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12 关于牧场那件事

1

「那个，妳看，反正也没多脏，而且并没有东西坏掉对吧？」

对于鸟子的说词，小樱的脸色依旧相当难看。

「妳说这样还不脏吗？就算乍看之下是真的没有东西损坏──」

「对吧？」

「──问题是看起来很像哪来的斗殴现场。」

我们三人站在小樱家中的盥洗室里，于入口处看着浴室内部。因这栋房子已有些年代，浴室稍微翻修过，不过地板上满是鞋印，莲蓬头就这么掉在地面，浴缸盖子上还夹着一条沾血的毛巾。此光景一如小樱所言，能强烈感受到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不太好的事。

走廊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DS研究会的汀从盥洗室的入口处探出头来。

「清洁公司业者说会晚点抵达，好像说他们误开进车站前的单行道有点迷路，十分抱歉，请您再稍等一下。」

「没事，不要紧。」

小樱冷漠地回应后，汀以十分礼貌的语气接着说：

「剩下的事情请交给我处理，小樱小姐妳们先去休息就好……当然由我讲这种话也满奇怪的。」

「那还用说，这里可是我家耶。」

轻声发着牢骚的小樱转身离开盥洗室，我与鸟子尾随其后。当我经过汀的身边时，抬头向他提问说：

「记得你之前是说在玩水吧？」

「什么？」

「就是提到浴室和毛巾当时──」

汀听我讲到这里，便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三天前，我和小樱外出时被洗脑邪教的行动部队给绑架了。这个邪教是由一位拥有来自里世界的特殊〈声音〉，名为润巳琉奈的女高中生，透过蛊惑与洗脑他人所创立的。这群人原本想要绑架我与鸟子，结果却误打误撞错抓成小樱。

邪教行动部队随后决定再去绑架鸟子，于是闯进了小樱的住处。不过鸟子已提前通知汀，他便在此等待敌人自投罗网──

在反杀来袭的行动部队之后，为了打听出我跟小樱被囚禁在何处，汀侦讯了捕获的敌人。想撬开邪教底下那帮狂信徒的嘴巴绝非易事，面对当时在电话中打算过问此事的我，汀给出的答案是──

鸟子有个奇怪的坚持，就是每次结束里世界探险之后，就会以庆祝的名义相邀喝酒。虽然我刚开始有点不知所措，不过这么做能令人切身感受到自己确实已返回日常生活，又可以发挥出让心态从里世界切换回表世界的功效，迫使我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习惯。

「现场唯独妳没资格讲我。」

「三位请尽管去，由我负责留守即可。」

「啊～……那的确是很吓人。」

「虽然我算不上是经验老道，不过想从他人口中打听情报时，水是最简便的手段，不会弄脏，也不会受伤，而且还不需要特地准备任何器具。」

我与小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鸟子。

因为我不想老实回答，便打了个马虎眼。

我用刀叉切着牛排，同时偷偷观察鸟子跟小樱的表情。昔日与她们交情颇深的女性，竟变成可怕的怪物出现在眼前──不知两人对此有何感受。

话虽如此，把自己的房子全权交由外人处理，结果自己跑太远也不是很恰当，若有什么万一还得尽快赶回去……基于上述想法，所以我们决定在离家最近的石神井公园站周围找地方用餐。

我们三人就这么踏上夜路。我的右边是鸟子，左边是小樱。当发现我们是三人并排前行时，我心中忽然有股异样感。其实我很不习惯三人并排往前走，原因是这样很挡路，令我不时就在担心是否会碍到来自后方的路人，所以像这样三人一起行动时，我经常会让小樱和鸟子并排走，自己则独自一人走在最前面。

「这样啊。」

我们沿着走廊走向会客室，途中能看见地板上也满是鞋印，以及应该是被当成陷阱用来对付入侵者的图钉跟空宝特瓶散落各处。为了避免有人误踩陷阱，目前已贴上绿色的工程胶带，使其更醒目来当作应急处理。

「妳们接下来有何打算？直接回家吗？」

「真是非常抱歉。」

「好！我明白了！就一起去狂嗑肉吧！」

不……这倒也未必。

「咦，现在吗？清洁公司的人不是快到了？」

「好啦好啦，妳少在那边摆出一副跩样。」

用餐完毕，等小樱结好帐便三人一起走出餐厅。

「想事情。」

「就像我说的吧，我们真的没弄坏什么东西喔。」

「毕竟他薪水很高嘛。」

尽管小樱如此抱怨，却并未反驳我的意见。汀随后泡了一壶足够大家分着喝的热茶。

被汀和鸟子镇压的信徒们，都被收容在DS研究会的医疗设施内。当我们一进入病房，只见身上满是贴布与绷带的男男女女们全躺在病床上，同时都露出充满敌意的眼神瞪着我们。

「那还真是帮了大忙，可以顺便翻修一下屋子吗？」

当两人醉醺醺地斗嘴时，我从旁插嘴说：

小樱回完讯息后，帮自己倒了第三杯红酒便说：

小樱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从沙发站起身来：

「清理好像已经结束了。」

汀回答得云淡风轻。纵使他没有明讲，我好歹也听得出是利用水来进行拷问。〈一般财团法人　DS研究奖励协会〉事务局长•汀曜一郎──这位状似管家、很适合穿着全套西装的男子，可谓是人不可貌相地十分精通暴力手段。而且我也知道他用衬衫长袖遮住的那两条手臂上，其实布满密密麻麻的马雅文字刺青。

小樱在一旁观察我和鸟子逐一摘除〈声音〉的作业后，说出了以上感想。

「妳怎么了？」

里世界中的……危险的存在……

难道是我走太慢了？要超前她们吗……？不过下一刻我便打消念头。反正沿途也没什么人潮，并不需要介意这么多。稍微有些醉意的我，就这么与两人肩并肩地走下车站前的坡道。

「我们先一起回小樱妳家吧。而且也尚未跟汀先生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我们一返回会客室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汀则站在一旁。

「妳在想什么事情？」

她当着我们的面杀死润巳琉奈的母亲，也差点杀了润巳琉奈。虽然我们勉强逃回表世界，鸟子与小樱在那之后，却对闰间冴月的事情只字未提。

「毕竟我们这次也安然从里世界回来不是吗？当然要庆祝一下吧。」

这情景令我不禁心想，自从母亲死后就被邪教逼疯的父亲与祖母，是否也能透过相同的手法，一口气解开洗脑恢复正常？还是人与人的信赖一旦失去之后，即便解开洗脑也无法恢复原样？不过如今再去思考这些也无济于事。

「喝完这杯就回去吧。一直让外人帮忙看家也不太好。」

从旁传来小樱的抱怨，汀诚恳地开口道歉。

小樱淡然地点了个头。

日前曾不时在我眼前悄悄露面的那个女人，如今终于现身，让鸟子和小樱也能够看见她。尽管两人仍十分牵挂她，但经此一事应该明白，她不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个人了。

恐怕是两人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曾经聊过，如此一来我自然是不得而知。

「妳说这算是幸好吗？」

DS研究会是自一九九零年起设立的组织，并暗中照顾受里世界影响而导致身心产生可怕变异的牺牲者们。由于这群人原本都是想探索里世界的大企业要员、议员以及研究学者，因此听说他们的亲人直到现在仍持续提供不菲的资金赞助DS研究会，让此机构帮忙照顾这群严重受创，以至于难以找出治疗方法的牺牲者们。汀就是该处的负责人，而且他似乎满享受这种优雅的生活方式。

应该已经放弃把她救回来了。

『和那些人玩一下水而已。』

「这自然是没问题，您若有任何要求请尽管吩咐──」

听完小樱的提问，我与鸟子对视一眼便回答说：

「…………嗯？」

「每个家伙都在我的家中恣意妄为。」

在摘除所有人脑里的〈声音〉后，我们也已经疲惫不堪。当信徒变回正常人而陷入呆滞的期间，DS研究会的医疗人员们一直忙进忙出。遭钉枪射伤的光头医师是单手缠着绷带继续坐镇指挥，能明显看出人手相当不足，汀表示很快就会补充人员。在遭受邪教的袭击后，为了修复受损的内部装潢与设备，能看见有许多人于大厦内忙得不可开交。由于我们累得无心去在意那些事，因此汀很阔气地帮忙安排计程车把我们送回各自的家。而我们之所以赞成小樱要去吃「高档肉」的提议，也算是想发泄一下昨天所承受的压力吧。

「开玩笑的啦……只要把屋子打扫干净就可以了。」

「真是一群见钱眼开的……算了，那就出发吧！」

小樱看了看手机荧幕如此说道。

此刻窗外的天色已是傍晚，当我心不在焉地观察着接连从车站内涌出的人群时，猛然惊觉自己竟下意识地在寻找那女人的身影。

幸好有一间24小时营业的肉料理酒吧，我们进入店内之后，即使正值大白天仍先点了一瓶粉红酒。我对粉红酒的认知只停留于「呈现粉红色且口味偏甜的酒」，不过喝起来比想像中更顺口好喝。在吃完生火腿和炙烧肉寿司后，我们点了一瓶红酒，并请店员现煎每一百克要价两千元的高档牛肉，我们就这样大口吃着在铁板上不停被烫出肉汁的美味牛排。虽然我们三人都算是食量大的女生，不过今天的食欲特别旺盛。或许是与邪教交手之后，又在里世界遭遇危险的存在并顺利存活下来，导致身体渴望获取营养也说不定。

