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le 24 貉·ATTACKS
《裏世界遠足》 · 宮澤伊織 · 2萬 字
此刻便來講講最最簡單、但一見之下就能讓人膽戰心驚之事吧。無須其他,假設深更半夜、萬籟俱寂之時,撞見一女子不知何故,在路上獨行。
————泉鏡花 「黑鏡」
1
「喜歡空魚」
鳥子說。
「……我知道」
我只能這樣回答。
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鳥子喜歡我。
鳥子凝視着我,開口說道。
「那麼──空魚你呢?」
這是從未被問過的問題。
我無法回答。
雖然我一直擔心會被問到這個問題,但當真正被問到時,我意識到自己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空魚對我,是怎麼想的呢?」
再次被問及,我感到更加被逼迫。
同時,我感到憤怒。
爲什麼要問這樣無聊的問題。
無聊、平庸、沒有任何創意,像個傻瓜一樣......
我不想從仁科鳥子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但是,我一個字也無法回答這個無聊的問題。
「嘿,告訴我吧?」
「對不起,嚇到你了」
鳥子靜靜地把手收了回去。即便因爲我的反應而受傷,她也沒有表露出來。
考慮到這一點,我開始感到頭痛。
「啊,嗯,不……沒什麼……」
2
「因爲你說想要兩個人悠閒的過生日」
「……空魚?」
我之前收到過鳥子送給我的禮物...
也就是...... 預訂一家酒店的晚餐。
因爲這意味着我們不能像往常一樣到小櫻家裏聚會,或者邀請茜理和夏妃一起開心慶祝。她不需要那樣的慶祝方式。
我們點的菜品上桌,擺滿了桌子,接下來的和平時的酒局並沒有什麼不同。看起來明顯是太多的份量,我抱怨了一下,鳥子表示了對我的胃口的信任。我續了酒,嘗試了陌生的日本酒。雖然眼睛在菜單上徘徊,但我可能不會點那些甜點......
「對……對不起」
我想象不出來。也許我不想想象。
那麼該怎麼辦呢?
我不由自主地縮回了身子。
當我一邊抱怨一邊用筷子挖着鯛魚烤肉剩下的肉的時候。
我沒有勇氣預訂酒店晚餐,所以我預訂了一個氛圍不錯的居酒屋。那裏有好評的日本酒和海鮮,價格也還可以,就在池袋的一個包廂式的居酒屋裏。
這是不可能的吧。
這一次鳥子大笑起來,搖了搖頭。
六月六日,是鳥子的生日。
「哦,是嗎?我還以爲你有什麼事呢」
「呃。嗯……沒事」
長長的睫毛下,目光凝視着我,然後微微眯起,好像在對我笑。
差點忘了這個。我敢肯定,收到禮物一定會很開心。
思考起來就會感到頭皮發癢。不是因爲害羞或難爲情,而是感到不舒服。
那是一把刀。一對刀。自帶設計的。還有烙印。
鳥子滿意地點了點頭。今天的鳥子穿着一件輕鬆的淺藍色連衣裙,沒有像在酒店晚宴那樣的盛裝打扮,估計是爲了適應居酒屋這樣的場合。
鳥子的眼睛斜向上方,似乎在思考。包廂裏的間接照明把鳥子的金髮和藍色眼睛柔和地照亮,她總是如此好看。
太難了!
「我──」
在我無言以對的時候,包廂的拉門被敲響,第一杯酒和小菜端了過來。高球和小銀魚、一小碗蘿蔔泥。
我應該有什麼反應,比如說問她突然間這是在幹嘛或者說別在我喫飯的時候打擾我,但我卻無法說出任何話。
或許我應該直接模仿鳥子在五月十四日,我們相遇的紀念日所做的事情。
「其實你忘了吧」
我什麼都不知道。可能從一開始就把這件事看得太嚴重了。也許我只是自己在亂擔心。
「所以就選了個包廂式的居酒屋?」
我們進了店裏,被帶到一個包廂裏,店員離開後,我立刻低下頭來道歉。
「我坦白,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慶祝你的生日,以至於完全沒想起來送禮物的事情」
不行了!不懂就是不懂!
不,這不可能。
「所以你點太多了嘛。我每次都提醒你了」
「告訴我。空魚,對我有什麼想法?」
「想要買什麼?我們一起去買吧」
「所以,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買什麼......!」
「空魚啊,你真的很不會撒謊呢」
在預先了解了鳥子的願望之後,她希望我們兩個人可以悠閒地度過這一天,我爲此苦惱了一陣子。
那一天,我喝醉了,只想倒在牀上,所以當時我只是認爲鳥子很體貼。但是現在冷靜地想一想,她發現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在那天,鳥子甚至可能會......
那一瞬間,內心中湧起的情感之強烈,甚至連我自己也無法預料。不擅長撒謊的我此時應該是一臉震驚地凝視着鳥子。
鳥子有個習慣,喜歡摸我的臉頰、撫摸我的臉,這只是和以前相同的動作罷了。但事實並非如此──
趕緊準備好出門,至少不能遲到......。
接下來怎麼辦?去第二個地方嗎?還是散會?
對了!如果是生日的話,準備一份禮物也是不錯的選擇吧?
我想不出任何好主意。我沒有這方面的知識,也沒有創新的能力。
「啊!?」
因爲買了不合適的東西也很害怕,所以誠實地道歉,問問本人想要什麼吧。
「生日快樂,鳥子」
......我這麼想着。
有什麼能與那個相媲美的禮物嗎???????
如果不是因爲閏間冴月的事,鳥子的計劃會成功嗎?如果是那樣,我會有什麼反應呢?
「真是的......」
那是當然的。鳥子喜歡我,她說過的。
雖然不是生日禮物。
「怎、怎麼了?」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說出那句話。
「原來是這樣啊」
我們點完菜,又變成兩個人,就舉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不可能做到這一點。晚餐還好,但是預訂一個酒店房間,而且是我來預訂,這樣的話就太過了。
因爲...畢竟只是一個生日。
做出決定後,我從牀上起身,已經躺在那裏打發了大約三個小時的時間。
「我沒有忘記啊」
「不,真的很抱歉。我應該更早問你的」
我已經開始自暴自棄。
太難了......!
「嗯......」
當鳥子的手碰到我的臉頰時,我回想起了——大宮的廢屋裏,試圖引誘我的閏間冴月的臉。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沒關係的。我很高興空魚能夠認真考慮這件事。」
「沒什麼,只是有點……嚇到了」
鳥子環顧了一下包廂。
我用弱弱的聲音說道,連我自己都覺得毫無說服力。我不知道對鳥子的傷害有多大。我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她正皺起眉頭擔心地看着我。
在小學的時候,我記得曾被邀請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聚會。我們在她家喫蛋糕,喫炸雞之類的。那個聚會還是很有趣的,但現在我們已經長大成人,不能再做同樣的事情了。我知道這點的。
面對我沉默的態度,鳥子既沒有生氣,也沒有焦慮。
由於鳥子的反應比我想象的要輕鬆,我鬆了一口氣說道。
結果,我什麼都沒決定,就這樣迎來了這一天。
「你爲什麼選了這家店?」
吞嚥了口水,我嘗試回答。
「沒事吧?」
「謝謝」
竟然通過這種方式避開了鳥子的手,自己也感到非常震驚。
那麼我們應該怎麼做呢?我對於自己的生日都沒有興趣,更何況其他人的生日。
通過那向我伸來,充滿愛意的手……
「嗯,這個嘛」
鳥子喫驚地瞪大了眼睛。她的手在桌子上方停了下來。
鳥子的右手伸向了我的臉頰。
然後順便預訂一個酒店房間......?
