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連篇 第四話

「哥貝久先生、佛雷登先生，今天謝謝你們過來一趟。」

「不客氣、不客氣。」

「只要有咱們能幫忙的事，妳儘管說就是了。」

時間是食堂正式開張的幾天前，春菜請哥貝久與佛雷登協助營業測試，於是他們帶了村民們前來食堂。

「話說回來，這味道好香啊，俺肚子餓了。」

「那就立刻來排隊測試吧，錢在這裏。」

「謝謝，不過妳不用太客氣，咱們口袋裏還挺有錢的。」

「試喫也包含在開店費用裏，而且這是用於練習的餐點，還要向你們收錢就不太好了。」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春菜斬釘截鐵地封殺了哥貝久抱持的疑問。

就算開店資金是自己出的，但在這個階段就有收入的話，要算帳也是件麻煩事。而且爲了測試而叫人家過來卻還收錢，太違反道義了。

春菜想要在這類事情上劃分清楚，就她的立場而言，在好幾重意義上都希望避免向哥貝久與佛雷登收錢。

「所以囉，請你們多喫一點，再告訴我感想。餐點的調味配合了魯費烏斯人的喜好，可能會不合你們的口味，不過還是能作爲參考。」

「俺知道啦。」

「感謝招待。」

哥貝久與佛雷登雖然覺得有點被春菜敷衍過去，但還是老實地同意她的請求。他們在觀察店內的同時，走到已經在餐券櫃檯前排起隊的村民們後方排隊。

「建築物的構造很單純呢。」

「座位還挺多的，你們應付得來嗎？」

「關於這點，就等到開店後再觀察。菜色目前只有七種，而且店裏的制度是先付錢加上自己整理餐具，我想應該有辦法應付，畢竟也導入了能自動清洗餐具並殺菌的魔道具。再說，視經營狀況與銷售額而定，也可以增加人手。」

「這樣啊，那就好。」

「這樣的味道與份量搭配那樣的價格，想必是沒什麼好挑剔的。」

就算同樣是過了二十歲的女性，由當地人來穿卻沒什麼問題，令人感受到這個世界的不公平。

「那麼，雖然我姑且調整過了，不過座位的寬度又如何呢？」

「啊，這樣啊。」

春菜說明過後，哥貝久與佛雷登都沒有想太多就接受了。看來她是多少經過考量後，才構築出這套不需太多人手的制度。

據說他們這時帶回去的幾種蔬菜，在三年後於歐爾帖姆村與烏魯斯的實驗農場得到了足以外銷的收穫量。他們做了這種像是某國農家會做的事，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了。

「考量到今後的事，既然已經有我負責指導，我覺得師父你身爲老闆要顧及權威，最好不要一開始就親切細心地指導他人。」

「是這樣嗎？」

「這種燉菜真好喫。」

「再說，試做料理也就算了，但爲了今後着想，實際進入廚房做菜之類的工作不能由我們來做，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應對突發情況，所以有一個人在就夠了。」

「哎呀，抱歉啦，可是我就是想吐槽一下。」

「我個人認爲師父你要去指導，至少要等對方可以做出八級以上的藥水之後。」

宏這句話一出口，停頓下來的話題便一口氣回到了正軌。

「可以自由帶麪包進來？這規定還真稀奇呢，帶白飯進來也可以嗎？」

「在確認大家的狀況啦。那麼，澪妳那邊如何？」

而若要應付顧客的糾紛，由於宏有女性恐懼症，他有一半的機率會派不上用場。

「真琴小姐，其實妳穿起來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我是這麼想的哦。」

順道一提，這次開設的食堂，餐點都採用統一價格。不管客人點什麼，單品料理一律二十五奇洛幣，套餐則爲三十奇洛幣。份量加大就貴五奇洛幣，份量減少則便宜五奇洛幣。

──這樣的結論。

千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春菜等人從味覺面上深深感受到世界的廣大與地域的差異。

說出如此通情達理的話。

「不會。是稍微等了一下，不過盛菜就需要那樣的時間嘛。」

哥貝久也同意佛雷登說的話。他們兩人在烏魯斯行商時也會順便去各地喫飯，所以知道飲食店大致的行情。儘管烏魯斯與魯費烏斯不同，但這類以一般民衆爲主要客羣的便宜飯館，用餐價格在烏魯斯、達爾與史堤連之間並不存在極端的差異。既然使用的貨幣相同，將同等級的飯館等同視之，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知道。」

