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馬克的仿徨

第四章 那是與她的約定

《影執事馬克》 · 手島史詞 · 1.9萬 字

《影執事馬克》9 馬克的仿徨 第四章 那是與她的約定插圖(1)
《影執事馬克》 · 9 馬克的仿徨 · 第四章 那是與她的約定 · 第1張插圖

「我在找這個人——」

扮成女裝的男人——克里斯,有着在各方面都引人注目的外表。耶蜜莉歐看着他,內心有一半是錯愕。

接着,她察覺了某件事。

「佛爾,妳能操縱這個幻影嗎?」

佛爾搖搖頭。

「是〈阿爾斯·馬格納〉讓睡美人希望的世界顯現。有人稱那爲搖籃,耶露蜜娜則將之取名爲海市蜃樓洋房。」

海市蜃樓洋房——那是耶露蜜娜與契約者們居住的地方——也是一年前,耶蜜莉歐所消除的景色——耶露蜜娜與耶蜜莉歐共有的夢景色——其真面目,就是覆蓋住這裏的幻影。

「現在顯現的不是睡美人的夢,耶露蜜娜和耶蜜莉歐將搖籃的表裏聯繫起來了。〈阿爾斯·馬格納〉被強烈的記憶牽引。至於現在,顯現出的是佛爾的記憶。」

「可、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一開始的幻影又是什麼?」

耶蜜莉歐並不知道豐年祭那天晚上發生的事。雖然確實是她想看的,但那並非出自耶蜜莉歐腦中的記憶,她也不認爲當時要正在回想當時的景色。因爲那需要花點時間纔回想得起來。

即使如此,佛爾仍搖搖頭。

「對〈阿爾斯·馬格納〉來說,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那個本質上是「記憶」,紀錄着這世界所有的記憶——

這是過去要曾提過的〈阿爾斯·馬格納〉的真面目。

而耶蜜莉歐,也就是睡美人希望看到的景色,就是豐年祭約夜晚。對〈阿爾斯·馬格納〉而言,只要是耶蜜莉歐所希望的,那就夠了。

——不過,〈阿爾斯·馬格納〉已經離開我手中了。

耶蜜莉歐發出呻吟,佛爾望向幻影中的克里斯。

「這是佛爾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那天的記憶。」

彷彿就等着這句話,店內走進一位客人。

「姐姐……?」

接着,兩個身穿燕尾服的男人跟着她走進來。一個是戴着圓眼鏡的少年,一個是臉上掛着悠哉笑容的青年,正是馬克與多明尼克。

如果要和耶蜜莉歐不是主僕關係,只是普通的敵對狀態,情況必然又將不同。

約書亞看着幻影中的少女這麼問。不知是否錯覺,他看來有些心慌,不過仍立刻用無禮的態度掩飾了這件事。

——可是,先別說佛爾,連持有她「容器」的克里斯都剛好搭在同一列車上,會有這種事嗎?

「反正,現在她已經逃出牢籠了不是嗎?」

——那是很難的吧,也、也就是說……交、交往……那種事——

聽耶蜜莉歐強硬地這麼一說,約書亞又畏縮地往後退。接着,他帶着不滿的口氣說:

「剛纔,姐姐不是像人偶一樣面無表情嗎?那並不是因爲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平常就是這樣的……姐姐會變成那樣,都是我害的……」

對約書亞投以冷淡一瞥後,耶蜜莉歐搖搖頭。如今〈阿爾斯·馬格納〉已不受控制——得趕緊想辦法解決現在這個狀況纔行。

光顧着眺望幻影,她差點忘了現在身處行進中的火車上。因突如其來的混亂四處逃竄的乘客,什麼時候掉下列車都不奇怪。

「……你難道沒有一點責任感嗎?」

「是這樣沒錯……」

耶蜜莉歐內心湧現一股罪惡感。姐姐會變成這樣,有一部分是耶蜜莉歐造成的,她實在無法認爲自己沒有責任。

耶蜜莉歐受到太多人事物守護,和守護姐姐的一樣多。然而,要卻沒有任何支撐。唯一且給她最大支持的馬克,又不在這裏。

「你該不會……是在鼓勵我吧?」

和自己用了姐姐的身體有關嗎?還是和姐姐的未婚夫——威爾海姆樞機主教有關呢?

馬克內心雖然有些驚訝,還是苦笑着恭敬彎腰:

「那、那後來怎麼樣了?」

這樣的要,內心只是個十七歲的女孩。

耶蜜莉歐將視線移回約書亞身上,對他溫柔微笑:

耶蜜莉歐難過地說道,約書亞卻一臉意外地回頭問:

——就算沒有這些事,要小姐看起來都已經像有心事了……

耶露蜜娜有着一頭夜月般金髮與翠玉色的眼瞳,宛如玻璃工藝品的纖細四肢,娃娃似的五官,難得露出窺探的表情望向這邊。今天,她穿着深紫色的洋裝。

「雖然我只從委託概要中得知妳們的事,瞭解得並不多,可是,別以爲光憑妳一個人能改變什麼。」

佛爾無視訝異的耶蜜莉歐,指着古董店門口說:

「就在這前方。」

「這不可能。」

聽到耶蜜莉歐的聲音,約書亞渾身一顫,接着才收拾起狼狽,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說:

——姐姐發生了什麼事?

見她直率地道歉,約書亞顯得很驚訝,接着又緊張地挪開視線。

——這就是姐姐平常的樣子……?

幻影完全沒有搖晃的跡象,晃的是耶蜜莉歐腳踩的地面,也就是現實世界中的火車地板。搖晃得幾乎連站着都有困難。在考慮幻影的事之前,首先得克服難以前進的問題。

耶蜜莉歐忍着眼淚這麼一說,約書亞便哼了一聲。

「到處都沒看到要小姐。」

「……城裏有人能幫忙整理嗎?」

就在附近——似乎是搭乘着相同的列車。

「我愛上一個女人,可是看就知道了吧,我是配不上人家的,對方可是高不可攀。」

姐姐——貴族裝扮的女孩,似乎令他想起往事。不過,他似乎沒有要說明的意思。耶蜜莉歐拉起裙襬,對他低頭行禮:

病弱的姐姐,從小就很少下牀,也無法逃離父親。離她最近的人就是耶蜜莉歐了。可是,耶蜜莉歐卻無法理解姐姐的孤獨。

出現在那裏的,是與耶蜜莉歐長相相同的少女。過去雖文靜內向,但仍有過豐富表情的她,現在已成爲面無表情的人。

「佛爾,我知道妳在找馬克的哥哥,可是他在哪裏呢?這裏是火車上,要找出克里斯並不容易。」

約書亞沉默了好一陣子,似乎在苦惱着什麼,最後才說:「那沒什麼啦。」

「約書亞?你在那裏做什麼?」

「我們不是說好,在脫離這裏之前要合作嗎?」

定睛一看,畫面中馬克他們正用槍和銀小刀指着一個金髮神父。記得神父的名字叫做約翰耶爾。

她急忙擦乾眼淚,想要努力露出笑臉,卻失敗了。於是,她只好放棄地回答:

她只是個像不到十五歲的青少年般,說着這種清純話語的普通女孩。

「哼,在這種地方走散,要再會合很難吧?」

「……就算是這樣,那時能對姐姐伸出援手的人也應該只有我。」

——我不希望再發生姐姐那時的事……

「我叫耶蜜莉歐。還有,這不是我,是我姐姐。」

「——我最討厭人家說謊。」

門的另一端是熱鬧的洛克渥爾街道。耶蜜莉歐想起自己曾在這裏被人撞得跌了出去的事,不由得有些膽怯。佛爾雖會跟着耶蜜莉歐前進,卻不會主動往前走,耶蜜莉歐需要一些勇氣才能從這裏踏出一步。

