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 支倉凍砂 · 3243 字

狄安娜找了個不會有人看見的地方緩緩降落。
緊接着狼形的繆裏冷不防撲上了我,差點嚇死。
體型那麼大,又渾身醒目的銀毛,居然能隱藏得如此完美。
纔剛被羅榭緊抓,現在又被繆裏又抱又舔,簡直是受難日。
『那我回去啦。』
『狄安娜姐姐謝謝!』
『哪裏。也謝謝妳在天上告訴我那麼多故事。』
『嘿嘿嘿。』
看繆裏莫名害羞,讓我很懷疑她們究竟聊了什麼,但沒有問。反正準沒好事。
『對了對了。修士的角色,是要找頑固的羊來扮吧?』
『啊,對。他叫哈斯金斯爺爺,可以幫我送信嗎?』
『我直接去跟他說。如果這能讓你們的抗戰之路更順利,對那頭羊也有好處,是該多少幫點忙纔對。』
爲了替加瑟他們善後,我們需要給雷曼老師準備一個替身。不是誰來扮都可以,必須是個感覺像修士,且能夠保密的人。
我只認識兩個這樣的人,一個是鯨魚化身,帶他到深山裏恐怕不太好。
所以纔想拜託哈斯金斯扮演修士。
『啊,還有一件事。』
狄安娜起飛之際,對癱坐在地的羅榭說:
『要是你敢傷黎明樞機一根汗毛,我就把你每一根羽毛都拔下來,再塞進硫磺桶裏。』
雖是玩笑語氣,但由頸子修長的巨鳥說出來,不是一般的恐怖。
『……我不做沒有好處的事。』
巴林多他們的士兵晚我們兩天回到烏邦。聽瓦登他們的偵察說,他們嚇壞了。
信就是這名青年的後裔,克里凡多寫的。
「利用奇蹟。」
「結果這次也是大家一起合作的感覺,所以我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只有被矇在鼓裏的杜蘭愣在原處。
『然後呢?』
『狄安娜姐姐好像早就知道他有很多小動作了。』
「請三位大人傾力推動開路工程。」
巴林多氣急敗壞地責怪他們辦事不力,他們卻面色鐵青地報告說,黎明樞機受到神的守護,連森林裏的動物都來救人了。
當然那不是正式關係,我們之間不會有對話。
繆裏酸溜溜的譏諷使我苦笑。
「而且,扮公主給人救的還是大哥哥。」
繆裏縮起脖子,稍微失笑。
繆裏突然站起,嚇得瓦登一陣手忙腳亂。
接着抓住我拿梳子的手,鑽進我懷裏。
『真的能相信他嗎?』
我摸摸她的頭,對羅榭說:
要是狄安娜搬家了,巴林多的士兵提早攻來,即使有瓦登指路也沒能逃到最後──
「看在乳酪份上,拜託您閉一隻眼。」
遠離人居的森林中,只剩下狼、貓頭鷹和我。
「獵月熊不是駝着背往西邊走了嗎?」
「要是沒有妳,我們就贏不了羅榭了。」
這是瓦登他們親眼見到的。原本情況下,他們當然是無法竊聽羅榭的對話,所以這是羅榭請瓦登他們去。算是敗方的誠意吧,抑或是羅榭老實接受了我會相信他。
原想說騎士不該這樣撒嬌,還是算了。
踏進選帝侯們大啖午餐的大廳時,說心情不愉快,那就是說謊了。
我們已經預料到會有,請瓦登他們暗中從別處跟上,等對方暴露殺機再逃進森林,與瓦登等人會合,返回烏邦。
我仍未停下梳頭的手,說:
我沒有背叛同伴與他協議,自然是不該見面。
說話的是在狼毛上打滾的瓦登。
如此這般,我回到了下榻的宅院。
騎士的任命典禮上,君主會用劍拍騎士的肩。
「哈斯金斯爺爺也願意過來的樣子,太好了。」
『哼!』
「他自己的計劃明明也失敗了,還敢罵人喔?」
是繆裏看破羅榭的障眼法,最後的陷阱也得有繆裏纔會奏效。
「會什麼?」
所以這幾天我都隨她撒嬌,感謝她的好表現。
「……」
現在羅榭不在了,可以放心請夏瓏的鳥同伴幫忙了。
我在此稍作停頓,裝裝樣子。
會這樣開羅榭玩笑,是因爲她自己是鍊金術師,特別討厭老愛找他們麻煩的異端審訊官吧。
別說情緒豐富的巴林多,就連吉亞都一臉慘白。
「果然沒錯,有個心術不正的修士給加瑟先生他們的聚落鼓吹了異端思想。我已經透過管道向教會通報了,相信問題不久之後就能解決。接下來──」
畢竟黎明樞機有潔癖,根本不會背叛。
也沒回頭。
懷裏的銀狼,準備睡覺似的蜷縮起來。
襲擊失敗的士兵說的森林動物或奇蹟那些,不過是把自己的過失推給奇蹟而已。
後來克里凡多見到哈斯金斯也連聲讚歎,覺得他確實適合扮演這名修士。
