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T是生於寺廟的T

第十三章

《裏世界遠足》 · 宮澤伊織 · 6330 字

我立刻集中右眼的意識。女孩消失的地方,合着的百葉窗前,剩下一片微微搖曳的銀色。好像寒日裏呼出的白色霧氣一般,它的光亮正迅速變得淡薄。

「快抓住! 她還在那裏!」

我喊出聲的同時,鳥子一個箭步衝過去,伸出了左手。透明的指尖在朦朧霞光中拖曳出五道殘影,使勁一握。

「抓住了──!」

鳥子叫了起來,但轉瞬她臉上的表情就變得驚訝無比。

「不對,這、不是那個孩子──我抓的是什麼?」

在我的右眼中,鳥子左手的空間,彷彿被人攥緊的蕾絲窗紗似的擰在了一起。鳥子的手正死死拉住它,不讓空間復原成先前平坦的樣子。透過那隻手,銀色的光正激烈地閃爍着。

「好像能做Gate!就這樣撕開它!」

「能行嗎?」

「能行!」

鳥子用左手奮力一扯,空間便像薄布撕開一般破裂了,銀色的光輝霎時耀眼起來。造出Gate了──腦子裏剛剛冒出這個念頭,就發現眼前的裂縫似乎很不穩定,越縮越小,正在恢復原狀。

「追吧」

我話音剛落,鳥子立刻點了點頭。

「喂、喂──」

「我們去去就回!」

我和鳥子牽起手,朝這匆忙作成的Gate縱身一躍。

身後,撕裂的空間完全合攏了,周遭頓時安靜下來。

回頭望去,我們身處的地方仍然是原先的會議室。然而,現在誰都不在這裏。長桌和椅子歪歪扭扭地排列着,地上盡是塑料瓶和垃圾。

「中間領域?」

「大概」

「倒也沒到這麼野生的地步……」

「原來是供品……」

「……咦」

我們繼續檢查其他房間,發現了別的幾個“墳墓”。雖然沒有逐一確認,但它們大約都和最開始的那個房間一樣,各自對應着表世界那些遇襲患者的病房吧。每個“墳墓”都供着一、兩朵花,以及不知從哪順來的零食,有些還是喫了一半的。

本想打個哈哈搪塞過去,可是鳥子沒有笑。

我們離開大廳,走向兩旁都是病房的走廊。地板上有兩條藍色的線,一直延伸到走廊的盡頭。線約有十釐米粗,和人行道的白色標線有些類似,但它們是平行的,間隔和人的肩寬差不多。

但如果那孩子像以前的我一樣緊張兮兮的,可能最開始就覺得我們很煩、早不見蹤影了……

「喂──!等一下──」

「怎麼說?」

或許是我之前被說沒有心的時候生了氣,讓鳥子記住了吧。我很感激她的本意,但其實完全沒必要關注這一點的。

我也從鳥子旁邊向室內望去。空蕩蕩的房間裏,在那個被空調風吹到一塊的紙束狀身體以前所待的地方,孤零零地放着一朵花,和一個小小的盒子。

「這八成是辦公室裏放的點心吧?DS研樓下就是一般醫療機構來着」

總之先普通地打了招呼。毫無回應。

「你是佛教徒?」

我們在打開的門前停了下來。

「那孩子放的麼」

「之前……在那條晚霞的街道上,第一次追着那個孩子的時候,我也有這麼想過」

「我懂的。我也覺得,小時候的空魚說不定就是那種感覺」

「雖然這本來就是個笑談,較真也沒什麼意義……生於寺廟、喊了句“破!”就能退治惡靈什麼的,讀者看到這些信息,自然而然就會腦補一個靈力高強的年輕佛教僧侶的形象吧」

「嗯?」

「不、抱歉,你別在意。我是我,鳥子是鳥子,信仰都是自由的」

鳥子高聲喊道。沒有迴音。

「不然呢?」

「那孩子,雖然很捉摸不透,但她還是有做這種事的心啊……」

我們順着走廊往大廳走去。雖說也見識過不少中間領域了,但這裏的樣子和表世界好像並沒有太多不同。

她向小聲反駁的我微笑着,說。

「既然說是<生於寺廟的T>,原版故事應該多少都與佛教相關吧?」

我說完,鳥子興趣盎然地望向我。

「誒…?」

「沒事」

「是個壞孩子啊」

找到了。是那個女孩。

「……媽媽呢?」

「日本人基本上都會在墓前合掌的,就算沒有宗教意識也會」

「空魚你自稱對小孩不感興趣的」

「畢竟也不能放着不管吧」

「哦……你原來這樣想的」

「不是,我是覺得,我一開始還懷疑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人,不過看到她做着人類的行爲,有些放心了」