「喝醉了嗎?要來點水嗎?」
在我無法好好地反應之際,鳥子卻呼叫服務員爲我拿來了一杯冷水。儘管氣氛變得異常尷尬,鳥子卻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地行動着。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我也跟着她一起慢慢地調整了自己的情緒。多虧了她,到結賬時我總算能夠恢復正常的狀態。
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
「啊——我再也不會喫東西了。我的肚子撐死了」
「是啊,你喫了好多東西呢」
「到底是誰的錯啊,每次都這樣」
「因爲空魚很努力地喫了,所以不知不覺就......」
「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吧,真的」
我們出門站在店前,一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羣,一邊說着這樣的話。或許是因爲已經喫飽了所以不太想動,但更多是因爲這之後並沒有什麼計劃。
不過,我們不能一直站在這裏。無論去哪裏,都必須決定好目標動起來纔行......
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我問道
「那......接下來,怎麼辦?」
鳥子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開口了。
「今天謝謝了」
「嗯?」
「謝謝你記得我的生日,還給我慶祝,我很高興」
「那當然......我肯定不會忘了的」
「太好了」
鳥子微笑着轉向我。
不,應該說是有的吧。畢竟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不可能完全不瞭解對方。要振作一點。
我一說完就後悔了。這是什麼愚蠢的問題啊……
鳥子凝視着我,問道。
「……」
當我聽從她改變場所的提議並跟着她走時,我們最終來到了大學咖啡館的角落座位。這是之前和紅森談論〈生於寺廟的T先生〉的地方,也是我之前與茜理交談的地方。儘管這裏相對隱蔽可以避開別人自由交談。但總覺得有些不自在,像是被這裏吸引了一樣,每次都是這。
「是的。在那之前不見面,也不聯繫,好好考慮」
我到底有沒有真正瞭解過鳥子的想法呢?
紅森催促着我,自己也開始喫咖喱了。
就像上次一樣,我們點了蛋糕套餐後,紅森向前傾身。
「我很開心」
「是嗎?那太好了」
「爲什麼?」
嗯……難道她從一開始就生氣了嗎?
「呃……該怎麼說呢……」
是在誇獎我嗎?還是隻是開玩笑呢?
無論這次是什麼事,紅森同學還是很自然地從尋常話題切入。
「準備?其實沒做什麼特別的……就是準備了一份資料而已」
我警惕地回答。這次又是什麼事啊?難道又要聊她去了什麼試膽大會,捲入了什麼奇怪的事情之類的話題嗎?
我似乎無法掩飾自己的內心感受,不僅是對鳥子,對任何人都一樣。啊真討厭。我應該說出「沒什麼事」就好了……但我重新考慮了一下。向沒有利害關係的人聽取意見也是非常寶貴的機會。
「沒有嗎?你心事重重地喫着蕎麥麪,感覺不太對勁呢。」
3
這是我一直害怕被正面問到的問題。
「我下次要在研究室做報告演講,想問問紙越同學之前是怎麼準備的」
紅森不僅是嘴巴說說,她的眼睛也真的溼潤了。她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然後認真地轉向了我。
「沒關係……反而不希望那些不太瞭解的人涉足怪談故事領域」
自己現在煩惱的事情實在是難以言表。
一直以來,我和鳥子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搭檔,也是探索裏世界的「共犯者」。面對鳥子問我這一個簡單的問題時,我卻無法回答。
「紙越同學……!」
回想起昨天的鳥子,她在生日慶祝活動中顯得非常平靜和冷靜。
「可是你講了很深奧的話,阿部川老師也很感興趣啊」
「那麼──空魚呢?」
但是明確宣佈不見面或不聯繫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怎麼辦?該怎麼回答?什麼纔是正確的回答?
鳥子既沒有生氣也沒有流淚。相反,一切似乎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她只是點頭說道:
「嗯。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是簡單地總結了前提知識而已。一定要說的話,就是我的問答環節更長吧」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這樣,所以沒必要太過努力了吧?紅森同學的主題是什麼?」
她一開始就在考慮什麼嗎? 比如,今天我要從你這裏得到承諾,或者別的什麼……
「好像我第一次看見你一個人呢。」
雖然看不出來,但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鳥子在想什麼。
紅森坐在我對面。
「等一個星期,考慮好了,告訴我你的答案」
「可以一起喫嗎?」
「我喜歡空魚」
「來吧,趕緊喫吧」
「怎麼了?」
「啊,那樣的話就輕鬆了。你看,阿部川老師還是會給人一種壓迫感。在那個人面前演講的話,會很緊張的」
「空魚對我有什麼想法?」
鳥子轉身走開了。
然而,紅森的反應不同。她瞪大了眼睛,閃閃發光,顯然非常興奮。
我被告知了一個最後的期限。
「……反倒是你,很少見呢」
告訴她,我的答案……嗎?
「哦!當然可以,說吧,怎麼啦!」
我無法開口。
「紙越同學」
「紙越同學,你也有什麼煩惱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聽聽哦」
「可以理解」
因爲我無法滿足她的期望?
我抬起頭,看到紅森站在我面前。是同研究室的很有人氣的女生。她端着的托盤上面放着咖喱飯。
實際上,一週不見鳥子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我和鳥子都不是經常聯繫的類型。忙碌的期末考試時期,甚至連早安和晚安的問候都會變得時斷時續。有時候鳥子心情不好的時候則會直接失聯。
「男性偶像粉絲社羣的……」
「今天很開心,再見,空魚。一週後———再見」
這樣想着,我正在學食裏喫着天婦羅蕎麥麪,突然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啊,這樣,那麼,因爲沒掌握這個知識的人也很多,所以把現在的情況總結一下就可以了吧?」
「我沒想到你會向我求助這個問題。哇,我快要哭了。」
「誒?」
「但是,這樣的話反而要控制一下,不要說太多,不然就沒法控制自己,一旦開始宣揚自己喜歡的東西,就會失控。我覺得紙越同學的怪談故事也是這樣」
「……一個星期」
畢竟,她對我選擇的店沒有任何意見,也沒有提到禮物。
「對不起,突然來找你。因爲紙越同學通常一下課就走了,所以很少有機會跟你聊天。」
「說起來也是」
我說話的方式可能有些奇怪,讓紅森笑了起來。
「那麼,能不能請你聽我說一下……」
「……可以啊」
我已經準備好隨時應對異常事件的諮詢了,但是紅森卻一直沒有切入正題。難道是真的只是想閒聊嗎?真的嗎?