既然如此，由慣於應對客人加上戰鬥能力也很高的春菜來負責客訴，肯定是比較妥當的選擇。再說春菜給人的感覺柔和，又擁有佳麗雲集的各國王室都很少見到的美貌，只要她誠心誠意地表示歉意，就沒有什麼人能夠繼續抱怨。如果也考量到這點，以看顧店家的人才而言，應該是沒有宏出場的餘地。

「明天宏同學的手邊就沒事了，可以去達也先生你那裏幫忙哦。」

「不過呢，我愈看愈有一種感覺……真琴，雖然現在說這個也太慢了，不過妳那身制服……該怎麼說，在許多方面都挺不妙的。」

「這麼說來，這裏是採用怎樣的方式供餐？」

佛雷登說的話，讓春菜過意不去地點了點頭，並寫下筆記。她繼續問下一個問題：

「付錢後直接自行取餐的制度。今天就是要對這套制度的運作進行測試。」

「真琴姐裝可愛的模樣很可愛。」

哥貝久與佛雷登邊說邊一一確認料理的味道。他們也不忘將麪包浸在燉菜裏，或者用麪包夾着燒烤料理食用。

「哎，咱們也會喫不慣一些外國食物，這裏的人不喫米飯也難免吧。」

春菜向從學院回來的真琴打招呼。順道一提，她之所以會在晚上纔回來，是爲了跟同學打交道。

「這我是不否定啦。」

「好啦，難得來到魯費烏斯，咱們就去繞一下。」

釐清了許多事情之後，明天起的人員配置，宏確定要去大圖書館。

「嗯。應該說店鋪實際開始營業後，就沒有什麼宏同學幫得上的忙了。」

「對咱們而言剛剛好，但對佛雷登來說就有點窄了。」

宏聽了澪對吉諾「很容易沮喪」的評價後，就苦笑着幫他說話。連在遊戲裏都有很多人在練生產技能時受到挫折，不如說吉諾沒有半途放棄已經算是很好的了。

「嗯，吉諾已經開始在做級數外藥水了，明天就先觀察一天。如果沒有問題，我從後天開始就能支援圖書館那邊。」

「沒錯沒錯。」

「以澪的歲數而言，這樣的內容的確很嚴肅，但就我的角度來看，反而是宏你至今爲止都想得太少了耶？」

「如果有奇特的作物，就買回去栽培看看。」

「像是供餐時，會不會讓你們等很久？」

兩人就這樣以各式喫法確認過後，得到了……

「是啊，視情況而定，我直接去照顧他，澪妳去幫大哥的忙也行。」

哥貝久與佛雷登接過份量會受年輕人喜愛的料理後，便與點了不同菜色的其他幾位村民一起分料理，好讓所有人都能喫到全部的菜色。說真的，就算是標準份量的單品料理，年紀大的人還是喫不完。

☆

「俺知道啦，要在哪裏點餐？」

「呼──到了這把年紀還在當學生，也是挺累的。」

「如果是飯糰就可以吧。不過羅連人完全不喫米飯，試着煮給他們喫也得不到好評，能否推廣也很難說就是了。」

春菜道出的這句話若被一般廚師聽到，恐怕會因爲作業量而顫慄不已。這個女人害得食堂的業務在許多方面都變得艱難，但不知是幸或不幸，這裏的員工都由於各種原因而躲藏於此，所以他們所有人都沒有抱怨，默默地接受春菜的方針。

「我是無所謂啦，不過爲什麼呀？」

「我預定要讓客人自由帶麪包進來喫，所以這方面就請客人自便了。」

「我回來了。」

哥貝久與佛雷登遵從春菜的指示，以收到的錢買下餐券。哥貝久點的是標準份量，佛雷登則是將份量加大，兩人都喫套餐。

「還挺多的呢。」

魯費烏斯學院的女生制服明明沒有什麼特別的設計，但由超過二十歲的日本女性來穿，就會有種裝可愛的感覺。如果穿的人是春菜，可能會在魔法少女這層意義上顯得合適，但真琴則是在裝可愛的意義上顯得不合適。

