我赏你一记弹额头吗?」

「能麻烦你别用这种连自己也不会相信的理由反驳吗?」

「我们离开那霸当时是穿过一个树洞。这些门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共通点。」

「记得故事内容是这么形容的。」

在一脸不满的鸟子陪伴之下,我们走出用餐区。面对这炽热的阳光,我不由得皱眉,随即戴起帽子,但是当我不经意地回头一望,却发现刚才那只躲进树丛里的褐色虎斑猫,目光不偏不倚地直盯着我。

面对鸟子的提问,我摇头否定。

「不行不行……现在还太早了,要是喝酒的话就等于是结束啰。」

「干脆沿着西武线,每一站都下车找找看?」

「看吧,这果然是裏世界的案件。我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毕竟若是为了捉弄从来没有过任何交流的你,对方不可能会拿这么奇怪的事情来找你商量。」

「……其实啊,我挺排斥有猫出现的怪谈。」

「空鱼。」

「印象中,它们是手握锯齿状的刀剑。」

「OK。那就等我们找到门之后,再一起去帮那个女生吧。」

「OK,我明白了。但既然牵扯上裏世界,就算它的外观是猫,实际上也是其他存在吧。」

「这么一来,就一定得朝它开枪不是吗?」

「咦?」

鸟子一脸错愕地反问。我嚼着芥末口味的鸡柳串,嘀咕道:

「因为猫咪很可爱,所以我不想开枪打它……」

鸟子眨了眨直视我的那双眼睛,接着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假如空鱼你身陷危险,就由我来——」

「先、先等一下,你这是什么话啊。」

我难以置信地望向鸟子。

「鸟子,你不觉得猫咪很可爱吗?」

「是可爱啊,不过动物比人类更强悍,不可掉以轻心。」

「就算这样,将枪口对准它们也……」

「空鱼,你振作点。我假设的是手持锯齿状刀剑来袭、外表冒充成猫的怪物喔。不是躺在那边睡觉的野猫们。」

「呜呜。」

「尽管我也不确定,但若是继续置之不理,难保那些野猫会变得与我们为敌。你喜欢猫吧?你希望下半辈子变得怕猫吗?」

「我、我不要。」

「那你就快打电话。反正要做的事情就跟往常一样。在找出〈忍者猫〉之后,用你的右眼识破对方的真面目,然后设法摆平它,这起事件就算是解决啦。很简单吧?」

「呜呜。」

「空鱼,你不打电话的话就由我来喔?号码给我。」

「呜呜……好啦,我打。」

「请问你是……仁科小姐吗?你好,我是——」

「才没有那回事呢~」

在我准备开口否认之际,后方传来一股说话声。

「这种事是每晚都会发生吗?」

『好的,明天没问题!谢谢学姐!』

「大家对于野猫的聚会并不陌生吧。」

「啊、那个,我是……纸越。」

「啊、学姐!这边这边!」

「你好~我就是你口中的专家。」

「现场有婴儿的声音、老爷爷的声音、类似VOCALOID的高亢嗓音等等,总之有许多嗓音接连不断地开口说话。我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但还是有听见『发现指标了』和『马上就要来了』这两句不断重复的话语。我在感到纳闷之余,有绕到超商后侧一看——结果发现那里聚集了许多猫。因为整个停车场到处都是猫,我想应该有将近二十只吧。接着它们不约而同地瞪向我,然后就鸟兽散了。当下我只觉得好像打扰到它们,内心觉得有些愧疚。不过自从那天以来,每天晚上都——」

茜理滑动手机萤幕里的照片。在住宅区路上拍摄的该张照片,角落处有闪过一道黑影。或是道路对侧缩着一个东西,但偏偏整张照片都模糊不清。还有公园的溜滑梯上,有一只外观普通的野猫……若是她坚称自己被忍者猫盯上,却一脸认真地拿出这种照片来当作证据的话,一般人看了都只会感到十分头疼吧。

我们赶在上午顾客变多之前,在Italian Tomato咖啡厅里确保好座位后,茜理便马上开始解释来龙去脉。

接着镜头接近至窗边,能看见室外黑暗无比。

「你、你干嘛?」

「啊、嗯,可是拜托你别对我抱持过高的期望,我是说真的……」

画面一晃,镜头已远离窗边,只见拍摄者连忙伸手抓住窗帘,一把拉上。

「就说过我没有那种能力啊。」

「啊、先等一下,还有一个人会过来。」

鸟子稍稍偏过头,脸上浮现微笑。

对了,当初〈忍者猫〉的发文者也有试着拍照存证,不过到头来也只有上传画质相当模糊的图片。

我回头一看,只见鸟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了。

濑户茜理今天是一身宽松T恤配上牛仔裤的轻松打扮,身上行李只有一个天然材质制成的竹篮包包。反观我是穿着横条T恤外加一件衬衫,下半身是白色休闲裤与运动鞋,头顶上戴着在那霸买的宽松报童帽。之前在学校餐厅见面时,我是一身状似去附近散步的邋遢装扮,不过今天有穿得体面点。而这也是我的极限,希望大家别再苛求我了。前阵子在如月车站时,鸟子曾对我说过「你就好好打扮到不会让青蓝色的右眼过于醒目」这种话,别看我现在这样,其实已有努力打扮过自己了。

「这是我昨天拍的。就是接到学姐的电话没多久之后拍下的。」

「咦,你一大早说的是什么话呀,我会害羞的。」

鸟子语气爽朗地提出质问。我见状后便打岔说:

「多谢学姐前来赴约,今天请你多多指教!」

「哪里诡异呢?」

「她叫做鸟……是位名叫仁科的女性,其实是她建议我帮你的。」

「啊、是的。」

『是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学姐你呢?请问有看见什么吗?』

5

「为什么学姐会改变心意呢?记得你之前完全没有想帮我的意思吧。」

我尴尬地开口回应。

鸟子笑着将沙拉夹进自己的盘子里。由于我怒火中烧,因此没有先问过鸟子,直接夹走她的鸡胗一口吃掉。

「鸟子,你明天会陪我一起去吧?」

「要不要找个地方喝杯茶呢?这顿由我来请。」

「那个,就说我不是……」

「我尝试过几次,可是都没能拍清楚。」

糟糕,不小心说溜嘴了。

鸟子今天穿着轻飘飘的花边短袖衬衫,配上花朵图案的紧身裙,头上戴着一顶窄缘草帽。这女人还是老样子,像这种绝对不适合我的穿搭,她都能轻轻松松穿得非常合身……

「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吧。鸟子那份就由她自己出钱。」

然后从画面右侧伸出一只手,将窗帘拉开。外面一片漆黑,玻璃窗上反射着房间内的景象。在这短短一瞬间,倒映出身穿居家服的茜理,正手持手机站在清洁整齐的小套房里。

「那个~……关于你昨天找我商量的事情,现在方便聊吗?」

「…………」

「这种事果然很危险吧……」

上午十一点,我从JR池袋站的大都会出口前往地下广场时,濑户茜理正好看见我,于是大幅度地不停挥着手。面对这种嗓音宏亮、不在意他人眼光,十分招摇的举动,我立刻感到一阵胆怯。不过见到她主动向我打招呼,老实说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只有在前天与她稍微见过面,所以挺担心自己能否认出她来。

「奉劝你别对我抱持过高的期待。总之只是想约你出来聊聊,明天你有空来池袋附近吗?」

「早啊,空鱼。你怎么了?露出这么吓人的眼神。」

「大概吧。因为我平常都不会打开窗帘,所以没有看得多仔细——但我相信它跟白天跟踪我的是同一只猫。」

『啊、学姐!谢谢你来电联络我!』

「咦,请问是哪位呢?」

「你难得跟人出去约会,多我这个电灯泡不太好吧?」

「叫我鸟子就好。你就是茜理吗?」

「是的,只要我稍微忍耐一下,不久后就会安静下来。」

我回想起昨天打电话给茜理时听见的声响。原以为那是她家人发出的噪音,没想到竟是影片里头的撞击声。

「因为我也被卷进这件事,迫于无奈只得帮忙。」

于是我放弃抵抗,拿出自己的手机。

「那双黄色的眼睛就是忍者猫吗?」

几秒之后只见镜头一歪,影片便就此结束。

『可是,学姐你愿意帮我解决烦恼吧?』

「唔、嗯,你那边的情况还是一样吗?」

「早安,单纯觉得你今天也很漂亮而已。」

见茜理显得吞吞吐吐,鸟子便出声催促。

「因为你乖乖打电话联络对方啦,好棒好棒。」

「咦、啊,也未必啦。」

大概是鸟子出现得过于突然,濑户茜理也显得有些困惑。鸟子轻轻一笑,说:

「我说鸟子啊,我们何时成为专家了?」

『——喂,我是濑户。』

面对这个比想象中更开朗的声音,总觉得自己是白担心了一场。听着话筒另一头传来吵杂的日常噪音,难道她和家人住在一起吗?

茜理将她的手机放在桌上。

「这样啊!那位小姐和学姐你一样都是这方面的专家吗?」

碰……!磅……!感觉上像是有人正从外侧断断续续地拍打窗户。

我拍掉鸟子的手之后,香菜沙拉恰好送上桌。我对着将手收回去的鸟子提问:

『那个,比方说灵感应之类的东西。』

茜理坦率地点头表示了解。为什么对我那么坏~?包含如此抗议的鸟子在内,我们三人从地下广场搭乘手扶梯前往一楼。

当我跟鸟子斗嘴时,在一旁听着的茜理,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茜理开口发问。

按下影片的播放键后,萤幕里出现拉上窗帘的窗户。接着茜理调高音量,能听见窗户发出被东西撞击的声响。

鸟子就跟初次与我见面时一样,她原则上都会直呼对方的名字。那我也跟着照办吧。

「就算这样,我们几乎每次都是在鬼门关前游走喔。」

……当然仅限于一般人。

原来如此。起先还以为她知道我右眼的特殊能力,害我一阵心惊。

我和鸟子将脸凑在一起看着失焦的照片时,茜理纳闷地提问。我老实回答:

『好的!是关于忍者猫吧。』

「大约是一个月前,我在住家附近撞见野猫的聚会。那天下午我从大学放学回家,途中去了趟超商再从里面走出来时,总觉得好像听见窃窃私语的声音。而且当下的情况……有点诡异。」

「这部分有拍到吗?」

「……你们觉得呢?」

碰!窗户再次传来一阵撞击声……随后便安静下来。

鸟子边倒转影片边提问。

「我开玩笑的啦!你别露出这种表情嘛。」

外头空无一人……但在下个瞬间,两道黄光在黑暗中闪烁。录下的声音有如被快转般,发出「叽噜叽噜叽噜」的声响,那两个光点迅速接近窗户。

「……看见什么?」

「你这么做根本是瞧不起人吧?」

「不妥吗?其实我们算得上是相关领域的菁英吧?况且我们都有顺利活下来。」

「唔、嗯,时间和地点我会用讯息通知你。」

接着取出放进口袋里的便条纸,在深呼吸一口之后,开始拨打上头的号码。话筒里传来第三次铃响时,电话接通了。

「咦、啊,好的。」

濑户茜理露出相当意外的表情。我解释说:

我不由得含糊其辞。假如这件事跟裏世界有关,说实话是必定伴随着危险。

「那就先麻烦你解释一下,忍者猫是长得什么样子?看起来可爱吗?有拍照或录影吗?」

我切断电话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打电话给陌生人果然很令人紧张。在我正设法重振精神之际,鸟子伸出右手摸向我的头。