「不是啦,只是……」
在紅森的耐心等待之下,我思前想後勉強擠出了一句話。
「我覺得,即使講了也不會被理解」
「哇!竟然拒絕和我們分享怪談故事!紙越同學果然很有趣」
「這裏有點吵,我們去別的地方吧」
「......我」
然後,她以堅定的語氣說道。
「咦?難道你覺得我是個超受歡迎的人嗎?」
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啊……。
「問了你還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在爲演講而煩惱,現在好多了。謝謝」
「......我知道」
「哦,好的」
「啊,真可惜。紙越同學一旦開口就很有趣,我想大家都很願意聽的」
爲什麼會這樣呢?????
我試圖回答,卻喉嚨發緊。
「嗯,怎麼了?」
這樣一說,我就感到自己對他人的瞭解非常淺薄,有些尷尬。幸好紅森沒有再深究。
「關於……朋友和戀人的區別,你覺得是什麼?」
紅森興致勃勃地回答,我開始想應該怎麼表達
「沒關係,你不必立即回答」
「那......是什麼樣的人?」
「欸...... 」
「那個,不知道是朋友還是戀人的人」
這個直接的問題讓我感到不安。
「什麼樣的......人?」
「嗯...... 」
當我想要說鳥子是......時
我陷入了困境。雖然我們已經相處很長時間了,但一旦要向別人解釋,就變得困難了。
紅森在等待我的回答。我努力開口。
「臉......很漂亮。」
「哦?真的?」
「儘管對方和我非常不同,但我們很合得來。」
「嗯嗯嗯。」
「所以......好像對方喜歡我。」
「哦哦哦,這樣啊?」
紅森的情緒不斷升高,這讓我感到害怕。
「沒關係,沒關係。其實我一直認爲紙越同學很受歡迎。」
「什麼?」
我張開嘴愣住了,紅森笑了起來。
「你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啊」
「你看啊。首先只是從外表來看,紙越同學看起來像是低氣壓的室內派,很文靜又很穩重,感覺很受到御宅族的歡迎。」
「對方好像喜歡紙越同學,這一點是怎麼知道的呢?」
不知爲何我會這樣回答。紅森同學笑了起來。
「不是,不是那樣的」
「有什麼煩惱嗎?怕對方出軌?花錢大手大腳?虐待狂?……」
紅森的眼睛又閃閃發亮了。我結巴着回答。
「做到哪一步了?」
「順便問一句,紙越同學,你想要有戀人嗎?」
「我覺得……」
「沒,沒有做」
「對方期望我做的事情和我期望對方做的事情好像不太一樣」
「不喜歡嗎?」
「額」
「在書店、動漫店或樂器店等這些室內型的興趣店打工的話,感覺會有很多御宅族常客。紙越同學你最好小心點哦。」
「已經去過了……」
腦海裏浮現出了以前見過的各種鳥子的形象。
「所以就變成了討論朋友和戀人之間的區別了」
「不知道……我想我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那你們就是兩情相悅啊」
「還什麼都沒有?這樣啊」
「嗯……」
紅森一邊點頭一邊說。
聽到了自己從未想過的評價,我只是感到困惑。
「你可以試着從能否發生性關係的角度來考慮?」
短暫地思考了一下,我支支吾吾地說道。
「去,去過了,但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我不確定是否會討論得愉快,但是應該沒問題」
「我覺得不是御宅族……。對方更像戶外系的人」
「我想是這樣的」
「嗯...謝謝」
「嗯嗯。能想象跟那個人去情趣酒店嗎?」
我勉強回答。
「對方沒有失望嗎?抱怨了嗎?」
我無法否認,但是被別人這麼說,總感覺平靜不下來。
「其實有些人真的沒有性慾。如果你是這種人,意識到這一點可能會更輕鬆些。你沒有被對方的動作或身體的某個部位所吸引嗎?」
「雖,雖然是有接吻?」
「那麼,你能告訴我你在擔心什麼嗎?」
「是、是這樣啊……?」
「紅森同學?」
「怎麼知道的……因爲是對方說的啊」
「那、那倒也不是完全沒有……」
「嗯……是的」
我想了一會兒,但是沒有得出答案。
「和平時的紙越同學完全不一樣呢……我都心動了……希望你能一直爲戀愛而煩惱下去……」
「嗯......」
「嗯嗯。你認爲對方期望什麼?」
「啊,難道說……之前紙越同學戴眼罩的時候,那是……」
「這是什麼可愛的生物……」
「我不知道」
「有性慾嗎?」
「啊!不,不是,真的不是」
「誒……」
「對不起,我就是喜歡這種東西」
「那個人是什麼樣的人?是御宅族嗎?」
我苦笑着搖了搖頭。之前被茜理懷疑被
攻擊,現在又差點被紅森誤解了。鳥子是不會這樣做的。
「是嗎……」
「對不起,紙越同學,我誤會你了嗎?這是你一開始就想要的諮詢嗎?」
「也許是這樣吧」
「真的嗎?當作是普通的可以愉快討論的話題可以嗎?」
紅森同學真是個好心的人......
「對方向你告白了嗎!?」
「紙越同學不是這樣想」
我抬起頭,發現紅森捂住了嘴巴,眼裏含着淚水。
想起讓鳥子傷心的事情,我變得沮喪起來。我低頭看着桌子,紅森以無法忍受的口吻喃喃自語。
似乎又一次,用自以爲是的理解貶低了別人。
「我不知道......」
不過,我確實被她拍打了一頓,她還把手指戳進了我的眼裏......
「那個人也一樣這麼想,所以才向你表白了吧?」
也許可能會有那麼一點點,但她不是那種人。
「成爲……戀人?」
「不,不是……我不討厭」
我陷入了沉思,紅森不安地湊近我。
「沒有!……是對方主動的」
「這可是重要的事情啊」
說完後,紅森猛地睜大了眼睛,好像想起了什麼。
「太好了。嚇了我一跳。但是真的,如果有什麼事情,不要憋在心裏,要說出來哦」
「你不知道啊」

「哦哦。是你主動的嗎?」
「呃……」
紅森搖了搖頭,回過神來說。
「不是以戀愛的意義喜歡對方嗎?」
「……誒?」
我對陷入這種毫無結果的談話感覺到抱歉。偷偷觀察紅森的狀態,沒有任何不耐煩的樣子依舊精力充沛。真是無法理解。
「啊,那種情況啊」
我意識到完全不需要說這種事,於是辯解道。
紅森面一副很懂的樣子微微點頭。什麼情況?