「啊,這不是說空魚你沒有心的意思!」

「但你不還是合掌了麼。這是佛教的儀式吧?」

「謝謝你。你不提我還真想不到那裏去」

「有沒有別的路?」

會議室的門是一直敞着的。我們剛進走廊,就聽到小孩赤着腳跑開的腳步聲,啪嗒啪嗒、越來越遠。

「還以爲偷偷溜到那頭去了,看來不是」

「對那孩子來說後者好像更簡單呢」

「她信上帝,但似乎並不認同教會的價值觀」

「不知道建造墳墓算不算人類行爲欸。聽說有些動物也會將死去的同伴下葬,比如大象就是」

鳥子唏噓道。

「那不就是普通的宗教嗎?」

「你這麼一說,感覺確實就不太對勁了」

我們出了房間,回到走廊上。

「你好啊」

原本空曠的房間,明明只是放上了供品,一下子便有了墳墓似的氣氛。鳥子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我也跟着照做了。

「這不是好事嗎?看到原本對誰都不感興趣的空魚,現在直面他人的樣子,我很高興哦」

「真不聽話。得好好教訓一下才行」

「嗯」

「沒事的,我沒那麼在意」

「哦?」

被那孩子拉着手從裏世界深處回來的時候,我在裏表世界之間,經歷了許多不可思議的情景。雖然沒法確定它們是中間領域的變種,抑或是裏世界的其他形態──就像世界邊際的海灘、取子箱的箱底,還有那條晚霞之街──當我穿行於它們之中時,經過了好幾個和表世界幾乎一樣的情景。這個地方,或許與那些同是裏世界的「淺處」吧。

門沒有鎖。我們進了房間,上前一看,發現放在那裏的是一盒奶糖。盒子外面沒有塑料膜,看來已經打開過了。撿起它推出內盒,裏面只剩着兩粒。

「能理解欸。我跟那孩子差不多大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事啊」

「嗯…。是不感興趣」

「鳥子是哪一邊?」

「給死去的人的?」

「不不,這很噁心對吧,居然擅自把自己跟那麼小的孩子聯想到一塊……」

寬敞的大廳使廢墟感更加濃厚。電梯間一片漆黑,電梯的燈也熄滅了。大廳最裏面被一堵從地板堆砌到天花板的磚牆擋着。在表世界的這個地方,整面牆都是厚重的門,隱藏着通往異物保管庫的樓梯。這邊沒準也有某種機關,但我並不覺得我們能從這過去。右眼裏也是什麼都沒映出來。

「肯定是在表世界昧了不少,帶到中間領域來的」

「那爲什麼還說要去追她呢?」

正當我想着,鳥子似乎因什麼東西走了神,停了下來。她的目光投向了最近那間病房的窗戶。在表世界,那裏是遭到

襲擊的患者的病房。

「要是那些零食都是她偷的,就應該是」

「不不,根本沒啥聯繫。原版歸根結底就提過他出生在寺廟裏,並非什麼和尚,甚至連他是不是佛教徒也沒有寫」

「是……麼」

「那孩子其實也有可能是大象麼……」

「母親是」

我們邊走邊閒聊,其實也是爲了不讓那孩子警惕。要是一聲不響地摸過去,或者跑起來追的話,她大概又會逃到別的領域去的,那樣就束手無策了。所以像這樣讓她知曉我們的存在,慢悠悠地接近,反而會比較好。