「問了讓你難以啓齒的事,真的很抱歉。」

「差不多……可以這麼說。」

「……剪頭髮了啊。」

耶蜜莉歐還以爲他是在譏諷自己無能,正想破口大罵時卻突然驚覺——

問起姐姐的事情時,要做出語帶保留的回答。而且,那對她來說似乎成爲相當大的壓力。耶蜜莉歐想起那麼堅強的要泫然欲泣的表情。

「纔不是呢!」

「我不是說了嗎?對方高不可攀,很快就被禁止往來了。」

「沒事的,耶露蜜娜不是可憐的孩子。」

說着,絢書亞轉向幻影中的姐姐耶露蜜娜,表情透露出懷念與難以言喻的悲傷。

一認出克里斯,馬克就發狂似地失控了。看來他們兄弟感情並不太好。

「沒什麼啦,只是看到這個幻影突然拔槍,有點嚇到而已。」

「那就表示一定有人對她伸出援手了嘛。剩下的,只要她能意志堅定地抓住那隻手就好。妳不必再爲這件事想這麼多了。」

隨着這句話,世界如玻璃般碎成片片。

沒想到會是關於男女情愛之事,耶蜜莉歐的眼神既是好奇又是尷尬。

要很強,她的實力在洋房的契約者之間是數一數二的。過去,耶蜜莉歐曾勝過要,但那是因爲要無法對耶蜜莉歐拔刀相向,加上在〈阿爾斯·馬格納〉的防衛能力下無法使用能力,站在不利立場的緣故。

〈哈奴·曼〉讓耶蜜莉歐看見約書亞的心思,那和他口中說的完全不同。那裏有的是懷念與執着、親暱,以及些許的後悔。各種感情交錯在一起,情感的對象卻不包含他說的槍和周圍的人。

接着,他才露出些許滿足的笑容。

「不過,這次工作結束後應該就能見到她……走到這一步,花了七年的時間。多少令人有些感傷。」

就這樣緩緩前進了十幾分鍾,耶蜜莉歐也不禁皺眉了。

耶蜜莉歐冷靜下來,隨即發現約書亞不見了。原本以爲他逃走了,四下一看,看到他還留在古董店內。

過去,耶蜜莉歐未曾察覺姐姐內心的孤獨,所以姐姐纔會變成現在那面無表情的樣子。要和姐姐有相似之處,耶蜜莉歐不希望她重蹈姐姐的覆轍。

「妳說剛纔那個女人嗎?她逃了吧?在這種狀況下爲求保身,會逃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耶蜜莉歐微微一笑,這次,輪到佛爾上前握住她的手。

……只剩下好奇了。

耶蜜莉歐回過神來,才發現佛爾正仰頭望着自己。

「難道她被監禁了嗎?」

「耶蜜莉歐,妳在哭嗎?」

這次,約書亞真的瞪大了眼睛。

「是啊,因爲有點礙事。」

耶蜜莉歐只猶豫了一會兒,就決定照佛爾的指示去做。古董店門的位置似乎與車門位置正好吻合,自然地推開了。

馬克來到這棟洋房是三個月前的事。這段期間,他雖然都有定期修剪頭髮,髮量卻增加了。再這樣下去就會變得很邁遢,所以馬克將整體頭髮打薄;他的髮型本身明明沒什麼改變,還是被眼尖的耶露蜜娜看出來了。

「……真是個不會看場合說話的傢伙。」

當然,在這麼搖晃的狀況下,要分心注意幻影中的行人更是困難,每次差點被行人擦撞時,都是約書亞幫耶蜜莉歐推開對方的。無論他是小偷還是綁架犯,比起耶蜜莉歐,他的注意力要集中多了。

姐姐不恨耶蜜莉歐,然而,那仍不是輕易就能看開的問題。

「喔,妳們長得一模一樣,給人的印象卻完全不同呢。這位和妳不一樣,文靜有氣質——對不起!耶蜜莉歐大小姐也是非常有氣質的!」

眼前是條遍佈塵埃的街道,街上充滿熙熙攘攘的人羣。然而,事實上這裏卻是火車之中,只能靠摸索牆壁確認通路前進。

早晨,陽光照進陽臺。在排放杯子的馬克身邊如此低喃的,是他的主人耶露蜜娜。

另一方面,馬克則一如往常穿着燕尾服,戴着圓眼鏡。和平常不同的是,深咖啡色的頭髮剪短了,顯得清爽俐落許多。

「這個人就在附近。」

像是把氣都出在幻影行人身上般,約書亞一邊撞碎好幾個人,一邊自顧自地往前走。

耶蜜莉歐想也不想地回答,要不可能丟下自己和姐姐的身體逃走。再說,以她這種程度的契約者,約書亞也無法輕易甩掉她。一定是被捲入其他麻煩事了。

追加能力中有一個是炸彈能力,能在掌心裏做出一隻小鳥,再使其炸裂。一在約書亞面前引爆那個,他就乖乖低頭了。

「哎呀,哎呀哎呀,景色又變了……這是妳?」

——可是,怎麼會這麼搖晃呢?

約書亞嘖了一聲,纔不甘願地解釋:

耶蜜莉歐發出責難,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妳是說理髮?我是自己剪的。」

耶露蜜娜用力眨眼。

「……你自己剪的?」

「這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理髮師這個職業雖然從古至今存在已久,福羅雅堤那卻沒有與髮型相關的法律。因此,收入不豐的庶民,根本不會考慮上理髮院理髮。

拉其那斯與曲都則有針對髮型制定的法律。雖然國民有理髮需求,費用變動也不大,但是在這個國家,只有有錢人才會上理髮院,費用也偏高。一般庶民則對理髮院敬而遠之。

「耶露蜜娜,妳應該會請理髮師幫妳剪頭髮吧?」

耶露蜜娜輕輕點頭。

「……定期會有理容專家到洋房裏來。」

似乎是定期將理髮師請到家中的樣子。

「既然是耶露蜜娜請來的理容師,和一般的理髮師一定很不一樣吧?」

「……不知道。本來是爲了父親修胡而請來的理容師,我沒有指定過什麼,所以也不清楚。」

她還是老樣子,身爲上流階級的千金,對自己的外表卻沒什麼興趣。

馬克一苦笑,耶露蜜娜就用翠玉色的眼睛望過來。和平時面無表情的眼神不同,似乎想說什麼。

「怎麼了嗎?」

「……頭髮感覺愈來愈重了,幫我剪頭髮。」

「您要剪頭髮嗎?我個人覺得繼續留長比較好……?」

耶露蜜娜想剪頭髮不是問題,可是,這麼漂亮的一頭金髮,留長多好呢——然而,她望向馬克的眼神中浮現期待。

馬克臉上的微笑僵住了一會兒。

「該不會是……要我剪吧?」

「嗚啊——!」

「請等一下,我沒有那麼好的技術,也不能隨意碰耶露蜜娜的頭髮啊。」

嘴上如此回答,馬克心中卻莫名出現某種類似不安的感覺。

「你說這話就不對了,我不知道這棟洋房的地址啊。」

不知何時從桌底下爬出來的潔諾芭說。

「可是說這種話的妳還不是……不,當我沒說。」

馬克這麼一回答,要就一臉慌張地端正姿勢說道:

才這麼一拜託,潔諾芭就不知爲何怯懦地退了幾步。

「咦?光、光是這樣就能擁有這麼美麗的頭髮嗎?」

——以要的情況來說,應該說是「天然的最好」吧。

「如果您想理髮,我來爲您安排比我技巧更高明的師傅。」

「呼……我不敢相信這是你會說的話。幫忙更衣就算了,像剪頭髮這麼可怕的事,你覺得我做得到嗎?」

「咦?馬克先生,你們在這裏做什麼啊?」

或許是察覺馬克的心思,要望向馬克的眼神欲言又止,站在走廊角落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偷瞄人的小貓。

雖然她躲在馬克身後的模樣也非常可愛,但從剛纔的言行舉止即可得知,要是再繼續逼她,要就會用刀來解決問題了。

「……可是,我看你的頭髮就修剪得很整齊。」

雖然察覺自己可能說了很過分的話,馬克還是盡力維持堅定的態度。

「明白了,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在地下室廚房,馬克小聲對要說了什麼。早晨的忙碌時間,廚師瑟莉亞的脾氣向來不好,要是太吵鬧準會有苦頭喫。待在角落極力輕聲細語是必備常識。

「連想阻止都來不及……」

「……什麼?」

馬克歪着頭問,多明尼克難得露出困擾的表情回答:

馬克恍然大悟地抱着頭。

「嗯,我想大家都知道了,耶露蜜娜小姐原本和耶蜜莉歐小姐一樣留着一頭長髮……可是,當她決定召集契約者時,就二話不說地把那頭長髮剪掉了。」

聲音裏透露出一股說不上是責難或是喟嘆的情緒。

開門的是嬌小的少女和高個子青年……應該說是看似青年實則年齡不詳的男人。

——這樣真的好嗎?

從髮根到睫毛都是純白色,令人聯想到琉璃貓的細長雙眸中有着偏綠的黑色眼珠。身着淺咖啡色的襯衫與羣青色的裙子,還有白色圍裙的要,是這洋房裏的裁縫師。

潔諾芭有人類恐懼症,面對普通人類時,如果不把自己關在棺材裏就無法和別人對話。但是她似乎不排斥契約者,因此耶露蜜娜和多明尼克這類身上有契約者「味道」的人則屬於例外。沒想到,並不是完全不抗拒啊。

不用聽到最後,馬克當場拒絕。

在陽光照射下散發七彩光澤的白髮,帶着適度的透明感,一看就是經過保養的,她在說什麼啊?

「笨、笨蛋。身爲男人的你,怎麼分辨得出打理女人頭髮的理髮師好壞?」

「——我拒絕。」

馬克的頭髮的確是自己剪的,但那只是把用髮膠整理不了的礙事部分剪掉而已,根本沒有任何修剪技術可言。更別說是爲上流階級的千金剪頭髮了。

一看到潔諾芭在場,要就往馬克身後躲。潔諾芭向來對同爲女性的要展開熱烈追求,這對要而言似乎是難以接受的現實。

「原來如此,既是這樣那也沒辦法,陪妳去拿倒是沒有關係,妳就跟我們一起來吧。」

「說、說到我做的努力,就是去鑽研該怎麼揮刀,才能在對刀負擔最小的狀況下發揮最大的斬擊能力……」

後來,不管馬克怎麼說,耶露蜜娜的表情——本來就缺乏變化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得開朗起來。

「理髮?」

一邊聽他們說着這些,馬克一邊想起了別的事。

要和潔諾芭都不行。這麼一來,除了上街之外沒別的辦法了吧?

這兩人是侍女艾霞與總管多明尼克。由於沒有隱瞞的必要,馬克也將關於理髮的事告訴了他們。艾霞感慨地嘆着氣說:

耶露蜜娜毫不猶豫地點頭。

「妳在說什麼呀。誰抱得動那麼重的東西?就算不管重量,我也不想帶着那麼可疑的東西在路上走。妳不會拜託店家寄回來嗎?」

男人穿着燕尾服,服裝儀容打理得近乎完美,卻不知怎地散發一股慵懶悠哉的氛圍。

「我從來沒打理過頭髮,就算叫我理髮,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啊。」

「唔、唔呵,你、你也認爲頭髮應該打理比較好嗎?」

「你……你應該知道我在來這裏之前根本觸摸不到物體吧?頭髮是爲了織出符咒而有必要留長的東西,頂多只會用梳子梳罷了。」

「從那之後?」

不知爲何,她的語尾小聲得幾乎聽不見。然而,耶露蜜娜實在是不夠重視外表,這着實是個問題。

「潔諾芭,妳的頭髮都是怎麼處理的?」

潔諾芭躲在桌子底下,全身不住地發抖。

馬克滿足地點點頭,要又像自豪於裁縫而努力刺繡似地這麼說:

馬克推高圓眼鏡,併攏腳跟,抬頭挺胸。

要毫無脈絡的答腔,令馬克疑惑地歪了歪頭。要忿忿然地瞇起琉璃貓也似的雙眸。

關於刀類的運用,沒有人比要更高明。再說,她也是花樣年華的女孩,既然能把一頭純白色的頭髮打理得這麼美麗,理髮對她來說定非難事。

無奈之餘,馬克只得一邊將要藏在背後一邊問:

「妳實在太美了,揮舞刀刃時的身影固然絕美,要是能穿上一身黑衣一定更美。」

收到的完全是反效果,耶露蜜娜的聲音愈發消沉。

多明尼克和艾霞都深深噗了一口氣。在馬克來這棟洋房前,耶露蜜娜便是由他們服侍,兩人都陪伴耶露蜜娜很長的時間,自然也看過不少難過的場面。

少女有着大陸原住民特有的褐色肌膚與琥珀色眼睛,身上穿着羣青色洋裝和純白圍裙與頭飾。從她一頭亂翹的自然鬈髮看來,很難想像她對頭髮做了什麼打理。

「是什麼店呢?」

「真、真是沒辦法,那我也跟你去吧。」

「等一下,如果要上街,你可以順便去另一間店嗎?」

「不管今後是要留長還是剪短,四個月都沒剪的頭髮確實是厚重了些,也應該打理一下比較好。馬克,今天家裏的工作你不用做沒關係,能不能去找個優秀的理髮師來呢?」

「這只是用髮膠梳攏而已,誰都辦得到。」

馬克一發出愚蠢的驚呼,立刻換來要責難的眼光。

總覺得再講下去鐵定會被揍,馬克趕緊把話吞回去。

「我覺得,你這個人的缺陷就是少了『人情』。」

儘管知道自己優柔寡斷,面對要這麼美麗的女孩,馬克也不可能不懷任何感情。即使不能表達好感,至少也想待在她身邊。

「唉……說起來,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四個月了。」

「放、放着不管就這樣了,我、我又沒做什麼額外的努力。」

馬克發出疲憊的嘆氣聲,身邊另一個僕人露出沉醉的表情說:

說這番話的,是從洋裝到圍裙到髮飾全都一片漆黑的少女。臉上一半戴着舞會面具,另一半化着有淚滴的詭異妝容。她是醫生兼園丁助手潔諾芭。

「……嗯?妳怎麼了嗎?」

馬克滿懷期待地將剛纔的對話告訴她後,要卻顯得很困擾地回答:

——這樣啊……耶露蜜娜原本留着長髮啊……

「會可怕嗎……?」

潔諾芭的能力是使血液產生異變,藉此提高體能。看來,這種能力對毛髮的生長也會產生影響。

——看來是找錯商量對象了……

當馬克正在胡思亂想時,多明尼克認同似地點頭。

「是啊,頭髮當然是愈乾淨漂亮愈好不是嗎?對女性來說,頭髮也很重要。」

自己似乎特別受長髮吸引。馬克的感想是,真想認識當時的耶露蜜娜。

馬克衰情認真地這麼一說,要的臉色就紅得如紅甘實一般。自己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馬克纔剛這麼一說,不知爲何要就露出被人甩開般的表情瞪大雙眼,接着——

「對,其實——」

「喔,這麼說來,從上次登廣告之後,這裏的住址就沒有再告訴過別人了。是否該去鎮上申請這裏的住址登錄呢?」

馬克正氣凜然地這麼一說,耶露蜜娜不知爲何低下頭,露出受傷的表情。

「既然如此,可以請妳幫耶露蜜娜打理頭髮嗎?」

「……爲什麼呢?」

「小姐。小姐是法連舒坦因家的當家,如果不重視自己的服裝儀容,這種隨便的態度是很令人困擾的。」

「我自己剪啊,每次使用能力頭髮都會長長,還要特地去找同爲『契約者』的理髮師也太麻煩了。」

有人類恐懼症的潔諾芭當然無法好好上街或是到店家去。雖然不是不明白她的苦衷,不過辦不到的事就是辦不到。

這裏是海市蜃樓洋房,未經許可的人連看都看不到,更別說讓外人踏進來。除了耶露蜜娜的交易對象之外,知道這裏地址的人非常少。也難怪剛受僱用的潔諾芭不知道。

「……這樣啊。」

「普通的金屬器材行,我送了棺材去修,但一直沒時間去取——」

「當然可怕啊,耶露蜜娜小姐並不是契約者。」

「……我沒有……隨便……」

「……我只要這樣就夠了。」

潔諾芭有人類恐懼症,無法與契約者之外的人好好相處。不過,凡事果然都需要嘗試。別看她這樣,只要不化妝也算是個美女,一定也會根據自己的美感——雖說馬克無法理解她的美感——打理服裝儀容。把耶露蜜娜的頭髮交給她,想必沒有問題。

果然天生麗質是存在於世上的啊。

思考到這裏時,廚房的門發出嘰咿聲,打了開來。

她用力踩了馬克一腳。

「你這根大木頭……」

馬克眼眶泛淚,潔諾芭走近要身邊。

「上街雖然可怕,不過有妳在身邊我就能忍耐了!」

「少囉唆,白癡!不準再靠近我,說到底,爲何非得陪妳去拿妳的棺材不可啊!」

「別這麼說嘛,破壞我棺材的人可是妳呀。害我的身體變成這樣,妳要負起責任。」

「妳那種不敢見人的毛病是原本就有的吧,別說那麼下流的話!」

就這樣,馬克帶着要和潔諾芭一起上街。

「——啊、那個……我會綁髮髻,也懂一點理髮耶?」

誰都沒有發現,坐在廚房角落的隨從逢魔,正鼓起勇氣如此喃喃低語。可憐的是,在要和潔諾芭的爭吵聲中,沒有任何人聽見他的聲音。

若是沒有棺材,潔諾芭連走路都沒辦法好好走,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先去金屬器材行。

「話說酬來,真有店家願意收下這麼古怪的東西啊。」

「沒什麼,因爲對方是和我志同道合的人,很爽快地就收下了。」

和潔諾芭志同道合,一定又是個瘋狂的黑色信徒吧。也有可能是個同性戀者。

潔諾芭一邊聊天,一邊如背後靈般貼着要的背後走。不曉得是因爲要知道她有人類恐懼症,還是對破壞了棺材的事有責任感,總之現在就隨她去了。

就這樣,三人抵達一條位於城南的大馬路。馬克不常來這個製造業及工廠林立的地區,帶着女人來這裏也像走錯地方。

目的地的店鋪是一個修理機械的工廠,到處散落着螺栓和金屬片。馬克一邊心想「這裏打掃起來一定很累人」,一邊推開建築物的門——然後立刻關上門。

「這、這是怎麼回事?」

門關上後,馬克像是要崩潰痛哭一般蹲坐在地上。到底是搞錯了什麼,竟讓他看見這麼可怕的東西,多麼希望自己看到的只是幻覺。

即使有股想當場消失的衝動,爲了迴避最糟的事態,馬克還是開口了:

「你懂嗎?你真是識貨。」

「是啊,我一直說該把這裏改建得更有個性。」

「嗚嗚——!閉嘴,爲什麼你會在這裏,你不是回去了嗎?」

馬克臉上掛着抽搐的笑容,憎恨地回過頭,潔諾芭急忙躲進金屬廢棄物堆成的小山後方。

不知爲何,要眼神發亮。

「你怎麼了?」

「看不出來啊……裏面有什麼東西嗎?」

「他……他叫費加洛,是個被稱爲具有神之手的天才理髮師。他之所以會陷入低潮,都是我害的。不管怎麼說,我也有責任。再說,過去一直都是他在照顧我。」

克里斯帶他們去的,是一棟水泥造的大型建築物。上下兩層樓,二樓看不出裏面有什麼,一樓則是一間理髮院。

——喔,不該說克里斯認識的人都不正常,而是隻要和他來往之後都會變得不正常吧?

「好美!走的雖是與我不同的道路,但我很能理解這種美。」

「呼……因爲他是你哥哥,我纔信任他啊。最重要的是那明爲男兒身卻願意扮成女人的心意,使我敬佩不已。爲了要小姐,我也願意扮成男——唔唔?」

馬克纔剛要開口制止,要已帶着警戒的表情走進建築內。

「我、我就是出來找理髮師的啊。」

鋼鐵棺材過不了門,一臉不甘願的潔諾芭也只能放下棺材,和馬克等人一起入內。

馬克歪着頭,追上克里斯的腳步。

「我在二樓,上來吧。」

「真美的棺材哪。」

「你的頭髮是如何整理的呢?」

——都是這女人害的嗎……!

「喔,這點不用擔心,是住在這城裏的人。只是……」

是個聽來意外年輕的聲音,或許應該用稚嫩來形容。大概是因爲心情沮喪的關係,那聲音聽起來驚人地軟弱。

這副棺材之所以如此巨大,是因爲內部隱藏了許多武器的緣故。包括潔諾芭平時愛用的十字架形流星錘,雖然被要破壞了,也在這裏完全修復。不,應該是重新打造的吧。

馬克這麼一說,依然抓着克里斯頭髮的要問:

「哎呀,要小姐也對這種髮型有興趣嗎?」

——這心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傢伙最近遇到了低潮,你們能不能幫幫他呢?」

馬克的能力是「影子」,他能操縱自己的影子並捕捉或破壞他人的影子。射擊的子彈在擊中馬克前便靜止於半空中。

「因爲,潔諾芭小姐請我幫忙修棺材啊。」

理髮師的問題似乎已經解決了。然而馬克卻不覺得高興,反而懷抱起一股罪惡感。

「你……你們是?」

「女孩子想剪頭髮只會有一個原因。讓耶露蜜娜哭泣的男人沒有活着的價值。」

果然,只要和這個男人扯上關係,大家都會陷入不幸。馬克在內心獻上同情之意,克里斯則把手放在門把上打算開門。

「……看來,這裏已經破產了。」

馬克擦着眼淚,悲痛地吶喊。前陣子艾霞生日時,因爲耶露蜜娜請他幫忙,所以克里斯也參加了慶生會。但是結束後他應該直接回去了啊,爲什麼還在這裏?