「……不知道」
這個我覺得無所謂啊……。
有才怪呢。那是什麼啊。
果然就變成這種話題了嗎……。除了我以外的大學生都很成熟啊……。
......回過頭來看,那個人確實相當奇怪啊。
「沒有抱怨……但是我覺得對方很失望吧……」
「哈……」
什麼都不知道。
「啊!去過了!」
聽到這樣直白的問題,我有些不自在,紅森卻像在指責我一樣說道。
「啊,這樣啊!嗯。其實登山、露營也是御宅族的愛好之一呢」
紅森同學懷疑地看着我,問道。
「啊,你們做過了?」
「只是……想和對方在一起。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紙越同學,你希望你的伴侶具備什麼樣的條件?」
「被長得好看又志趣相投的人告白……但是還在猶豫啊,紙越同學。」
「嗯嗯,原來如此。說不定紙越同學現在還沒有到達察覺到自己的戀愛感情的階段呢。」
「……也就是說,還是個孩子?」
這不是有合適的措辭嗎,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紅森搖了搖頭。
「不用這麼想。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必須以同樣的速度戀愛的」
我感到有些意外。因爲她這麼喜歡談戀愛話題,我原本以爲她會帶着一些高高在上的口氣來談論這件事情。
「紙越同學,你有拿到過三谷老師的講義嗎?」
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這位是教授文化人類學課程的年輕副教授。
「我去年選了民俗學的」
「那你可能聽過他的講座。我記得他曾經說過一句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紅森認真地說。
「雖然忘了是在哪個環節說的,他之前說過「戀愛、愛情和性行爲,實際上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但我們常常把它們看成是同樣的東西,這就導致了很多麻煩。」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真的很震驚。從來沒有把這些分開來考慮,也不曾有過這樣的想法。」
雖然曾經參加過這門課程,也沒有聽過的印象。以前的我可能根本沒有關注過這個話題,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而已。
「如果你這樣說的話,結婚、同居、生育等等也是一樣的吧。我們自動地把它們看成是同一種事情,但實際上,很多人也有這樣的錯覺。把它們視爲同一件事情可能會很方便,但因爲無法區分它們而感到痛苦的也大有人在。我當時真的很震驚。我,一直很喜歡談戀愛話題,也常常幫人分析。或許也曾將這種想法強加給別人,這讓我反省了很久。」
「是這樣啊」
「所以啊,紙越同學,如果你不懂的話,也沒必要勉強自己去理解。也許朋友和戀人之間根本沒有區別。可以從兩個人具體想做什麼、能夠接受什麼、在哪裏劃清界限這些方面考慮,然後一起談論。這樣會更好。」
我很驚訝。以前我對紅森同學的印象是她非常喜歡聊戀愛話題,但我從未想過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紅森同學,你對每個人都這麼說嗎?」
我不由自主地問道。
「沒有啊。因爲是紙越同學纔會這樣說」
「那個是因爲別的事情……露娜怎麼樣了呢?」
隸屬DS研的民間軍事股份有限公司火炬之光Inc.還有一個被稱爲「燈火工程商」的建築業務的身份,用起來十分方便。
「有些人聽到戀愛、愛情和性是不同的東西這類話就會發脾氣。他們會說我在胡說八道,或者在嘲笑他們……他們還罵我說我是勸別人要找個炮友妥協的人」
「鳥子和小櫻他們或許更加辛苦」
「嗯」
她笑了笑,然後低頭看向我。
確實是這樣。鳥子倒是比較像……信奉戀愛套餐的進步史觀類型吧。
「哦?一個人嗎?」
對我們來說這些就是所謂的「飯碗」,但確實是有研究價值的。但會屬於哪些研究領域呢,物理學、化學、心理學嗎……。
這也是理所應當。露娜把很多人的人生弄得一團糟,而自己的人生也被閏間冴月毀了。單方面崇拜的對象殺死了自己的母親,自己也險些喪命,積累至今的成果也全部化爲烏有。
「汀君,現在可以嗎?」
「請問那之後大家都怎麼樣了?」
喝完茶之後我起身準備離開。
「另外,潤巳露娜小姐也是」
「所以,很多人尋求的是不必考慮麻煩事的「戀愛套餐」,如果與對方或周圍環境協調一致,那也是一種幸福。雖然聽起來有點刻薄,但這沒有惡意。將戀愛套餐分解,逐個檢查哪個適合自己,哪個不適合,確實很累人。但是,紙越同學似乎是會去做這種麻煩事的人」
「那就好。還以爲仁科小姐因爲這件事今天才沒有來」
「不不不,如果讓你付錢會遭報應的。作爲交換,如果有進展了要告訴我哦。我隨時都可以提供追加的諮詢服務!」
「啊哈哈,我只是隨口一說,應該不太對」
「您回去之前要不要去探望下呢?她應該會高興的」
「啊,你好……」
葬禮結束後,我們被扔到了表世界。用地圖app確認的位置是千葉縣的九十九里濱。原本吐得昏天暗地的露娜沒過多久就恢復意識了,但似乎是因爲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打擊,變得沒辦法自主行動,所以聯絡了汀讓他開車過來接我們。在回去的路上大家都累得不行只是簡單地說了下情況,決定之後再做具體的彙報。
「嗯……」
「不客氣啦。不過希望對方是和紙越同學一樣的類型啊,如果是不想對戀愛套餐產生疑問的人可能有點麻煩」
「原來如此......」
「啊啊……確實」
「紙越同學你真的好可愛啊。給我看了這麼好的表情,我來請客吧」
「之前就想着要和你見一面但是一直沒什麼機會。現在終於見到了我感到很榮幸呢」
誰?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說到這裏我好像又想起了些什麼然後補充道。
「你好~我是辻~」
「就是她對自己至今爲止所做的事情付出的代價」
「有點參考價值嗎?」
「有很多東西你不理解,是因爲你不接受現成的套餐。所以,先忘掉現有的框架,從細節開始考慮,會更好一些」
4
紅森同學興高采烈地拍起了手。
她看向我的時候稍微睜大了雙眼。
似乎什麼都被她看穿了。
「那個人的話……那個不是清算的一個環節嗎」
用備用鑰匙打開電梯儀表盤前往隱藏層。一進入辦公室,坐在電腦前的汀就抬起頭來。
「是、是這樣嗎?」
聽到汀這麼說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進步史觀是從〝原始落後的文化〝一步步進步到〝高度的歐洲文化〝的一種理論,是文化人類學從一年級開始就教的話題。紅森同學把這個理論和戀愛扯在一起開玩笑。
辻凝視着我,然後像是嚇了一跳一樣繼續說道。
「是嗎……也許是吧」
「火炬之光的各位,雖然有些馬後炮了,大家都還好嗎?」
第二天我被汀叫去DS研。
這個計劃的前提是將兩個地方直接連結起來的<圓洞>。這麼一想真是超乎現實,讓人不禁感嘆陪同的施工人員的操勞。