「请多指教~」

「卷进这件事?」

「你找我商量完后,也有一群猫不断缠着我。虽然我是还没有遭遇忍者猫啦。」

昨晚从居酒屋返家之后,窗外不停传来猫叫声,害我整晚无法入睡。鸟子她说自己也碰上相同的情形。只是今早出门时,四处不见野猫的身影,或许是它们死心解散了。

「咦!所以说……都是我害的吗?」

「嗯。」

「无妨无妨,我们早就习惯了。」

鸟子不顾我的意见这么说。

「真是太厉害了……意思是你们有许多这方面的经验吗?」

「还算多啦。对吧?空鱼。」

「……这个嘛~嗯。」

茜理的脸上似乎写满钦佩之意,双眼发亮地看着我们。我感到浑身不自在,便将脸撇向一旁。

话虽如此,确实是可以这么说。以客观的角度来看,我们在「这方面的经验」的确是不输给任何人。即便我无法肯定这是否有任何价值可言。

茜理之前说过,去寺庙或神社求助并没有任何效果。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比方说闹鬼或诅咒等常见的灵异故事,还是有供奉或除灵之类常见的应对手段。先不提这类故事是否属实,在求助后总有地方能提供帮忙。不过像这种忍者猫,有谁听完后会认真看待?我看只会换来一阵嘲笑就结束了。

……当然仅限于一般人。

「也对……若是想找人商量这类稀奇古怪的事,我相信没有其他人比我们更合适了。」

类似这种明显发生异常,在既存宗教之中又没有任何应对方法的状况——只要具有以上特征,便称得上是符合出现于真实怪谈和网路传说中的怪异。诸如扭来扭去、时空大叔、如月车站等等,全都不是光靠除灵就有办法搞定的怪异。就算八尺大人和姦姦蛇螺等故事之中,多少包含一些传统宗教的色彩在里面,但最多也只能勉强封住怪异的行动,无法达到彻底祛除的效果。

如此一想,这确实是能套用在〈忍者猫〉的情况上。即便听起来一点都不恐怖。

「终于提起干劲了吗?」

我听见鸟子的话语后,死心地发出叹息。

「OK,这也是莫可奈何。就让我们来摆平忍者猫吧。」

我们小跑步越过吊桥后,继续寻找可以通行的道路。如果以爬行的方式前进,是可以沿着断崖上的通路前进。

鸟子感到十分傻眼地摇摇头。

「唔——我不知道!先逃再说!」

意思是被忍者猫袭击之际,会连带被转移至中间地带吗?这不就跟时空大叔一样吗?

「…………」

忍者猫挡在通往餐厅门口的路上。我将目光移向餐厅内部,除了厕所以外,还有看似是职员专用出入口的另一扇门。若是跑到那里,应当会有能够通往室外的窗户或后门才对。

「这里是大叔世界!」

在我们吓傻之际,吧台下方又出现另外一只猫。这只猫拥有黑色毛皮,身上披着类似附有帽兜的披风,而且手里拿着一把镰刀状刀刃伸向四面八方、造型邪恶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武器,简直就像是非洲飞刀。

「大家小心,它们过来了!」

看起来……是一只猫,是一只双脚站立的猫,全长大约五、六十公分,有着俄罗斯蓝猫那种灰色的毛皮,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色衣服。另外也不知它是如何握住的,总之它单手握着一把刀刃呈现锯齿状、状似日本刀的武器。

我做好觉悟后,朝着狭窄的吊桥迈出步伐。

「真亏你能活下来耶。」

「这个嘛,毕竟我有练空手道。」

鸟子听见我的喃喃自语后,对茜理提问:

我抱着必死的决心爬上近乎直角的陡峭阶梯,来到类似登山途中的休息区广场上。眼前这片以水泥打造的屋顶上,有着足够让人步行通过的空间。峭壁有着往上延伸的道路,但无奈我们体力不济……就算继续往上跑,迟早会被忍者猫追上的。

「请问你说的这个〈、、〉是什么呢?」

面朝此处的建筑物,有如一般住商大楼的后侧那样略显脏乱,阳台、逃生梯、冷气室外机、梯子、鹰架或管线杂乱无章地相连在一起。尺寸看起来都有点小……不是针对人类设计的尺寸。行走空间都十分狭窄,每一个阶梯的高度都只有平常的一半,而且角度相当陡峭。虽说这些悬垂的峭壁上是有立足点,但是除了攀岩高手以外,根本无人能够通行。

咦,这个理由就算是解释完了?

「事到如今,除了这个〈、、〉以外别无他法,只能让她成为我们的共犯。」

鞋底下的生锈铁网被踩得嘎嘎作响。纵使两侧有扶手,但是矮得只到我的膝盖左右。这点高度与其说是预防行人摔落,不如说是一个没站稳就会害人绊到脚,反倒更让人害怕。

我压低音量说完后,鸟子才终于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睛。即便以往碰上这种情况时会立刻掏枪,但偏偏今天茜理也在现场。

茜理看似做好觉悟地往前一站,她把包包放在地上之后,随即摆出很像是空手道的架势。

「没有为什么!」

「当我在被忍者猫袭击时,是有隐约感受到周围变得不太一样,但我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看着鸟子比出手枪的手势,我当场慌了手脚。

「咦、怎么了?」

「是的……起先它们只有跟踪我,但是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偏激,我在这个礼拜几乎都得一路跑回家。」

「也还好啦,虽然有几次是挺惊险的。」

「这里是……猫居住的都市吗?」

「原来如此,不过茜理你刚才的动作很漂亮喔。在我发现空鱼被盯上而大感不妙之际,你就已经做出反应了。」

我大惊失色地起身后,托盘被丢在我面前的地板上。非洲飞刀深深地刺在上面。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不对,现在可没有时间像这样闲聊。

「嗯?你怎么了?」

「这下该怎么办?」

「往这边!跟我来!」

我连忙伸手抓住鸟子的肩膀。

「夭寿咧!?」

「你先别说话!」

「没关系,说到底也是我害你们卷入这起事件里。」

茜理发出惊呼往后退。日本刀发出锯子般的声响被抽了回去。从门板上的破洞望去,能看见对侧有一颗水亮的猫眼。

「茜理,你在这一个月里,一直被那群猫追杀吗?」

「呜哇,你不要忽然停下来——」

茜理一脸欣喜。

「呜哇!」

「对了,忍者猫具体而言是长得什么模样呢?你说来听听。」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做为回应。看来刚才是茜理救了我一命。