「她們沒要我信教,不過我可能更偏向母親一些。空魚呢?」

「呃,我倒覺得這故事壓根沒什麼深層含義。畢竟是段子嘛……」

「我對宗教這一類的印象並不是很好」

「對信仰感到苦惱的基督徒」

在那片又小又舒適的黑暗中,有一對閃閃發亮的黑眼睛。

「那個,剛纔之所以這麼說」

「不早點抓住的話,又會讓她跑掉的」

比如不關心他人;比如會遠離試圖接近自己的人……

晚霞染紅的街道上,我將那獨自一人在可怕的地方努力生存的身姿,和過去的自己重疊在了一起。然而自DS研接手之後,我再看到那孩子的樣子,仍舊覺得她有很多方面和我相像。

「總有種,看到了自己的奇怪感覺。以前的自己。明明完全不像」

「做了這樣的事,怎麼還好意思責備她啊」

看到某個房間的時候,裏面的樣子有些不太一樣。最遠處的牆邊,有個像是拿牀單和毛毯一層層堆起來構成的、帳篷模樣的東西,貌似是用衣架之類的物件來支撐的。它的內部也鋪着不少毛毯、白大褂和病號服,簡直是一個用形形色色的布料做成的洞穴。那裏邊甚至還塞着好幾個靠墊,可能也是從哪拿來的吧。

說這些很難爲情,不自覺就訕笑起來。

鳥子似乎從中看到了積極的一面,可我依然抱有疑問。從別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併爲此執着,說到底還是隻對自己感興趣的表現吧。

沿着藍線,再次踏進了剛剛在表世界極度戒備地走過的地方。雖說這邊沒有潤巳Luna和

(沒有吧?),但畢竟身處未知的中間領域,還是得時時留心……

我這麼說了之後,鳥子的語氣也變得懷念起來。

咔噠一聲拉起百葉窗,向外看去……很暗。倒也是,畢竟在夜裏。此外也看到了一些燈光,但是比起在意外面的情況,抓住那孩子纔是當務之急。

和會議室一樣,走廊上到處堆着垃圾。我忽然有些好奇,就去撿塑料瓶看,全是可樂芬達這樣的老熟人。而垃圾也是些果皮紙屑:百奇的空盒子,還有一本滿足棒的包裝紙。

那個孩子無論怎麼看都是有血有肉的人類,可另一方面,自我們和裏世界產生聯繫以來,身邊一直都有類人出現。那孩子會不會也是

和“肋戶美智子”那樣的存在,這個疑慮始終在腦海中揮散不去。

我把糖盒輕輕放回原處,直起身。

「啊……是這樣呢」

「抱、抱歉」

鳥子感慨地說着,忽然看向我。

「這麼說來,她會不會已經轉移到其他世界了……」

「應該是害羞了吧,畢竟大家都看着她」

一邊注意周圍,一邊在走廊裏前進。DS研的醫療層原先就給人一種整潔卻蕭條的印象,而在中間領域,這裏看起來比表世界還要冷清得多。沒有門和架子,天花板上也沒有照明,就像住戶都搬走的樓房一樣荒蕪而又髒亂不堪。

大概這個答案並不令她滿意,鳥子看上去仍然不太信服。我絞勁腦汁想了好一會兒該怎麼說,到頭來還是坦白了。

我把垃圾給鳥子看,她笑出了聲。

「真是的。又不會把你怎樣」

放下手之後,鳥子答道。

「我們能進來嗎?」

依舊沒有回答。女孩只是默默地望着我們。我和鳥子爲了不刺激她,儘可能不動聲色地進了房間。

帳篷前擺着許多切花,有一些還很新鮮,但大部分都蔫了。看這個量……恐怕是從大樓接待處一整把搶來的吧?

我在兩米開外蹲了下來,以免靠得太近。我知道,她正注視着我們的一舉一動。

「好厲害,這都是你一個人做的?我也喜歡這樣,很開心對吧」

我抬頭看向帳篷,笑着,心裏產生了奇怪的感覺。這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主動和比我小這麼多的孩子搭話。自己明明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卻覺得這時候就應該如此,真是不可思議。這樣算好好地做到了麼…

鳥子指着帳篷前面,用溫和的聲音說道。

「這些花真漂亮啊。外面那些人的墳墓,是你做的麼?」

她指了指花,又指了指我們剛纔經過的房間,女孩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眨了幾下。片刻過後,女孩開口了。

「來到這裏之後死了很多人了」

一時間,我倆都屏住了呼吸。鳥子接着問道。

「那些供品,也是你爲他們放的?」

「在這裏如果不做出文明的努力的話,就會輕易的墮爲野獸」

我和鳥子面面相覷。這句與女孩並不般配的老成臺詞,對我們來說很是耳熟……對了,這是如月車站的軍人說過的話!

