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連篇 第八話

「我記得是今天對吧？」

「會是怎樣的內容呢？」

到了宏的特別課程當天，魯費烏斯學院籠罩着浮躁的氣氛。

「欸，岱雷絲小姐？」

在沒有直接關連的歷史：西方地域的教室裏，似乎也環繞這樣的氣氛，好幾位學生坐立難安地向岱雷絲髮問。

「呃，若是關於老闆的特別課程，由於我們的水準還不夠，他幾乎什麼也沒有告訴我們……」

「咦？是這樣嗎？」

學生們聽了岱雷絲的回答後，都睜圓了眼。他們認爲岱雷絲是東工房最先僱用的員工，理應早已到達特別課程的水準。

「說到底，從我們被東工房僱用時算起，都還沒經過一年呢。」

「老闆大概是在去年的十一月撿到我們的。」

岱雷絲與萊姆的自白，讓學生們目瞪口呆。他們以常識來思考，都認爲工房員工的工作年資已經更久了。

「應該說，東工房以獨立工房的形式開業，還只是去年九月的事。」

「工房本身都開張不到一年啊……」

「不到一年哦。」

更加誇張的事實，讓學生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在一年不到的時間裏滲透西部三大國家的王室，還在魯費烏斯開工房分部？這是身爲一般人的學生們無法理解的。

「這是在騙我們的吧……？」

「如果是謊言就好了，但遺憾的是在老闆獲得工房建築物的事件裏，我和諾拉都是其中的被害者……」

「萊姆覺得陛下和殿下大概可以證明。」

東工房成立時的話題聽得愈深入，冒出來的聳動詞彙也愈多。衆人領悟到再問下去在許多意義上都會有危險，但還是有一位無法壓抑住好奇心的同學，戒慎恐懼地向萊姆確認道：

「欸，小萊姆？妳說的『陛下』，該不會是法連的國王陛下吧？」

在這過程之中，他讓好幾位前途看好的年輕人的才能受到摧殘，但到了現在，自己終於也成了被摧殘的一方。

「我們還做不到很難的事情。」

附帶一提，法連王室中擁有在魯費烏斯學院留學經驗的人，目前只有亞文與第一公主瑪格塔蕾娜。第二公主艾蓮娜身爲暫定的姬巫女，有許多職務要處理，便將留學延後；第三公主瑪莉亞以下者，本來預定在亞文回來後過去留學，但聽聞了亞文的報告而暫作保留，結果有的人結婚，有的人弄壞身子，有的人遭到討伐，使排行比雷奧德大的三位公主處於無法前去留學的狀況。

「萊姆只能不失敗地做出八級藥水，老闆說萊姆還不能做七級。」

「那麼，我聽說宏大人的特別課程是從十點左右開始……」

「歡迎您來，艾莉絲大人。」

而且更令人討厭的是，在同樣的組合下改變觸媒的話，便可製成好幾種其他素材。這種組合的用途反倒比較多，再加上合成梅爾襄迪要用到的觸媒極端冷僻，恐怕誰都沒有拿來實驗過。

艾莉絲聽了莎夏的回答後，深深感到認同。宏在羅連沒有重視的人情，在講課時不可能顧慮魯費烏斯學院的內部派系等問題。他一定會照着委託，上一堂內容豐富到不能再豐富的課程，將聽課者的常識與自我認同予以粉碎。

「老闆說至少要在製作六級藥水時不會失敗纔行。」

「莫非，亞文哥哥他……」

「就算告訴您我現在知道的事，恐怕也派不上用場。因爲魯費烏斯學院今後應該會有很大的轉變。」

不過留學的目的有一半是爲了篩選結婚對象，馬上就嫁出去的瑪莉亞很有可能不太需要去留學；艾蓮娜八成會以強硬手段硬是和雷奧德的心腹尤利烏斯結婚，感覺也沒必要拖着健康狀況不良的身體到魯費烏斯學院去；至於瑪格塔蕾娜則由於達爾女王的請求，與在留學時挑選的對象完全無關者──達爾王太子結爲連理，使得她的留學變得幾乎沒有價值。

奧斯塔教授起牀後再度進行實驗，其結果讓他以彷若用盡一切熱情的表情發出低吟。在他的眼前，有着透過素材的高階變換製作出的五級素材──梅爾襄迪。

「哎，總而言之……」

「不不不不！！」

岱雷絲與萊姆的說明，讓幾位主修藥學科的學生一同發出吐槽。纔開始製藥不到一年的人能夠安定地製出七級，還未滿六歲的小孩能夠製出八級，這樣的事無論由誰來看都很異常。

「無論如何，現在如果在魯費烏斯學院被牽連進派系鬥爭的話，應該是基於學派而生、學術意義上的派系鬥爭吧。而其中的矚目焦點卻是從外部前來求學的東工房成員，倒也挺有意思的。」

「……我們至今爲止到底都在學些什麼啊……」

「而且老闆他們本來就是從未知大陸來訪的客人，他們被傳送至這裏，好像是一年前左右的事。所以要在這裏經營工房超過一年，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這件事在烏魯斯也有確實留下紀錄。」

