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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 支倉凍砂 · 8606 字

《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3 第四幕插圖(1)
《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 3 · 第四幕 · 第1張插圖

我和繆裏面面相覷,安撫掩面痛哭的主教。等他終於鎮定,便開始零零落落地說明狀況,內容令人一時難以置信。

「我叫哈勃,根本就不是什麼主教。我原在大教堂作主的土地放羊,只是普通的牧羊人。」

我聽得不禁屏息。

「我和主教大人長得很像,所以他常找我頂替他。像前晚酒喝多了的禮拜,儀式性的典禮之類,只要是我穿主教的衣服站在那裏就好的場合,幾乎是由我代理。」

倘若眼發顏色和身材都相仿,再蓄點鬍子,外觀的確可能難以辨識。在不得不開口的時候,主教這地位的人說的話幾乎都是那幾句。只要長得像,或許誰也不會懷疑。

「最後,連這麼重大的事都被推到我身上……我真的已經受不了了……」

我想我發現爲何主教留在這裏,不返回鎮上住所。

不是主教本人,就算外觀酷似也的確進不了家門。

這就能解釋他昨天對伊蕾妮雅的暴行。

「那麼,主教究竟人在哪裏?」

仍掩着面的哈勃搖搖頭。

「他說要去找教宗告狀就再也沒見到他,只有偶爾寄些信回來。」

我可沒好心到會相信主教能會見教宗。多半隻是想找個替死鬼,自己躲起來逍遙。

「我知道這樣做不對,可是我走了以後,就沒人照顧這裏了。況且要是大家知道主教早就跑了,這座教堂的名聲也會一落千丈。我是看靠我一個說謊就能解決這一切,才繼續扮下去……」

主教選哈勃作替身或許不是隻因爲長相,也是因爲他這份老實吧。

而且他原本是牧羊人,地位極爲弱小,沒有更好的選擇。

「不知幸或不幸,這一年來倒是過得還可以。鎮上沒人會上教堂,和教堂有契約的商行也會定期送食物來,可是情況急轉而下……」

原因出在阿蒂夫吧。王國與教會的對立,從膠着狀態往新局面變動。其漩渦以各種無從計算的緣由,捲入了無數想不到的人,且不斷擴大。

「就只是這一個月的事。平常送食物來的商人,每次都會說些很可怕的話。例如教會的權勢就快被連根拔起,要用異端之名把貪財的肥豬送上火刑臺;神的代理人黎明樞機會來到這裏,把這些變成現實等等。」

哈勃蜷着身體這麼說。商人說這些惡毒的話,和追打跌落王位的王是一樣的吧。接着,他繼續說:

「可是你要怎麼做?要搬桌椅壁毯,搬到足夠五十枚金幣爲止嗎?等你搬光了,這裏也沒辦法做禮拜了。」

《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3 第四幕插圖(2)
《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 3 · 第四幕 · 第2張插圖

「那個年輕女商人真的能信嗎?」

哈勃往我看,我跟着點頭,讓他無奈地垂下肩膀。

「這裏好像沒有金幣銀幣能給您,希望拿等值物品繳稅。」

哈勃抬起頭,繆裏也擔心地看來。

那麼最好的選擇是什麼呢?

伊蕾妮雅毫不猶豫地回答:

「這一路上,我遭遇了很多讓我瞭解自己有眼無珠的事。哈勃先生,謝謝你的忠告,我會認真看待。」

且不論這個,我倒是覺得這個狀況很奇妙,簡直如童話一般。

「無論何者,人們都會知道教會想借由賦稅來彌補過錯,我想屆時大家也願意替教會說幾句話。」

「那個,能先問您一件事嗎?」

對伊蕾妮雅而言,已經是如願以償了吧。

哈勃和伊蕾妮雅見面時,氣氛緊繃了一下。雙方應該都有滿肚子的話想說,但都曉得在這鬧事不會有任何好處。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昨天她來的時候,是裝成外地信徒的樣子,我一不小心就請她進來,還爲她祈禱身體健康、生意興隆、旅途平安什麼的。」

聽我突然轉折,哈勃睜圓了眼。

我無從判斷聖人涅克斯之布的價值,說不定會有人肯出遠超乎五十枚金幣的高價來買。聖遺物的價值有時是難以想象地高,的的確確是鎮堂之寶。

更重要的是,繆里正用「這個人好可憐喔」的眼神看着我。

我對她微微笑,繼續前進。

「能讓我先看看教堂的寶庫嗎?」

「?」

哈勃嘆一口氣,露出近似死心的表情。

作主教裝扮的壯年憔悴男子呆然看了我一會兒,最後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我接着補充:

「可、可是,還有個問題。」

他的側臉有種精悍之氣,的確有牧羊人的感覺。

優秀商人善於看穿人的心思,攻破心防。沒接觸過的人突然中了對方的話術,以爲是魔法也不奇怪。

在哈勃解釋之前,我出手制止他。

教會或教堂都有一定的基本構造,這座大聖堂也相去無幾。

對於哈勃這個問題,我的答覆是:

「所謂花言巧語,指的就是那樣吧。」

的確是很可能有這種事。

這時哈勃開口了:

「可是——」

「不過我要先告訴您,那不是沒有原因。」

「既然羊毛經銷商能標下徵稅權,表示她也很優秀吧。」

「我是因爲無法容忍教會惡習,想替世間找回信仰的正確形式才離鄉遠遊,一點也不希望教會從此消失。教會絕對有存在的必要。可是在羊毛這件事上,教會明顯是太過分了,非得要他們彌補過錯不可。」

不久,他似乎終於明白我的意思,眼神恢復神采。

「我是這麼想的。」

「我——」

沒有垂死掙扎的感覺,眉間有真切的感情。

「可是我不曉得這裏的東西值多少錢啊。」

假如他是假的牧羊人,或許能窺見些許驚慌,可是哈勃卻平靜地搖了頭。

有我的中介和海蘭背書,相信城鎮與教會的關係不會繼續惡化。

的確是臭罵了一頓,轟她出門。

無論如何,他已經知道不是滿嘴不管不知道就能矇混過關了吧,不然他就不會請我進門了。

在會館,知道的都說伊蕾妮雅是個誠實可靠的羊毛經銷商。若有需要,請德堡商行會館的斯萊來估價也行。

在北方島嶼地區,我目睹執行正義不一定會帶來正義的結果。

取而代之的是她一進門就問:

在我這麼想着,走過陰暗走廊的途中,哈勃赫然止步轉頭。

這麼回答後,我便離席站起。

「對,教堂裏沒有錢能付了。主教大人離開教堂的時候,把金庫都搬空了。」

「怎麼說?」

「只要還有與大教堂有歷史淵源的聖物,人們就會願意繼續捐獻香油錢。」

「您可能已經聽那個商人說過了。昨天她來到這間教堂,而我對她很不客氣。」

而且真正的狼就在他身邊,穿着羊毛織的袍子,想助羊一臂之力。

「若您是演技高超的主教大人,應該知道在這時賦稅,表示對過去積惡的懺悔,能給人們留下好印象。若您真的是牧羊人哈勃,硬是被主教留在這裏,那麼只要您代替主教賦稅,人們就會認爲您是站在他們那邊,而不是主教的手下吧。然後最重要的是……」

「那就麻煩您了。」

哈勃雖然一副懷疑我是不是真的瞭解他懸念的表情,最後仍低頭道謝,繼續往外走。在這個連信仰都頻繁動搖的時代裏,相信他人必然伴隨危險。

我乾咳一聲,再道:

「問題?」

哈勃不情不願地請伊蕾妮雅入內,伊蕾妮雅也絕口不提昨天的暴行。

而且冷靜想想,哈勃也有可能在說謊,或是主教想演一場瞞天大戲。繆裏的母親賢狼赫蘿,擁有能輕易看穿人言真僞的特長,不過繆里人生經歷尚淺,不夠可靠。

「雖然商人應該不是真心想殺我,可是……我究竟會不會被燒死呢?」

修習神學的我,談理論道是輕而易舉。回答針尖上能容納幾個天使跳舞這種問題,我拿手得很。

「請務必公正估價。」

「謹從天意。」

「她是羊毛經銷商,聽說作生意很實在,以前見過嗎?」

哈勃開啓門鎖,陽光隨海浪聲探入走廊。

所以纔會從正門趕她走,而不是後門吧。

「聖、聖物?請問……這是……」

「那當然。」

「我連她是什麼時候提到徵稅的事都想不起來。那是我分外的事,要是她一開始就談這件事,我早就攆她走了。可是不知不覺地,說話的主導權完全被她抓走,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所以我單純是害怕才動了粗,怕她其實不是人。」

「等在外頭的是個商人。如果您不相信她估的價,我會負責爲您介紹一個信得過的商人。」

有頭摻了銀粉般獨特灰髮的繆裏,在牛奶色的羊毛中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假如天真這個詞有具體形象,一定就是這模樣。