「我说啊，能麻烦你们别在我家聊那种充满血腥味的话题吗？」

「需要帮各位准备热茶吗？」

「我想吃高档肉。」

「为何是小空鱼妳代表回答嘛，就说我才是这里的屋主喔。」

「这种时候大可表示感谢就好啦，小樱妳还真是不坦率呢～」

「记得政府与企业有提供钜额资金给研究会对吧。」

截至目前都很安静的鸟子，一脸严肃地喊了我。

「速度还真快呢。」

对于小樱的意见，吃人手软的我们立刻低着头努力寻找餐厅。

「汀先生真是个尽责的人呢。」

「今天就由我请客吧──毕竟妳救了我一命。」

「……昨天的事情。」

鸟子忍不住提出质疑。理由是这群信徒在被摘除〈声音〉后，依旧保有遭润巳琉奈洗脑那段期间的记忆，所以有人因突如其来的失落感而放声痛哭，有人则是惊觉自己异常的精神状态而抱头懊恼……恐怕有人在洗脑期间做了无可挽回的憾事，或是狠心抛弃自己的家人或朋友吧。总之病房内接连传出绝望的哀号声，而且数量不断增加，形成一幕令人感到不胜唏嘘的景象。

我板起脸来，低头注视杯子里的红酒。也许是我有一阵子经常被闰间冴月的幻影纠缠，导致我养成了随时提高警觉的习惯，这令我感到相当不爽。

「什么事？」

「小樱小姐真赞。」

小樱啜了一口热煎茶便低声抱怨说：

我们昨天去了位于溜池山王的DS研究会大厦一趟。我跟鸟子被找去的原因是──只有我们能处理活下来的那群邪教徒们。

小樱对着担心荷包的我轻笑一声。

『就只是稍微借用了浴室跟毛巾。』

「润巳琉奈的洗脑能力虽然很强大，尽管短时间内就可以生效，不过只须摘除就能解开，后续处理可谓是相当简单。假如换作是并非源自于里世界的寻常洗脑，就必须花费大量时间才有办法消除，所以这比起那种情况算是好多了。」

必须由我与鸟子两人联手才能够解开这群人被施加的洗脑。方法是我先用右眼从信徒脑中找出琉奈那如同生物般的〈声音〉，鸟子再趁着这段期间以左手抓住并摘下〈声音〉。当鸟子将左手从对方的耳朵伸进脑内完成摘除后，信徒们都仿佛从梦中惊醒般一脸呆滞，紧接着无一不渐渐露出充满绝望的神情。

小樱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毕竟有不少有钱人家的家人都寄养在设施内，至今肯定借此捞了不少油水才对。」

「呐，空鱼。」

汀说完便恭送我们出门，于是我们三人就这么临时决定去吃大餐。

「这次要怎么庆祝呢？」

「小樱真棒。」

吓死人。

小樱瞪了鸟子和我一眼。

小樱在解释的同时，似乎是下意识地频频用手挖着自己的耳朵。事实上在她跟我一起被绑架时，她也差点被润巳琉奈的〈声音〉给洗脑，因此对于眼前光景最为动摇的人，比起我或鸟子，反倒是小樱也说不定。

鸟子出言关切，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表情有所变化吧。

那女人就叫做闰间冴月。

小樱有与DS研究会合作，而我们从里世界捡回来的奇妙物品也是由DS研究会负责收购，所以现在能像这样大啖美食，不得不说都是拜那些捞到的油水所赐。

「真对不起，因为事态紧急才不得不这么做……关于屋中的一切毁损，DS研究会将会负担所有的修缮费。」

不曾见过闰间冴月却依旧对她着迷不已的疯狂粉丝，润巳琉奈（这并不是本名，虽曾听汀提过但忘记了），她利用取自里世界的催眠声音洗脑他人，借此来增加自己的信徒。润巳琉奈被自己所憧憬的闰间冴月给搞得不省人事，偏偏信奉她的邪教徒们却仍然残存。

「咦，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喔。」

「啊、麻烦你了。」

鸟子也皱起眉头回答。看来这次她没发现我在敷衍她。

「幸好不是真正的心灵控制。」

话虽如此，要不是多亏汀迅速从邪教徒口中打听出情报，与鸟子一同赶来救人的话，我肯定已遭人当场枪毙，小樱则要被润巳琉奈给洗脑了。因此我确实是十分感谢汀，但内心还是很怕他，谁叫我只是个平凡的女大生。

都已亲眼目睹那女人成了怪物，要是还继续念旧情的话简直是无药可救，可是目前仍大意不得。原因是即便刻意忽略鸟子跟小樱感到不舍的言行举止，我依旧能感受出这两人对那女人是念念不忘。

秋意已深，气温也有些偏凉。皎月高挂于仍残留些许蓝色的天空中，静静地俯视着我们。

2

两天后，也就是周六中午过后，我和鸟子来到西武池袋线的饭能车站。

当我们刚踏出剪票口，一辆箱型车仿佛等候多时一般缓缓开过来，等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后，即可看见汀的脸，让人马上认出是来接我们的车子，但我一想到之前被绑架的经过，仍然全身一僵。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不过手中传来的柔软触感让我瞬间回神。我低头看去，只见鸟子不知何时已握住了我的手。

「妳没事吧？」

「……嗯，谢谢。」

鸟子注视着轻声回答的我片刻后，便点了个头并松开我的手。

「来，请上车。」

汀说完后，车门以横移的方式打开。车内是两排座位皆靠向车子右侧，有一名女性坐在前排座位，她与我们对上视线后微微点头打招呼。此人脸上只化着淡妆，长袖衬衫的下䙓是扎进裤子里，并套了一件防雨连帽外套，双脚则是穿着厚重的靴子。

驾驶座上是穿着相似装扮的男性白人，他戴着一副很像是运动用的细框墨镜，下巴留有落腮胡。位于副驾驶座的汀则是一如往常的全套西装造型，而我和鸟子是穿戴易于野外活动的探险用套装，所以现场唯独汀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我与鸟子坐到后排的椅子上，车门关闭后，车子便向前驶去。汀从副驾驶座回头对我们说：

「纸越小姐，仁科小姐，今日劳烦二位拨空远道而来，还请妳们多多指教。」

「啊、嗯。那个……另外两位是？」

我怯生生地发问后，坐于前座的女性说：

「您好，我是火炬公司的笹冢。」

「啊、您好……我叫做纸越空鱼。」

「我是仁科鸟子。」

看着伸来的手，我稍作犹豫后握了回去。那只手摸起来既结实又有力。

递来的名片上写着「火炬公司社长　安全顾问／海外旅游统筹企划　笹冢二胡」。

「安全顾问？」

我听见鸟子与汀的对话后才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两人可是登上这种弯弯绕绕毫无一丝照明的山路前来拯救我和小樱。

片刻后，汀回到车内对我们说：

「敝公司从以前就与DS研究会互有往来，对整件事掌握得很清楚，当然我们也一定会保密，还请二位放心。」

她是怎么了？因为得到我的赞美觉得很高兴吗？

在我们交谈之际，又发现下一个废弃油桶，上面写着「距离20公尺」。

「这是我们的工作，请安心交给我们即可。」

在目睹他们从背包里拿出数把散弹枪时，我当场大惊失色。先前不是才说在日本国内无法使用枪械吗？

「没错，那也是敝公司的车子。」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

汀透过个人管道找来的民间军事公司？两人以前曾经共事过？关于汀的过往，如今在我的想像中是越来越充满血腥味了。

听见鸟子的询问，笹冢状似感兴趣地眯起眼眸。

「这些东西原本全都是袭击DS研究会的邪教成员们所有。在二位帮忙解除洗脑之后，我们经由侦讯得知这些全是透过非法途径取得，在一番深入的讨论后，就请对方转让给我们了。」

根据笹冢的解说，民间军事公司的战士被称为Operator（干员）。不过这也是接线生的英文，令我听得很不习惯。另外这群人都是一身轻装，衬衫扎在裤子里外加一件薄外套，并手持一把散弹枪，乍看之下很像是乡下区公所派人去驱赶熊的样子。话虽如此，这群人都身材魁梧，外加上都带着运动用墨镜或护目镜，整体氛围有别于寻常人，另外行动时很有纪律的模样看起来当真十分专业，令我不禁想起苍马大队那群人。

「嗯～是吗？那就先这样吧……」

「是的，由于UBL相关案件不方便浮出台面，因此我利用个人管道，拜托曾经合作过的火炬公司来帮忙。」

尽管聘雇佣兵来当护卫会令人觉得是小题大作，可是考量到接下来要前往的地点，这么做或许真有其必要。

「汀先生，已经准备完毕了。」

「汀先生，那个，他们对事情了解到何种程度……？」

接下来的路途上也能看见被当成标示的废弃油桶，分别是「距离15公尺」、「距离10公尺」……不过标示上的数字是一点都不准确，与实际距离差异很大，表示当初设立时并没有真的测量过，单纯是在每个转角处都摆一个罢了。在看见写有「终点」的废弃油桶之际，视野也一口气开阔许多，在设有木制栅栏的范围内伫立着几栋建筑物。