穿着魯費烏斯學院制服的真琴，呈現出許多並非情色方面的不妙之處，到了達也每次看到都難免想道出此事的地步。

自從真琴穿起學院的制服後已經過了好幾天，但達也不知爲何現在才說出這種話。

在隔天就要正式開店的晚上，春菜如此告知。

「嗯。不愧是雷奧德殿下帶來的人才，既聽話又熱心學習，只是很容易沮喪。」

「換個角度來想，能接受味噌醬那種獨特味道的法連人和佛雷人，或許反而比較特殊呢。」

「啊，真琴小姐，妳回來啦。」

在說到這個問題之前，宏本來就沒辦法處理客訴。雖說最近已經看不到他遜炮的模樣了，但稍有不慎，他馬上就會原形畢露。如果客訴對象長得兇惡又吼得大聲，無關乎對方是男是女，宏就會畏縮起來──這種可能性並非爲零。

而且附在套餐裏的麪包與沙拉一樣份量十足。麪包是普通的黑麪包，但品質比學院的校園餐廳賣的要好上許多，大小也比一般麪包來得大；沙拉同樣多到可以分給其他人喫，營養價值也不會極端偏頗。

「再來就是麪包不能喫到飽令人傷心。」

「如果是這樣，我就心懷感激地請阿宏來幫忙吧。」

「無論如何，只要到達做出級數外藥水的階段，即使是忙碌的岱雷絲她們也能抽空去關照他。」

「燒烤料理全都只加胡椒鹽啊，不太懂這裏的人爲什麼會喜歡這樣的調味。」

「瞭解啦。」

「這樣啊，看來還挺順利的。」

「雖說如此，我在調查情報上也沒有什麼特別技術，就由大哥你來下指示吧。」

「說到實際業務，主要就是在營業時間內接待客人嘛。所以我就算要做什麼事，也只能趁着營業時間結束後的晚上進行。」

事實上，宏最近因爲女性恐懼症減輕了，就在販賣部販賣熟食麪包的第一天得意忘形地擔任販售人員，結果受到想要告別難喫餐點而殺氣騰騰的大羣女學生矚目，最後陷入半死不活的狀態。

「不用連春菜都來安慰我啦。」

澪經過細思的反駁，讓衆人不作多想就接受了。縱使目前的規模還沒有問題，但既然已經確定今後人數會增加，如果每個新人都要工房老闆一對一地細心指導，在許多方面上的確都會有問題。

「好～慢走哦。」

「年輕人會很中意這樣的份量。」

「由國中生講起組織的人才育成和權威之類的事情，感覺怪怪的耶？」

「那也難免啦，畢竟現在是不斷失敗再失敗的時期，很少人做事失敗不會沮喪的。」

「這樣算是標準份量的話，賣三十奇洛幣很便宜呢。」

「你不說我也知道，但你真的說出來會讓我受到打擊耶。」

春菜如此回答佛雷登的詢問，並順便說明這個國家的現狀。哥貝久聞言後……

附帶一提，烏魯斯的行情大約是在三十五到四十奇洛幣左右。食材較貴的達爾換算爲奇洛幣後會貴上兩～三奇洛幣，佛雷則是上下幅度各增加五奇洛幣。另外，這間食堂的料理比烏魯斯的餐廳多了平均三到五成的份量，所以總的來說其實便宜很多。

「好啦，既然有很多國家的人都在魯費烏斯學院留學，那就得來研究一下是否能端出一些魯費烏斯以外的料理。」

「是啊是啊。不過呢，這也是沒辦法的唄。咱們巨人族的人數很少，而且也不是過不了大門或者椅子坐不下，這樣就夠啦。」

這個還算不上是糾紛的案例就讓宏陷入那樣的狀態，如果讓他實際處理女性客人的糾紛，可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達也聽了宏與春菜的解說，就發出聲音表示他明白了。宏與春菜的確不能一直顧着店鋪，所以讓他們直接接客與做菜是不太好。雖說如此，若發生了什麼糾紛的話，對象很有可能是顧客。

達也對春菜說的話感到疑惑，而向當事人確認。宏聞言就輕輕點頭。

「……俺覺得如果要每天喫的話，差不多就是這樣吧。佛雷登你覺得如何？」

「我是很感謝啦，不過妳沒問題嗎？」

「輪到你取餐時，再說出你想喫的餐點即可。」

說真的，味道沒有兩人所期待的那般美味，但如果問他們每餐是否都喫得下去，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同意，以飲食店而言就十分足夠了。