「請別當我是在報復才這麼說。我是在大教堂的土地放羊的人,領的是教會的糧餉,可是每天都覺得教會有很多我無法接受的地方,也曾想過教會應該要樹立更正確的榜樣。所以我要說,不可以相信那個女孩。」

哈勃這麼說之後,表示他變得很害怕伊蕾妮雅。

一見到他這時的表情,我就明白哈勃爲何迎我進門了。無論未來會有何種下場,他都無法再忍受這種前途迷茫的狀況。

例如掛在牆上的壁毯,或各種傢俱擺設。就算主教逃跑時帶得再多,也不太可能一口氣搬走全部家當。

不過沒錢,並不代表真的無法支付纔對。

「所以,我們直接談稅的事。」

「就算沒錢,只要有能換錢的東西就行了。」

他吐出屏住的氣,說道:

「您是什麼人,都逃不過神的眼睛。您可能是牧羊人哈勃,也可能不是。」

我的視線從深深垂下頭的哈勃移向牆上壁毯。畫中天使各個神情肅穆,圍繞滿桌佳餚。有能力撒個謊騙人是一回事,長期矇騙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繆裏似乎不太高興他對伊蕾妮雅的批評,擺起臭臉。

「不,沒見過。我平常很少到鎮上來,只知道用這雙手養羊剃羊毛而已。」

我是可以指責哈勃的不是,但我想那不是明智之舉。

前言說完,我道出正題。

陰暗走廊的盡頭,有扇透點光過來的鐵門。一隻羊來敲門,想進入這個神的羔羊聚集的地方。可是裏頭的牧羊人,卻懷疑她不是真的羊。

哈勃沒有立刻答應,是因爲他本身就是主教呢,還是認爲自己只是個牧羊人,沒權力下這種判斷呢。

或許真是如此吧。

我雖不敢說自己的判斷完全合乎信仰規範,但我認爲這部分就是我能力的最大所及。畢竟哈勃若真的接下了主教的燙手山芋,那麼闡明狀況說不定會把他壓垮。

即使眼前這位就是主教,也應該藏起來了吧。

在這份上,走在我身旁的繆裏就顯得十分珍貴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能信任她。

核心即是聖壇,聖壇前有條筆直的通道,通道兩側是信徒每日祈禱的地方,且大抵是擺放長椅。信徒座位外側同樣受通道圍繞,往聖壇後延伸,盡頭是禮拜室。基本構造即是如此,周圍再加上各種房間,堆積出各建物的特色。

其中,寶庫大多設在聖壇後方或聖壇與禮拜室之間,因爲那裏是建物裏最神聖的地方。有的是祭壇高於周圍地面,將寶庫設在其下。

迪薩列夫的大教堂屬於後者,寶庫的門位在聖壇邊通道往地下走一段的位置。通道沒有開窗,一片漆黑。哈勃點起蜜蠟燭照路,繪於石牆的聖經故事在黑暗中朦朧浮現。不用獸脂蠟燭,是避免黑煙燻壞壁畫或器物吧。