我与小樱被绑架至饭能山中的该据点，其结构仿佛就是根据登场于该知名怪谈里的那栋建筑物所建造而成。因为不曾使用过的牛舍跟写有「救命」二字的房间等等，有太多要素与那则怪谈雷同，让我一看就想起来了。琉奈为了寻找她所崇拜的闰间冴月，于是试图接触里世界，而手段便是重现既存怪谈的情境。

「让二位久等了，这边请。」

「火炬公司是民间军事公司（PMC）。经过此次事件之后，研究会认为必须提高警觉，于是便拜托他们负责警备工作。」

待笹冢和汀转过身去，鸟子迅速将脸凑到我耳边压低音量说：

总觉得汀的态度比起刚见面时亲切不少。

「民间军事公司……」

「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是汀先生在隶属现今组织很久以前，我们曾一起共事过。」

火炬公司的成员们俐落地替枪装填子弹并上膛，另一辆车的成员们也纷纷下车，同样着手完成准备。

3

笹冢点头回应，鸟子这才稍稍安心。

广场外围的建筑物分成三部分，笹冢等人将正面称为「居住栋」，右边称为「工厂」，左边则是「牛舍」。我们首先前往位于右侧的「工厂」──也就是我与小英遭绑架时最先被带往的建筑物。

她的目光飘向我和鸟子的背包，看来她已经听说我们都有携带枪械。

「毕竟那时已经入夜，周围是一片漆黑。」

当我和鸟子打开背包时，笹冢制止说：

「……居然连这个也重现了。」

我听完鸟子的话语看向后照镜……真的耶，有一辆同款的大箱型车跟在后面。我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

汀听见鸟子的话语后淡淡一笑。

「那就只是标示吧？」

「上次过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耶。」

尽管嘴上这么说，不过鸟子明显感到非常开心，令我有些吃惊。

我诧异地开口询问。鸟子似乎也不知道这件事，同样惊讶地睁大眼睛。

「若以物品本身而言的话。」

当我与鸟子看完名片上的内容，困惑地歪过头去时，汀补充解释道：

「火炬公司已然知晓UBL，也对其危险性非常清楚。」

我们即将前往位于饭能山中，也就是琉奈所创邪教的根据地──〈牧场〉。

我不经意地讲完这句话后，原本眉头深锁、显得相当警戒的鸟子突然眉开眼笑。

我稍微思考一下，觉得在这里与专业人士争辩也没有意义，便不甘不愿地与鸟子停下打开背包的动作。

关于琉奈邪教的另一个后续处理，同样不得不由我和鸟子负责，也就是清理〈牧场〉。

因为得到的答案过于直白，反而令我有些无所适从。UBL──Ultra blue landscape是DS研究会为里世界冠上的名称……但即便听说存在着这样的世界，当真有办法毫无疑虑地选择相信吗？

「明白了。那二位都可以出发了吗？」

「请二位先在车内稍待片刻。」

「不要紧的，这次有我们负责护送。」

原先在与部下交谈的笹冢走回来说：

「刚刚一直跟在后面的车子也是吗？」

「不过PMC在日本国内行动时应该会很辛苦吧？」

「那个废弃油桶也有出现在〈山中牧场〉的故事里。」

「咦，汀先生，你在隔天又来到这里吗!? 」

「原来你们都有带枪。」

原来如此，看来枪械这种东西只要有门路依旧能入手。

走在我跟鸟子前面的汀说：

笹冢也从座位上起身，推开横移车门前往车外。正当我思考他们要做什么时，后车箱随即被打开，众人接连从里头搬出各种又大又重的背包或装有某种器具的塑胶箱。

鸟子听完我的回答后，一脸狐疑地看着与车子擦身而过的废弃油桶。

我与鸟子也来到车外，只见火炬公司的成员们分散在车子外围，负责警戒四周。说起从后面那辆车下车的人，看起来有一半以上都是外国人，而且绝大多数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女性只有笹冢，与另一位状似是西班牙裔的人而已。

我与鸟子对视了一下。

「DS研究会遇袭的隔天，我们有再次来到这里，并带走剩余的所有信徒，不过仍有余党潜伏于其中的可能性，因此请二位务必提高警觉。」

即便邪教已毁，该建筑物却依旧存在。考量到置之不理实在太过危险，汀便委托我与鸟子来确认〈牧场〉的现状。

这群干员都是使用耳挂通讯器互相联络。我与鸟子也有分发到相同的耳挂通讯器，能听见他们之间的指示与报告。

对于鸟子的疑问，笹冢与汀稍微对视一眼。

「遇袭隔天的话，不是大家都非常忙碌吗？你也太辛苦了吧？」

意思是他们也知晓里世界的存在吗？

「我敢保证，她肯定是不希望我们这两个门外汉拿着枪在那边乱跑。」

原始故事是来自于有位网友，在网路上详细分享他误闯山中某个奇妙地点的亲身经历，内容提到该处的构造乍看之下很像是牧场，不过牛舍内是一头牛也没有，设施内甚至是空无一人，另外房间里的厕所隔间太多、满地玻璃容器碎片的场所状似是研究室，以及由大量石灰堆积而成的小山等等，建筑物内部看起来是相当诡异。分享者在前往不知为何没有楼梯的仓库二楼后，发现一间遍地都是人偶、四处贴满符咒的日式房间，日式拉门上则有用油漆潦草写下「救命」二字──

「海外旅游统筹企划？」

想想这个小妮子还挺容易被哄开心的……

「撇开我不提，我认为鸟子妳对枪械相当了解。」

汀说完便推开车门走出去，驾驶也在同一时间离开车子。

汀点头回应。

「也就是说……类似于DS研究会的专属部队吗？」

「什么意思？」

「真要说来属于私人之间的交情。」

这个方法算是有一半成功了。他们确实在这里开启了通道，并收容数名受里世界影响而产生变异的第四类接触者。〈谈论怪异便会吸引怪异上门〉──琉奈以上述构想所进行的里世界召唤仪式，实际上算是有发挥效果，只可惜结果却彻底出乎琉奈的想像。

「老实说是真的非常辛苦。在救出纸越小姐妳们时制伏了多名信徒，这些人终究不能置之不理，偏偏我又必须指挥DS研究会大厦内的成员们，于是我赶忙调派人手，将人力分成镇压这里和留守大厦两支小队，另外还得联系相关部门……尽管这些都是我分内的工作，可是过惯了安逸的生活，真是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行驶于并未铺设路面的山道上，车子摇晃着不断攀升，不时传来草丛与树枝刮过车体的声响，是一条狭窄到无法回转或错车，且曲折不已的羊肠小径。再爬坡一段距离，车子拐进一条稍稍宽敞的弯路时，能看见路边的废弃油桶上以白色油漆写着「距离30公尺」这行字。

在火炬公司社员们的护卫之下，我们向着建筑物走去。似乎有几人负责把风而留守于车子四周。由于他们的小组代号是「基地小队」或「B小队」，想必工作是负责联络或后勤吧。

4

「咦？可是──」

此处是ㄇ字型的建筑物中间有一片广场，广场是在荒土上撒了类似简易停车场的那种碎石子，我们便将车子停在该广场内。

「啊、请等一下，我也把枪拿出来──」

我含糊地问出口后，汀马上就听出我的意图。

也对，像我这样的门外汉拿着枪到处跑，看在他们那种专业人士眼里八成会很不是滋味。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即便明白也还是令人不太愉快。

这是依照著名真实怪谈〈山中牧场〉中出现的建筑物为构想，由邪教所打造出来的设施。

「没错，毕竟平常并不能使用枪械。」

「啊～……原来如此。」

「咦！啊、讨厌啦，妳太瞧得起我啰。」

虽有听过这个名词，我却对此毫无头绪，难道类似于雇佣兵吗？

已经抵达〈牧场〉了。

历经润巳琉奈引发的事件，汀似乎从赞助商那边申请到更多资金──以上是小樱的推测。一直以来就只是维持现状，被小樱形容为「如同一滩死水」的DS研究会，经此一事或许会重新复甦……

我对此消息并不乐见。虽然我对汀没有敌意，可是一想到今后有更多闲杂人等出入里世界就觉得很烦人……

当我陷入思绪时，鸟子再次握住我的手，让我反射性地抬头望向她。只见走在身旁的她一与我对视便露出微笑。面对那张既腼腆又像是想安慰人的笑容，我有那么一瞬间把烦恼通通抛诸脑后。她、她是怎么了？难道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在我大感混乱之际，带头之人已进入「工厂」的入口，其余人员都紧贴墙壁待命，干员们也保持警戒地将枪口对准对侧建筑物以及栅栏处。

《……一楼净空。》

「收到了，我们这就跟上。」

回应完无线电的笹冢催促我们说：

「出发吧。」

我们进入室内，在这个打通墙壁的宽阔空间之中，能看见好几台用途不明的大型机具，以及堆积如山能用来摆放货物的木制栈板，还有一条锈迹斑斑、通往二楼的阶梯。

一楼角落有个摆放着会议桌和铁椅、状似休息室的房间。该处放有热水壶以及泡面，和装满空宝特瓶的垃圾袋等日常物品，但上述东西出现在这栋建筑物内反而格格不入。墙壁有一道横向扩散、明显是散弹枪留下的弹痕。这就是小樱那把枪口加装扩散器的散弹枪所造成的弹痕。