看來又是個和克里斯扯上關係而陷入不幸的人,馬克開始懷抱起使命感了。

克里斯無奈地嘆口氣。

「哼……耶露蜜娜要剪頭髮是嗎?那麼,你知道哪裏有理髮師嗎?」

馬克並非對理髮師抱有偏見,只是沒想到克里斯認識的人之中也會有正常人。

他的五官俊俏得如同王子一般,穿着如褲襪般緊貼着身體的緊身長褲。相對地,豪華的襯衫衣領與袖子則裝飾了大量蕾絲花邊。青年一隻手撫弄着一朵紅色壓比特花,另一隻手撩起漂亮的金髮,發出傭懶的嘆息。室內完全沒有任何傢俱。

克里斯逕自走入店內後方,踏上階梯。馬克也對要和潔諾芭點點頭,跟在他身後。

既然是「傢伙」,就表示這位理髮師是男性吧。克里斯竟然會擔心起別的男性,這真是匪夷所思……甚至覺得有點噁心。可是,馬克又沒有認識其他理髮師。

爲了女性,再不可能的事也要變可能,至於男性則頂多只拿來利用。這就是克里斯。

既然潔諾芭能理解,就表示這兩人是同類吧。那個名叫費加洛的青年,揚起憂鬱的眼神。

「什麼嘛,是你啊,馬克的哥哥——」

馬克呆呆地看着棺材,要則不知爲何饒富興味地伸手觸摸克里斯的頭髮。

要把滾落地面的水管丟在潔諾芭身上。

雖然沒有讓她哭,但讓她鬱鬱寡歡卻是事實。馬克難掩內心的動搖,如此辯解。

「費加洛,你在嗎?是我啊,克麗絲汀娜。」

這是令人稍嫌難以理解的光景,這間房間的大小和法連舒坦因家的玄關大廳差不多……不,還要更寬敞,然而所有腳下能站的地方都鋪滿丘比特花。

通往二樓的階梯是木製的,和法連舒坦因家的樓梯比起來並不遜色。水泥建築內竟有這麼上等的階梯,不免令人有種不協調感。就這樣上到了二樓。

不知何時,克里斯已經離開了建築物。馬克若無其事地搖搖頭說:

「他一直都把自己關在這裏面。」

馬克推高滑落的圓眼鏡,用厭煩的聲音說:

有的是花束,也有插在花瓶裏的。仔細一看,甚至有直接種在花盆裏的花。顏色大多是紅色,其他還有白、紫、黃與黑色等。丘比特花沒有藍色,除此之外幾乎什麼顏色都有。

地板和架子都打掃得很乾淨,看得出這裏並非閒置。只是現在因爲理髮師遇到低潮而暫時停業,應該也不是員工來打掃的吧。從這裏即可看出理髮師的職業精神。

「咦?好久不見啊,要小姐,還有潔諾芭小姐。」

潔諾芭無視一旁唉聲嘆氣的馬克,打開棺蓋開始檢查內部。

門推開後,裏面飄着一股甜膩的香水味。

整間房間,就這樣塞滿了丘比特花。

砰!砰!砰!——接連三聲槍響。因爲閃躲實在太麻煩,馬克便發動了腳下的影子。

「沒想到是這麼正常的房子呢。」

看到這一幕時,馬克心想——

正當馬克觀察着室內時,克里斯高聲大喊:

「我、我又沒有讓她哭了。她只是單純因爲頭髮長長了,所以才說想剪頭髮而已。」

二樓沒有牆壁隔間,形成一間大房間。

不久,克里斯從後面搬出放在臺車上的棺材。這副鋼鐵製造的棺材,對潔諾芭一個人來說實在太大了。

「看起來很像關着耶?」

「只是?」

最爲異常的是,在這座丘比特花園正中央,抱住豎起的單膝,坐在椅子上的青年。

「你幹嘛突然這樣。」

「……真奇怪,對方並非女性吧?你爲什麼會爲一個男人着想到這個地步?」

建築物徑擺滿了無數張椅子,不是便宜的長椅凳,而是靠背能改變角度的高級貨。

馬克不解地歪了歪頭。

「不、不是這樣的。是、是耶露蜜娜說想剪頭髮,我在想,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這樣啊——去死吧,馬克!」

原來是前幾天克里斯到洋房時,正好有機會和潔諾芭聊上幾句,就是那時拜託了他修理棺材的事。知道今天要來取,他還特地來迎接。仔細一看,建築物後方幾個看似員工的男人正用懷疑的視線望着這裏。

要在馬克身邊發出驚呼,接在她身後上樓的潔諾芭則倒抽了一口氣。

馬克終於像少女一樣發出悲悽的聲音哭起來,克里斯的存在對他而言太過沉重。

「給我等一下,那裏應該不會離洋房太遠吧?」

聽到「克麗絲汀娜」這個名字,馬克就一陣胃痛。回應克里斯叫聲的,是從二樓傳來的微弱聲音。

「不——————!」

「拜託我認識的理髮師打理的啊……要不要幫你們介紹?」

果然,還是找錯人了。

「這是什麼鬼地方……」

看着答得不痛不癢的克里斯,馬克有種眼鏡鏡片裂開了的錯覺。

房中裝飾着丘比特花。丘比特花是一種由多重花瓣組成的美麗花朵,象徵愛與熱情。

「沒辦法,那就請你幫忙介紹那位理髮師吧。」

《影執事馬克》9 馬克的仿徨 第四章 那是與她的約定插圖(2)
《影執事馬克》 · 9 馬克的仿徨 · 第四章 那是與她的約定 · 第2張插圖

「叫什麼,吵死了,男人就算哭泣也不可愛好嗎?」

在那裏的,只有一頭法式捲髮,身穿大紅洋裝的女人……是看起來像女人的克里斯。外表雖是個美麗的淑女,他卻是個真真正正的男子漢。

「可以嗎?那就拜託你了。」

不知爲何,克里斯從裙子裏拿出手槍,毫不猶豫地對馬克發射。

「沒什麼,只是在想點事情。」

「我弟弟,還有他的朋友和戀人。」

「你、你你你——你說什麼啊。」

「你、你你你——你說什麼呢!」

同時發出驚叫的是馬克和要,身邊的潔諾芭則羞赧地發出喟嘆:

「你太誇大其詞了,真傷腦筋,我和要小姐還沒有肌膚之親——嗚哇啊啊啊啊啊?」

要毫不留情地把潔諾芭從樓梯上踢下去。跌到樓下的潔諾芭的哀號聲,響遍了整棟建築。

費加洛望着這一幕,又若無其事地將眼神轉回克里斯身上,意外地頗有風範。

「然後呢?找我什麼事?」

「嗯,希望你能幫一個女孩剪頭髮。」

克里斯的話,令費加洛又露出慵懶的表情,嘆了口氣:

「你應該知道我已經無法拿剪刀了吧?」

「可是,你自己應該也知道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吧?」

「……再給我一點時間。現在只要一看到剪刀,我的手就會發抖……我害怕,怕自己是否又會做出那種事。」

他的低潮似乎是比想像中還嚴重的事態。馬克和要面面相覷——潔諾芭似乎躺在地上,沒有要爬上來的意思——然後一同點頭。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否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呢?」