哈勃將手上燭臺置於牆上的燭臺孔,取出沒有雕飾的大鑰匙。鑰匙比成人的手還大,讓繆裏很感興趣。

插入門鎖的聲響也很特別,或許是刻意要人期待門一開就會見到沉光閃耀的金山銀山。

「這裏就是寶庫。」

可是哈勃帶我們見到的,只是普通的倉庫。

「我想最有價值的就是禮拜用的器具……」

房間相當大,不愧於大教堂的寶庫,然而架上普普通通,沒有特別起眼的東西。而且這真的比較接近倉庫,食物等雜物也堆放於此。

「這裏是教堂裏唯一老鼠也進不來的地方。」

因爲四面都是厚實石牆吧。

「這裏可沒有金子打的洗禮盤。」

伊蕾妮雅觀望層架時,哈勃這麼說。

假如他是主教,一定早就藏起來了。若是牧羊人,也會時常檢視寶庫,以防竊盜。

架上有幾個禮拜用的銀盃銀燭臺、用來鋪在聖壇上的紅布、作裝飾的金線銀線,和幾本聖經或祈禱書。

我跟在伊蕾妮雅之後檢視層架,同時繆里拉了拉我的衣襬。

低頭一看,發現一個鐵之類金屬製的魚頭,且不只是巴掌大,足有一整抱。

「那是慶典用的東西。」

哈勃的說明讓繆裏的眼睛馬上睜大。

「我們這有非常火熱的慶典。會在海角底下一路堆柴到教堂門口,點火燒過去,然後讓這個魚雕遊過火河。」

哈勃的詫異不像是演戲,應該是真的不知道吧。

「主教大人,存放在這的寶物都到哪裏去了?」

「每年都會吸引很多人來參觀,只是去年和前年都沒辦。」

比我還要高的層架如門板般向我滑動,空氣湧入其後的空間,造成吸氣似的聲響。

他似乎受了很大的驚嚇,背和手都貼着牆,隨時會腿軟倒地的樣子。

聽了哈勃疲憊至極的這句話,伊蕾妮雅的回答是:

無法想象光這一盤就值多少金幣。

按了不動,拉了也不動。往右一轉,發出喀咚一聲,像是東西掉落的聲音。

我試着想象漆黑夜空底下,金屬魚在黃澄澄的火河中游動的樣子。

伊蕾妮雅作出商人的評論。這應該能賣不少錢。

不過每個棚架都是沒擺多少東西,比較醒目的只剩下大到能給繆裏當被子蓋的抄本,以及像惡魔用的槍,開成七叉的銀製大燭臺。

地面震盪,灰塵沙沙沙地從房頂灑落。這當中,伊蕾妮雅以手掌觸地的姿勢抬頭看着我。

可是我也沒傻到看過空空的寶庫就相信教堂裏什麼也沒有。

我撿起蠟燭,插回燭臺說:

「主教大人,裏頭有可能是聖地,能請您帶頭嗎?」

這時,伊蕾妮雅檢視寶庫一圈回來了。

繆裏不知所措地問。看來她也看出事情沒有進展了。

「好。」

「這裏的確是寶庫。」

「剛纔好大一聲,你們做了什麼?」

回頭看她時,那已經出現了。

這房間的鑰匙那麼大,一定有其道理,而且我覺得爲求心安,密室應會建在重要的地方。

伊蕾妮雅冷靜地將手伸進懷裏掏了掏,取出一枚銅幣輕敲金盤,發出從沒聽過的清澈金屬聲,餘韻久久不散。

「知道了。如果這樣能讓你們死心,就讓你們看吧。請稍候。」

伊蕾妮雅倍加懷疑地往哈勃瞧,最後不予追究似的將羊皮紙放回架上。

說完,他門也沒關就走了。或許不是這裏沒東西好偷,而是因爲知道偷這裏的東西馬上就能揪出犯人吧。

「大哥哥?」

「這疊都是許可證。」

「怎麼樣。」

「樓、樓梯……?」

所以哈勃根本就不敢讓伊蕾妮雅進教堂。

就狀況來看,當作能搬的東西都搬走了比較妥當。會留下羊皮紙,是因爲有迪薩列夫大教堂的署名。

因此,應該是有辦法不揭露哈勃的身份就達成伊蕾妮雅的目的。

不僅是伊蕾妮雅,我和繆裏的視線都轉向哈勃。

「繆裏,耳朵露出來。」

不過哈勃毫不排斥,很乾脆地點了頭,倒是讓我露出略顯訝異的表情。

「這邊。」

他的視線向我轉來,是相信我會幫助教會吧。他的眼神說他是因爲相信我才放她進門。

其他層架比樓上還空,但擺了幾隻大盤。仔細一看,發現是不得了的東西。

無論怎麼說,規模這麼大的教堂連值五十金幣的東西也沒有,實在說不過去。然而聖堂沒有香油錢等現金是主教捲款潛逃所致,拿出來說明就等於說出自己是假貨。

原來如此。不過魚都死了還得在火河裏游泳,感覺怪可憐的。

「怎麼樣,大哥哥?」

「這不是行軍用的東西吧。可能是某個騎士團的儀式甲。」

「主教大人,寶庫真的只有這間嗎?」

層架後方,藏了一段樓梯。

鏗、鏗。我迅速換位,敲擊地面。

房門口傳來哈勃疑惑的聲音。

由於哈勃仍有可能是真的主教,在此我先做個保險。要是勢在必得地走進去卻被關起來就慘了。

表情無光。

「這是……純金吧。」

如此一來,這裏的確是大教堂積藏財富的地方。

「讓我來吧。」

我抬頭看着繆裏,把手伸進抽屜深處。

擺在這裏的,每樣都是衆人在儀式上見過的東西,任誰都知道是來自大教堂。

「還有劍呢。連盾……馬鞍也有。好精緻的馬鞍。」

緊張是因爲祕密曝光嗎,還是在想早知道有這種祕密,一開始就不該作替身呢。

「那、那好吧……」

最後在酒杯之間摸索到突起物,形狀像是拉桿。

伊蕾妮雅一副「你明明是主教,怎麼不知道」的臉,我對她使個眼色,搖搖頭。無論哈勃是否裝瘋賣傻,略過這問題對彼此都好。

「找到了。」

原本毫無動作的繆裏忽然走近看似平凡的層架。層架緊貼牆面,層板上有幾幅聖母像和彩色玻璃拼成的聖人像。最下層是抽屜,我跪下打開來看,裏頭都是些宴會器物和餐具。

「再檢查一下看看吧。」

無論如何,哈勃已拿起吊掛胸前的教會徽記輕輕一吻,舉着燭臺往下走了。

不見失望之色,是表示標下這個徵稅權並不會完全白費吧。肯定是光拿走盤子就夠回本了。

伊蕾妮雅憤慨地說。

「好大的金盤。雕工也很細緻……」

「主教大人,能讓我看看教堂的財產清單嗎?」

「哇啊啊!」

馬鞍擺在大儲物箱上,蠟燭拿近一照,嵌於其中的金飾發出魅人的光芒。

大教堂歷史悠久,關連人物衆多,必定會製作財產清單。

「我無法相信這座大教堂的財產就只有這些。」

「會是鍍金嗎?」

「這裏也是漁夫之城,烤過的魚數也數不完,他們也會擔心這樣還能不能上天國。」

全部組合起來,大到好像能裝下整個繆裏,多半會用鐵棒撐着走吧。慶典是在夜間進行,據說視力好的人,能從北島見到慶典的火光。

哈勃的表情是單純的落寞。

伊蕾妮雅使哈勃戰慄得像被打進地牢的罪人。

我似乎瞄到一隻巨大的蹄子。

有這麼多層架卻空空如也,只剩下看似高價但體積龐大的物品。這樣的狀況,能推出怎樣的答案呢。

階梯並不長,往下走一般建築兩層樓的高度就到底了。

階梯寬度可供成人橫展兩肘,筆直向下。

我拿起之前看似在慶典中用來舉魚雕的鐵棒。繆裏熱愛冒險故事,從母親賢狼赫蘿聽說了不少,當場就瞭解我的用意。

至少聖經裏沒有那樣的故事,所以我才這麼問。哈勃聽了輕笑道:

「這裏是……?」

「不、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才曉得還有這種地方啊!」

「這麼說來,這裏果真是寶庫嘍?」

哈勃疑惑地移動燭臺探照四周。頂部偏低,有種壓迫感。一排排的層架一路向內延伸,不過幾乎是空的。

空氣沒有黴味,只有鑿石時的獨特冰冷氣味。

伊蕾妮雅再往裏頭走一點,從有抽屜的層架中抽出一疊羊皮紙。

我跟着用鐵棒往地面一敲,「鏗」地一聲沉響。見繆裏搖搖頭,我挪動幾步再敲一次。規模這麼大的石造建築,肯定有地下密室。繆裏應能聽出反響的差異,把它揪出來。

即使這辦法與信仰有些牴觸。

而哈勃對這問題沒有表現半分憤怒。

「準備好了。」

咚!

「這下你明白,這裏沒有東西能夠賦稅了嗎?」

一定令人印象深刻。

寶庫裏的暗門後一定藏有真正寶物的想法,難道錯了嗎?

「燈臺再亮,也照不到自己的腳下。」

「是因爲有那種傳說嗎?」

或許是可以說服哈勃承認自己是假扮的主教,早點從這一切解脫。

哈勃冷不防大叫,還弄掉了蠟燭,嚇出我一身冷汗。不過藉由摔落地面的燭光,很快就發現哈勃爲何大叫。下樓後不遠處牆邊,擺了一式盔甲。

不過寶庫堆放食糧不能亂翻,也不夠時間在哈勃回來之前仔細調查牆壁。鏗鏗鏗地敲個不停的途中,伊蕾妮雅開口了。

我起身如此回答,並試着推拉層架。

伊蕾妮雅畢竟是羊的化身。

我也這麼想。就算帶得走金幣銀幣,我也不認爲主教能一併帶走大教堂代代相傳的衆多寶物。既然留下替身,就表示他還盼望能有一天可以回來。這麼說來,真正的寶物還留在教堂裏,畢竟帶出門而有個閃失就糟了。