「連澪妳也……哎，算了。話說回來，你們本來在談什麼啊？好像因爲我插進來，才讓你們講到一半就轉移話題。」

「是啊是啊。」

哥貝久與佛雷登幫完春菜的忙，說要稍微觀光後再回去，便離開了食堂。

「這樣的調味不會喫膩，大概可以吧？雖然俺覺得味道淡了點，但對哥貝久你們來說應該是剛好吧？」

宏與真琴以澪的組織論爲契機，講起一般十幾到二十四歲的人都不會有什麼機會講到的話題。

「另外，妳還有其他真心話沒說對吧？」

「嗯。如果師父的直傳弟子增加的話，大概在權威以外的方面也會產生許多問題。」

「具體而言呢？」

「如果師父直接教人，對方習得技能的速度會過快。」

「啊……」

澪指出的問題，讓真琴無法作出任何反駁。身爲從未知大陸來訪的客人，又頻繁地受到宏直接指導的春菜就不用說了，岱雷絲她們也一樣，她們在被宏直接指導過的內容上，不但學得莫名飛快，技術也有顯著成長。宏所教導的內容，全都是在一般情況下花上半年或一年時間都無法習熟的技術。

東工房現今的技術水準已經開始顯得突出，如果進去的實習生全都以這樣的步調成長，很有可能會招致各種混亂。就算是爲了讓岱雷絲等人能夠指導後輩而大力培育她們，但其他員工若不採取前輩指導後輩的方針可就不妙了。

在談論這個問題之前，宏和澪也沒辦法永遠待在這個世界培育人才，所以差不多該來好好規劃這方面的制度了。

「不過，岱雷絲她們實際上算是澪的徒弟吧？在妳的指導下也學得很快，所以到頭來不都一樣嗎？」

「我指導的內容與師父指導的內容，無論是在熟習度、應用能力，以及與內容相關的探求心上，都差得多了。」

「有差那麼多嗎？」

「差到令人大喫一驚的地步。」

真琴與達也雖然隱隱約約可以理解，但還是覺得澪沒立場說別人。畢竟她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就將本來是外行人的岱雷絲等三人培育至能夠做出七級藥水的水準。就在這時，澪爲了增強說服力而開口道：

「萊姆就是實例。」

「啥？」

「在師父進行指導的時候，有時會讓萊姆坐在他的大腿上。由於萊姆在最好的位置上直接觀看師父輸出魔力的方法與作業手續等等，所以她就算沒有被直接指導，但不知不覺間還是學到了那些技術。」

看來兒童的吸收力與好奇心是不能小覷的。在大部分體力與體格不太會產生影響的作業上，萊姆都比一般的工匠來得熟練。最近當比較多朋友沒辦法與她一起玩時，她就會自己使用剩餘的材料做出級數外藥水，或者利用幫忙拔空地雜草時回收的雜草做出絲線與紙。

這也是吉諾沮喪的理由之一，但大家對於萊姆自行學會工作內容、自行製造物品或出手幫忙，都隱約有種理所當然的印象，所以沒有任何人察覺此事。大人們對萊姆的認知，就是隻要她不跑到衆人視野以外，要製作什麼東西都可以。

另外，由於萊姆製作的藥水具有很高的品質，就賣給梅利沙商會了。如果輕忽大意，她還會自己做出八級藥水，唯有這點需要注意。

「再來就是張設結界，以防止奧客將一些玩意兒──一般情況下不會作爲食材的蟲子或害獸之類的──帶進來吧。奧客都會說些曖昧不清的理論，這樣即使在在灰色地帶也能做出柔軟的對應。」宏說道。

「很遺憾地，這次的眼線莫名地多。如果在他們開始營業之前出手的話，衛兵可能會立刻飛奔而至。」

「那是沒有問題，但畢竟只是初級而已哦？如果練到魔法大師的初級，上面寫的應該就只是些大家早就在做的事情哦？」

「嗯，我想也是。這陣子得在自由研究時間指示她們試試鍛造、木工或製作傢俱纔行。若順便到歐爾帖姆村或庫列斯特凱布收集需要用到的材料，在許多意義上都會讓事情進展得更順利。」