奧斯塔教授感受到深刻的喪失感與挫折感，同時卻又產生了同等程度的爽快感。他爲了詢問自身的進退，而前往學院長的所在處。

本來是計劃由雷奧德與馬克將職務暫時轉交給他人後，於今年四月來魯費烏斯學院留學兩年，但聽聞先一步留學完畢的第一王子亞文與瑪格塔蕾娜的評價後，才暫作保留。

「我是從地底的傳送陣來到這裏，應該沒有問題。」

「說真的，要怎麼做才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到處解決問題……不對，應該說惹來麻煩，我們纔想要請教他們呢。」

雖說如此，就算只是小兒科的水準，讓外部留學生被牽連進沒有絲毫利益的派系鬥爭，依然是件不可取的事。在經營人脈的過程中是有可能自然發生類似派系鬥爭的爭執，但教授若強迫此事發生，就不曉得學校的作用何在了。

至今爲止，據說這個素材不可能透過合成與變換製造出代用品，而成了五級的難關素材之一。

「阿爾費米娜神有告訴過我，所以沒有問題。」

至於入境達爾國內──即使只有短短几分鐘──一事，艾莉絲也有確實向女王取得許可。雖然很費工夫，不過除了爲了讓宏嚇一跳之外，做這樣的事其實另有正經的理由。

奧斯塔教授的腦中浮現了幾名權威主義者的臉孔，接着產生了種諷刺的感覺。那些貨真價實的老賊，想必會難堪地掙扎不休。若是正在修習上級鍊金術的學生，便有可能將這份資料的內容於一定程度內重現，到時那羣老賊們肯定愈是掙扎，就愈失去他們的地位。

「我的學力與見識並沒有像東工房的大家那樣豐富，恐怕沒有辦法吧。」

「老夫這一半的人生，到底都在做什麼啊……」

「……別擔心，和我同期入學的人也沒有一個人勝過她們。」

基於事前準備與其他理由，特別課程的第一天是始於第二節課，而第二節課即將開始。已經到了這個時刻，讓教授做好了覺悟。當初本來是預定與幾位教授一起混進最後一排座位後對課程內容發難，但他已經沒有這個心情了。

艾莉絲隱約有感而發的話語，讓莎夏難爲情地點了點頭。不過以艾莉絲過去的情況而言，她不只被反抗派系的卡塔莉娜派剝奪名譽，還險些被奪去性命，因此艾莉絲不只是在政治、社會方面，而是必須在生存層次毀滅對手，沒有其他辦法。兩者相較之下，魯費烏斯學院的派系鬥爭根本不成比較對象。

「那麼，您有沒有被宏閣下發現……」

☆

「即使有人想將外國留學生牽連進來，發起派系鬥爭，至少這陣子也無法實行吧。」

「一直難堪地畏畏縮縮也不是個辦法，快點去求個解脫吧。」

莎夏在內心嘆了一口氣，艾莉絲對自己的領袖魅力缺乏自覺。她的立場彷若聖女，光是其存在，就自然會產生讓人遵從她的氛圍。雖然本人基於立場而不插手政治事務，但即便是在人們心智普遍早熟的這個世界裏，她的深遠見識也足以令人斷定不合乎其年齡，無論是在學問還是政治的意義上，要組成新的派系都綽綽有餘。

素材的合成與變換是鍊金術的基本，但至今爲止，合成、變換成功的只有與原本素材的階級相同或是更低的素材。因此奧斯塔教授就只有以與梅爾襄迪同階或是更高階的素材組合起來進行實驗，不曾嘗試過以七級左右的素材與觸媒的組合來合成梅爾襄迪。

深受打擊的藥學科學生的其中一人，察覺到了不該察覺的禁忌事實。即使如此他還是抱着一絲希望，將視線轉向岱雷絲與萊姆……

視察自然不會毫無意義，由於西部三大國家的王室可以經由東工房的傳送陣到魯費烏斯學院通學，國王之間便已決定要確認學院的現況。來的人之所以是艾莉絲，是因爲她在這種時候可以最快動身。

萊斯特教授現在大概也有同樣的感受吧。奧斯塔教授想到這點，就對於將他拉入自己的派系感到十分歉疚。

奧斯塔教授感嘆着自己的不中用，從口中流瀉出這樣的怨言。就算成了老賊，自己直到年老之際，都還是個研究者。如果能確認過現象並證明出具有重現性，便可構築出一定程度的理論，這一點也令他感到悔恨。

愈是聽聞東工房的事情，就冒出愈多詭異的事蹟。之後同學們深恐打草驚蛇，到頭來還是沒有多作深究。

「呃，等一下哦？先不論小萊姆，她的姐姐小費姆雖然只有七歲，但也是正式的員工吧。既然如此，該不會……」

艾莉絲感覺莎夏的回答話中有話。就在她打算問得更深入時，莎夏突然微笑起來。

「而且好死不死，居然是因爲沒發覺這麼簡單的事而失敗……」

「……不過，光是會感到這份後悔，說不定就表示老夫還算好的……」

是的，艾莉絲特地繞遠路偷偷來到魯費烏斯的理由，就是來魯費烏斯學院進行視察。

「是的。在學說上彼此對立，持續進行激烈的爭論之後所磨合出來的，就是學問。所以這種健全的派系鬥爭是無所謂，但原因若出在以研究費的配額爲首的政治因素，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是因爲宏大人嗎？」