「啊,是的」
商議結束,我差不多該回去的時候,汀突然對我說。
「建議你去問問其他人。畢竟,紙越同學你還不習慣戀愛諮詢吧。」
聽到我的詢問,汀微笑着說道。
「這邊的商談剛好結束,辻小姐有什麼事嗎?」
正當我打算表示自己什麼時候都能來請不要顧慮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汀在我回話之前開了門。
「啥?」
一位陌生的女性站在門口。大約35歲左右,着裝比較隨意,她穿着白色襯衫和黑色緊身褲,留着一頭超短髮,帶着好幾副耳釘顯得耳朵很華麗。
「而且啊,真的不必擔心自己像小孩一樣不懂戀愛。把從朋友到戀人再到結婚之類的事情當作理所當然,這像是進步史觀一樣吧」
坦白說,我一個談話對象都想不起來。在我發愣的時候,紅森說道。
「辻小姐的工作是UB人造物的分類和保管」
「果然啊!我就有這個預感。她可真是漂亮啊。原來是這樣」
「說起來——距離閏間小姐的葬禮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嗯……嗯嗯」
紅森看起來真的很高興,甚至皮膚都發亮了。我啞然無語,心裏想,這傢伙是不是吸食人們的戀愛話題才能活下去的妖怪啊。
「總之就是紙越同學不用去考慮世俗意義上的戀愛路線。不適合你,大概」
「這個,發生了各種事情」
「沒什麼,畢竟本來就是我這邊的請求」
「不要,讓她高興也沒用……」
因爲已經準備好將工程車輛引入飯能的<牧場>,所以汀邀我去商談。
「這樣啊。那麼,請坐」
我一下子被紅森的話弄懵了,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
「啊啊,正好。確實,還沒給紙越小姐介紹。這位是DS研的研究者辻小姐」
「啊,對了!那個孩子呢?那個像模特一樣的孩子!那個金髮很漂亮的孩子,之前和你走在一起的。感覺你們關係很好啊,不如去問問她怎麼想?」
「真少見,還以爲仁科小姐也會來」
「那之後過了幾天我去查看大家的情況,小櫻已經恢復了,鳥子似乎也沒什麼大礙」
UB人造物——由我和鳥子撿回來交給DS研收購的裏世界的異物。雖然聽說有管理保管庫的人但這還是第一次見面。
「確實如此」
「還有一個人呢?是叫仁科鳥子來着?」
看到我又變得沉悶的表情,紅森繼續說道。
「啊,不用了,本來我是來向你請教的……」
「他們都是些很有經驗的人。不過新人可能有些喫不消」
「清算?」
「雖然現在說有些不合時宜,但還是辛苦您了」
聊了一會工程的事情。首先是從外部上山導入重型設備,然後製造出一條前往<圓洞>所在的地下空間的斜路。露娜的邪教團已經做了一半了所以接下去就由我們來完成。有<圓洞>在,就可以從DS研這裏的地下停車場運輸材料和車量了。之後就是爲了防止一般人進入,將山路封鎖就行。
或許是因之前喝濃縮咖啡的時候看到我很痛苦的樣子,這次拿出來的是普通的瓶裝茶。雖然是很感激啦,但是總覺得有點難爲情。
「今天真是辛苦您了。之後應該還會和您商量一些事情」
「聽說傳說中的紙越君來了,所以想着請務必讓我打個招呼」
「那種情況只能等待時間去治療了,時間會想辦法的——不如說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
「嗯,就這樣吧」
「那就先放置一陣」
「今天沒有一起來」
「這裏用進步史觀這麼說合適嗎?」
「爲什麼呢?」
汀說的同時微微鞠躬。
「是那個女孩子啊!」
聽我這麼說之後汀略微眯着眼饒有興致地說道。
「啊……」
「那個,這樣啊,聽說你們兩個人總是形影不離,有點意外」
「身體沒有問題,但好像相當鬱悶」
進入房間的辻環顧四周然後問道。
我稍微愣了一下,噗嗤地笑了出來。
「就是說……那個保管庫的管理員是嗎?」
「確實挺累的……」
就在我迷惑的時候汀發話了。
「哦?嘿?難道說你就是紙越空魚?」
「不知道,但我感覺輕鬆多了。謝謝」
「呀~頻繁出入UBL,不僅帶着異物還打算在那邊製作據點,還以爲是什麼身材魁梧的女性,結果完全不是嘛,真是震驚!」
「嗯……是這樣嗎?」
「嗯,從汀描述你們的口吻來看,還以爲你們是那種法外狂徒」
「並沒有那麼說吧」
汀苦笑着搖了搖頭。
「不是哦,因爲那個汀君都那樣稱讚你們了喲?憑這個就能知道你們是什麼樣的人了吧?」
「要是您能更到位地理解稱讚的意思就好了」
「今天那個孩子不在嗎?那個,一會在一會不在的孩子」
「她被小櫻收養了所以不在這裏」
「啊,這樣啊,確實有這回事。小櫻君也是下定決心了呢」
從這親近的口吻來看,這人可能是小櫻的熟人。
「您認識小櫻嗎?」
「嗯,很可愛哦~那孩子」
因爲不知道她說的是小櫻還是霞我稍微有些混亂。
「誒……?小櫻嗎?」
「對對,總是氣呼呼的,超級可愛」
她確實是一直都在生氣。我還以爲是我和鳥子的原因,原來我們不在的時候也是一樣嗎?
「話說,我想和紙越君好好聊一次呢。現在有時間嗎?一起喝個茶?」
「喝茶嗎,那個……」
辻似乎看出我在戒備她於是補充道。
……嗯?
順着樓梯向上走到達展示廳。在整體都很昏暗的房間中,被聚光燈照射的幾列玻璃展示櫃出現在眼前。櫃子裏全是UB人造物。之前來的時候我就有些疑惑,將來歷不明的裏世界異物像博物館的藏品一樣展示出來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呀,對不起,對不起,沒事吧?紙越君」
「哈——,原來如此,這就是傳說中的邪視~」
注意力被初見的茶葉吸引的時候,裝着日式小點心的盤子也被端了上來,是像是供在佛像前的砂糖一樣東西。
我仰靠在椅子上。
她詢問的語氣與之前完全不同,十分認真。我看向她,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啊,這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你們已經接觸過比邪教糟糕很多的東西了嘛」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種感覺啊」
「對你們來說是這樣呢」
我那被對抗心慫恿的視線卻突然被遮蔽了。
「是超越人類認知的存在,會利用我們熟知的怪談現身的場所。差不多這樣」
辻按下了上升鍵之後,載着我們的升降機便動了起來。經過了另一層的展示廳以及更上層的倉庫。最上層就是辻的辦公室了。
因爲右眼看不出任何徵兆,所以我如此詢問她。
辻小聲說到。但她並沒有移開視線!別說錯亂了,一點動搖的意思都沒有。我雖然感到驚訝但還是固執地直視着對方。
UB人造物保管庫的入口在這層樓走廊的盡頭。一整面牆直接變成了一扇長寬爲4米的滑動門,門後有一條向上延伸的石階。這簡直就是會在恐怖遊戲中出現的通往祕密研究所的入口。說實話是能讓我興奮起來的構造。雖然現在說有點那啥,但仔細想想DS研本來就是「祕密研究所」吧。
之前來過一次所以還記得構造。與秩序井然的展示廳不同,未整理的箱子、資料在房間中雜亂地堆放着。這點或許和小櫻的房間有些相似之處。
「來玩對視遊戲吧?紙越君」
「啊,是的」
什麼鬼……可惡……怎麼會輸給你!