「隨機打散到這種地步，還真誇張耶……」宏說道。

也就是說，宏一行人幾乎不會受到損害。

「哎，我和春菜同學這邊大概就這樣吧，澪的情況剛纔已經說過了，那大哥與真琴小姐，你們那邊又如何呢？」

即使明天就要開店，宏一行人卻莫名地遊刃有餘。

「是說師父，岱雷絲她們差不多快碰到初級的瓶頸了。」

「我這邊也沒什麼好說的耶。很遺憾地，目前就只有整理出幾件傳說的程度。」

「剩下的一半是自己做便當嗎？」

「不過在談這個問題之前，其實我們也有討論過是否要使點手段，把那些爲了妨礙店家營業而引發糾紛──像是在店內或店門前打架的傢伙二話不說地送去騎士團的辦事處。」

奧客可能會實行的騷擾手法大致上都預料得到，所以在這方面的對應上，似乎已經多少做好事前準備了。

「那向麪包店施壓呢？」

「原來如此。」

同一時刻，在某間房間裏。

「很不可思議對吧？」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大哥，你有調查和神獸有關的事嗎？」

「所謂『※佛陀善臉最多露出三次』囉。」（譯註：日本諺語，意指「事不過三」。）

「是說，到了第四次纔開始反射的理由是？」

「哦，拜託你了。」

「不然就是有別的調度管道，或者喫販賣部的麪包打發掉午餐。說到這個，販賣部的麪包依然熱賣呢，也有不少人表示多虧了這些麪包，不用再仰賴校園餐廳了。」

「啊～就是因爲有這套系統，對方找碴時，你們纔會乖乖地仰賴國家權力啊。」達也說道。

「這樣啊，待會兒也給我看看課本吧，說不定會寫着什麼可以參考的事情。」

整件事情本來就是學院主動來委託的，再加上費姆她們也只是過着普通的校園生活，所以宏的主張在這種時候是正確的。

「不只是學校，公司一類的組織大概也都是這樣。」達也這般表示。

「人數有多少人呀？」宏問道。

「不過我幾乎確定了人數，也大致掌握了傳說的內容。」

「已經在烏魯斯裝過了哦……」

料理長接着講了好一會任性自私的話後，終於冷靜下來，向另一名外表乾淨整齊的男人發出詢問。這個男人看起來像是位官吏。

「基於跟無法對店家動手同樣的理由，目前恐怕很困難。」

「就是這樣，最近我們還在烏魯斯試用了幾套。多虧有雷雷掛保證，我們才能非常順利地讓對方答應可以認定爲證據。」

「我這邊還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說。我自己是覺得在使用魔法時多少變得有效率，但反過來說就只有這樣而已。我姑且拿課本給達也看過，上面好像只有記載着常用魔法的人理所當然會做的事。」

澪指出員工們進步神速而即將產生的問題，於是宏便告知可以作爲對策的作業內容。

「能不能至少讓販賣部停止販售麪包？」

魯費烏斯學院的校園餐廳料理長，憎惡地如此咒罵道。他的手裏緊握着這幾天的帳簿。

「包含我們在內，剛好二十個人。新發現的有在馬爾克特的一個人，已經確定的分別是三人組與四人組，剩下的七個人目前還在驗證中。不過這些人轉移過來的時間差了一千年以上，所以驗證難有進展就是了。」

「所以就是這樣，我認爲最好從明天開始在各方面提高警覺。」

「嗯，是有可能會這樣，但就是爲了慎重起見。」

「大概沒辦法吧。很遺憾地，那邊本來就有各方發出希望改善的要求，若非發生食物中毒，應該無法讓他們自行停止販賣。」

宏這個非常嚇人的主意，讓真琴基本上表示贊同。不過這個想法只處於討論的階段，還不能擅自實行。

「就是說啊。不過這次似乎只會發展至派系鬥爭的程度，就算碰到了最壞的情況，也只要讓有可能被人捧上去當領袖的萊姆她們離開，就不會受到波及了。幸好在發生問題時的對應法還挺簡單的。」宏如此論述。

宏在最後說出了就某種意義而言最爲冰冷無情的防盜措施，讓衆人的眼光不禁飄向遠方。要責怪的話，肯定要責怪犯罪者本身，但一出手就確定完蛋的話，在許多方面而言都太悽慘了。

到頭來，除了宏的主張以外，能夠採取的對應措施等同於零。這樣的做法雖然會讓工房的商譽由於「毫無責任感」的評價而多少受損，但付出這點代價即可了事。而就算商譽受損，西部三國的相關人士大概同樣不會在意。就算換成其他國家的高層也一樣，東工房的技術力與影響力沒有小到會讓對方因爲這點批評就與其敵對。

「那些傢伙實在有夠可恨……！」

「我已經談好這一陣子在將近開店時間時，借用幾位城堡裏的騎士；如果有可分類爲廚餘的垃圾被丟在店鋪周遭的路上，就立即將垃圾傳送到廚餘桶並加工爲肥料的系統也加工好了，還可兼作清潔……應該是這樣。沒錯吧，宏同學？」