感到十分歉疚的岱雷絲，以及總是露出可愛笑臉的萊姆，毫不留情地痛下殺手。

「這樣啊……」

「據說有許多教授與學生都拜倒在萊姆小姐的魅力與實力之下。如果您來通學的話，說不定也會形成新的外來派系呢。」

奧斯塔教授也是挑戰「不可能製作出代用品」之定說而敗北的人士之一，他在過去尋找、研究着足以顛覆定說的論證，然而在不知何時之間，卻轉變成爲了證明定說正確而重複進行實驗。

☆

「必須捨棄常識的地方可不只是這點而已哦，萊姆。」

「哎呀……」

以自己的技術對新理論進行實驗，在十次中可以得到十次同樣的結果。奧斯塔教授想到自己在前面的階段就死心放棄，便於苦笑的同時如此呢喃。自己依然是名研究者，只是在過往沒有選擇去死纏爛打地扺抗而已……他這樣想過後，就覺得情緒沒那麼惡劣了。

「很遺憾地，費姆也和我一樣，能安定地製出七級藥水。」

「……明明才經過一個月，爲何能夠形成派系呢？」

說到底，如果藥水類的物品是那麼簡單就能製造出來的東西，七級藥水就不會賣到五百克羅幣了。七級藥水會變成這種價碼的最大原因，就是可製作的人很少所導致的供給不足。

「是這樣子嗎？」

「我們目前的階段還只是終於可以安定地做出七級藥水而已，所以完全不夠資格。」

「哎，所以就是這樣，這次的課程應該也包含了憑我們的本事還無法理解的內容，老闆就沒有向我們多說了。」

艾莉絲濫用能力的程度與傳聞無異，讓莎夏的撲克臉露出些許動搖。在她即將產生「這樣好嗎，阿爾費米娜的巫女？」的想法時，同時想起神諭之類的訊息，多半是由阿爾費米娜單方面送出的。在這種情況下，要發牢騷的對象說不定是過於溺愛又過度保護艾莉絲的阿爾費米娜纔對。

岱雷絲明白學生們想說什麼，她的表情中摻雜着苦笑，硬是拉回原本的討論內容。話題如果在此岔開，恐怕就永遠無法拉回來了。

岱雷絲她們坦率的說明，完全摧毀了藥學科學生們的心靈。責難的視線集中於岱雷絲身上，彷彿在說「若是鼻樑與自尊也就算了，但連心靈都要摧折就太過分了」。

「從十點半開始。以突擊視察而言，我認爲這樣的時間剛好。」

目光有些飄向遠方的岱雷絲，讓在場的所有人不知該說什麼而沉默了下來。

「今天要勞您照顧了。」

「是的，就是拜宏閣下所賜。今天開課的特別課程，一定會成爲魯費烏斯學院脫胎換骨的契機。」

萊姆以明快的口氣說得清楚又講得明白，讓發問的學生不禁感到暈眩，而無力地坐倒在椅子上。根據至今爲止的交流，同學們已經非常清楚萊姆不是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或打腫臉充胖子的小孩。正因爲如此，發問者纔會無法保持平靜而癱倒在座位上。

但就算憑奧斯塔教授的技術可以輕鬆成功，這個合成的難度對經常使用七級素材的人而言，成功率只有兩成。縱使有人實驗過也沒有成功，才下了「這種組合無法成立」的結論……這樣的可能性也無法否定就是了。

「縱使是東工房，除了未知大陸的訪客以外，就只到這樣的水準，所以若限於員工，還遠遠比不上魯費烏斯學院的學生。」

將時間稍微回溯至同一天的早晨。阿爾費米娜的姬巫女艾莉絲與達姜的巫女莎夏，正於達姜神殿裏稍稍地密會。

「應該說，魯費烏斯學院的初級藥學，是不是快要沒有存在意義了啊……？」

「這個嘛，亞文殿下前來留學時，就某種意義而言是最爲惡劣的時期，與那時相較的話，我認爲現在的學院已經改善很多了。」

「……是說，就算長壽的精靈易於活用各種經驗，但完全比不上只學了九個月左右的人，也實在令人想哭呢……」

只要有教授的實力，合成梅爾襄迪其實是件就算以輕鬆寫意來形容也毫無問題的事。成爲問題的是低了兩階的素材組合，以及在合成過程中行使附魔時的觸媒種類。觸媒尤其重要，如果這裏出錯，難度將會攀升。