面對這般事實,耍陰謀的巴林多和吉亞都鄭重同意。
喔不,瓦登也抓在狼形的繆裏背上。
「羅榭他在襲擊失敗之後,把巴林多他們罵了一頓,告訴他們以後如果還想要教會的情報,就向他報告黎明樞機的每一件事,然後就離開烏邦了。」
在我們騎士團,則是以摸摸脖子代之。
『好吧,黎明樞機閣下本人好就好。只是以後不要再帶我進森林啊。』
能夠不顧這麼多危險執行計劃,是因爲我相信她。
我對嘟嘴的繆裏無奈一笑,輕推她的背要她坐好,繼續梳頭。
而且這個陷阱,還有不小的危險。
「我們大公會議上再見吧。」
我在他對上眼時微笑,換得他的苦笑。
眼神像在說,只要我一句話,明天晚餐就喫烤全鷹了。
瓦登底下,繆裏注視着我。
但我們可以從他們傳遞的情報,推測對方的行動,往同一個目標邁進。
克里凡多那邊,我們用另一套說法來解釋。
就當是羅榭願意配合黎明樞機的正直吧。
我告訴他,王國有個人正好適合扮演修士,可是他頗爲頑固,能否以王子名義寫封信作個面子。
據說她在教會有非人之人的線人。由於鍊金術師容易被異端審訊官找碴,自然會去關切風聲吧。
像個在森林不期而遇,觀察我是敵是友的狼。
狀況外的杜蘭,只能從神情看出他們搞砸了些什麼。
克里凡多似乎不太能接受最後這部分,但仍聳個肩說沒事就好。
從前,黃金羊曾與企圖篡位的貴族青年一起冒險。
『大哥哥,上來吧。』
「那麼,我們也回去吧。」
我邊梳繆裏的銀髮邊向她說明,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直在我身上拍。
「如果要逃跑,該逃去哪好呢?」
單純只是想法雷同而已。
「結果大哥哥還是很會嘛。」
「他就是連這種事都不能自己說,纔會沒朋友啦。」
「羅榭他是要用這種方式,讓巴林多他們變成我們之間的傳令吧。」
爲調整時間,我們在烏邦外圍的旅店休息一天再前往杜蘭府邸。
我都梳到感覺再梳下去都要把頭髮梳壞了,她還是按住梳子,樂此不疲。
克里凡多告訴我,這樣的停頓可以讓他們冷汗直流。
看來我們的騎士有點不夠忠誠。
我提醒她,卻被她一尾巴拍散。
「畢竟妳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來救我的騎士。」
這種喫虧不討好的角色,不能拜託別人。
『我會做個了結的,獵月熊也是這樣。』
瓦登在繆裏身上傻眼,繆裏併攏前腳坐下,得意地挺着胸。如果尾巴沒搖來搖去,就是威風的狼騎士了。
「不用趕着回去沒關係。」
偷襲失敗,黎明樞機毫髮無傷歸來。
繆裏注視羅榭片刻,轉頭看我。
狄安娜無聲一笑,就這麼飛走了。
銀狼聽了不太高興,羅榭則是伸展他的大翅膀兩、三次查看狀況,不發一語飛走了。
不過,繆裏沒應聲。
「那他後來怎樣了?」
對繆裏發這種脾氣,我也是苦笑。
繆裏的背往我靠來,說:
雖然是事先設想,並非臨機應變,但若少了繆裏搭救,現在我已經身負劍傷,奄奄一息了。
「如果真的做什麼都沒用,只能撤退的時候,就看妳的啦。」
這場風波過後,繆裏頗不自然地都沒提起獵月熊。
於是我請鳥同伴追寄一封信給狄安娜送去。
接着她不停往我蹭,要我摸頭。
「除了狄安娜親自勸說,可能克里凡多的信也發揮作用了吧。」
「那我們就走反方向。」
因爲我們是太陽聖女和黎明樞機。
開路工程一旦動工,教會也會在情況過於不利前有所行動。
我想那就是大公會議,且肯定會有人想搞鬼。
儘管事情演變成我們做什麼都沒用,唯有逃亡一途,只要太陽會在我們的去向上升起,事情就沒有那麼悲觀。
而且,太陽總會重新升起。
「妳能下山陪我,真是我的福氣。」
我低頭看懷裏的繆裏,她一副那當然的臉。
「放心吧,我會一輩子跟着你的啦。」
最後她賊賊一笑,閉上眼睛。
歷史上的大公會議,都相當於巨大權力的路標,成爲人們玩弄權術的地方。這次牽涉到整個教會的未來,場面究竟會多激烈,不是我能想像。
然而,我的心卻出奇平靜。
因爲有可靠的騎士,還有她的同伴陪伴着我。
「大哥哥,被子。」
我對耍任性的可靠騎士連聲答是,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