「並沒有到那種程度」
「當然,現在相對而坐的我們看到的東西也是不一樣的。以爲看到的是一樣的不過是我們的錯覺罷了。沒有辦法證明我認爲是紅色的顏色和紙越君認爲是紅色的顏色是同一種顏色。即便不用這種陳舊的比喻說明,人類不會且不能共享現實也已經成爲一種常識了。但是」
「目光移開就算輸哦,開始~」
「魔術結社往往都會被邪教化,但如果這麼看的話我一個人就是一個邪教了呢。因爲我不收弟子一直都是一個人」
「那個時候真是頭疼,想着這該怎麼辦啊。我還被裂口女給搞昏倒了,而且之後去看的時候發現她完全就是個小鬼嘛。這就沒法出手了啊,失望死了」
「請坐請坐。我現在泡茶」
「什麼意思」
「……看久了的話會很危險」
「沒關係,我什麼都不會做。對小櫻心愛的弟子出手的話會被她殺了的。畢竟被警告過不要隨便將年輕人拉入邪教。但感覺像是笨蛋纔會說的話啊。小櫻君,比起對我發火應該還有什麼別的要說纔對吧,你覺得呢?」
之前來的時候沒注意到有這種東西。那個時候把失去意識的潤巳露娜交給汀之後就先順着樓梯下去了。
「所以你也是第四類接觸者?」
「UBL會在與現實層面不同的層面上動搖我們的認知。我們平時接觸的現實——比如說,從茶壺中倒出來的茶水根據品茶人的喜好味道會發生變化。而杯中的茶水都來自同樣的茶壺。但是UBL與之的差異就是,會讓人懷疑茶水是否來自同樣的茶壺」
「臺灣的果茶。能合你意就好了呢」
「我記得你們之前也來過保管庫吧?」
辻往兩個空杯裏倒入茶水後繼續說道。
看來這個叫做辻女人就罪魁禍首。
這點我也很清楚。回顧在裏世界和中間領域的體驗的時候確實有很多分歧。不過,我認爲那與展望臺的時候同理,是裏世界相位的變化導致了差異。
當我以爲要順着中央的螺旋臺階向上走的時候,辻卻向着昏暗的角落走去。感應燈應聲而亮,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個黃色的升降機。
辻看着一臉疑惑的我笑着說道。
「……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是比喻嗎?不可能真的會什麼魔法吧」
「你去亞馬遜之類的搜索「Magick」的話會出來一堆教科書的。別忘了要加上K,Magick。魔術這個稱呼是有點可疑,換成操縱認知空間的技術體系的話就比較像樣了呢」
「小櫻君是那種沒有甜食就喝不下去茶的類型呢,紙越君怎麼樣呢?」
辻笑了笑繼續說道。
「啊,沒說過嗎?我是魔術師」
「真是漂亮的眼睛啊」
「……那好吧」
「哦,好的。」
「一般的話是叫魔術,Practical magic。也叫做實踐魔術。能不能用魔法全看怎麼去定義了吧~」
不知不覺眼淚順着臉頰下滑浸溼了衣服。我揉了揉眼睛,將眼淚擦去。
是潤巳露娜襲擊研究所那個時候的事了。
突然覺得有些異樣於是我環顧四周。總覺得能感受到除我們之外的氣息。就在我以爲是來自裏世界的干涉想用右眼重看一遍的時候……
「裏世界嗎?」
「能幫我擺一下嗎?」
「哈?」

沒辦法,在辦公桌前的空地上將桌子和兩把椅子擺好。辻像是算好時機一樣地回來了。一手拿着裝着茶具套裝的托盤,另一隻手拿着熱水壺。感覺兩邊都很重,但是她卻看起來很輕鬆。
按她說的坐下後,辻用十分嫺熟的手法開始準備茶水。
雖然順着她的意思來到這裏稍微有些不安,但是我對異物的話題也有些興趣。
「我開動了」
「但是紙越君的眼睛很厲害呢。一直注視的話就能感受到對精神統合狀態造成影響的壓力。當然魔術和傳統宗教往往都會故意這麼做,但是他們的力量過於強大,完全全就是爲了玩壞別人。真是嚇人呢~」
「誒……魔術?嗎?」
被精緻地切碎的果乾夾雜着茶葉在玻璃壺中翩翩起舞。
水果的香氣從日式小酒杯一樣可愛的茶碗中溢出。明明周圍都是來自裏世界的奇妙物品,我卻因爲熱茶而條件反射地安下心來。
到處都是異物的話,感受到一兩股奇怪的氣息也很正常。
彷彿是故意無視了我變得強硬的態度,辻悠然地回答道。
房間裏到處都能看到銀色的磷光。當然了,畢竟這是裏世界的異物保管庫啊。
「本來想用更加正式的手法沏茶,還是下次吧。今天請容許我稍微偷個懶,那麼,請用茶」
辻將手放下。遮蔽視線的似乎是辻的雙手。僅眨了幾下眼,她的眼睛就變回普通的——稀鬆平常的、人類的雙眼了。
辻很快拿了摺疊桌椅過來,然後遞給我。
「哈……!」
「你做了什麼嗎……剛纔」
在房間深處,格狀天窗的下方有一個被觀賞植物包圍的辦公桌。
話說回來,之前好像確實有說「你想喝茶嗎?」,原來是字面意思啊……。
「這樣嗎?真浪費,明明這麼好看」
就像是聯繫着我和辻的線斷了一樣。
迷惑也只是一瞬間的事。突然間,辻的視線靜止不動了。她一動不動地看着我。同時我也完全動不了。雙眼像是被對方的視線貫穿了一般。
「怎,怎麼了嗎?」
這時我察覺到,辻在一邊喝茶一邊觀察我。
辻雙目微合輕描淡寫地說到。
雖然意義不明,但是如果你想這麼做的話……!