岱雷絲與萊姆不知道算是打圓場還是痛下殺手的這兩句話，讓藥學科的學生們莫名受到打擊。很遺憾地，莫說七級，他們在製作八級藥水時也很難說是安定。

「……當時的局勢那麼險惡嗎？」

「不只是亞文殿下，對於在那個時期前來留學的人，我們真的感到很抱歉。廣結人脈是留學的重要目的，學院的教授們卻基於自私的理由而出手妨礙。」

梅爾襄迪在古語中的意義爲「梅爾希之石」，也就是偶爾會在棲息於部分地域、稍微高階的鳥類魔物內臟裏形成的石頭。由於是在名爲梅爾希的大型鳥類魔物的腎臟之中首次發現，似乎就因此被稱爲梅爾襄迪。

「很閒的達也哥哥與真琴姐姐每天都會去狩獵魔物，那些魔物就會變成飯菜。有很多奇怪的材料，我們還喫了很多一般而言不會喫的魔物。」

「呃，哎呀，那是個必須要捨棄各種常識的環境，像我們這樣沒有後路的人就算了，但對一般人而言，我覺得可能就殘忍了些……」

看來艾莉絲只是爲了讓宏嚇一跳，就循着複雜的移動路線來到這裏。地底的遺蹟與東工房之間以傳送陣相連，地底的傳送陣也受到嚴密的管理，但由於艾莉絲與大地之民有所往來，理所當然地看臉就讓她過關了。

「這麼說來，我記得艾莉絲大人是第一次來到魯費烏斯，但您馬上就知道要怎麼走到這間神殿嗎？」

「姐姐總是被人稱讚『年紀雖小，技術卻很好』。」

「那麼，根據亞文哥哥的說法，魯費烏斯學院的環境給人不太好的印象，那現在的氣氛如何呢？」

羅連王對於魯費烏斯學院基本上採取不干涉的態度，即使多少有牽連進留學生的派系鬥爭，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這樣的國王卻強行介入其中，局勢想必是極其險惡了。艾莉絲基於這項情報想像當時的情況，不禁同情起亞文。

「就連慎重行使權力的前任陛下，都在盛怒之下以強權排除了數名教授。請您就這點判斷狀況的嚴重與否。」

「原來是從未知大陸來訪的客人啊，那他們具備優異的能力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是國王陛下沒錯唷。」

另一個障礙──位於魯費烏斯的工房，就透過歐古多格爾將她從傳送室短距離傳送至工房外來解決。歐古多格爾基本上除了禁止性騷擾與開示具有守祕義務的情報之外，都會無條件地聽從大部分的要求。所以像是使用的能量很少的短距離傳送，幾乎不存在拒絕的理由。

「不管在哪裏，都會有這樣的事情呢。」

「基於學說而產生派系，倒還可以允許。比方說歷史，有些時代連大圖書館也幾乎沒有資料，自然會產生複數的學說，也不可能不產生對立。」

「……輸給五歲小孩了。我的製藥技術輸給五歲小孩……」

「爲什麼，爲什麼不再早個十五年出現呢……」

已經有普蕾賽雅作爲未來新娘的亞文還算好的，但在派系鬥爭中受人擺弄的瑪格塔蕾娜最後就只是浪費時間，在許多意義上都教人難以忍受。

「我往後沒有自信能繼續學下去了……」

「……也罷，您是否會來通學，還要視視察的結果而定，就算決定了，也應該無法立即實行，所以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

「說得也是。那麼，要不要來喫早餐呢？您願意的話，我有帶些餐點作爲伴手禮……」

「嗯，阿爾費米娜的姬巫女艾莉絲大人的伴手禮是嗎？」

「由於還有口味好惡與地域性差異等因素，所以您也不用勉強，不過我希望您能試喫一次看看。」

聽見艾莉絲有些謙卑的發言，莎夏想都不想就作出了結論：

「既然如此，就立刻來享用吧，我對於姬巫女大人的伴手禮十分有興趣。」

「這樣啊，那我就來準備。餐廳在哪裏呢？」

「我現在就帶您去。」

艾莉絲髮問後，莎夏便帶她到巫女專用的餐廳。到了這間半數時間是給來客使用的房間後，艾莉絲就從包包裏取出碗公、筷子，以及刀叉並排。

「這是怎樣的食物呢？」

「這叫做蕎麥麪，是我最近在烏魯斯的阿爾費米娜神殿喫的餐點。」

「是您喜愛的餐點嗎？」

「是的，這是我受宏大人與春菜大人的幫助時，他們請我喫的食物。也是我第一次與他們兩人一起喫的料理。」

艾莉絲說的話，讓莎夏露出有些羨慕的表情。事實上，三人雖然坐在同一桌，但宏與春菜已經用完餐，只是陪正在喫麪的艾莉絲喝飯後的蕎麥麪湯而已，是否算是一起用餐就難以判斷了。