馬克的疑問,讓費加洛自嘲地笑了起來。

「別看我這樣,周遭的人都稱我是天才,把我捧得高高的。所以,或許讓我因此而傲慢了吧。會有今天的下場都是自作自受,你們不必同情我。」

馬克併攏腳跟,端正姿勢,用堅定的口氣說:

「我現在正在爲小姐找尋理髮師,聽說你的功力足可符合我們的期待。只要小姐需要,我就有義務幫助你重拾剪刀。」

費加洛這時才第一次把目光停留在馬克身上,表情略顯驚訝。接着又是輕聲嘆息。

「如果是雜耍的話我也會啊,不嫌棄的話,我可以陪你練習?」

「是啊,全部都是我得意忘形招來的災禍,所以,不要再管我了!」

馬克一邊嘆氣,一邊接住朝自己飛來的剪刀。幸虧剪刀只是橫向打轉,用拇指和手心就能接住。同時,另一隻手接住自己從上往下落的銀小刀。

沒錯,馬克要找的是能將耶露蜜娜的頭髮託付給他的理髮師,不是這種奇人異士。在克里斯說要介紹時,自己就該察覺這一點了。

「真是的,簡直像多了一個約翰耶爾。」要嘀咕着說。

啪嘰——從約翰耶爾的頭骨傳來不該聽見的聲音,他掙扎的手也失去力氣。

「對,用剪刀。除了剪刀之外也會拋接梳子,非常值得一看。他一次也不會只用一把剪刀。」

「……用剪刀嗎?」

「哎呀……這果然是毒呢。」

「你真軟弱,不覺得自己很煩嗎?」

一提到和刀刃有關的話題,要就展現了深刻的同理心。既然如此,還真希望她把同理心展現在顧客身上。

「哈哈哈,我好可悲,無法拿剪刀的我,似乎連生存的價值都沒有。不、沒關係,我明白,都是我自己不好。」

教堂的門纔剛打開,要就用一臉受不了的表情如此低語。

馬克疲累地嘆了一口氣,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聲了。費加洛的手開始顫抖。

「費加洛之所以令許多人爲之心醉,除了他的理髮技術之外,他耍弄剪刀的特技更是宛如藝術。他啊,會一邊剪髮一邊耍拋物雜技。」

「啊……就是這個!」

「今天不是來找你討回委託費的。你可以出來沒關係。」

「沒辦法,就是想要啊!我也想碰碰看〈精杯公主〉的頭髮啊!一定是很纖細柔軟的髮絲——啊嗚?」

費加洛好不容易從潔諾芭手中獲得解放,他用那發紫的手撩起頭髮。

潔諾芭與費加洛朝不該前進的方向前進,馬克也無計可施了。

「呵呵呵……是啊,像我這種人已經無可救藥了。不應該救我,那太悲哀了。」

「雖然我不是很懂,總之你害怕的是鋒利的刀吧?既然如此,讓自己適應不就好了?」

馬克一直覺得費加洛的言行舉止和誰非常相似,原來是過去曾和他對戰的契約者——約翰耶爾。

「今天〈精杯公主〉沒有一起來嗎?」

只有潔諾芭用真摯的神情對費加洛說:

既然他本人都這麼說了,那就放過他吧。馬克貼心地這麼想,轉身就要離開時,卻被抓住後領。

〈傳教士〉向來稱呼耶露蜜娜爲〈精杯公主〉。

「嗚嗚……好悲哀。今天討債的人比平常還多一個,我自己也想去把早上被前輩搶走的麪包討回來啊……」

繼續留下來也只是浪費時間,馬克嘆了一口氣,克里斯用走投無路的表情靠過來。

拋物雜耍的功力,就是從這種最簡單的練習開始累積的。反覆進行「拋起」與「接住」的動作,直到閉着眼也能完成,然後逐步增加拋物的數量。馬克在馬戲團內持續練習了兩年,好不容易纔練到八把小刀。

「很不巧,我雖然決定不殺人了,卻能把人整得要死不活,你想試試看嗎?」

「名刀若不磨利也會生鏽枯朽。」

「我們是出來幫耶露蜜娜找理髮師的。」

他過去曾是名爲〈傳教士〉的契紂者,現在到處欠債,每天過着被討債的日子。要也是他的債主——因爲曾委託她工作卻沒有付費——現在,約翰耶爾一定是以爲要上門來討債了吧。

從懺悔室中傳出哭哭啼啼的聲音,這個人是教堂裏的神父,約翰耶爾。

馬克像丟垃圾一樣放開約翰耶爾的身體,要和潔諾芭都害怕得後退了。

馬克和要發出無奈的嘆息,費加洛痛哭失聲。

馬克突然大叫,要和克里斯不解地偏着頭看他。

「既然如此,那就拜託了。」

「沒錯。你的美麗花園,就和我的棺材是一樣的,不是嗎?只要把自己關在裏面就沒事了。」

「那正好是在爲克里斯先生剪頭髮時發生的事……爲了追求完美,我們用的剪刀一定要又利又快。一把鈍了的剪刀,別說無法隨心所欲地剪出想要的造型,還會爲顧客帶來痛苦與不愉快的感覺。所以,理髮師的一天就從研磨剪刀開始。」

馬克伸出五指,從正面抓住約翰耶爾的臉。力道之猛令要也驚愕地瞪大了眼,無助的約翰耶爾就這樣被「抓住」了。

「自己的場所……」

「這不是由你來操心的事吧?我也不能把耶露蜜娜交給邊剪頭髮邊耍雜技的人啊。」

馬克準備了一把小刀,也爲費加洛準備一把剪刀……剪刀竟然藏在丘比特花束下,真虧他辨識得出來。

結果還是回到克里斯最關切的問題。馬克想甩開克里斯的手,一臉不耐煩的要拔了刀。

「沒錯!你值得嘉許。」

「……發生了什麼事?」

這句毫不留情,直搗人心的話,使得費加洛終於開始哭泣。

「……沒什麼,這點小事我早就料到了。不過,你其實病得很嚴重。」

「只要別耍雜技不就好了嗎?還有,潔諾芭,快放開人家的手,他的手要被妳捏斷了。」

費加洛露出向神告解般的表情低聲說:

聽到馬克的聲音,約翰耶爾也從懺悔室中探出頭來。

「去找其他的理髮師啊?」

「那我們從基礎開始吧,拋擲小刀……以你的狀況來說就是剪刀。拋起、接住,再拋起。」

「對,演奏樂器時也要配合節奏吧?專業的音樂家不會弄錯音符,不是嗎?對我來說,雜耍就像是我的節拍器,樂譜就是顧客,每個人譜出的節奏都是不一樣的。有多少人就存在多少樂譜,而我只是按照那份樂譜揮舞剪刀而已。」

「只能說是自作自受了……」

「嗚嗚……好可悲,那你們來做什麼?」

「你沒必要覺得自己可恥,害怕的東西就是害怕。既然害怕,只要躲進自己的場所裏就好了啊。」

「理髮師……?〈精杯公主〉要剪頭髮嗎?」

「不是來討債的……嗎?我在妳眼中已經是個連還債能力都沒有的人了嗎?我終於要被解決掉了嗎?」

約翰耶爾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比平日更顯意志堅定。

馬克一行人硬是將耍賴不想外出的潔諾芭和費加洛帶出門——只要拿出銀小刀和剪刀,他們就乖乖就範了——往車站前的教堂前進。

「沒錯,剪刀必須鋒利到光是用手去碰就會割傷的程度。這我當然明白,然而,我的心卻被傲慢矇蔽而忘了這回事。」

「有很多女孩都在等費加洛,要是他不振作起來,許多女性會因此而哭泣啊。」

「大小姐不可能一天到晚出來拋頭露面吧?」

「我們教會人士,從還是修道士時起,對髮型就有很嚴格的規定。理髮這種事,大家都是自己動手的喔。當然,我也是。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希望我幫她剪頭髮的話,代價只要給我一縷〈精杯公主〉的頭髮——噫噫噫噫!」