「走吧。」

「你这么做不太妙吧……!」

我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坦然回答的茜理。茜理和我对视之后,脸上浮现羞涩的笑容。

我跟鸟子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

「学姐你们快逃,这边就由我来争取时间。」

不对,在此之前,我会先因为违反枪炮法而入狱吧。

位于最后的茜理,喊出这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提醒。

「你还好吧?学姐。」

纵使茜理的举动勇气可嘉,但就算她的空手道再厉害,手持开锋过武器的忍者猫们仍是极具威胁。相较于两只忍者猫,我方仅有一位空手道家……等等,这是啥情况?对于认真思考眼前局势的自己,我反而有种快要发疯的感觉。

「鸟、鸟子,先等一下!」

在猫群的另一头,有一辆撞上电线杆而停下的车子。明明刚才没有听见任何发生车祸的声响。至于撞破挡风玻璃从驾驶座飞出来、趴倒在车头上的那道身影,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而是一只浑身湿润且表皮呈现黑色、长着短短的鱼鳍、模样有如深海鱼的生物。坐在车顶上的猫咪们,则是偏着头俯视那只不停痉挛的鱼。

面对这条一旦失足就会成千古恨的猫咪专用道,我们三人心惊胆颤地走在上面。由于阳光照不到断崖的下方,因此我们顺势往上前进。尽管有摔落的风险,但我们完全不考虑进入屋内。从敞开的窗户窥视室内,能看见地板是由小尺寸榻榻米铺成的房间,或是木质地板旁设有水道的走廊。里头的天花板都很矮,若是随便闯进去,很可能会卡在里面动弹不得。

「OK。」

一头从背后撞上我的鸟子,还没把话说完就住嘴了。

「不、不行啦!」

「……忍者猫!?」

茜理还没把话说完就忽然陷入沉默。

「其实我有在练空手道……」

在我思考对策而逐渐陷入恐慌之际,鸟子提议:

「先、先等一下,我们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做……」

我先是对着茜理怒吼,之后将脸贴到鸟子的面前,语气急迫地小声说:

鸟子佩服地开口赞美。老实说,我就连自己被人盯上一事都没有发现。

「完了完了,总之先赶紧逃命吧。」

话虽如此,我还是觉得自己无法把枪口对着猫。首先是我对此真的相当排斥,更何况要是一个不小心被人拍到影片上传网路,我将会成为世界规模的众矢之的……

「……希望忍者猫不会长得太可爱。」

茜理起身大声提醒的下个瞬间,两只忍者猫跳下地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喔~真不愧是忍者,下手完全不留情。」

「它们追来了!」

我还来不及反应,忽然有个东西挡在我的眼前。这个奶油色的方形板子——是供人端饮料使用的塑胶托盘。在我认出它的刹那间,一个尖物刺穿托盘,利刃就停在我的鼻头前。

两只忍者猫先是对视一眼,马上沿着通道往前跑。

就连茜理也大吃一惊。

在我准备夺门而出之际,却随即停下自己的脚步。

无论接下来要往哪里走,我们都只能继续前进。

下方传来门扉被推开的声响,我低头一看,发现两只忍者猫从刚才的后门冲了出来。它们随即将目光对准沿着峭壁前进的我们。

现场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只见非洲飞刀刺在门板上。每当刀刃如同斧头般砸在门板上,就会随之喷溅出大量的木屑。

我奔向后门,转动门把将门推开。

幸好现场无人过来制止,我大摇大摆地跑进去,鸟子与茜理也尾随在后。负责殿后的茜理在关门上锁之际,立刻有一把锯齿刀刺破门板。

我们扭头望向她所指的地方,发现吧台上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为什么?」

「啊、我想想喔——」

背后的门板持续遭到破坏,已没空让我们愣在这里了。

茜理说得完全没错,这确实只能称之为忍者猫。

「你想做什么?」

我们三人被逼入广场的角落,就这么气喘吁吁地与忍者猫们对峙着。

「空鱼,我要用这个〈、、〉啰。」

鸟子随即挡在我的面前,并且将手伸进托特包里。两只忍者猫似乎察觉鸟子打算拔枪反击,立刻向后跳开。

我们加快速度继续爬行。行走在这种并非为人类所设计的通道上,感觉就像是正在进行某种田径运动。相较于探索废墟时多少需要爬上爬下的我,以及体力过人的鸟子,真亏茜理有办法跟上。难道这也是她练过空手道的缘故吗?在盛夏里做出这样的举动,我们已是汗流浃背。早知道会碰上这种情形,我就会挑选更适合活动的衣物了。

「那个……差不多就是那个样子。」

鸟子当场大叫。这里是有时空大叔出没、介于裏世界和表世界的中间地带。尽管此处仍残留着表世界的风貌,却也充斥着危险和混乱,所以单就威胁度来说,恐怕并不亚于白天的裏世界。我们竟在毫无前兆的状况下转移到这种地方。

我说完后,两人也点头表示同意。

话说周围的顾客和店员在目睹它们后,肯定会引发骚动吧……当我冒出上述疑虑时,原先座无虚席的店内,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除了我们以外的其他座位上,能看见桌上摆有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塑胶杯外侧结有水珠的冰沙、吃到一半的巧克力可颂与法式吐司,感觉上就像所有顾客都刚离去不久而遗留在桌上。

「谢、谢谢你们!」

鸟子脱口而出的形容,与我的感想如出一辙。按照先前整条路上都挤满猫的情况来看,我已做好此处恐怕不是正常城镇的觉悟,不过这实在是远超出我的预期。

我不等其他人回应,抢先一步冲向餐厅深处。鸟子和茜理紧跟在后。穿过空无一人的店内来到门前,门牌上写着〈除了猫以外禁止进入〉。虽然我们三人都不是猫,但目前实在无法顾虑这么多了。推开门一看,里头是职员休息室,铁架上放着数个疑似是私人物品的包包、挂在衣架上的制服,墙上贴着排班表。穿过这个狭窄的房间有另外一扇门。看来这里如我所料,还设有后门。

「我不要让她成为共犯,死都不要,不许你这么做。」

从后门往前望去,只见一整排的建筑物有如断崖般紧密相连。脚下只有宽度和出入口差不多、约莫往前延伸十公尺的金属路面,下侧则是空荡荡的。断崖底下好像有一条河流。左右两侧是绵延不绝的断崖和建筑物所组成的峭壁,而且能看见各处都设有类似的桥梁与通道。

喵——!现场突然传来大量猫咪发出的叫声。我们吓得看向窗外,发现外头挤满了猫,不论是马路或人行步道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猫。

这个女生是怎么回事?