片刻后收到二楼净空的消息，登上阶梯来到一处眼熟的地点。在这间没有窗户的空房间内，能看见几把翻倒的椅子。遭绑架的我清醒时就是身处在这里。

同时也是我即将遇害之际，鸟子前来相救的地点。

「当时真的很谢谢妳喔，鸟子。」

我道完谢后，鸟子摇摇头说：

「抱歉没能及早过来救妳，害妳经历那种可怕的事情。」

「反正至今老是经历各种可怕的事情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妳当时真的差点丧命对吧。」

鸟子稍微提高音量。

「……我是真的很庆幸空鱼妳还活着。」

在听见鸟子如此低语后，这次换成我牵住了她的手。

我们面面相觑之后，汀挑了一下单边的眉毛对笹冢说：

「呃～……妳就抓住它扯扯看吧。」

「呜哇，果然没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位于桌子另一头的人影，但只要多观察一下，就能察觉是自己看错了。这个房间空荡荡的，不仅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家具。单纯是对侧的墙上贴有无数张照片，组成了类似桌子与人影的图案。每张照片都像是家人之间在日常生活中拍下的。由于背景、服装以及入镜者的身形都颇相似，因此很可能都是来自同个家族的照片。不过因为人脸的部分全被涂黑，所以无法完全肯定。

「抱歉，妳还是很排斥摸那些东西吧。」

鸟子松开我的手，在摘下手套的同时往前进。笹冢等人全都注视着鸟子那只露出来的透明左手。鸟子一脸嫌恶地稍稍将脸撇开，然后把手伸向墙壁，当她的手接触到银色雾霭的瞬间，只见她全身一抖。

「那是通往里世界的传送门！所以这面墙本身有问题……」

「这是……？」

还有房间里垂挂着无数条塑胶绳，绳子底端则有类似御神签那样的纸片绑在上面。

「……这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是状似牢房的房间吧。我们有全数检查过，里头都空无一人。」

难不成──

随即从耳挂通讯器传来「收到」的回应。

有一张照片落在我的脚边，照片里是火灾发生后的房屋遗址，因为我不太想看，便用脚将它翻至背面并踢到房间角落。

因为汀突如其来的询问，让我瞬间回神。

我与鸟子对看一眼。

「是存在着通往DS研究会传送门的那里吧？我们有下去看过。」

「有看清楚吗？」

「我会帮忙看着，拜托妳了。」

汀听到鸟子的疑问后歪头思索说：

《居住栋三楼窗户有东西在动。》

我们离开「工厂」，回到广场上，接下来前往的地点便是「居住栋」。

既然入口都已是这种状况，接下来八成会困难重重……

「我摸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也就是说……从汀先生来过此处的那天至今日这段期间，有人跑来布置这面墙吗？」

「在前往传送门的途中，应该有经过厚重铁门紧闭的房间吧？」

我忍不住发出惊呼。

「请问有发现任何奇妙之处吗？」

「……起先以为有人……结果原来是照片。」

队伍朝着居住栋一楼的正面入口前进，一进去的右手边有个类似医院那种设置小窗口的柜台处，悬挂的肮脏帘子正随风摇曳。

「咦……？」

因为不祥的预感当真应验了，于是我发出一声叹息说：

这栋建筑物一如其外观，整体构造类似于学校校舍，沿着走廊前进有好几个房间，而且全都以诡异的方式翻修过，有一半以上皆通往中间领域。

不过对我而言是充满回忆的地点。

这八成也是为了接近里世界，刻意重现怪谈场景之仪式的一环。虽然行为本身与想把房间装饰成鬼屋毫无区别，可是单就目的而言又让人根本笑不出来。

「是安全了，当然我也无法挂保证啦。」

「汀先生，你之前来这里时有前往牛舍的地下室吗？」

另一个房间内只放了一台还在运作的冰箱，当众人战战兢兢地打开后，里头装着一颗仿佛孩童基于好玩而画了一张脸的排球，并且还替它戴了顶假发。

或是房间内摆满了背对入口的假人模特儿，明明开门之前确实听见房间内传出交谈声，可是一打开门就变得鸦雀无声。

5

室内没有任何异状，无论是代表与里世界相通的银色磷光，或来自UBL深处的青蓝色光芒都没有。

「妳是要我摸这个吗？」

「照片？」

「毕竟是邪教徒制作的，认真看待也只会白费心力。」

「与其说是排斥……不如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触感，导致我摸完之后，不知该如何处理自己的手。」

队伍继续往前走，身处于其中的我感到一阵郁闷。

柜台旁的房门已被打开，让我们能看清楚内部。

「咦？」

「似乎还有余党在这里吧？」

我的预感如实应验了。

兴许是透过牵着的手察觉出异状，鸟子询问后，我便开口说：

「应该不要紧吧？」

汀眯起眼眸状似想将脸凑近那面墙，我连忙出声制止。

「可能真是这样，您觉得我们进行劝降会有效吗？」

鸟子边解释边再度牵起我的手，但这次是换成右手而非左手。

「汀先生？你怎么了吗？」

润巳琉奈打算接通里世界的实验可谓是成功了。邪教组织进行的恶趣味翻修工程，确实能以人为的方式在表世界产生中间领域。

笹冢提问。

我将精神集中于右眼上，开始扭头观察「工厂」内部，同时避免注视任何一人。理由是我不小心用右眼凝视某人，将会导致对方发狂。

此处已是这栋建筑物的尽头，于是我们原路折返，动身前往下一栋建筑物。

房间内隐隐弥漫着银色雾霭，源头便是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壁。仿佛整面墙都在发热似地，微微发出光芒，然后如干冰般从那里涌出下沉的烟雾，化成雾霭飘至众人的脚边。

我们沿着阶梯往下走到一半时，在外把风的干员以无线电通报说：

我集中精神于右眼上，再次检查房间内部。

「怎么了？」

……嗯？

「其实日前来这里时，我也有调查过整栋建筑物内部，却不记得有见过这面贴满照片的墙壁。」

一名干员用散弹枪的枪口掀开帘子，结果发出「唔」的声音并停下动作。

「是可以这么说……但我怎么都想不起上次调查时的这个房间是什么模样，明明我确实检查过这里才对。」

当时我与小樱在逃跑的途中，曾躲进关押着第四类接触者的房间内。大概是被琉奈的声音洗脑过，那些第四类接触者对邪教徒是言听计从，事实上其中两人也有参加入侵DS研究会的袭击行动。

「既然空鱼妳这么拜托我了。」

笹冢点了个头，立刻透过耳挂通讯器下达指令。

我看向鸟子，只见她嘟起嘴巴、眯着眼看向我，露出别有韵味的表情。

我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谢谢提醒──笹冢小姐。」

面对笹冢的提问，片刻后才传来回应。

诸如墙上钉有好几件染血学生服的房间，能看见掉在地板上的教科书和笔记在无风状态之下会不断翻页。

「哎呀，那还真是……」

「纸越小姐，情况如何呢？」

「所以现在安全了吗？」

「虽然我一直想带个擦手的东西，结果却每次都忘记了。」

在我本想催促大家赶紧出发之际，忽然发现汀的神色有些诡异。不只是对于墙上的照片，他在环视过整个房间之后是眉头紧皱。

「妳是说墙壁吗？」

「倘若对方仍处于润巳琉奈的影响之下，原则上是白费唇舌。可是既然对方已发现我们，稍微劝降一下应该也好。」

居住栋是左右较宽的三层楼建筑物，面朝广场的走廊上设有玻璃窗，构造类似于学校校舍。

「妳怎么了？空鱼。」

「这里至少应该还有一名特别凶暴的家伙才对。假如方才所说的『人影』就是这家伙，恐怕会是个危险人物。」

「啊、对喔。」

「全员听令，敌人很有可能是凶暴的UBL接触者，务必提高警觉。」

对于汀的问题，我点头回应说：

「是没错啦……」

我板起脸来说：

「奉劝你最好别靠太近，中间领域已蔓延到这个世界了。鸟子──」

《无法确认。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确实有人在那里，我有看见对方大概的长相，因为那人原先是看着我的方向。》

鸟子低声抱怨，同时将手握拳抓住雾霭往侧面一挥，只见雾霭如和式门纸破裂般被撕开，银色磷光飞散于空中，等到只有我的右眼能看见的光芒散去之后，现场只剩下一面平凡无奇且略显肮脏的墙壁。

6

「这样啊。其实那里原本关着第四类接触者，而且至少有两名……」

鸟子一直牵着我的手。大概是手中没枪令她有些无所适从。倘若真是如此，我或许能体会她的不安──当我扭头望向她时，她又再次露出那张像是想安慰人，神情莫名温柔的笑容，令我暗自一惊。她到底是怎么了……

「妳的指示会不会太随便了？」

鸟子先是甩了甩左手，在裤子上擦了几下之后才重新戴好手套。

也对，我之所以被找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使用右眼检查现场有无异状。

汀低声询问。

其中最扯的莫过于内部放着一颗岩石的房间。只见一颗让人很怀疑究竟是如何搬进去，尺寸大到根本无法通过入口的岩石就放在房间里，形成一股任谁都不想走进去的诡异氛围。下个房间是地板全以石板铺设而成，仔细观察那些石板会发现全是墓碑。此外还有铺满白色鹅卵石的房间，在开门之前从里面不断传出有人走在鹅卵石上的声响，并且该房间内烟雾弥漫，让人根本看不清对侧的墙壁。