「過獎了過獎了」
「不同的東西?」
辻露出了像是惡作劇般的笑容說道。
我有點困惑,她所說的糟糕的東西指的是什麼。
5
「比如說,在聊到UBL體驗的時候,紙越君和仁科君在認知上是不是會有歧義呢?」
「啊,是關於工作的話題哦,人造物的事情」
通常,人的眼睛會持續進行微弱的移動。無論怎樣集中注意力,也難以完全阻止眼部肌肉細微的變化。比如說,瞳孔會時而張開時而縮緊,擅自地動起來。然而,辻的眼部動作完全停止了。她的兩個眼球確實是完全靜止了。她的眼睛與其說是生物的眼睛不如說是漂浮在空中的兩個空洞。
「稍等,我把椅子拿出來」
「邪視就像是魔術修行的基本功一樣的東西。不是有那種一直盯着針尖或者蠟燭的火焰看很久的基礎訓練嗎。做不到這點的魔術師就很難成功。」
「太好了。那麼,這個孩子稍微借我一下哦,汀君」
「這個嘛,是有的」
「邪視,不過和紙越君的稍微有些差異呢」
「UBL的面貌因人而異。大家用不同的名字去稱呼有可能是因爲看到了不同的東西」
要是能出手的話是要做什麼啊。
「紙越君,你認爲UBL——你們口中的裏世界,是什麼?」
我將意識集中在右眼瞪了回去。平時倒是不會這麼做,畢竟右眼能使人類發狂。稍微看看茜理的樣子就變得奇怪了。毫不猶豫地直視露娜的邪教徒時甚至能讓他們自相殘殺。因爲過於危險,所以平時都在注意不去直視別人。所以我認爲,辻被「看」後也會將視線移開……
辻突然一臉嚴肅地看向我。
「如果這是什麼邪教的話麻煩讓我回去。像這樣企圖僞裝成什麼科學纔是最可疑的」
「抱歉啦雖然是貨物用的升降機,但是請吧」
「之前,我們曾經連續穿越外觀和情形完全不同的場所,那個都可以說是不同的世界了,我們將這個叫做裏世界的「相位」。在裏世界的體驗因人而異是不是因爲進入的相位不同呢?」
聽我這麼說辻點了點頭。
「有可能。另一方面有跡象表明,體驗者的內在會決定UBL的面貌。心靈創傷或者願望通過某種形式被投影到環境中——紙越君有這樣的體驗嗎?」
「雖然有,但我認爲不能一概而論」
「怎麼說?」
「我確實認爲它反映了我的內心世界。但在那種情況下,總覺得有別人讀取了我內心的想法並將其展現出來。如果全說成是我內心的想法總覺得很奇怪,因爲不屬於自己經驗的要素也混了進去。我認爲除我之外,還有其它的什麼東西在對其施加影響」
「混入了來自外部的編排嗎。原來如此」
「而且,我不想認爲裏世界反映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不想認爲?爲什麼?」
「就是,因爲那樣很無趣……」
「原來如此呢」
聽到我的回答,辻歪嘴笑了一下。
「我逐漸瞭解紙越君了喲。你是那種會不停地向着遠方前進的人呢。是個探險家。要是生在過去的時代的話,估計是會製作船支,跨海航行的那種人」
「是這樣嗎?」
比起法外狂徒和戰國時代的人,這個評價說不定要好很多。
「辻小姐怎麼樣呢?進入裏世界的時候經歷了什麼嗎?」
「我沒去過」
「沒去?」
「去不了。似乎前往UBL的大門在我面前是無法打開的。我考慮了各種可能性之後也算是得出了像樣的答案。對我來說UBL就是這個」
辻用手指示了整個房間。
辻對着不明所以的我解釋道。
「汀先生親自招募的嗎?」
「怎麼回事?」
「等級?」
「不會啊。你沒事吧?那種會聊魔術呀咒術之類的傢伙大多都很陰險,不能輕易相信哦」
「知道……有一個因爲這個名字而出名的怪談」
不像是在對我說,辻半自言自語地繼續說道。
單看背影的話,那是被金色長髮遮住的後背,即便蹲着也能一眼看出是誰。怎麼看都是鳥子。
說起來。也沒去見露娜。雖然也不是一點都沒想過要不要順便過去看看。
「我想的是,UBL本身會不會是一個界面呢?」
「這種一開始就有名字的東西本來就很可疑。我也覺得很奇怪,所以就把那種東西和別的分開放了。總覺得閏間冴月這傢伙在搗鼓些什麼」
「果然啊……我剛纔也說了,你真的是走到了一個很糟糕的地步了呢」
「就是,把每個人看到的現實都調整並結合到一起,像是最大公約數一般的現實。這種在魔術中被稱爲「Consensus reality」,也有人叫做共識現實。正如字面所說,能達成「這就是現實」的共識的世界狀態。在UBL這邊,就不是在人與人之間,而是在人類和UBL那邊的某種東西正在達成「共識」。而我認爲那種共識現實呈現出來的形態就是UBL……」
「咒物……?」
「紙越君你現在有可能處在第一類接觸的最前線哦」
能聽見草木縫隙間一陣陣空氣流動的聲音,像是從廢棄房屋間吹過的過堂風一般。
「對,與之相對我可以通過UB人造物接觸裏世界。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會有對應的界面」
「鳥子?誒,什麼?怎麼了?你在做什麼?」
要不再找別人商量下吧。小櫻嗎?免了,總覺得除了說教就是說教。容我拒絕……。
感覺像是要被頭部的中心吸走了一般頭暈目眩。爲了保持意識我將雙眼緊閉繼續問道。
「所以辻小姐才無法直接前往裏世界嗎?」
「欸?那汀先生會咒術之類的嗎?」
「嗯,確實」
是霞說過的話,指的是性質相異的兩個領域相接的平面——
哎,這次就算了吧……不管怎麼說光是處理我這邊的煩惱就精疲力盡了。
「是這樣嗎?」
「那是自然,畢竟那個人也是這裏的研究員。雖然她一直在外面,我們也只是見過幾次。但她給人感覺很不好,我就沒怎麼接近她。而且,取子箱應該也是她撿回來的吧」
「啊,這樣啊」
昨天紅森說的話其實很有意思。當然,也有那種從他人視點得到的意見會比較新鮮的成分在裏面。如果和汀,或者是初次見面的辻商量的話會有怎樣的對話呢?想象不出來——再怎麼說也不會這麼做的。
「那個人找到的UB人造物雖然很多,其中還有一些和取子箱特性不同但是很像。看上去就是『詛咒道具』,有目的的那種。不過那些啊,不像是在撿到的而是自己做的吧,在UBL」
「什麼——」
「小櫻也經常爲這個發火」
有可能。自然而然就接受了這個假設。雖然不清楚別人是怎麼樣,在裏世界探險的期間,我們正在不斷地向深處前進。我有這個自覺。正如辻所說,或許即便是在接觸裏世界的人當中,我們也算是走在最前沿的了。
「聽說過一些」
好像有什麼聲音。風聲……嗎?