盔甲另一邊有座用來立劍的支架,以及掛盾的架子。

然而,沒找到她所尋覓的聖人涅克斯之布。層架上沒多少東西,不會看漏,只有一些在燭光下也看得出顏色的緋紅布幔。這種會掛在王城大廳的巨大布幔,同樣是因爲不易攜帶而留在這裏吧。

猜想這會不會是聖人涅克斯之布時,伊蕾妮雅搖了頭。

「不曉得原本有多少寶物。」

大致看過一遍後,我不禁喃喃自語。哈勃聽了心驚膽顫,害怕身染盜寶大罪嫌疑,我便趕緊補充說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伊蕾妮雅則是直率地說:

「畢竟迪薩列夫現下的繁榮全都被這座教堂榨取了好幾年,原本一定非常可觀。」

況且這裏的層架,都像是擺不下而一一新增。

貪婪與吝嗇,就佔了聖經中七宗罪的兩項。

實在教人不勝唏噓。

無奈嘆息時,伊蕾妮雅站到哈勃面前說:

「主教大人,我乃奉克里凡多王子之名,迪薩列夫議會委任之徵稅權得標人,要秉持議會與王子的權威,正式向您徵稅。」

面對伊蕾妮雅,哈勃毫無抵抗,垂頭似的頷首。

伊蕾妮雅立刻尋找價值相當的物品,這時我發現一件事。

繆裏跑哪去了?

房裏成列的層架,使視野受到很大的限制。

最後我終於在燭火幾乎照不到的地方找到了她。身穿毛茸茸白袍的她蹲着翻找東西的樣子,活像是一團長滿黴的怪物。

「繆裏?」

我怕她想惡作劇,先喊喊名字。她稍微轉頭,起身慢條斯理地走來,張手要環抱我的腰。

「做、做什麼?」

爲她突如其來的舉動錯愕之餘,我發現她的尾巴從袍子底下露出了一點點。繆裏很快就放開我,手上多了把匕首。看來她是要借用我平時攜帶的防身匕首。

「伊蕾妮雅小姐,這是……」

「喂!繆裏,你做——」

寶庫裏只有她低語的聲音。

都不怎麼大,大多是兩手就抱得住的大小,小的只有巴掌大。繆裏似乎期盼能發現亮晶晶的寶石堆,顯得很失望。哈勃則像是爲沒有出現財寶而鬆了口氣。

而伊蕾妮雅不僅沒打噴嚏,彷彿連呼吸都忘了,緊張忐忑地打開木箱。

不過我真的沒想到密室裏還有密室。

因爲聖盃的外觀總是平凡無奇。

緊接着喀咚一聲,地面石塊鬆動了。

黴和塵埃的味道讓繆裏立刻打個噴嚏。

他們兩個都有很強的執着,這倒是不難想象。

「找到了。」

從那之中,伊蕾妮雅再取出一個細長的木箱。

兩人被我叫來以後,也都看傻了眼。

繆裏說完又將匕首插進鬆開的地面石縫間,以同樣方式撬起石塊。鋪地用的石塊和繆裏的小腳丫相仿,和磚頭差不多重。

但是,伊蕾妮雅和我就不同了。

她撬起一個又一個,一扇木門隨之顯露。

「這是娘和爹旅行的時候學來的。」

話還沒說完,她已兩手抓柄,當槓桿向下一扳。

伊蕾妮雅被我喚回神,要一頭栽下去般靠近木箱。

拉開木門,首先見到的是因黴斑和塵埃而褪色的布蓋。掀開一看,底下有幾個不起眼的老舊木箱。

出現的是由羊皮紙包起的白布。

我默默看她下一步行動,只見繆裏又蹲回去,毫不遲疑地插進地面。

「我就知道。這塊石頭特別松,會喀喀喀地響。」

已經緊張得背上汗涔涔一片。

「要把真正重要的東西,藏在別人會以爲已經全部挖光而放心的地方。」

「我開嘍。」

「伊蕾妮雅小姐!主教大人!」

繆裏吊起脣角而笑。

木箱上有些磨損得看不清的字,不知是爲了詛咒膽敢碰觸的人,或有其他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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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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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後記

第二卷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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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三卷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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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後記

第四卷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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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9後記

第五卷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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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9後記

第六卷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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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後記

第七卷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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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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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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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終幕
  7. 07後記

第十卷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10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第十一卷新說 狼與辛香料 狼與羊皮紙 1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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