我们就这么检查着室内装潢诡异到令人厌烦的各个房间，然后我和鸟子将这些前往中间领域的传送门逐一关闭。

随行的干员们都出现身体不适的反应，比如说突然开始流鼻血、泪流不止，或承受不住耳鸣而摘掉耳挂通讯器等等……尽管没有一人吐苦水，但只要靠近点，就能明显感受出他们都非常紧张。

我们从一楼依序检查房间，最后一间是位于三楼的最角落──当我们把浴缸被烤成焦黑的此浴室传送门关闭后，原本一直透过磁砖回荡于室内的煮水声便戛然而止。不过现场完全没有一滴水，声音却不知是从何处传来，吵得令人心烦意乱。等浴室安静下来后，从旁边传来其中一名干员的呕吐声。源头是一名身材壮硕的黑人男子，他捂着嘴巴快步奔出浴室。

「看来他已经被冲到了。」

汀低头观察浴缸的同时如此低语。浴缸底部有个状似人型的烧焦痕迹，凝神细看还能发现沾黏在上面的体毛和皮肤，仿佛有人泡在这里面被不断熬煮直至水都烧干了。或许是将火灾事故现场的浴缸直接搬迁至这里。兴许其他房间同样放有这类发生过事故的物品也说不定──

那位黑人好像忍不住𫫇心感，不断从走廊传来呕吐声。

「那个人不要紧吧？」

当我这么随口一问后，笹冢却反问说：

「请问二位都没有任何不适感吗？」

我与鸟子对视一眼。

「嗯～……应该没有吧？」

「感觉上没什么问题。」

我回答完便渐渐感到一阵心惊。在看见一般人对里世界的反应后，令我猛然明白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模样。只能说我们的感觉太迟钝吗？或是已经渐渐习惯了？

真不想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我们离开浴室回到走廊，方才先跑出去的干员站在打开的窗户前看着外面。

「身体有好些了吗？」

笹冢出言关切，却没有换来回应。

反倒是男子抬起一只手，并开始大幅度地挥动着，状似正在向外面的其他人挥手打招呼。

不过这里是三楼，顺着他挥手的方向看去，就只有环绕于〈牧场〉外围的树林而已。

马卡斯边呢喃边准备跳楼，附近的干员们也连忙上前拦阻，最终是四人联手才好不容易把拚死挣扎想跳楼的壮汉给拉回来。

那股吵杂的声响是脚步声，感觉像是有谁在上方来回跑动。尽管乍听之下如同小朋友卯足全力冲刺所产生的跑步声，但力道竟剧烈到足以令天花板震下灰尘。

──接着四周变得寂静无声。

那是一道完全呈现黑色的人影。虽然形体像是人类，眯起的双眼却呈现细线状，有点像是Q版化的狐狸。至于嘴巴则宛如正在放声大笑似地彻底张开，白皙的牙齿和红色的口腔是清晰可见。

我在提醒同时也把脸转开，并原地蹲下，紧接着外面又传来人体坠地的声响。原先还站着的干员和鸟子纷纷跟着将脸撇开。

「呜哇!? 」

汀将枪口对准天花板说：

「空鱼！」

「什么!? 」

《是的，那人已没有任何反应。》

《收到。》

我俯视着倒地的第四类接触者陷入思考。

「那就是我被绑架时见到的第四类接触者！」

「喂！马卡斯!? 你在做什么!? 快停下来！」

并随即传来人体重摔于地面的声响。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鸟子拉着我的手，迫使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不过这里是三楼走廊的底端，已经无路可退，即便跑进房间里也是死路一条──

「请放开我……我非去不可……」

〈五号〉紧盯着仍趴于地面的我，并开始往前跑。他大幅度甩动双臂全力奔驰，迅速向这边冲了过来。

面对鸟子的疑问，我只是摇了摇头。接着我发现鸟子的脸近在眼前，便赶忙从她身边退开。也不知是汗味还是肥皂味，在这样的距离之下能清楚闻到鸟子身上的香气。

「空鱼，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这一路上检查的房间之中，并未看见任何通往顶楼的梯子或楼梯。

之后传来更加清晰的人体落地声响──

他毫无反应，也不再发出呻吟声。所有人等待一段时间确认他没有继续起身发动袭击的迹象之后，才纷纷把枪放下。

终于恢复神智的女性干员眨了眨眼睛发出呻吟。

「抱歉，我已经没事了。」

「保护好头部，原地趴下！」

「那是……什么……？」

「好像怪怪的……喂，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所在的走廊上不知何时冒出一个人站在反方向的底端。

随后突然从上方传来吵杂的声响，我们反射性地看向天花板。

笹冢压制住打算往窗户走去的同伴，并对着耳挂通讯器大喊说：

能从窗户再次看见那名第四类接触者从上往下迅速坠落。

「蜜雪儿！」

笹冢和其他干员也跟着开枪射击。

「遇敌！」

我吓得大声惊呼并向后退。尽管只是一瞬间，画面却鲜明地烙印于脑海里。那是个身穿粉红色上衣和长裤的男子，他在坠落的期间是直勾勾盯着我的脸。可是我无法看清楚他的长相，真要说来那张脸有如摔于地面的黏土般呈现扁平状。

「──可恶，我居然中招了。」

汀往窗户看去，并提问说：

「并没有发现能通往顶楼的阶梯──」

《顶楼上还有另外一人！》

这是〈五号〉的最后一句话。

「快把脸撇开！别再看窗外了！」

由于窗外又闪过一道人影，因此我赶忙大喊。

「立刻上前确认目标的死活，记得三人一组前往，因为目标具备能干涉他人精神状态的催眠能力，一旦发现同伴有异状就马上压制。倘若目标还能够行动，就射击到目标无法动弹为止。」

原先不停向窗外招手的该名干员，不知何时已将一只脚跨在窗户上准备往外跳。虽然笹冢连忙拉住对方，无奈体重相差太多，实在是制止不了。

该名跳楼男做出与我在〈牛舍〉地下室看见他时相同的举动。他在关押的小房间内，从天花板落至地面后，又再次回到天花板继续往下落──就这么不断重复。当他在重复摔落的期间，只要有谁目击这幕光景，就会跟着一起去跳楼。

忽然有一个人从窗户外面摔下来。

〈五号〉仿佛在喃喃自语般继续说：

「妳来到……这座山上……是要做什么……」

当我正想说〈五号〉的嗓音不再那么尖锐，八成是快要断气之际，他突然开始讲人话。

难道我与鸟子只要一个不小心，也会变成这样的怪物吗？化成这种四处袭击人的神秘怪物……

正当笹冢狐疑地再度询问之际──

当鸟子发出惊呼之际，又有另一名干员摇摇晃晃地朝着窗户走去。这次是状似西班牙裔的女子，她与刚刚的马卡斯一样显得两眼无神。

「咿……」

因看见跳楼自杀的幽灵，结果目击者也仿佛受到催眠似地跟着去送死……这情况在怪谈里十分常见。虽然我对这类怪谈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面对这种显而易见与「抓交替的怨灵」差不多的存在，我直觉认为该名跳楼者就属于这种类型。

「──所以，那座山…………是个空洞。」

「五号会杀过头。」──也是邪教徒给出上述评语的那家伙。

震耳欲聋的枪声回荡于走廊上，但〈五号〉即使中弹仍持续往前冲，而且是振臂狂奔快速接近，直到只剩几步的距离时终于双腿一弯，以前倾的姿势摔倒在地，只见那黑漆漆的身形距离我们相隔不到一公尺才终于停下来。

笹冢看着我们说：

「位置是？」

那双眯眯眼充满杀气，很快就与我对上视线。

《已命中目标，该目标再无任何反应。》

紧接着从窗外下方传来一阵比打巴掌强烈几十倍的声响，吓得我全身一颤。原来人从高处摔落地面时会发出这种声音……

从窗边拉回来倒于地面的马卡斯，他的眼神明显已失去理智。只见他瞳孔放大，并且泪流不止。

那东西直视着我们，然后发出尖锐刺耳的怒斥声。

「纸越小姐，刚刚那就是妳曾经见过──」

其中一名干员如此大喊并摆出射击姿势。

耳挂通讯器发出短促的沙沙声。

在此人即将抵达窗边的前一刻，笹冢大喊对方的名字并从后方抱住她。

《在社长你们的正上方！》

原本间隔一段时间传来的坠地声响，至此如同已经终止般彻底消失。

正当我抬头紧盯着来回乱窜的脚步声时，声音竟戛然而止。

《跳楼的男子──》

完蛋了──我出自本能地感到恐惧，全身不停颤抖。

因为忽然能听懂他的话语，众人都愣在原地。

〈五号〉发出听似野兽的叫声在讲些什么。

当现场陷入混乱的同时，我想通了一件事。

《已确认该男子，确定要射杀该名跳楼的男子吗？》

「他跌下去了吧？难道是故意跳楼的……!? 」

回报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急促。

「基地小队！这里是突击小队A，目前正遭受第四类接触者的攻击，立刻射杀在居住栋跳楼的男子！」

「马卡斯？你是怎──」

光从那道视线即可充分感受出他欲加害我们的想法与恶意。

「……ㄋㄩ（ˇ）……ㄖㄣ～……」

《收──》

「咕喔！呐啊！」

「蜜雪儿！」

原以为外面会枪声大作，下一秒却是窗户的玻璃当场碎裂，就这么洒落在我们的背上。

那就是──「有些东西最好别看」！

耳挂通讯器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些困惑似地停顿了一下。

这家伙的形体应该是来自于某个怪谈，无奈我一时之间想不起具体内容。虽然总觉得好像看过一则怪谈里有提到，人在被狐狸附身时的眼睛会眯成细线状，但感觉似乎没什么关联性。原因是至今见过的第四类接触者，并非绝对都是源自于我所熟悉的怪谈内容。