「不過該感謝這樣的奇蹟，還是該抱怨被傳送到這個世界，就有點令人煩惱了。」

「至少我是這麼判斷的。不過明天阿宏你就可以來幫忙了，應該可以馬上查完玩家相關的情報。等弄完這個再去查神獸的情報也行吧？」

宏詢問後，真琴接着說出的報告，讓達也也點頭同意。

「說得也是，妳想好對策了嗎？」真琴問道。

料理長聽了回答後，遷怒於桌子並大聲吼叫。

「據富爾特教授所言，幾乎所有店家都不會和我們有經營上的衝突，像是主要客羣不同，或是經營午餐的餐廳來客率很差，所以想要放棄這部分的生意等等，所以應該不會有問題。學生顧客好像本來就不常去周遭店家喫飯。」

「她們的製藥等技能已經趕上春姐了，那春姐學得如何？」

「該死！真的很可恨耶！」

「這麼做感覺也有可能被對方當成把柄耶。」

達也聽了真琴的說明後，大致掌握了狀況。尚未出現關鍵因素，如今還沒有發生事件或成羣結黨，但放置不管也並非良策，可以說是很不上不下的狀況。

「一點都沒錯，真虧我們能在只差半年左右的時差下聚集全員。」

「另外，在有人放火或施展物理攻擊的情況下，我也做好準備了。同一人物──或者被判定爲同個集團的團體若發動複數次攻擊，到第三次之前都會被完全取消掉，從第四次開始則會全部反射回去。」

任何人都無法反駁達也與春菜對千年以上的時差所表達的看法。

「食堂造成相當程度的話題了哦。大部分的意見都是『如果除了那間難喫的校園餐廳以外還有別的選擇，就謝天謝地了』。與我交情不錯的人裏有一半都說要來喫。」

「是啊。」

從學院方的角度來看，宏的說法等同是擅自妄爲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但在場沒有人反駁他。

「我在一般書庫有稍微查過，但案例太少，而且沒用的資料太多。說到底，在一般書庫能查到的範圍內，神獸的外表或是能力完全不一致。就算仔細調查，能否作爲可信任的資料也非常難說呢。」

達也簡單說明了至今爲止的調查內容。從數量龐大的資料裏搜找出看似爲玩家做過的事蹟，這樣的作業在只有達也一人的情況下難有進展。

「縱使不能隨便出手，但放着不管感覺也很可怕呢。」宏說道。

「不能像過去那樣趕走他們嗎！？」

宏說的話，讓真琴很想吐槽「那樣真的算是露出佛陀善臉嗎？」。她看向周圍，發現達也也同樣想吐槽。

宏等人聽到年代差到一千年以上後，都訝異不已。一千年實在難以算在時差的範圍內。

「順便問一下，是怎樣的傳說？」宏問道。

「哦，明明情況是這樣，之前卻也沒有新的店家開張呢。」

「不過辦事處那裏的人似乎非常忙碌就是了。」

「我想想，能夠確定是玩家的有三件，其中一件是在法連的書庫裏沒有發現過的。有個看似是廢人玩家，而且可能帶來了最大影響的魔法師；還有個看似是與這位魔法師一起轉移到這裏來的玩家。目前的進度就只有找到關於這兩人的幾個線索。」

「哎，反正就是這樣，還會再花上些時間。」

真琴詢問後，春菜道出富爾特教授告訴她的事情。這般可疑怪異的內容，讓衆人產生了許多聯想。

「是啊。那說回食堂的事情吧，真琴小姐。」

「派系？具體而言是怎樣的情況？」

「原來如此。」

「雖說如此，他們的目的本來就是要引起對立，後續問題得請他們自己設法解決纔行。再說，身爲外部人士的我們本來就不需要爲了陪他們搞校園改革或是伴隨而來的派系鬥爭，導致對年齡只有個位數的孩童造成負擔。我們沒有義務與責任做到那種地步。」

「那就在麪包裏下藥如何？」

看來沒有人對達也的判斷提出異議。這段對話決定了明天之後的方針。

販賣部販賣麪包本來的用意，並不是爲了打擊校園餐廳的業績……應該說，這只是在校園餐廳的營業時間之外，於校內確保食材的輔助手段罷了。結果輔助手段反而變成主要手段，實在是件很諷刺的事。