「辻小姐……你就算那樣思考也沒什麼反應嗎?」
「嗯,比如說RINFONE。像立體拼圖一樣的東西,你知道嗎? 」
「如果很瞭解怪談的話應該懂的吧。不是經常會聽說嗎?被詛咒的刀之類的」
這麼說着,辻突然笑了。
「是啊。很意外嗎?」
在大都市的水泥叢林中聽不到的聲音。
「你知道汀君年輕的時候去過中美洲嗎?」
「將油和水混在一起之後二者漸漸會分離對吧。在分離的過程中,還沒完全分開的時候,水中會有小型球體狀的油殘留下來。UB人造物會不會就是那種東西呢?」
「接觸也有各種各樣的種類。對話、做愛、戰爭、感染、交易、信仰……選擇這些方式的是誰呢。是我們還是那邊呢?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嗎?會通過某種形式收束嗎……」
「嗯?爲什麼……?」
「搗鼓什麼?」
「雖然具體細節不太想和你說,總之他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之後還是灰溜溜地回來了。畢竟大家都曾年輕過嘛。就是這樣,然後就把我叫到DS研展示了UB人造物。這全都是些和我至今爲止知道的咒物不在一個等級上東西,嚇了我一跳」
「……」
「就是說殘留在這個世界的裏世界的意思嗎……?」
我走上前去和她搭話。
「是那個人吧。閏間冴月」
鳥子只是蹲着並沒有回應我。行吧,我想。雖然是打算一週不見面的,但是她碰巧有事來DS研正好和要回去的我撞上。這也沒有什麼好躲的地方,進退兩難的情況下只好在那裏蹲着了——之類的,差不多這麼回事吧。
「今天能說上話真是太好了。隨時再來玩哦」
「我有收集那些物品的癖好喲。咒物的持有者因爲會害怕基本都會放手。但是,一旦這邊接手,持有者對咒物的執念總會引發糾紛,而且咒物也總是會擅自回到持有者那裏去。所以意外地很難管理。不過你看,我不是魔術師嘛,很輕鬆就能斬斷那類緣分,平安無事地接手那些東西然後裝飾起來,總是在做這種事情」
「你看,咒物之類的基本不會對人產生危害。有着傷害或者殺死主人或使用者機能的東西被稱爲「詛咒」。UB人造物卻沒有那種目的,只是其本身具有異常性。即便是危險的東西,也不過是偶然地擁有了這種性質罷了」
正在我煩惱着走向車站的時候,突然看到街燈下蹲着一個人。
辻把身子探到桌子上。
界面。
「你認識她嗎?」
聽到這個發言我震驚了。目前我還沒有想到過這種可能性。但這麼想的話就能完全理解了。去閏間冴月葬禮的途中潤巳露娜也這麼說過——在裏世界的話不是可以隨便做詛咒道具了嗎。
「因爲我以爲那個人本身對超自然相關的東西沒什麼興趣」
果然情報量還是大到消化困難,不過我放心些了。本來想着這個人如果又是閏間冴月的新女粉絲該怎麼辦。
辻對着沉默着思考的我繼續說道。
「當然這些不過全都是我的妄想。只是可能性很大。和UBL相關的事情大都莫名其妙,所以,說不定本身就沒什麼意義」
「還有其他的嗎?那種有目的的人造物?」
雖說難以判斷,自稱是魔術師的來歷不明的咒物收藏家和閏間冴月的信徒孰優孰劣……
「比如說?」
到底怎麼辦啊,說真的。
「說是這麼說,不也存在能明確感受到惡意的東西嗎?」
「我沒有去問她本人。但是那個人說要尋找前往UBL的門,所以事故房是她的主要目標。另外補充一下,這個行業經常會利用到房地產呢。故意把井填平製造一片糟糕的土地,或者在佈局很差的房子裏做人體實驗。然後我就想到了,這個傢伙在做什麼不好的事情。真是可怕。還是不要和她扯上關係了」
「糟糕不僅僅是危險的意思。某種層面上也可以指你到了很厲害的境界哦」
「啊啊!那個啊!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被拿出去的那個」
一時半會沒有聽到回答。於是過了幾秒我重整旗鼓抬起頭,發現辻正在認真地看着我。
……不對,我真的可以這麼想嗎。
「誒誒……」
「是這麼聽說的」
「不清楚是不是「殘留」,我想這應該不能算是正確的比喻吧。雖然從形式上來看確實如此。但是你爲什麼這麼想呢……你看,我之前不是說接觸UBL的方法因人而異嗎。那或許是因爲認知差異導致連接渠道發生了變化。對紙越君來說是怪談,對我來說大概就是咒物」
「只要思考UBL那邊的某種……就會讓大腦承擔很大的負荷。然後就會頭腦混亂,意識不清……」
「如果是這樣的話,裏世界的異物或許和境界領域是一回事呢。裏世界和表世界的接觸面展現出了不同的形狀……」
回過神來我已經走出DS研了。
6
「但是果然,有目的的人造物只佔了一小部分。大都是紙越君你們找到的不明所以的東西。也不清楚是什麼。雖然我認爲每一個UB人造物可能都是一個小型的UBL呢」
「但如果對面是有意識的,那主動嘗試接觸我們也不奇怪。UB人造物也有可能是那邊的試探性接觸。碰到了就會死的Glitch有可能是理解失敗的產物。等下,如果那邊在做探究我們反應的實驗話,那也不能算是失敗」
這個時候我產生了違和感。
至少上課的時候我沒聽到過。
「第一類接觸的對象不僅限於外星人喲。我記得紙越君你是人類文化學專業的是吧?我記得這個本來就是人類學的專有名詞,不是嗎?」
「不,我也不清楚,說不定真的只是在說外星人。不管怎麼說,共識現實變成了那種形態,是完全不同於人類的存在呢。而且,我認爲現在和那些東西關係最密切的就是紙越君和仁科君你們二人了」
雖然還沒有整理好去搭話的心情,但是既然鳥子已經出現在我面前了實在是做不到無視她。我走到她的後面,向她搭話。
「然後呢,汀君邀請我說『有需要處理更多的、比這些還要糟糕的東西的工作,你要來嗎?』。我就到DS研來了。因爲之前的職業是館長,於是按照之前的習慣就把這裏變成我的私人博物館了」
「在這裏的人造物——紙越君口中的『裏世界的異物』就是我的UBL——大概」
「嗯,但是,我還想進一步考慮一下」
「取子箱之類的」
過去處在這個位置上的恐怕是閏間冴月。既然她不在了,毫無疑問我們就被迫處於那裏了——
「我本來是咒物收藏家」
「喂,鳥子——」
「你想說裏世界那邊是外星人嗎?」
雖然只是背影,與鳥子意料之外的相遇讓我放心了許多。
聽她解釋是挺好的,但是情報量太大,一時半會消化不了。
「……誒?」
「進一步?」
拿出手機查看。鳥子並沒有聯絡我。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但總感覺有些坐立不安。明明平時就沒有這麼在意。
總有種雲霧繚繞的感覺。是和辻聊天造成的嗎?還是說在聊天的時候過分思考裏世界那邊的事情造成的。我都不記得回去的時候是否和汀打過招呼。
「本來他去那的理由就是被卡斯塔尼達感化了,因爲憧憬咒術師想去拜師呢。真是可愛啊,他本人倒是不會說的」
在裏世界裏曾經無數次聽到過的聲音。
「鳥子,這個聲音,你聽到——」
將手搭在鳥子的肩上,往下看的時候,我突然察覺到了。
風聲的源頭就是鳥子。雖然看不到,但在她低下的頭和臉部附近,斷斷續續地傳來了過堂風的聲音。
「鳥……子?」
到剛纔爲止都保持靜止的頭開始上仰並緩緩轉向我這邊。柔順的金髮滑過我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過堂風的聲音越來越大,我已經無法聽到別的聲音了。這壓倒一切轟隆作響的風聲像是在我耳中迴響的血液流動的聲音一樣。與此同時我看到了越過肩膀轉向我的,鳥子的臉。
那並不是臉。
那裏——什麼也沒有。
「你沒事吧?」
後面有人向我搭話,我突然回過神來。
啊?我這是……。
我正蹲在路燈下面,就和剛纔的鳥子一模一樣。
轉過身來,一個穿着西裝的陌生人正在擔心地看着我。
「沒事吧?有哪裏痛嗎?」
「……啊,不好意思,沒什麼。沒事的」
聽我這麼說之後他放心地走了。
起身之後看了眼。還是在處在同樣的場所。鳥子不在——只有我一個人。現在的時間……
「騙人的吧」
一看錶我不由自主地叫出聲來。不知不覺已經過了2小時了。
「貉……」
我害怕鳥子。
讓我震驚的不光是這個。真正讓我受到衝擊的是,在親眼目睹以鳥子形象出現的現象時,我通過直覺理解到的事實。
——恐懼。
沒錯。
我茫然地自言自語道。我遭遇的是一種被稱爲<貉>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