「没错，立刻开枪。」

〈五号〉的呻吟声回荡于安静的走廊之间。

「嗦喔！喔呜……呐啊啊！」

「基地小队，能看见刚刚坠楼的家伙吗？」

这家伙……是这个声音！他与坠楼男一样都被养在牛舍的地下室！原本被关在门上写有〈五号〉二字的牢房里！

鸟子刚讲完话的下一秒──

只见朝这边冲来的〈五号〉身体随即喷出大量鲜血。汀不断重复替枪上膛并射击的动作，以枪声不绝于耳的速度进行连射。

「我觉得只要看着他跳楼，就会像是被抓交替般也跟着往下跳──」

当马卡斯准备起身时，汀从后侧使出锁喉。马卡斯在挣扎一阵子之后忽然垂下头去，再也没有任何反应。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已经死了，但应该只是暂时昏厥而已。

鸟子将慌了手脚的我搂进怀里，汀从侧面往前一站并且开枪。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依旧将枪口对准愤怒怪叫的〈五号〉。

我见过他，他是饲养于〈牧场〉地下室的第四类接触者。

笹冢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对耳挂通讯器说：

笹冢命人将尸袋拿过来，这段期间的我，一直无法将目光从倒卧在地的〈五号〉身上移开。

7

我们离开已经检查完的居住栋，在外头重整态势。包含马卡斯在内，曾受坠楼男影响过的数名干员，与后备人员交替职务，先返回停车处。

最后剩下的建筑物就是「牛舍」。尽管刚刚那些便是邪教仅存的两名第四类接触者，不过众人仍精神紧绷地保持安静。

牛舍一楼能看见几处用木制栅栏围起的区域，却看不出曾经使用过，而其中一区有条通往楼上的阶梯。

二楼的结构则与居住栋相类似，沿途那些门朝走廊的房间都重新装潢成为通往里世界用的样子。诸如小便斗数量多到近乎异常的厕所、摆放着人体躯干模型的厨房、以红字写着「救命」二字的儿童房间──我用右眼仔细观察，出乎意料地没有一处有产生传送门。或许这些都是完成度较低的「初期作品」，要不然就是他们预计之后要继续补强。

在穿过弯弯绕绕的走道后，我们终于来到通往地下室的阶梯。地下室的走廊是既昏暗又安静，零星设置于天花板的荧光灯在产生微弱的通电声后便发出光芒。

之前关押我的牢房以及收容第四类接触者的房间都空无一人。当然若非如此的话会很令人伤脑筋。多亏汀之前曾探索过，接下来的检查相当顺利，果然再也没发现其他传送门。有可能居住栋是专门被设计用来通往里世界的建筑物也说不定。

但我很清楚这座牛舍内存在着最大的传送门，也就是〈地下的圆洞〉。

地下室走廊底端有一间厕所，该处最后一个独间内有条通往下层的隐藏阶梯。无论是从男厕或女厕的阶梯下来，都会连接至同一个平台，而该处则有继续向下的阶梯，下去之后有一扇左右门板已被推开的门，在那个宽敞却空荡荡的水泥房间里有个巨型铁环，该巨型铁环内有着一层如泡沫表面般的银色磷光，唯独我的右眼才能够看见。

这个〈地下的圆洞〉──就是润巳琉奈用来袭击DS研究会的大型传送门。

此房间就是这栋牛舍的最深处。因为途中没有遭遇任何敌人，能感受到大家至此终于松了一口气。

「纸越小姐，这里还能通往DS研究会是吗？」

「我也不太确定……要开启看看吗？」

「若是可以的话就麻烦您了。」

我扭头望向鸟子。

「OK？」

「OK。」

鸟子边脱下左手手套边走向〈圆洞〉。毕竟鸟子已做过好几次这种事，对她来说是驾轻就熟。她用透明的左手抓住磷光，接着往侧面一挥，现场传出「啪」的声响，铁环内随即显现其他空间，确切而言是DS研究会的地下停车场。

目睹此景的干员们都发出一阵惊呼。

「打开了。」

「此处与DS研究会相通是件好事，只可惜这里的联外道路并不方便。」

我和鸟子目送两辆车子沿着两侧皆长满杂草的狭窄坡道向下驶去。

笹冢的手机立刻发出铃声，她简短回应这通电话便挂断了。

我口沫横飞地将临时想到的借口说了出来。

「咦？」

「……我明白了，毕竟此处周围已彻底检查过，应该无须担心会有第四类接触者或邪教余党，不过二位还是──」

「那我们也收队吧。」

汀表情复杂地回答说：

自从琉奈袭击DS研究会那天以来，我觉得与鸟子之间的距离有拉近一些，而且是现实中的距离，因为她以前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频繁地牵住我的手……

「好战的邪教竟然完全掌握这种移动手段。倘若未能阻止成功，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请说。」

我朝鸟子点了个头之后，利用透明左手开启的圆形传送门随即关上。

「我相信这绝对是个好主意，毕竟如此危险的场所岂能交由其他人处理，拜托请聘雇我为管理员。啊、当然薪水也要照算。」

与太多人待在一起还真累……

「应该吧。尽管接通表里世界的传送门多多少少会经过中间领域，不过我觉得这个传送门的中间领域短到让人几乎无法察觉。」

一半以上的干员都是通过传送门直接回去。

我重新打起精神开口说：

「可以暂时先关上了，真的很感谢您。」

「……嗯，没问题。」

「那就拜托您关闭传送门了。」

鸟子发问后，汀恍如终于想起此事地开口说：

鸟子疑惑地注视着神情焦虑拚命说明的我。

关于我之前一直隐瞒自己其实不时就能看见闰间冴月一事，看来鸟子到现在仍耿耿于怀。

「我们会小心的，那就晚点见啰。」

因为这地方位于饭能山中，传送门可说是方便到能瞬间抵达位于几十公里之外的市区，不过干员们全都表情阴郁。考量到这等于是把一个不知原理为何的神秘技术使用在自己身上，也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何会显得郁郁寡欢了。

「汀先生，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通过传送门的人员都平安无事。」

「这种事真有办法做到吗？」

「咦、那个，这个，呃～～因为我缺钱。」

「由于这片土地在登记上仍有不明之处，因此我暂时还无法答覆您──不过DS研究会以委托的形式将〈牧场〉交由您与仁科小姐来管理一事，我想应该是没有问题。」

有几人是直接通过〈地下的圆洞〉返回DS研究会。透过鸟子帮忙开启的传送门，众人所携带的枪械装备、伤患以及拉上拉链的两包尸袋接连搬运至DS研究会的地下停车场内。

「请问能把这个〈牧场〉给我吗？」

「是吗？这很正常吧。」

「相信有许多人都想要得到这个传送门，而且根本无法以金钱来衡量。既然各位皆已明白，还请切勿将此事──」

「原来如此……或许真的如您所言。我明白了，我们会以这个方向来研讨此事。」

「空鱼，虽然我并未拥有像妳那样的眼睛，却至少能看出妳在隐瞒什么喔。」

「是……是的。」

「妳也说点什么嘛，空鱼。」

不，她今天肯定特别黏人。

笹冢如此低语。

鸟子神情错愕地望向我，汀也困惑地眉头深锁。

「所以您才想负责监视〈牧场〉是吗？」

汀思考片刻后说：

鸟子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不过她长得比较高，要维持此姿势实在有些勉强，所以鸟子其实是整个人趴在我的左臂上。

在极近距离之下与趴在我手臂上的鸟子对视后，我不禁有些心慌。

「呃～～没、没错，另外这栋建筑物有连接中间领域，我是想说或许能发现里世界的产物，如此一来还能帮忙进行回收。以这个角度来说，看不见的人待在这里也很危险，我才决定毛遂自荐。」

「这么一来，已经与溜池山王的DS研究会直接相通是吗？」

「说的也是，既然刚好接通DS研究会的地下停车场，假如车子可以通过传送门──」

「话说妳今天怎么好像特别黏人？」

「妳在想什么吗？」

「其实有闲杂人等时，我的眼睛使用起来会很危险，导致我无法全力发挥，为了以防万一，我想再好好检查一下。鸟子，可以拜托妳帮帮我吗？」

我们看着剩下的干员分别搭上两辆车子之后，汀在旁边催促说：

「恐怕邪教徒们也有想到这件事，我日前过来探索时，发现此建筑物后侧有个用挖土机开凿到一半的大洞。依我之见，他们很可能是想造个能通往此房间的坡道，让车辆可以进出这个〈圆洞〉。」