我不耐烦地大叫后,鸟子以诧异的眼神看向我。

真是够了。

因为你之前说过啊。

共犯是这世上最紧密的关系。

而且是你当初亲口对我说的!

「…………如果是受害者……就无所谓。」

我压低音量说:

「若是让她成为惨遭我们牵连的受害者,我就没意见。」

「虽然我听得不是很懂……总之我明白了。」

鸟子无法理解我的心思,直接将手伸进托特包里。

「茜理,我想这么做可能会吓到你,不好意思喔。」

鸟子边说边拿出马卡洛夫手枪,在拉动滑套确认过子弹后,随即往前一站。在一旁看见这幕的茜理,当场吓得目瞪口呆。

「啥……?」

我也拔出自己的马卡洛夫手枪,往前跨出一步。

「抱歉,茜理,假如你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们就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我尽可能以凶狠的态度撂下这句话,可是茜理似乎根本感受不到,令我立刻悔不当初。早知道我就不这么做了。

更何况她若是真的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吃不完兜着走的人是我与鸟子才对。

「空鱼,你在看着它们了吗?」

「我、我现在就看。」

我一如往常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右眼上。

「空鱼,别拿着那个东西,快点扔掉!」

「没有偷吃墓地里的供品或猫食之类吧?」

原因是茜理从身体内部散发着微微的亮光。

我如此大叫后,鸟子便将左手一挥,从忍者猫的脚下把土偶沿着地面滑向我。我抬头看去,发现两只忍者猫同时扭头将目光对准我。

鸟子一听见我的呼唤,马上利用嘴巴将她左手的手套摘下。啊、这动作看起来真帅气。不对,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

「你怎么了?空鱼。」

我们三人聚在一起,以背对墙壁的方式慢慢退至墙边。两只忍者猫也逐步逼近。

茜理听完我脱口而出的感想后,神情僵硬地摇摇头。

「空鱼,它们在干嘛?」

「你……你也太强了吧!根本就不需要我们的帮忙吧!?」

「去年,是别人送我的——」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呢~?学姐~啊~我现在觉得有点生气喔~我怎么可能会乱捡东西来吃~~嘛啊啊啊~~」

鸟子终究无法二话不说地立即执行这道指令。不过现在没时间犹豫了,忍者猫已近在眼前,而茜理此刻也眼神恍惚,如果让她彻底失去理智,就会当场诞生一只擅长空手道的疯狂怪物。

鸟子发出惊呼的同时,再度开枪射击。面对极近距离的枪击,忍者猫持刀趴下躲过子弹,立刻往侧面一跳逃开了。我起先被这只猫吸住目光,等回神时才惊觉另一只猫已接近至自己身边。看着它由下而上挥舞手中的非洲飞刀朝我砍来,我在仓促之间也将枪口对准它,接着欲哭无泪地发出一声惊呼,同时朝它连开两枪,不过子弹只是打在水泥地上。

忍者猫的反应也相当迅速,它们随即不再看我一眼,以飞快的速度跑过我身边,从广场纵身一跃就离去了。

至于我们是从茜理的体内取出那个土偶一事,为了避免把事情复杂化,还是别告诉她会比较妥当。

鸟子在茜理的面前把左手摊开。至于她的手掌中,有个造型朴素、以陶土烧制的小人偶。它的头上有一对尖尖的耳朵,背后那卷成一圈的东西应该是尾巴。至于脸部的位置上,镶了一颗绿色的石头。这个散发着银色燐光的东西,完完全全就是裏世界的异物。

「我该怎么做!?」

茜理似乎难以接受我的说法。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也只能推敲猫咪们这么做的理由,却无法肯定这就是正确解答。

在我们交谈的期间,两只忍者猫已将目标锁定在我身上,一步步地不断逼近。

因此我至今都把这项能力封印起来,可是目前我也只想得到这个方法。必须在被那些利刃砍成肉酱之前,尽可能尝试各种方法才行。

「……呼~~~~」

位于头顶上那一整排建筑物的每一扇窗户里,有无数张猫脸低头俯视着我们。

「鸟子,把人偶丢给我!」

「小茜理,你可能被人陷害啰?所以才会收到那样的怪东西……」

其实我好久没对人这么做了。我上次这么做是遭遇时空大叔之后——在裏世界的鬼镇内,为了将小樱的形体变成植物那时。

茜理以做作的口吻这么说,与她之前那种直率的态度相去甚远。

原本像在撒娇的语调,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啊……这是我的护身符!还想说怎么会忽然消失了。」

「将手伸进茜理的身体里!」

「我怎么可能携带那种东西嘛!」

「危险!」

「呜哇啊啊,你又逼我去摸怪东西~~」

茜理把脚放下的同时,顺势往前跨出一步。

我下定决心将右眼对准茜理后,随即被吓得倒吸一口气。

鸟子似乎从我的表情中察觉出异状,忍不住开口关心。我在一阵犹豫后回答:

我将意识集中在包包上,右眼的视野却没有任何变化,于是我把右眼对准茜理本人。

「没有生鱼之类的食物吗?」

话说我的右眼导致茜理发疯一事,当真是令人震撼。茜理当时给我的感觉,和中间地带内之城镇所散发出来的危险氛围十分相似。恐怕是对人类使用我的右眼,会将对方「裏世界化」。