「總之，爲了讓不使用筷子的國家的人也易於食用，我試着調整了面的長度，不知是否合乎您的口味……」

艾莉絲一副很擔心的態度，促使莎夏決定先嚐一點高湯醬汁。醬油的獨特香味有些刺鼻，但沒有到無法忍受的程度，於是莎夏無視氣味，將醬汁送入口中。

順道一提，其實有極少數位於大陸東部的小國在使用筷子，但在阿爾費米娜告知之前，艾莉絲對於那些冷僻的國家一無所知。

另外，阿爾費米娜是在艾莉絲自己製作蕎麥麪的時候，告知這件事的。

「……嗯，只要習慣這個氣味的話，說不定會合乎魯費烏斯居民的口味。」

「這樣啊，那就好了。」

「啊，原來如此。」

「今天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實在不好意思。」

「在那之前，我可以先問個問題嗎？」

「好啦，那就來實地操作囉。」

「味道偏淡，但有確實入味，這樣的風格合乎魯費烏斯人的口味。這是我從未品嚐過的味道，但我喜歡這種味道。」

「我愈來愈覺得這個氣味也不錯了。」

「那麼接下來，以貫注魔力的手指磨碎德修花瓣，混入切細的翼龍肝裏，與邪虎爪之間連結路徑。如果弄錯順序，先將邪虎爪與翼龍肝連結起來的話，與石英之間就連結不起來了，要注意哦。另外，如果先處理好翼龍肝與德修後再連結石英與邪虎爪，翼龍肝的重要反應就會結束，這點也要注意。」

「請、請。」

「您喜歡上它了嗎？」

「你們會不相信也難免，但我沒辦法證明，傷腦筋啊。」

兩人喫完早餐後，便到了召集相關人士進行商議的時間。艾莉絲給予了讓蕎麥麪文化於數年後在達姜神殿生根的契機後，便回到她本來的職務上。

「請。」

「我無所謂哦。不過若沒有相當的知識，應該會聽得一知半解就是了。」

宏的後續說明，讓聽課者們即使魂魄近半飛走，也還是將概要記錄於筆記本上。

「爲了證明這是不折不扣的黃金，就請艾莉絲殿下、莎夏小姐，以及看起來像是上流階級的這位同學來確認一下吧。」

宏說完，便取出大小爲兩手有點包覆不住的石英塊、幾種植物素材、魔物的爪與肝，輪流傳給每一位聽課者。聽課者們聽到宏輕描淡寫地表示要實踐鍊金後，縱使感到動搖，但還是仔細地觀察傳來的素材後傳給別人。這些學生可能是因爲正在修習藥學與鍊金術，即使看到血腥的魔物肝臟也沒有受到驚嚇。

「打擾了。」

宏刺探過氣息後，對於來者爲何人已經心裏有底。雖然與自己無關，但還是擔心地想着「這麼做沒問題嗎？」。

「如果要旁聽的話，隨時都可以進來囉。第一項實地操作還沒開始，現在進來的話時機正好。」

艾莉絲聽聞需要的素材後，就馬上理解了。莎夏也瞭解到以鍊金術鍊金的方法在魯費烏斯學院失傳的理由。

☆

「東老師，您現在方便嗎？」

進來的是兩位女性。不用說，自然是莎夏與艾莉絲。

莎夏看起來沒有勉強並給出評價的態度，讓她在內心裏鬆了一口氣。

「原來用鍊金術來鍊金，效率會很差呀。」

宏展示傳回來的石英塊，並如此解說。艾莉絲聞言，好奇心使她雙眼發亮；莎夏表面上看似平靜，內心卻是驚訝萬分。

剛纔的男性等到教室的氣氛稍微平靜下來後走了進來。

「突然有人要來視察，對方表示希望也能旁聽這次的特別課程……」

「所以鍊金的手段纔會式微吧。」

不過法連的傳統料理，與日本人帶來的調味料和高湯文化自然地合而爲一，也只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在看到素材的瞬間，的確可以明白那是個非同小可的東西，但那真的是翼龍的肝嗎？」

「是啊，只有純金纔會有這樣的柔軟度。」

聽課者聽到視察兩字後，開始有些微浮躁的氣氛在教室內流動。此處學生的立場基本上都偏向魯費烏斯學院，如果自己的上課態度會影響到學院的評價，要叫他們別意識到此事才強人所難吧。

特別講師現身後，教室裏爲之譁然。

「這樣啊，那請讓我們旁聽吧。」

「時機有點難抓，所以以口頭說明時會慢一步。在肝發光時，以畫漩渦的方式注入魔力，就會產生剛纔的反應。然後在石英與邪虎爪融爲一體的瞬間，改成以十字分割的方式注入魔力後，就會開始產生最後的反應。」

「透過氣息，我已經隱約知道了。」

「是這樣嗎？」

「宏大人，您說要實地操作，請問是要做什麼呢？」

至於莎夏，則是集所有羅連人的敬愛於一身的達姜巫女。特別是對於重視智慧的魯費烏斯院生而言，是位比面對艾莉絲時還要令人緊張的對象。

宏面對這道口頭上如何回答都有可能引發爭執的問題，決定先來實踐其內容。

講到東工房的工房老闆，是位底細不明、謠言滿天飛的人物。許多人恣意說出自己的推測，認爲他是超過兩公尺的巨漢，或者是年齡已經不可考的老人。有人說他是驚爲天人的美男子，但又有人說「錯了，是令人無法再多看一眼的醜陋男人」。