「我們,現在是在對話嗎?」

「看上去是的……!」

小櫻說的沒錯。女孩的回答,似乎表明她確實理解我們與她正在交流的內容。

鳥子又看向了女孩。

「哎,咱們一塊回去好不好。你不在的話,大家都會擔心的」

「就是。剛纔不是有個可怕的傢伙來了麼,我以爲他要傷害你,捏了一把汗呢」

「沿着鐵路[注]過來的」

她伸出一隻手,但那孩子只是沉默地看着。

突然,周圍的景象被銀色霧氣籠罩了。視野變得模糊,我反射性地閉上了雙眼。

我倆又一頭霧水地看向了彼此。

「慢點慢點」

「……哎算了」

女孩默默地望着我。黑色的雙眸中,映着我那隻藍色的眼睛。我完全看不穿她的想法。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人呢……?

「啊、等一下──」

鳥子轉過頭去。

它就像強光照射下的影子一樣。人形的兩腿從牆壁拉到地面,連接着伸到它腳下的藍色線條。女孩轉過身,仰視着我們,將那句話又說了一遍。

「我什麼都沒看到」

我們慌慌張張地追了上去,女孩頭也沒回,往走廊更深處去了。記得那邊只有潤巳Luna的房間來着……

鳥子順着我的視線望去,搖了搖頭。

女孩口齒清晰地說: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室內的場景完全變了:粉刷成白色的牆壁,簡樸的桌子,還有懶散地躺在牀上、看着平板電腦的潤巳Luna。

是因爲去了一趟中間領域,我才能看到它了嗎──不,難不成,這是那孩子讓我看到的嗎?

“沿着線路過來的”──如果那孩子說的並非偶然,便意味着,這些藍線會是

來DS研的路徑。既然現在能看到它們了……那我們,不就可以順着這航跡去追

了麼?

鳥子輕聲道。我走上去,查看牆上的人形。那藍色鮮豔得像剛塗上去的,在這毫無色彩的景象當中格外顯眼。總感覺碰一下就會沾上顏料。

「是說她當時通過gate逃到了這個中間領域麼?」

結果我沒猜錯,目的地就是Luna的房間。和其他病房一樣,這裏也是空蕩蕩的。

「當時真險啊,你沒事就太好了。來,一起回去吧?」

「鏡石──」

「怎麼了?」

剛纔的經歷,以及我認識上產生的變化,究竟代表了怎樣的意圖呢……。

「從……從哪冒出來的?!」

我回過神,抓起女孩的肩膀把她拉了過來。

彷彿聽見了我腦海裏冒出的疑問,女孩忽然咻地把一隻手伸到了我面前。掌心裏是一個發着光的立方體。

「那、那什麼,謝謝你帶我們回來,但要是能再考慮一下回來的場合就更好了」

「哇!?」

「你想給我們看這個?」

我們就這麼等着,直到女孩終於站起身,從帳篷裏走了出來。這時,我才發現帳篷裏還藏着小山似的零食和果汁。她到底偷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我大受震撼。

Luna從牀上蹦了起來,嘴裏瞬間溢出了<聲>的光輝,但它很快又像在巢穴口張望的動物那樣縮了回去。

「沿着線路過來的」

「鳥子,你看到沒?」

門關上了,Luna的話也斷在了半截。

「藍色的線……就像剛纔一樣」

表世界的病棟中,充斥着出入各個病房的操作員們此起彼伏的呼喊聲。被忙碌的嘈雜包圍着,再加上那種彷彿從關猛獸的籠子裏平安逃生的解脫感,我不禁發出了一聲嘆息。雖說<聲>能用眼睛和手來對抗,但在剛纔那種情況下完全來不及擺出架勢,實在是驚險得很。

回頭看向門外,兩條藍線是從走廊一直延續到房間裏的。

趁Luna還一臉驚愕的時候,我們衝向門口,慌慌張張地逃出了房間。

鳥子這麼說了以後,得到的只有女孩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女孩踩過地上一排排花,啪嗒啪嗒地走了過來。正當我們鬆了口氣,也打算起來的時候,她徑直穿過我倆中間,朝門口走去了。