「啊~~吓死人了,希望今后别再遭遇这类物理性质的攻击了。」

「茜理,你有吃下或喝下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咦~?我才没做那种事情呢~」

「为……为何要往我的腹部挥出一拳……」

「你振作点!它们杀过来了!」

两只忍者猫仿佛被我们的交谈吸引般,从包包里抬起头来,接着彼此对看一眼,再度朝着我们的方向走过来。

我死定了——!我束手无策地凝视着逐渐逼近的刀刃,下一秒只见茜理从我的侧面大脚一抬。

「你当真没有被猫盯上的头绪吗?按照真实怪谈中常见的套路,就是小时候曾虐猫而遭到怨恨。」

「你是何时拿到这个东西的?」

我在那之后就不曾对人类使用右眼,老实说是因为我会怕。即便那时是置身于异错里的特殊条件之下,不过我非常害怕会基于自己的认知,导致一个人的外貌彻底改变。我莫名有股不祥的预感——假如我持续做出这类举动,难保到时会无法正常对人类产生认知。而且根据小樱事后的说明,她变成植物的期间仍保有意识,还在与我不同的认知之中碰上非常可怕的事情。

伴随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我莫名有种预感,就是茜理快发疯了。我目前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被我的右眼凝视过!

啊~……原来如此。就算忍者猫乍看下拥有实体,终究跟时空大叔都同样是属于一种「现象」。

鸟子边戴上手套边走过来,也跟着往下望。

鸟子随即开枪。枪声沿着壁面产生回音。忍者猫侧身一闪绕道而行,接着一脚蹬向墙壁高高跳起。下个瞬间,鸟子不久前所在的位置上,插着一把锯齿状的刀子。

「这短暂的迟疑是怎么回事?」

我突然想起茜理曾经说过,她在野猫聚会当时所听见的对话内容。难不成茜理拥有野猫口中的〈指标〉,所以才会把它们吸引过来?

虽然我讨厌针对心理方面的攻势,但是像这样拿刀砍人根本是犯规吧。

面对一脸忿忿不平矢口否认的茜理,我趁机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她看起来不像在撒谎,问题是我有能力去读取一个人的心思吗……总之不管当事人是否抱持自觉,她肯定拥有某种忍者猫所追求的〈指标〉。

「我知道了!」

鸟子单膝跪地摆出射击架势,忧心忡忡地提醒着。

站在屋顶角落的那两只猫……外表并没有出现变化。它们是在裏世界之中,以右眼或左眼观看都没有改变外观的少数存在。

太好了,茜理的语调和态度都已恢复原样。

「咦~~?不过那是护身符耶……」

「没那回事,我的攻击都对它们无效。它们不仅相当敏捷,即便我认为有成功击中它们,却完全没有打中目标的触感。」

随着这股中气十足的吼声,茜理使出一记前踢。飞刀猫连忙后退拉开距离。我被茜理的气势吓到,脚步有些没站稳。

「鸟子!左手!」

「咦?咦?忍者猫的目标当真是那个东西吗?为什么?你们是从我身上哪里拿出它的?」

「它们终于走了。」

我不敢想象当时若是继续注视茜理,究竟会发生什么事。照这个情形来看,我确实别随意对人使用右眼会比较好。

「咦……咦咦!?」

「呀啊!呜呕!啊?怎么有个硬硬的东西——」

两只猫仿佛配合鸟子的声音般突然展开行动。它们架起手中凶残的武器,以飞快的速度直奔而来。动作看起来一点都不可爱,反倒显得杀气腾腾。

「真危险。」

「我哪知道。茜理,你在包包里放了什么吗?」

鸟子语气仓促地提问。我也连忙接话:

「……我当然会扔掉啊。」

「咦,就只是一般的东西而已。比方说化妆包、手机电池——」

忍者猫发出一声威吓,飞身扑了过来。我赶紧举起手臂,一鼓作气把土偶朝着断崖的方向投掷出去。

我连忙将茜理推开,下一秒只见我们背后的墙上插着日本刀和飞刀。除了茜理之外,鸟子也呈现后仰的姿势倒在地上。忍者猫们从壁上拔出各自的武器后,朝着暂时无法动弹的两人发动攻击。

鸟子抽回握成拳状的左手后,茜理当场双腿一软,开始大肆呕吐。我连忙将注意力从右眼的视野移开。茜理喘着气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望向我。

我说完后,茜理诧异地瞪大双眼。

刹那间,我感到一阵犹豫。若是把这个东西带回去,小樱肯定会收购吧。不过可想而知,之后她就会被忍者猫盯上……就算再多么舍不得,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了。

鸟子发出惨叫,而且脸色十分难看。

「这么做当真不要紧吗!?」

「你的意思是……」

说时迟那时快,茜理又使出一记下段踢。尽管威力刚猛得仿佛能踢断一根球棒,但忍者猫向后一翻,在半空中连转好几圈躲过攻击。

我将双手撑在背后陷入沉思,接着无意间往上一瞄,整个人立刻僵住。

「喝啊啊!」

「就……就是这个,它们是被这东西吸引过来的。」

尽管忍者猫被我的右眼捕捉到,但若是子弹或徒手攻击无法击中它们,等于是一点意义也没有。况且它们还兵分两路来扰乱我的视线。

从紧张中获得解放的我,双腿一瘫跪坐在地。

我从断崖边缘低头往下看,一瞬间看见土偶脸上的绿色石头反射着阳光。另外还能看见两道影子,为了追赶落下悬崖的土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身穿梭于各个建筑物之间。

我对着大感困惑的茜理说:

「我绝对没做过那种事!」

土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以瘫软无力的速度飞了出去。这画面与我的想象大相径庭,土偶根本没被丢出多远,我的肩膀甚至发出「喀啦」一声,但幸好还是越过了这片广场的边缘。