「好的，麻煩您了，莎夏大人。」

「不、不好意思……」

「前來視察的人好像要來旁聽，不過也只是來看看而已，你們不用在意。」

事實上，在『編年史』裏是可以鍊金的。以難度而言，只要鍊金術練到上級，而且沒有發生用盡魔力或精力等狀況，就不會失敗。視靈巧度、感覺值，以及製造大師的熟練度而定，中級練到熟練度八十左右也在成功的範圍之內。如今的宏身上幾乎不存在失敗要素，他自然會輕鬆地選擇加以實踐。

年紀輕輕，而且有些土氣的男人說出的自我介紹，讓教室裏的疑惑與喧嚷達到了最高潮。

「……爲什麼、爲什麼真的是純金啊，老師……」

宏邊說邊從包包取出意外留下的翼龍翅膀的皮，展示給聽課者看。他取出的皮，讓其中幾人幾乎昏厥。因爲光是殘留在上面的魔力，就足以讓人清楚明白那是翼龍或者同級生物的一部分。

在宏進行說明時，他手中的石英塊仍持續釋放出強烈的光芒。

「這是當然的，就連在能採集到豐富材料的烏魯斯，這種從海產汲取高湯的調味法都還談不上融入當地。」

「是的，我還想再多喫一些，但可能會喫得太飽，所以就到此爲止。」

「怎麼了？」

敏銳地察覺……應該說早就預料到教室氣氛的宏，在從包包裏取出器材的同時道出這樣的提議。

「感謝您的貼心照料。」

宏爽快地答應唐突的請求，男性道謝後，便慌張地走出去了，想必是他讓前來視察的人在教室外等候。在等待那些於教室外不知在做什麼的那些人時，第一個素材已經傳回宏的手上了。

在宏等待素材傳回來的時候，有人敲了教室的門，接着，些微高亢的男性聲音傳了進來。

「關於這個問題，我實際操作給你看應該會比較快。」

不過，聽課的學生們可就不是這樣了。卡塔莉娜之亂已經過了將近一年，身爲阿爾費米娜之姬巫女的艾莉絲公主，其臉孔與名字也早在羅連廣爲人知。這位以現代聖女之姿逐步提升名氣的少女站在面前，要人保持平靜實在強人所難。

「東老師，現在可以嗎？」

結果真相一揭曉，現身的是外表平凡得彷彿隨處可見，說好聽的話是溫和，說難聽一點，就是看起來像個遜炮的人物。在現場的人們會不知作何反應而喧囂起來，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因爲素材要用到翼龍肝與邪虎爪，若只能做出這個尺寸的黃金，就一點都不划算。」

「我明白了。如果您想喫的話，請隨時連絡我，我會請歐古多格爾送來給您。」

就如宏所言，石英與邪虎爪之間連結出牢固的路徑，讓聽課者們目不轉睛地看着。宏爲了回應他們的期待，以流暢的手法進入下一項作業。

即使日本飲食在烏魯斯受到讚揚，也還未完全被當地居民接受。調味料的流通量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執着於傳統飲食文化的人不在少數纔是主要理由。

「嗯，我想只要願意花時間，魯費烏斯人總有一天也能接受，但不至於能取代鄉土料理就是了。」

「要把這玩意變成黃金。」

莎夏看起來打從心底喜歡上蕎麥麪，令艾莉絲也同樣高興地這般告知。

「附帶一提，其實也可以將其他素材透過高階變換做出代用品，但必須先收集兩百公斤巖豬或巨魔鳥的肝並凝縮過後才能變換，效率一樣很差。」

「不過老實說，以鍊金術來鍊金，其實很不划算就是了。」

「有合您的口味就好。」

男性得到宏的許可後，請在外等候的視察團進入教室。雖說視察團，其實也只有兩個人而已，不過這兩人很有問題就是了。

而且來上這門課程的學生全都善於運用魔力，所以他們在一瞬間就理解到剛纔展示的肝與那片翅膀上的魔力，是來自於同樣的生物。

所以她加上柳吉──類似香橙的水果──皮的香味，還下了許多其他工夫，儘可能壓抑醬油的存在感，但就算如此，她仍舊很擔心。

「這是純金，不會有錯。」

「那麼，差不多該來進行視察的準備了。」

「打擾了。」

事實上，宏預料今天的進度大概就是複習課前資料與講解相關內容，如果聽課者不喜歡的話，他要怎麼改內容都可以。

「什麼事？」

「我是這次負責爲特別課程講課，東工房的東宏。姑且是工房的老闆。」

對方得到宏的許可而入內。進來的是一名看似爲事務局員的男性，他顯然由於某種原因而感到動搖。

宏說完，便向指定的三人──包含他最後隨便挑出的男學生──招手，以自然的動作將金塊交給他們。

「請問。」

宏聽見艾莉絲直率的感想，針對現狀進行補充。在艾莉絲理解其內容的時候，宏迅速地回收所有素材，接着開始進入作業。

「首先，我要讓你們看我要用何種素材來製造，這些就傳下去給大家輪流看。」

「我聽說這次的課程是以鍊金術爲主體，所以請容我詢問鍊金術的相關問題。鍊金術正如其名，其目的之一就是鍊金，但目前還沒發現合成黃金的手段。老師您認爲鍊金術能夠鍊金嗎？」