「瞭解。然後呢，在人際關係上，目前也沒有什麼誇張的發展。雖然以萊姆她們爲中心逐漸分成了兩、三個派系，但並沒有在臺面上發生什麼事。」

真琴的情報，讓春菜與澪不禁互看了一眼。另一邊，宏回想起販售初日的情況後，臉色有些發青，目光也飄向遠方。

「這也很困難。現在販售麪包的方式已經變更爲有人點單後才取出的方式，而在送貨時，也是將麪包放進完全密封的防腐袋送過來的。最爲關鍵的是，由於那個男人的提議而讓所有面包都個別密封包裝，而且袋子的設計是隻要密封被拆開就會一目瞭然，如果從外面動手腳馬上會被發現。」

料理長依然維持着猙獰的神情，向面貌兇惡的男人這般問道。料理長說的話，讓面貌兇惡的男人搖了搖頭。

「所以啦，校內感覺上不會有什麼問題，可是我們能和周遭店家好好共處嗎？」

「這樣啊，那也只能挪到之後再查吧。」

☆

「到時就仰賴國家權力吧，我們本來就沒有理由要燒別人或毆打別人。」

「如果可以實行的話，大部分的糾紛就能輕鬆解決了。」

「也沒有那麼複雜啦，只是有想要疼愛萊姆的一派、想要以萊姆爲藉口排擠我們的一派，以及中立於兩派之間……應該說立場偏向我們的一派。以現況而言，僅是快要形成這幾個小團體而已，尚未有什麼動作。」

「像是糾紛特別多的地帶，或是必須徹底防護住的地點，就重點式地在這些地方進行了試用。」

「哎，真琴小姐的事情就講到這裏吧，大哥你那邊呢？」

若要問衆人是否有即使會對萊姆造成負擔也要奉陪到底的責任，沒有人會表示意見；而讓萊姆離開後，校方恐怕也不會認同只是一家外部業者的東工房有插手事務的權利，但衆人也不覺得有必要插手。

「我們也就算了，但是得負責善後的學院長就沒那麼輕鬆了吧？」春菜表示意見。

「以多少仰賴公權力爲前提，做好許多準備了。」

「我也有過不少類似的經驗。在學校這樣的組織裏，當事人一有動作，就會把事情搞得太大，但外部人士插手進來的話，多半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春菜接着說。

「有很多技能她的確最好能夠學一下，但得先等到她有空纔行。」

春菜有些沒自信地說出對策，並向宏進行確認是否無誤。對此，宏點了點頭。

「那麼，我去適當地準備一下聽了大哥的話後，我覺得可以派上用場的道具。」

「哎，防盜措施大致上就是這樣吧。其他的頂多就是設置防盜監視器與紀錄系統後，向騎士團或類似單位證明這套系統無法竄改，並請他們認定相關紀錄可以作爲證據而已。」

真琴同意宏的要求後，便繼續接着說。當達也聽到「派系」一詞時，眉頭瞬間動了一下。

「具體而言呢？」

「實在是可恨到極點！」

料理長聽聞對方已經徹底做好防範後，將彷彿能殺人的憎惡貫注於聲音裏破口大罵。

附帶一提，製作炒麪麪包與奶油麪包送貨給販賣部的麪包店，與進麪包給校園餐廳的麪包店是同一家。之所以會製作那種難喫的黑麪包，是被殺價到極限的結果。就算麪包店基於良心問題想要斷絕交易，但要是真的說出口，店家周遭就會發生可疑事件。無法脫身的麪包店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烤出只比垃圾好一點的麪包，進貨給校園餐廳。

在宏前來委託製作各類麪包時，麪包店便將這件事作爲拒絕理由而告訴他，結果事情被本來就存着各種疑念的學院長得知，接着在轉眼之間，就有了以巡邏爲首的各式對策保護面包店。

順便說一下，將麪包放入袋子裏密封的做法，是由宏製作的機器實行的。其構造已簡化至岱雷絲她們也做得出來，而且在設計上同時施有防腐、殺菌與密閉判定的附魔。只要有心，也能夠量產到某種程度。

封袋法不只是安全，而且不用太介意手上髒污便可食用麪包，關於這一點，課程以田野調查爲主的教授與學生們也給了很好的評價。至於已經有好幾個人看過販賣部的麪包後對這種機器產生興趣，便透過販賣部負責人向宏進行商談一事，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了。

「算了，反正只要等他們開店，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面貌兇惡的男人以安撫料理長的口氣插嘴道。