「唔～～妳快站好，我的手臂要脱臼了。」

我故意没理会鸟子投来的质疑眼神，满心欢喜地开口道谢。

8

……真是个眼尖的家伙。

「方便请教一下您毛遂自荐想担任管理员的理由是什么吗？」

「这真是太可怕了……」

「真没想到会被牵扯进如此夸张的事情，这实在是骇人到我完全不敢泄漏出去。」

汀点了个头。

「需要我开启到什么时候？」

从这里再也看不见地下停车场了，在少了许多人之后，周围变得十分安静。

汀目不转睛地看着神情兴奋的我说：

「这不失为是个方法，不过此设施是否值得投资还有待商榷。如此一来势必得派人定期检查，这样的话倒不如彻底毁掉会更一劳永逸。」

在确认已清除〈牧场〉里所有的威胁之后，我们准备打道回府。

「这是真的吗!? 」

前往〈圆洞〉另一头的干员们向我们挥手道别。

汀一脸狐疑地正色反问，我焦急地解释说：

「因此你们可以先回去了。只不过我们会利用〈圆洞〉回去，相信到时会是我们先抵达DS研究会。」

「我并没有想得到这里的土地权状。啊、当然愿意给我的话是更好，但重点不是这个，是我想成为这里的管理员！」

「啊、没关系，我们稍微逛一下再回去。」

啊、糟糕，毁掉的话会很不妙──

「这么说倒也没错。」

鸟子一将手松开，连接两处空间的洞口便立刻关闭，并随即刮来一阵风。

面对我的质问，鸟子随口敷衍过去并松开我的手臂。

「那个……此话怎说？」

我转过身去，发现就连笹冢也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传送门。

「只要妳快从实招来想做什么，我就饶了妳。」

我全身放松之后，鸟子轻轻搂住我的手臂。

「真是太感谢你了！」

我们离开〈圆洞〉的房间，沿着阶梯往上走。再次穿过弯弯绕绕的走道，行经空荡荡的牛舍来到室外。因为笨重的装备已利用传送门先搬回DS研究会，手边没有多余累赘的我们，只需搭车踏上归途即可。

「啊～原来如此，那要继续把工程完成吗？」

汀思考一阵子后开口说：

在我听见对话感到心急如焚之际，鸟子把脸凑了过来。因为刚刚被鸟子抱住时嗅到的香味又窜入鼻腔，令我不禁慌了手脚。

「这地方不是一般人有办法处理的，整个〈牧场〉与里世界之间的界线似乎变得很模糊。尽管我基本上有把可视范围内的问题都解决掉，但难保有漏网之鱼，而且也可能会有其他的传送门突然开启。即便有我的眼睛和鸟子的手是能够应对，可是对于看不见又摸不着的常人而言会相当危险。」

「琉奈邪教内的其中一名第四类接触者就是专门负责开启传送门，大概是多亏他才得以实现吧。」

我那有些破声的嗓音回荡于〈圆洞〉所在的这个空旷房间之中。

「我听不懂妳在──」

「只有妳们二位吗？这么做──」

「既然如此，除了我和鸟子之外再无任何人能驾驭这道传送门，此场所非常需要我。」

「二位也请上车吧。」

汀跟笹冢开始讨论该如何处置这栋设施，无所事事的我与鸟子则是站在旁边当个听众。

「呼～……」

现场明显弥漫着一股大感困惑的氛围。

笹冢挤出一张僵硬的笑容回答汀。

待引擎声已然听不见时，我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我们终于能够独处了，空鱼。」

就是那个头部肥大化，在里世界内被闰间冴月杀死的第四类接触者。虽然他是利用整颗头来开启传送门，但如今回想起来，他恐怕拥有我的眼睛和鸟子的手相加起来的能力吧。

「如我方才所言，此传送门的潜在价值难以估算，所以可能会有邪教之外的组织派人来占领这里，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也是个相当危险的场所。」

「咦？呃，什么意思？」

「妳刚刚说想负责监视这里，肯定是骗人的吧？」

「我没有骗人，就只是没把话全讲明罢了。」

「果真如我所料。」

我转过身去迈开步伐，鸟子立刻紧跟在后。

「要去哪里？」

「居住栋，有件事需要妳的帮忙。」

「好的好的，需要我摸什么都行。」

鸟子以半放弃的口吻说着，感觉她果然还是心怀不满。

我们来到居住栋的入口后，我从行囊中取出自己的枪枝并拿在手中。感受着马卡洛夫手枪那熟悉的重量，我这才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妳准备好了吗？空鱼。」

「OK。」

「那妳跟在我后面吧。」

「咦，嗯？」

鸟子单手拿着自己的枪，站在我面前把居住栋的大门推开。

「刚刚已仔细调查过，应该不会有危险才对，不过妳可要跟好我喔。」

「喔。」

我随口应了一句，看着鸟子的背影，我把今天憋在心中的疑虑问出口。

「鸟子，总觉得妳今天一直怪怪的喔？」

「咦。」

「妳看──这里能直接通往里世界喔。出发吧。」

当我们走马看花地参观各个地点之际，鸟子也渐渐恢复成以往的模样。她目前是一脸放松地观察着天色变化。那头金色秀发随着拂过湖面的微风轻轻飘扬，让我不禁看傻了，感受到视线的鸟子扭头望向我说：

「什么意思？」

我问完之后也暗自感到心惊，明明我不久前根本不敢提出这个问题，现在却不知为何能自然而然地脱口说出。

「不过妳当下没有说出来耶。」

「嗯～该说是距离感不同于以往吗……总之妳平常的个性不是这样吧？与其说是妳今天特别来劲，不如说是在瞎操心。」

我在某个房间前停下脚步。此房间位于走廊的中间处，门上有着毛玻璃小窗且外观简朴。

还有个像是公园内会设置的公共厕所，并且以倾斜的角度座落于沙丘上。在此处能听见类似遮掩如厕声的机器所发出的，无比吵杂的流水声，与吹拂于沙丘上的风产生共鸣。稍微从入口处观察一下里面，能从敞开的隔间内看见马桶中长出了如同荆棘般的针刺状灌木。

「咦，嗯」

「……啊，有了！妳表现得很像是我们正在交往！」

「在关闭居住栋的各个传送门时，我有发现几处应该适合探索的场所。也就是中间领域很薄，能马上进入里世界的传送门。当然先撇除某几个𫫇心到让人实在不想再进入的房间。」

「毕竟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喔，是吗？」

「鸟子，妳能把这里的传送门打开来吗？」

「嗯。」

当我怀疑自己的问题是否太坏心之际，鸟子终于张开嘴巴。

「咦，不继续探索吗？」

「啊。」

「嗯，但妳今天给人的感觉跟平常不太一样……」

「唔、嗯，我应该…没有表现出…那样的态度吧。」

鸟子被拉得差点摔交地迈开脚步。我牵着她的手向前走，进入居住栋之中。

回头望去，只见一片无边无尽的草原，周围找不到任何熟悉的地标。换言之，这是个我们还没来过的里世界。

「……妳怎么了？」

从二楼第一个房间内的传送门出去，会来到一处有如废弃游乐园的场所。因为远观能看见状似摩天轮的建筑物，所以才让我们以为是游乐园，不过走近一看便会发现挂在摩天轮上的全是巨大的岩石，周围的游乐器材也已腐朽生锈，可就算这些装置仍是全新的状态，以结构上来说也不像是给人玩的。

「空鱼，我喜欢妳。」

「是吗？」

在潮水轻轻拍打的岸边，随处皆散乱交错着各种白色流木。当我们一起眺望湖面时，我忽然想通一件事。我既不是想跟在鸟子的身后，也并非想拖着她四处跑，而是像这样两人肩并肩一起前往各种地方探险，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开心的事情，所以见她摆出像是正在与我交往般的态度（？）时，会让我感到很不自在。

另一个传送门是通往毫无一丝亮光，空气中满是霉味的黑暗空间。点灯后能发现这是一条由大量铁柜组成左右两边墙壁的走道，当我们打算走入其中一探究竟时，竟从铁柜内射来无数道十分强烈的视线，令我们马上转身逃跑。

「空鱼，那个──妳说如同往常那样是什么意思？」

「是河川。」

「瞎操心…………」

鸟子暂时陷入沉默。

「我怎么可能说嘛。这可是专属于妳我两人的世界，我死都不想让其他人踏入此处。」

我先是摇头以对，却又马上改口说：

「嗯。」

「空鱼妳想要和我一起前往里世界探险吧。」

鸟子惊讶得目瞪口呆。

另一个传送门是来到插满了状似以树枝组成的稻草人，位于森林里的广场之中。森林内是漆黑到完全无法看清楚，至于广场中央有个隆起的小土丘，看起来像是埋着什么，地表则长满了白色蘑菇，并且不知从哪飘来十分浓郁的薄荷气味。