在宏準備開始上課時，一位坐在教室中間、年紀約二十五歲的男性學生舉起了手。宏允許發問後，他便站了起來，以認真的神情說出挑釁的詢問內容：

「兩位工作辛苦了，莎夏小姐、艾莉絲殿下。」

嚇一跳作戰沒有成功，讓莎夏感到些許遺憾；艾莉絲的反應則是相反，她覺得十分開心。宏在兩人面前，即使感到傻眼，也還是保持着平時的態度。

「哎呀，突然冒出個小鬼頭擔任講師，想必也讓各位感到困擾，所以爲了證明這方面的事，我想先來複習課前發佈的資料，可以嗎？」

說穿了，邪虎也就罷了，爲了區區手掌大的金塊去對付翼龍，實在划不來。

宏讓魔力流經素材，同時發出宣言，總算回過神的聽課者們於是將意識集中於作業。艾莉絲與莎夏見狀，便進入旁聽模式，不隨便插嘴。

「我想你們應該會很在意，就順便說明一下。這個花瓣呢，是將生長於法連一部分地域的德修花做成壓花後，再以魔力處理過的。這種粉末是將苞陀託樹的樹皮乾燥過後搗碎而成，調度地點在佛雷首都史堤連背後、與大靈峯相連的巴布雷亞山半山腰，是種在生長場所長了一大堆的尋常樹木。不過乾燥時需要多加註意，如果失敗了，就沒辦法拿來當素材囉。至於具體的處理方法，我明天再說。」

附帶一提，之後阿爾費米娜指出會有蕎麥過敏的問題，讓艾莉絲十分慌張，不過莎夏身上並沒有出現令人擔心的過敏反應。於是艾莉絲在心裏決定以後請人喫蕎麥麪時要多加註意，但這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了。

莎夏的態度讓艾莉絲露出安心的模樣。在不久前喫晚餐時，她曾聽春菜說醬油、味噌與白米的氣味在魯費烏斯不受歡迎，因此多少有些擔心。

「您並不喫驚呢。」

宏進一步說明，同時促進反應。光芒在衆人的眼前變強，翼龍肝與德修花瓣的混合物被邪虎爪吸收進去，石英也被順勢吞沒了。

「首先，將魔力注入作爲觸媒的苞陀託粉，在要進行變換的石英與邪虎爪之間連結路徑。這時如果注入太多魔力就會發生意外，要注意哦。」

「請交給我吧。」

「這樣啊，謝謝您。」

過了幾秒，光芒隨着反應完畢而消失，存在於宏手上的黃金色塊狀物，其外觀除了金塊以外不作他想。

雖然沒有任何一位教授出席令人感到奇怪，但除此之外，氣氛則與宏事前預測的完全相同。因此，目前的情況反而讓宏比較容易主導課程。

立場皆不同的三人說出了相同的結論。尤其是第三位看似爲上流階級的聽課者，帶着哭腔說出的話令人印象深刻。

「就是這樣，如果不介意浪費材料的話，鍊金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作業。」

聽課者們儘管想要對斬釘截鐵地表示「沒什麼大不了」的宏一齊吐槽，但想起艾莉絲與莎夏的存在後，還是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在許多方面而言，還真是場災難。

如果像艾莉絲那樣，對於宏執行的作業完全不瞭解的話，會有多麼幸福呢？如果像莎夏那樣，一開始就對這樣的結果做好心理準備的話，會有多麼輕鬆呢？

偏偏宏的作業手法既細心又簡單明瞭，只要自己想做，運氣好的話也有可能成功。對於聽課者們而言，瞭解到此事就是最大的災難吧。

「不過先不論金錢上的價值，黃金的魔力導通性儘管不及白銀，但幾乎超越所有素材；不易變質的程度與祕銀相當，不過除此之外，就是種沒什麼特徵的金屬，不必大費周章用鍊金術製造。」

能夠實際製造的人說出的嚴厲意見，讓看到作業過程的聽課者們不得不認同。爲了區區黃金而使用此等技術，只能說浪費也要有個限度。

雖然宏省略了說明，不過黃金還有延展性高與導電性佳等各種優點。然而先不論地球，導電性在這個世界幾乎沒有意義；至於延展性高，若是要製造珠寶飾品就算了，在這個世界少有其他用途。可以說就算省略了這部分的說明，結論也幾乎不變。

「鍊金術的金，是有價值之物的總稱。這裏說的價值並非指貴金屬，而是一般情況下不會存在，且擁有有益之特徵與特性的物質。所以你們心目中的金，與我心目中的金即使不同也沒有問題。如果你們有志於此道，就好好地思考這件事，以最終結果而言，我覺得有助於你們的成長。」

宏十分有講師風範的這席話，讓聽課者們默默地點頭。他們的目光之中，已不存在半點看不起宏的色彩。艾莉絲與莎夏目睹這樣的狀況，又重新深愛上了宏。

宏只靠一次實地操作，就讓每個人都理解了他身爲鍊金術師的實力，以及身爲講師的能力。

☆

「啊，小艾兒妳來啦。」

春菜看到跟着宏回來的艾莉絲，便向她打招呼。到頭來，旁聽到最後的艾莉絲與莎夏還是請宏讓她們在魯費烏斯的工房裏喫午飯。

「那一位是？」

「她是達姜神的巫女莎夏小姐。」

「我叫莎夏，擔任達姜神的巫女，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宏介紹莎夏，她也低頭致意。