「你確定嗎？」

「嗯。搞倒一間餐廳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真的嗎？我很期待哦。」

「交給我吧。」

面貌兇惡的男人十拿九穩地這般斷言後，料理長的心情總算變好了。

「好啦，我還得爲明天的料理做事前準備，先回家啦。」

「你明明就很少做這種工作，還真敢說。」

「多多少少有啦，很沒禮貌耶。」

「否則會有人喫下肚就死掉對吧？」

「是啊。」

料理長聽了面貌兇惡的男人講的話後咧嘴笑了一下，接着就直接走出房間了。

「真是的，我已經叫他適可而止了說……」

看來他們打算將一連串舞弊事件的責任全部推給料理長，藉以處分掉他。

「是啊，若非司法關係者確認到對方正在直接下命令或是抓到現行犯，證據就算不上百分之百確切穩固，所以要下處罰還是很難吧。」

「這種事甜心他們很擅長。不過我也會進行情報戰，反正花不了多少時間。」

待料理長一離開後，面貌兇惡的男人與官吏便立刻露出非常惡毒的表情，開始互相低聲交談。

「……麻煩妳了。」

準備萬全地帶來許多證物的蕾妮說出的這一句話，讓學院長等人不禁沉默下來。

☆

「先確認直接下命令的場所後潛入那裏，是能夠辦到的。」

「我無法從事學者的工作，學者也不應該來做這種工作。學者的工作是探究學問，並尋找出能夠改善人們生活的蛛絲馬跡。」

然而，雖然據點皆已摸清，但對方下命令的時機就無法確定了。就算蕾妮與宏聯手進行僞裝工作，但考量到不可能入內潛伏多日，要於何處佈網讓司法關係者潛入便也難以判斷。

「那個男的差不多也快完蛋了。」

「對方的據點全部被我摸清了，那些地方不但疏於戒備，也難以防範感知類技能。只要請甜心幫點忙，讓二十名一般人潛入內部也是輕而易舉。」

當然了，在場的所有成員盡是操守沒有任何瑕疵的人物。蕾妮已經篩選掉操守有瑕疵的人物，悄悄地排除於中樞成員之外。

蕾妮的提議，讓學院長等人一同低頭致意。即使蕾妮稱呼宏爲「甜心」讓人感到一絲不安，但考量到她至今爲止的成績，他們便全力忽視掉這點。

「真的嗎！？」

學院長對蕾妮的發問點了點頭。

「若不是這個國家的司法制度導致處理遲滯，他們早就完蛋了。」

到了隔天早上，記錄了所有對話內容的蕾妮在雷奧德的指示之下，已經向以學院長與富爾特教授爲中心的幾位改革派中樞成員報告完畢。

「然後，這點證據在這個國家裏應該不足以讓對方受到處罰，該怎麼辦？」

「哎，從現在開始，似乎就是要比耐性了……」

「這樣子啊……」

「嗯，我知道。」

蕾妮以平淡的口吻，對老是陷入沮喪的學院長告知自己的真心話。如果學者連地下工作都能完美實行的話，蕾妮這樣的人就無處可居了。

「我是早就料到一定有着這樣的情事，但沒想到事務局長牽涉得這麼深……」

就這樣，令人聯想到某個人、處理小人們的工作，意外地由宏一行人以外者自行挑起了總體戰。

「外行人就算了，但他們的藏匿方式沒有講究到可以瞞過像我這樣的人。」

「我也順便弄來了校園餐廳的內帳，而這是事務局長的內帳。」

「……如此掉以輕心，真虧他們至今爲止都沒被逮捕呢……」

「妳說的是沒錯……」

事實上，蕾妮認爲就算是費姆，大概也能潛入對方會談的房間而不被發現，不過她判斷這是不需言及的情報而沒有說出口，所以學院長便無從得知。

之後，面貌兇惡的男人與官吏討論了搞倒店家後的具體計劃，並錯開時間離開房間。他們直到最後，都沒有察覺他們的對話內容被人從頭到尾記錄了下來。

「這是我的專門領域。適才適所。」

「是啊。就算能夠趕走那間餐廳，之後還是要找個機會……」

「這還真是……」

學院長面對那些小人特質濃烈至極的對象，打從內心感到頭痛。

「很謝謝妳，不過這是能這麼輕易就發現的東西嗎？」

「……我們調查過後也找不到的東西，被這麼輕鬆地搜找出來，讓我們爲自己的無能深感慚愧呢。」

「事情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