鸟子松手任由传送门阖起来。

我拉着鸟子的手往前走。

我们在里世界深处遇见的闰间冴月已彻底变成怪物，甚至就连当时快被带走的鸟子都吓得想挣脱她，足以证明那有多么可怕。

「如同往常那样……」

我开始在脑中搜寻适当的形容词。她那面带微笑且柔情似水的眼神……类似于……保镳？不对，监护人？也不对……

「我也一样，我想与空鱼妳在一起，无论前往哪里都永远在一起。」

我与鸟子穿过传送门。那个状似交通号志的牌子印有红色斜线，表示禁止某种行为，不过斜线底下的图案看起来很像是溺水的孩童或一只章鱼，让人搞不懂到底是画了什么。

行经交通号志前进一段距离后，脚边变得杂草丛生。

「……这就是鸟子妳想做的事情吗？」

「没什么啦，就只是──」

「可以关上传送门了。」

「怪怪的？怎么说？」

咦？她真的没事吗？

接着是个充满垃圾的岩石地带。遍地皆是遭日晒雨淋而劣化的塑胶碎片跟空宝特瓶，缝隙间能看见呈现青蓝色的岩石。另外垃圾底下不时传来「滋～滋～」的声响。尽管乍听之下很像是小型马达的运转声或虫鸣声，可是即便用脚把垃圾拨开也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来，我们走吧。」

不同于好不容易想出答案而释然的我，鸟子不知为何显得相当错愕。

因为事出突然，我不知所措地轻声回答。想想鸟子说出这种轻浮的话语还真罕见。尽管她语气轻松地讲出来是令我有点开心，可是认真看待像她这种大美女的当面表白会很令人吃不消，所以我重新振作精神说：

「Are you OK？」

「问题是假如出状况的话，一想到我和妳必须照顾那么多人就觉得压力很大……所以我还是喜欢妳我两人单独随心所欲地四处探索。」

鸟子低声说道。

「啊～～～～真的是『我们终于能够独处了』。尽管身边有一群持枪的友军是很可靠，不过与一群人行动真叫人无所适从呢。」

鸟子一脸困惑地用左手开启传送门之后，一股湿润的空气再次流入房间内。至于在传送门的另一头，能看见像是交通号志的东西飘于浓雾之中。

「咦，我觉得自己跟平时差不多……毕竟我比空鱼妳更习惯处理这类状况……无论是枪械的使用或其他事情……」

「交往……」

「最喜欢妳了。」

「…………」

我承受不住鸟子的视线开口提问，只见她嫣然一笑说：

「嗯，麻烦妳了。」

瞧鸟子的反应肯定是大有问题，或许这是她头一次表现得如此不知所措。

眼前有一条存在于里世界的河流，水流并不湍急，河道很宽阔，模糊的阳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

「不是刚刚才关起来的？」

鸟子瞪大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脸。

「这表示鸟子妳已失去原本的目标，那妳今后又要为了什么踏入里世界？」

「嗯～算是吧。毕竟我挺怕生，身旁有太多人会令我紧张……」

「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在没有其他电灯泡的情况下，与鸟子妳单独两人一起去探索里世界便心满意足了，而且从一开始到现在从没变过。鸟子妳呢？」

「嗯，等做好充分的准备后再来仔细探索。」

见鸟子低下头去，我不禁有些担心地牵起她的手说：

9

我松开鸟子的手，边走边使劲地伸了个懒腰。

「咦……啊……」

无论是美丽的场所、奇妙的场所或可怕的场所……我们重新开启各个感觉能前往探险的传送门，并逐一粗略窥探所有的里世界。可谓是走马看花地行经探险候选地点，如同逛街般去欣赏各种未知世界。由于没有任何一道传送门是前往我们熟悉的场所，因此恐怕都距离我们探险过的地点十分遥远，不过我们也只是简单调查，在深入探索之前一切都说不准。最终能够使用的传送门有六个左右。虽然信奉润巳琉奈的邪教徒们都是些疯子，但以成果而言还算是干得不错。

「毕竟今天是跟许多人同行，鸟子妳应该满紧张的吧。」

鸟子一脸错愕地扭头望向我。

「鸟子妳……原本是为了找人才进入里世界，不过感觉那个人已经找不回来了吧？」

把房门打开后，房间内有个老旧橡皮艇以翻覆的方式倒放在地，原先橡皮艇底下的地面上有个人形的水渍看起来十分诡异，如今再看只觉得与寻常的水渍毫无区别。

雾霭也随之散去，让人能看清楚这是个怎样的地方。

「好啦好啦，谢谢妳的抬举。」

「It9;s alright……maybe.」

当初看见这扇门时，毛玻璃上有凝结而成的点点水滴，接近至门附近会感到挺凉快的，在关闭传送门之后，毛玻璃上的水滴很快就干了，并且看不出有其他异状。

「听着，妳的心意我很高兴，但妳只需如同往常那样对我就好，不用这么照顾我喔。」

「对吧？我完全能理解。」

鸟子说不出半句话地愣在原地，于是我开始思考该如何缓颊。

「嗯。」

为了测试下一道传送门，我们原路折返、回到居住栋。

穿过在一楼走道最深处房间里的传送门，我们来到位于断崖中间位置的洞窟内。洞口左右皆有沿着峭壁搭建的简易木桥，虽然两边都能走，但这木桥窄到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踩空滑落。下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能看见树梢上有着宛如蛇般细长的东西在爬行。

「……我知道了。」

「那、那么……我们先回去吧。」

「妳怎么了？不要紧吧？」

我们尝试的最后一道传送门，是通往位于山中的湖畔边。因为已是日落时分，隐约染上彩虹色的黄昏是美不胜收。

鸟子不安地提问。

「妳今天莫名特别照顾我，让我觉得很不习惯。」

下个场所中放有一个仿佛经过量身打造、尺寸大小刚好的篝火。正在燃烧的此篝火位于视野良好的草原上，可是放眼望去却是一个人也没看见。篝火四周有着似乎是被蜘蛛丝般的东西给缠住，因遭到捕食而看不出是何种小动物的遗骸。

「有事吗？」

「该怎么形容才好，反正就是鸟子妳今天特别护着我吧？」

「嗯，我看得见银色光芒，只要有鸟子妳在就肯定回得去。」

见鸟子点头回应，我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猛然感到十分害臊，于是扭过头去轻声说：

「是吗？那今后也请多指教啰，鸟子。」

「我也同样请妳多多指教，空鱼。」

尽管没看见鸟子是露出怎样的表情，不过她的嗓音听起来非常温柔。

10

我们赶在天黑之前离开里世界，并且走出居住栋。不管怎么说，我都实在不想天黑后继续待在这种地方。

当我们打算赶快回去吃晚饭，然后把身体冲洗干净，就这么边聊天边朝着〈圆洞〉走去，在来到牛舍的入口处时不由得停下脚步。

──好臭。

原本没有任何特殊气味的牛舍内，传出一股由排泄物和鲜血的气味交混而成……称之为动物的气味似乎会比较恰当。

形容得极端点，窜进我们鼻腔的那股气味「很像是牛棚」。

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拔出马卡洛夫手枪，并小心翼翼地接近牛舍的入口，探头观察内部。

西下的阳光射入牛舍，能看见光与影的交界处有东西在蠕动。

「……牛？」

鸟子低声开口。

我也看见相同的画面，那像是一头小牛，就这么横躺在地面，为了站起身来而不断挣扎。牠状似刚诞生没多久，身体表面有着粗糙的黑毛。

我以右眼观察，外观并没有任何变化。我们将枪口对准小牛，就这么慢慢接近。

当我们绕至正面时，小牛像是注意到我们似地抬起头来。

「呃……!? 」

「呜哇!? 」

我们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呼。这头小牛长着一张人脸，准确而言是男性的面容，并且双眼失焦无神。抬头对准我们的那张脸是摇来晃去，同时没有发出一丝叫声。

「空鱼，它是什么东西!? 」

讲出这句话。

阵阵枪声回荡于牛舍内，等我回神时已将子弹全数射光，滑套已倒退卡住。

鸟子压住我的手大声叫喊，但我已没有余力开口回应。牛头女所在的位置已空无一物，只剩下如鲜血般的液体飞散喷溅洒了一地。

「妳这个受诅咒的女人，空鱼。」

件张开嘴巴，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受诅咒的女人，灾祸的根源，妳就跟妳母亲是一个样──」

因为那是我的父亲与祖母。

我之所以会如此动摇，不只是因为有怪物出现在眼前。

暂时说不出话来的我，随后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字。

而是我总觉得「件」的长相好像在哪看过。

那张男子的脸与我死去的父亲是一模一样，牛头女的嗓音则跟我过世的祖母是如出一辙。

「红人要来了，它回来了，空鱼。」

「红人要来了。」

「这东西在讲什么……啊！」

我理所当然会觉得熟悉。

件──不，牛头女在说话的同时，从嘴里流出黏稠的口水，将大腿处的裙䙓给染湿了。而它的声音是如此令人耳熟。

仿佛死者般空虚且毫无生气的这张脸……？

『件』──拥有人脸的牛，早在网路兴起之前，从江户时代就已经出现关于它的传说。相传这种诡异生物在出生后没几天就会死亡，而且这段期间会开口说话留下预言──

我忍不住放声尖叫，随即扣下马卡洛夫手枪的板机。

「空鱼！妳没事吧!? 」

「这是……『件』……!? 」

鸟子发出惊呼。明明我不曾将目光移开，件的外表却突然改变，化成一名身穿黑色和服的女性，就这么跪坐在水泥地板上。从袖子露出来的那只手，看起来就像是老婆婆的手那样长满皱纹。肩膀以上能看见长着短角的牛头，但我莫名有种非常强烈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