「我是藤堂春菜，多指教囉。」

春菜也向莎夏自我介紹，同樣對她低頭致意。春菜聽說對方對宏一見鍾情而產生諸多想像，實際見面後，發現她是位長得漂亮但意外平凡的女性，她雖然沒有顯露於外，不過心裏極爲訝異。

「那麼，兩位會到這裏來，就代表要來喫飯吧？」

「沒關係，如果試作品可以的話，我立刻就能端出來。」

「那麼，宏同學，你的課上得如何？」

在特別課程結束時，聽課學生將宏團團圍住。所有人都要求宏收自己爲徒，讓他大感困擾。結果……

「我認爲特別課程結束後，即使不再勞煩宏閣下，學院也能自力進行改革。」

這天晚上，春菜將她開發的矮人湯帶到庫列斯特凱布後，發現這道湯乍看很清淡，卻與酒極其相配，而發生了一場宴會就將東食堂兩天份的湯喝光的奇事。矮人們雖然懇求春菜找一間店供應這道湯，但此事與故事的主要劇情無關，便將詳情省略。

看似味道清淡，但配料確實入味的矮人湯，看來也深受莎夏這位土生土長的魯費烏斯人的好評。艾莉絲就不用說了，她的雙眼閃閃發亮，正高興地品嚐着料理。比起任何雄辯，她們的表情更能傳達出對於料理的感想。

春菜接受了莎夏的意見，同時也分配完食物，與大家一同用餐。

看來春菜已經評估好了進貨管道。感覺她已經幹練到不管走到哪都能經營飲食店了。

想當然耳，這些學生沒有任何一人在有生之年到達那樣的領域，實力還被岱雷絲她們逆轉過來，即使如此，他們依然對魯費烏斯學院的學問發展作出了很大的貢獻。

「那就好。」

接着，過了三天。

「那就不用操心了吧？」

「不好意思啊，還催妳做飯。」

「在羅連能買到那麼多香腸嗎？」

「瞧艾兒這樣子，午餐就喫那個吧，不過試作是做了什麼啊？」

春菜準備好預定在東食堂推出的組合套餐作爲午餐，並在配膳時發問。在宏開口之前，莎夏就先答道：

「再來最重要的，就是佛雷人的反應。關於這點，等到晚上將之作爲慰勞品，拿去稻草人先生那裏好了？」

「啊，你很狡猾哦！我也要拜託東老師！」

艾莉絲聽到試作品三個字後，眼睛就亮了起來。她的態度使菜單自然而然地決定好了。

「說得也是，在開宴會時拿過去的話，一下就會被喝光了吧。」

「嗯，做得還不差吧？」

春菜一說出來，宏就想起了那道喫過好幾次的料理──以份量爲優先，處於豪邁與草率的分界線上。雖然只用鹽與香腸熬出高湯來調味，但好幾種香腸釋出的大量鮮味成分形成了意外的好味道。

「既然如此，就得在晚飯前帶過去。晚飯可以也順便喫試作品嗎？」

「對對。」

宏就這樣拒絕了所有人。他向依舊不肯死心的學生們，提出「獲得王室與學院的許可，並靠自己做出三級藥水」這種強人所難的條件來趕走他們。

「在那類需要靠感覺的技術上，若有人看了實地操作還無法理解，我聽說在募集階段就會被剔除掉了。而且學生上完課後表情都變得截然不同，應該不會有問題。」

「哦，就是那個把一大堆地瓜類與香腸扔進去燉煮，不曉得算是湯還是燉菜的玩意對吧。」

「是啊，我覺得這道湯在魯費烏斯應該也會受到歡迎。」

第一天的課程都還沒結束，宏與春菜就已經在談晚餐的事了。

「我無所謂。」

「我馬上準備好，你們等一下哦。」

☆

「嗯，沒錯。」宏答道。

不單靠鹽巴與香腸，還另外加了菇類調味的矮人湯與其豪邁的外觀相反，有着深奧的風味。香腸本身也確實留有味道，沒有因爲用於熬高湯而變得索然無味，而且菇類的味道也妥善地融入其中，與單單烤香腸來喫相較，又是一種不同的美味。

「不不，請務必收我爲徒！」

「東老師，請收我當徒弟！」

「目標客羣爲留學生的外國料理系列。首先從鄰國佛雷開始，我試着做了矮人湯。」

「這樣啊。我是不擔心宏同學的教學能力，但有不少需要靠感覺的技術最多隻能以實地操作來說明，所以還挺在意的。」

「我之後要忙着做別的事，哪有這個閒工夫啊！再說，你們要做的應該是讓這間魯費烏斯學院獲得發展吧！」

「我找到了從佛雷移民過來的香腸師傅，想說向他進貨應該就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