「学姐快退后!」

此时,两只猫的行动出现变化。它们迅速接近茜理放在地上的包包,透过大开的包口窥视里面,甚至把头钻进包包里,像是正在翻找内部的东西。

「就是它!快把它拔出来!」

「鸟子、茜理,我们尽量靠近墙边,以免被对方夹击。」

「呜呜,那果真是猫……我真不想开枪打它们……」

就在这时,两只忍者猫发出威吓声,马上冲了过来。

「茜理的体内有着某种会散发银色燐光的东西。」

那么……我们该如何从这里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你对这东西有印象吗?」

「OK。」

我单手捏住茜理身上T恤的一角,然后用另一只手抓住鸟子那踌躇不前的左手,不由分说地塞向茜理的腹部。那只透明的左手,轻轻松松就伸进茜理那结实的腹肌之中。茜理发出一声闷哼后,随即昏厥过去。

下一秒,猫咪们从窗户里跳出来,如雪崩般沿着壁面冲向我们。

「哇啊啊!?」

不光是大声尖叫的我,就连鸟子和茜理也在转眼间就被卷进这阵猫崩里。

放眼望去尽是滑顺的毛皮、肉球、尾巴和猫鼻子。我们被排山倒海而来的猫咪洪流卷走,就此落入无底深渊之中。

6

车子和人们的声音灌入耳里。废气与速食店的油烟味窜进鼻腔。这些来自表世界的感官情报,令我逐渐取回意识。

视野被茂密的树枝所覆盖。看样子,我似乎是倒在路边的树丛里。

我赶紧收起手枪,从树丛间探出头来后,随即明白自己的所在地点。此处是一出车站的大都会出口,位于艺术剧场前的那座公园里。原先那一大群的野猫,现在是一只都没看到。

我压断好几根树枝,终于爬出树丛后,只见鸟子的手从一旁树丛里伸了出来。

「空鱼~救救我~」

「你在干嘛啊?」

「我的头发被树枝缠住了……」

我抓住鸟子的手,将她一把拉出来。她的头发跟衣服上沾了许多树叶。

「呼~谢啦。茜理呢?」

「我在这里~」

我将脸转向声音的来源,发现茜理把脸埋进树丛的根部附近。

「你在那里做什么?」

茜理听完我的疑问后,解释道:

「我包包里的东西都掉出来了——」

「需要帮忙吗?」

「没关系,不过得麻烦你们等我一下。」

「就是说啊,不过幸好事情算是圆满结束,要是以后不必再担心被猫纠缠的话就好了。」

前方恰好有一道门。

「安啦安啦~小事一桩,下次有机会再请我们吃顿饭就好。」

「不会,没关系的,老实说我真没想到是自己把事发的原因带在身边。」

虽然这对我而言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不过小樱得知此事后……肯定会当场抓狂的……

茜理困惑地开口发问,鸟子却迟迟没有回应。

可怜的鸟子。

「嗯,这么说也对。」

我因为发现门当场惊呆,在听见小樱的说话声之后才终于回神。

对了,我们原本应该可以针对此事向茜理收一笔钱当作报酬吧。早知道就先把金额谈拢了。

我将自己十分在意的疑问说了出来。既然把来自裏世界的物品交给茜理,表示对方抱有其他意图——精确说来是这里面只让人感受到恶意。

「…………」

「咦,真的吗?你很有效率喔,真叫人刮目相看呢。」

「咦……是的,原来你认识她呀?」

因此当我隔天发送讯息询问是否要继续寻找门,鸟子只回传一张身体不适想休息的贴图,我也完全不感到意外。

「我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真要说来,是无法将这种事情告诉其他人。」

茜理落寞地垂下眼眸。

「能……能麻烦你不要这么做作吗!?」

在我对自己大感傻眼的同时,将目光移向AP—1的另一头。

「你找到门了吗?不对,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吧。」

鸟子擅作主张地如此回答。不过她的语尾助词已恢复正常,让我得以保住理性。

对鸟子而言,她肯定想得到任何与冴月小姐有关的情报,但她恐怕不想从茜理的口中听见。纵使等她调适好心情后,应该就会向茜理打听,但至少现在办不到。就连被人嫌弃没心没肺的我,好歹也能推敲出鸟子在这件事上的心情。

「哈哈……也还好啦……」

穿着凉鞋从玄关走出来的小樱,一脸不耐烦地从屋檐的阴影处望着我。

我说得是越来越心虚。

但是这个女生仍有不良前科,毕竟她当初可是跑来向素昧平生的我商量关于忍者猫的烦恼,因此还是大意不得。

「不好意思喔,我擅自把那个人偶扔掉了。」

我搭乘西武线在石神井公园站下车后,穿过商店街,沿着下坡走向公园,朝着高级住宅区的方向前进。这条路线对我而言已彻底熟悉了。

「啊~……你是担心我会像之前那样破口大骂吗?那个,我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超过了。明明我是想独自一人窝在家里,却有怪事接连找上门来,所以我的脾气才会那么暴躁。不好意思喔。」

「那个,茜理,拜托你切勿外传——」

「因为你的语尾助词!」

「那个,其实我前阵子就再也联络不上她。确切时间差不多是今年年初左右。想想我们已将近半年没有联络了。」

看着鞠躬道谢的茜理,我感到一阵困惑。

「她的全名是……闰间冴月吗?」

「这位家教的名字叫做闰间〈、、、、、、、、、、、〉。」

在茜理回收私人物品的这段期间,我和鸟子坐在树丛外围的栏杆上等着。

「既然如此,直到空鱼你的心理创伤恢复之前,就由我来扮成猫吧。」

「我是不可怕的猫咪喵~」

在小樱家玄关前那片宽高大约都是三公尺的空间里,弥漫着银色光亮。

「啊!」

7

「嗯~……这个人是谁?你知道对方的联络方式吗?」

「啥?」

为什么?这里怎么会有门?