看着毫無血色的費加洛,馬克丟出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這樣啊,原來我沒做錯。」

「小足,不是的。我害怕的是剪刀,只要一拿起剪刀,就擔心又會做出那樣的事……那輕輕一碰就會剪斷的纖細髮絲,還有使這件事成真的剪刀都教我害怕!」

「節奏……是嗎?」

換句話說,爲了剪出理想中的髮型,雜耍是不可或缺的。失去了雜耍,就是他陷入低潮的原因。

看見馬克同時接住縱橫兩方飛來的利器,費加洛發出佩服的聲音。

「都已經聽到這裏了,你竟打算丟下他?」

「你想到什麼了?」

「好厲害……」

「當然有關啊。」

「你們或許無法理解,我並不是沉迷於雜技,只是節奏……該怎麼說才能讓你們理解呢?剪髮時要求的是能想像整體如何完成的視野,以及如何按照想像去做的技術精密度。每個人的做法都不一樣,我則是必須按照一定的節奏揮舞剪刀。」

「以毒攻毒——你們聽過這句話嗎?」

要大概是看不下去約翰耶爾哭哭啼啼的樣子,用疲憊的聲音告訴他:

馬克悄悄把眼鏡推回正確位置,臉上浮現充滿自信的微笑。

面對突然拔刀的要,費加洛毫不畏懼,撩起頭髮說:

「你的心情我懂。我們恐懼的是因爲太纖細,光是碰觸就會壞掉的那份脆弱。找真的非常明白!」

「你要上哪去?」

「廢話,你要耶露蜜娜的頭髮做什麼?」

馬克和要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臉上寫着問號。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裏冒出一個和理髮毫無關係的單字……

馬克的臉上流下一絲汗水,拋出銀小刀,費加洛也拋出剪刀……對着馬克。

約翰耶爾付出的代價是失去「正面」情感,因此對任何事都只有負面消極的思考。馬克應該是想讓費加洛看看這個男人有多煩人,這樣就能讓他看清自己,進而重新振作了吧。

「……在進行拋物雜耍的時候,我把應該剪的頭髮捲進去了。」

一拿起剪刀,費加洛就開始喘氣。這又讓他多花了一點時間。話說回來,會一開一闔的剪刀要怎麼用來玩雜耍呢?

馬克臉上依然帶着不爲所動的冰冷笑容,在他耳邊低聲說:

「等等等等一下,你爲什麼這麼生氣嘛!」

「這又是……」

「和你無關。」

他這種說話的語氣,總令人覺得在哪見過。馬克歪着頭,就快想起來時,要打從心底厭煩地說:

見兩人一臉困惑,克里斯用沉痛的聲音解說: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馬克瞥了克里斯一眼,只見他一臉沉痛地搖搖頭。

「那、那就試着拋起來看看吧。」

不知何時從樓下爬上來的潔諾芭,熱切地緊握費加洛的手。那雙被譽爲神之手的手腕頓時發出悲慘的劈啪聲。

他這種個性,難怪連克里斯都束手無策,也能明白他爲何要把費加洛塞給馬克了。當然,這件事對馬克而言有多困擾則另當別論。

「你到底是來這裏做什麼的?」

被克里斯這麼一說,馬克纔回過神來。

——啊………糟了。

本來只是想讓費加洛看見哭哭啼啼的約翰耶爾,一不小心下手太重了。

馬克戰戰兢兢地回頭,正好看見費加洛難忍激動而繃緊的臉。親眼看見契約者發泄憤怒的模樣,即使是天才理髮師,對只是個普通人的他來說還是太過刺激了吧——

「——我差點忘了!」

費加洛歡喜得全身都在顫抖,嘴裏這麼低喃。

「咦……?」

「沒錯,我一直很享受剪頭髮的樂趣。無論是柔軟的頭髮、剛硬的頭髮、直髮還是有難纏自然鬈的捲髮,黑髮也好白髮也好紅髮也好金髮也好,我全都喜歡。每個來找我剪頭髮的人都帶來不同的節奏,而我最喜歡將那節奏化爲形狀。」

他感動至極地仰天長嘯。

「——我是想觸摸頭髮——所以才選擇成爲理髮師的啊!」

不知怎地,約翰耶爾的一句話似乎打動他的心房。費加洛緊緊握住馬克的手。

「謝謝你,我滿腦子都只想着自己,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事。」

「呼……呃,你已經不怕拿剪刀了嗎?」

「沒問題,我再也不畏懼失敗了。」

說着,費加洛拿出數不清的剪刀——到底是藏在哪裏的啊——一一往空中拋。對着落下的剪刀——在刀刃打開的危險狀態下——巧妙地用手指套入把手的圓圈部分,再次向空中拋。

拋物雜耍也非常完美。

「那、那麼,小姐的頭髮可以麻煩你打理嗎?」

「交給我吧,找會用全副身心靈接下這份工作。」

看來問題似乎解決了。馬克鬆了一口氣——此時,耶露蜜娜憂鬱的表情不經意地閃過腦海。那時,耶露蜜娜爲什麼會露出那種表情呢?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馬克還是希望耶露蜜娜留長髮。因此先剪齊再打薄髮量,似乎是比較好的做法。

準備得差不多時,耶露蜜娜面無表情的視線投向鏡中,皺起兩道眉。

「小姐,我回來了。」

「……一開始就在了。」

「不是這樣的,我並不是不滿意費加洛。」

正手忙腳亂時,耶露蜜娜抬頭望向馬克。

回過神時,馬克的雙手已經搭在費加洛肩膀上了。

見馬克表現出些許狼狽失措,要輕聲咳了咳。

儘管有費加洛教的訣竅,怎麼說馬克也是個外行人,沒剪好的地方可多了吧。

費加洛苦笑着指導這樣的馬克剪髮的訣竅。剛好地上躺了個練習範本,直到剛纔馬克都用那個來做理髮的基礎練習。

「……無所謂。」

算準耶露蜜娜把書闔上的時機,馬克輕輕在她身上披上牀單。接着,他在桌上放上桌立式鏡臺,開始俐落地準備起來。

「……我喜歡。」

她的臉上不是面無表情,而是確實浮現了一個滿足的微笑。

馬克用食指與中指垂直抓起下面那個區塊的頭髮。髮量大概是隱約能透視另一側的程度。寬度約等同剪刀的長度,再用剪刀剪掉超出指頭的部分。

「我見到了這個國家數一數二的理髮師。」

第一刀真的很猶豫,不知道該不該真的剪下去。不過,如果自己此時表現出不安,耶露蜜娜一定會更加不安。

「那就麻煩你了。」

馬克用一個苦笑,回答了潔諾芭這理所當然的疑問:

馬克搖搖頭。

耶露蜜娜搞不清楚狀況,困惑地不斷眨眼。

時刻已是傍晚,這裏是法連舒坦因家二樓——耶露蜜娜的寢室陽臺,馬克正對她恭敬地彎腰鞠躬。

「晚餐,重新準備,可以?」

只要剪了第一刀,手就停不下來了。雖然至今還是難以理解費加洛所說的「節奏」,但實際動手後,馬克覺得應該是手指毫無滯礙地自己動起來的意思吧。

結果,剪完時天都黑了。剪到一半時,貼心的要提了燈籠來。晚餐也請廚師瑟莉亞晚一點再做。

耶露蜜娜這句話不是對別人,而是對馬克說的。回應主人的期待,不就是執事的工作嗎?無論別人的技術有多好,都不能假手他人。

工具是向費加洛借來的。首先用噴霧器將頭髮噴溼,仔細梳攏。從髮根處分成上、中、下三個區塊,分別用髮夾夾好。頭髮在上次剪過之後就一直任其生長,因此長度很難對齊。要不是事先向費加洛請教過,一定會着急得不知所措吧。

微笑中不知爲何交織着嚴肅的情感,馬克對費加洛低下頭。

不知何時,洋房裏的僕人全都聚集在一塊兒了。最莫名其妙的是,連克里斯都在。

「還是不用了。」

於是,馬克將終於搞懂的事說出口。

「……你說什麼?」

如此低喃的人是耶露蜜娜。看來,她早就隔着鏡子看到了。面無表情之中隱約有着羞赧的神色,應該是錯覺吧?

「唔唔,結束了嗎?」、「喔,愈來愈適合黑色了嘛。」、「花了不少時間啊。」、「馬多克拿剪刀的手在發抖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不過看起來真的清爽多了耶!」、「那是因爲耶露蜜娜小姐本來就長得美。」、「還算及格。」、「噯,其實我也會……」

所以,馬克纔會取消對費加洛的委託。仔細想想,自己根本就不願讓不認識的人碰耶露蜜娜的頭髮。

「……辛苦了。」

「您、您覺得怎麼樣?」

之後,天才理髮師費加洛重回工作崗位,繼續爲許多人剪髮。只是不知爲何,他開始愛在工作時穿上燕尾服,理髮店的角落裏還放上一副棺材。只不過這種種奇異的變化,都沒有傳入馬克他們耳中。

「他回自己的理髮院去了啊?」

「嗯、呃,那下次換幫我剪吧。」

還有,當少年葛雷利歐回到教堂,看到頂着一頭女人髮型的約翰耶爾時,驚訝得用能力將他推得飛了出去,那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影執事馬克》9 馬克的仿徨 第四章 那是與她的約定插圖(3)
《影執事馬克》 · 9 馬克的仿徨 · 第四章 那是與她的約定 · 第3張插圖

「有、有哪裏沒剪好嗎?」

「……理髮師人呢?」

「……是嗎?」

馬克鬆了一口氣,接着正想開口時——

長度幾乎沒有改變,只是將不齊的髮尾剪齊而已。馬克花了最多時間做的,其實是打薄的作業。耶露蜜娜凝視桌上的鏡臺,微微點頭。

馬克下定決心,一刀剪下。或許和耶露蜜娜的髮質有關,又或者是費加洛的剪刀夠鋒利,幾乎沒有剪到東西的感覺。即使如此,金髮還是紛紛掉落在牀單上。

耶露蜜娜的眼神依然停在手中的書本上,小聲地做出回應,接着又用更微弱的聲音問:

「……理髮師呢?」

「是我搞錯小姐拜託我的事了。」

「……我很滿意。」

「……咦?」

「小姐您的意思,是要我幫您剪頭髮吧?」

「你、你們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裏的?」

「怎麼了嗎?這傢伙還不夠格剪耶露蜜娜的頭髮嗎?」要問。

馬克的視線從這樣的耶露蜜娜身上移向遠處,輕咳了一聲。

「你、你自己不是說過要注意服裝儀容嗎?那就負起責任幫我剪。」

然而,耶露蜜娜如銀啼鳥鳴般輕輕說了一句:

「你說的話實在顛三倒四,既然如此,那就是你的問題囉?」

「啊,要小姐好奸詐喔,那我也要。」

當然,馬克和有理髮師資格又被稱爲天才的費加洛完全不能比,只是臨時抱佛腳罷了。即使如此,該注意的地方他都有確實理解,只要對理髮這件事的想法改變了,完成的成果一定也會不同。馬克試探地望向耶露蜜娜,耶露蜜娜正好也用相同的眼光往這邊窺探。四日交接時,兩人又匆匆轉移視線。不久,耶露蜜娜才低聲做出回應:

「我先說好,這個國家頂多有和費加洛功力相當的理髮師,可沒有人贏得過他喔。」克里斯也這麼說。

「非常抱歉,不過理髮的事,請容我取消。」

——幫我剪頭髮——

「只要小姐需要,我隨時可以去請他來。小姐意下如何?」

下面的頭髮可以用上面的頭髮遮蓋,即使失敗也還有辦法補救。所以,一開始就從這裏剪起。雖然不是要剪壞耶露蜜娜的頑發,但有個退路總是比較安心。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影執事馬克 1 馬克的失誤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那是一位M麗無比的少N
  3. 03第二章 他成爲服侍他人的人
  4. 04第三章 過錯再度降臨
  5. 05第四章 他追上了那遠離的過錯
  6. 06第五章 爾後,山犬怒吼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影執事馬克 2 馬克的迎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那是漫長一日的開始
  3. 03第二章 山犬展開追擊
  4. 04第三章 單翅烏忘了歌聲
  5. 05第四章 然而流泄的雨水始終不停歇
  6. 06第五章 爾後,銀啼烏歌唱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影執事馬克 3 馬克的天敵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來自過去的訪客
  4. 04第二章 灰S鐵鏈潛伏而來
  5. 05第三章 雙翼位在搖籃之中
  6. 06第五章 爾後,魔眼睜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影執事馬克 4 馬克的忘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往昔時光的幻影
  4. 04第二章 迷途之子尋求棲木
  5. 05第三章 然而過去卻不原諒回憶
  6. 06第四章 搖籃曲爲誰響起
  7. 07第五章 爾後,黑暗拓展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影執事馬克 5 馬克的迷途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琉璃貓所追求的羽衣
  4. 04第二章 災難總與日常相伴
  5. 05第三章 亂世灰人
  6. 06第四章 潛伏於黑暗之物
  7. 07第五章 爾後,搖籃墜落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影執事馬克 6 馬克的覺醒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一切始於崩毀的回憶
  3. 03第二章 銀啼鳥追尋祕密
  4. 04第三章 山犬追上了粉碎的過往
  5. 05第四章 然而門的另一邊卻一片漆黑
  6. 06第五章 爾後,夢境結束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影執事馬克 7 馬克的祕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夢境與遙遠的過去一同消逝
  5. 05第三章 然而過往卻執拗地扭曲
  6. 06第四章 無法停歇的心意將往何處去
  7. 07第五章 爾後,諾言實踐
  8. 08終章
  9. 09祕密 沒有寄出的Q書
  10. 10後記

第八卷影執事馬克 8 馬克的啓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候鳥的離巢
  4. 04第二章 受鏡子YH的睡M人
  5. 05第四章 發狂的鐵人依然無法放下執着
  6. 06第五章 爾後,射手作夢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影執事馬克 9 馬克的仿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那是山犬的住處
  4. 04第二章 所以他們決定消失
  5. 05第三章 犬與魔眼與異國硬幣
  6. 06第四章 那是與她的約定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爾後,尖晶螢飛舞
  8. 08終章
  9. 09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