身後傳來了鳥子的聲音。那是我們打倒彎彎曲曲時掉落的異物、無法照出人影的鏡子的立方體。其中有一個在潤巳Luna襲擊DS研時遺失了,而另一個應該被收容在了保管庫裏。

我換了個位置,往剛剛我們出來的房間裏望去。Luna似乎正朝着這邊抗議着什麼,而她身後的牆上,隱約可見一個藍色的人形。

我又看向女孩,她正拿着一小袋不知從哪掏出來的杏仁巧克力,噌噌地啃着。她並不是一口一口地喫,而是抓在手裏,跟小動物似地用門牙一點點地刨。說白了,看起來怪蠢的,完全不像心裏藏着什麼深謀遠慮的樣子。

我們跟着女孩踏進敞開的門,驚得站住了:眼前那堵牆粉脫落、暴露出內部混凝土的牆壁上,印着一個藍色的、等身大的人形。

兩條平行的藍線,如同標記一般,映在我右眼所見的景象上。只是,它們並不如中間領域裏看到的那樣清晰,而是殘影似的光的航跡。

「鐵路?」

我們輪流勸着,於是女孩答了。

「那是什麼」

「什麼?」

「接合點」

「鳥子,開門!」

「誒……這個是」

我苦笑着,目光回到走廊上,卻再次喫了一驚。

潤巳Luna說過,她對着進入房間的

說了句“回去”,於是他就消失了。那麼,這個人形就是

消失時的痕跡──留在地板上的兩條線,則是他移動的航跡?是這麼回事嗎?

藍線沿着走廊去了大廳,並似乎朝着更遠的地方繼續延伸着。

「這是……線路?」

「等、等下」

「可能吧」

注:原文是線路,有軌道、線路多義;此處爲遵循上下文,依舊使用了高等黑暗大佬在文檔三的翻譯

我們回到表世界了。那孩子也跟我們在一起,自個兒捂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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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裏世界遠足 1 兩人的怪異探險檔案

  1. 01插圖
  2. 02檔案1 狩獵扭來扭去&#4;0;Kunekune&#4;1;
  3. 03檔案2 八尺大人生存遊戲
  4. 04檔案3 二月車站
  5. 05檔案4 時間、空間、大叔
  6. 06參考文獻

第二卷裏世界遠足 2 邊境海灘的狂歡夜

  1. 01插圖
  2. 02檔案5 如月車站M軍救援行動
  3. 03檔案6 邊境海灘的狂歡夜
  4. 04檔案7 被忍者貓襲擊
  5. 05檔案8 箱中鳥
  6. 06參考文獻

第三卷裏世界遠足 3 山妖氣

  1. 01插圖
  2. 02檔案9 山妖氣
  3. 03檔案10 三貫與空手道家
  4. 04檔案11 聆聽耳邊細語得後果自負
  5. 05參考文獻

第四卷裏世界遠足 4 裏世界夜行

  1. 01插圖
  2. 02檔案12 關於牧場那件事
  3. 03檔案13 隔壁房間的潘朵拉
  4. 04檔案15 裏世界夜行
  5. 05參考文獻

第五卷裏世界遠足 5 八尺大人再現

  1. 01插圖
  2. 02File 16 Pontianak Hotel
  3. 03File 17 從鏡側所見的過去
  4. 04File 18 兩人迷家
  5. 05File 19 八尺大人再現

第六卷裏世界遠足 6 T是生於寺廟的T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第十一章
  13. 13第十二章
  14. 14第十三章正在閱讀
  15. 15第十四章
  16. 16第十六章

第七卷裏世界遠足 7 月的葬送

  1. 01插圖
  2. 02File 21 關於奇怪的期中彙報
  3. 03File 22 Toilet PaperMoon
  4. 04File 23 月的送葬
  5. 05參考文獻

第八卷裏世界遠足 8 共犯者的終結

  1. 01插圖
  2. 02File 24 貉·ATTACKS
  3. 03File 25 去體會吧
  4. 04File 26 共犯者的終結
  5. 05參考文獻

第九卷裏世界遠足 9 第四類接觸者的暑假

  1. 01插圖
  2. 02檔案27 格拉基
  3. 03檔案28 怪談生成器
  4. 04檔案29 第四類接觸者的暑假
  5. 05參考文獻

第十卷裏世界遠足 10 所有可能的怪談

  1. 01插圖
  2. 02File 30 你聽說過裏膝枕嗎?
  3. 03File 31 所有可能的怪談
  4. 04File 32 UNDERGROUND PEOPLE(地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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