起先以为鸟子会刨根究底地不停打听,但实际情况却一反我的预料,她默默地一个人先回去了。

鸟子仿佛遭受晴天霹雳般,错愕地睁大眼睛。

闰间冴月。她是在裏世界失去音讯的,鸟子的「朋友」。也是鸟子非常仰慕、不惜拼上性命也要查明其下落、对她而言是毕生唯一的珍视之人。

我一边帮忙将缠在鸟子头发上的树叶拿掉,一边唉声叹气。

「抱歉喔,都怪我勉强约你出来。」

「你干嘛愣在那里呀?」

错不了的,就是门。

依照鸟子刚刚的反应,恐怕她对于冴月小姐有和其他人见面一事是浑然不觉。

「学姐!鸟子小姐!谢谢你们的帮忙!」

「啊、你好……」

没关系的,鸟子,你就好好休息吧,我能体谅你的心情。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眨了眨眼睛。

「与其说是找到……不如说是被我发现了……」

「……咦?」

没想到竟会从刚结识不久的茜理口中听见这个名字——不光是我感到十分震惊,鸟子似乎也受到相当大的冲击。

隔着玄关前的那片银色雾霭,能看见站在另一侧的小樱露出亲切的笑容。我一边思考该如何说出实情,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小樱。

「记得你说土偶是别人送的……究竟是谁送你那种东西呀?」

鸟子抬起手摆出招财猫的动作,以由下往上的视线看向我。

「不、不会啦。」

我说完后,鸟子的脸上浮现一张调皮的笑容。

天底下自然不会发生这么幸运的事。最终只是令我眼睛发酸,而且没多久就抵达小樱的住处。走进大门后,我被寄放在这里的AP—1给吓了一跳。想想自己当真是搞砸了,也难怪小樱会大发雷霆。说实话,我到底打算如何把它从这里运往裏世界啊?

我勉强挤出这句话后,鸟子纳闷地偏着头。

就是我们为了对付三位大婶,解锁大门走出玄关时,忽然出现一张大脸,强行把我跟小樱送入裏世界。对了,想想我至今都不曾集中精神用右眼检查过这附近。意思是从那之后,这里就留下了一道门。

没错,仔细想想,这里曾经有门开启过啊。

我神情尴尬地打完招呼后,小樱似乎看出端倪而扬起柳眉。

「学姐与鸟子小姐你们太厉害了!是平常都在处理这类事情吗?」

我想到原因后,忍不住发出惊呼。

「喵~~」

在我发飙之际,茜理刚好走了过来。

我忽然多少能理解她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为何会选择默默离去了。

「外头很热吧,快进来吧。要不要吃个冰啊?」

「唉~总觉得这阵子看见猫都会怕怕的,所以我才很排斥与猫有关的怪谈。」

若是这附近有门该有多方便啊——我在脑中闪过上述投机的念头,同时以右眼观察这条路面微微冒着热气的步道。虽然前天是有看过,不过为求谨慎……

「是去年指导过我的家庭教师。因为她说这是保佑考试顺利的护身符,所以我一直非常珍惜。」

体贴的我完成准备后,便只身一人外出进行搜索门的任务。

在此之前——趁着自己还没有忘记,先把那个贝壳型异物交给小樱吧。尽管小樱在收购东西时总是出手大方,不过付款前还是需要做点准备。无论是调查该异物或筹钱皆然。

「你为什么要生气喵?」

根据我打听来的情报,闰间冴月担任濑户茜理的家庭教师时,恰好与她将裏世界的事情告诉鸟子且一同前往探险的时期重叠。鸟子很可能坚信自己是这世上最能理解闰间冴月的人,却在今日得知闰间冴月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和其他女生见面。若要坚称闰间冴月只是去担任家庭教师,这个说法恐怕行不通。毕竟鸟子自己就是由家教身份找上门来的闰间冴月给看出资质,才被「物色」去裏世界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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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里世界远足 1 两人的怪异探险档案

  1. 01插图
  2. 02档案1 狩猎扭来扭去0;Kunekune1;
  3. 03档案2 八尺大人生存游戏
  4. 04档案3 二月车站
  5. 05档案4 时间、空间、大叔
  6. 06参考文献

第二卷里世界远足 2 边境海滩的狂欢夜

  1. 01插图
  2. 02档案5 如月车站M军救援行动
  3. 03档案6 边境海滩的狂欢夜
  4. 04档案7 被忍者猫袭击正在阅读
  5. 05档案8 箱中鸟
  6. 06参考文献

第三卷里世界远足 3 山妖气

  1. 01插图
  2. 02档案9 山妖气
  3. 03档案10 三贯与空手道家
  4. 04档案11 聆听耳边细语得后果自负
  5. 05参考文献

第四卷里世界远足 4 里世界夜行

  1. 01插图
  2. 02档案12 关于牧场那件事
  3. 03档案13 隔壁房间的潘朵拉
  4. 04档案15 里世界夜行
  5. 05参考文献

第五卷里世界远足 5 八尺大人再现

  1. 01插图
  2. 02File 16 Pontianak Hotel
  3. 03File 17 从镜侧所见的过去
  4. 04File 18 两人迷家
  5. 05File 19 八尺大人再现

第六卷里世界远足 6 T是生于寺庙的T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第十一章
  13. 13第十二章
  14. 14第十三章
  15. 15第十四章
  16. 16第十六章

第七卷里世界远足 7 月的葬送

  1. 01插图
  2. 02File 21 关于奇怪的期中汇报
  3. 03File 22 Toilet PaperMoon
  4. 04File 23 月的送葬
  5. 05参考文献

第八卷里世界远足 8 共犯者的终结

  1. 01插图
  2. 02File 24 貉·ATTACKS
  3. 03File 25 去体会吧
  4. 04File 26 共犯者的终结
  5. 05参考文献

第九卷里世界远足 9 第四类接触者的暑假

  1. 01插图
  2. 02档案27 格拉基
  3. 03档案28 怪谈生成器
  4. 04档案29 第四类接触者的暑假
  5. 05参考文献

第十卷里世界远足 10 所有可能的怪谈

  1. 01插图
  2. 02File 30 你听说过里膝枕吗?
  3. 03File 31 所有可能的怪谈
  4. 04File 32 UNDERGROUND PEOPLE(地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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