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影執事馬克》 · 手島史詞 · 2347 字
——頭痛得很厲害。
微微張開雙眼,淡紫色的天空掛着一輪弧月與滿布的銀色星宿。
眨了幾下眼,才理解到那不是天空,而是畫在天花板的畫。
——這裏是哪裏?
少女用還沒完全清醒的意識思考着。
她躺在一張附有偌大天頂的高級牀鋪上。淡紫色窗簾的另外一頭是一片漆黑,讓她覺得現在應該是晚上吧?旁邊的桌子上放着一盞小小的提燈,散發着不怎麼可靠的微弱光芒。
雖然不至於沒印象,但自己是在不知不覺間睡着了嗎?然後睡前在做些什麼?在腦中的印象都很模糊,想不太起來。
想撥開披在臉上的金髮,但手臂卻像不是自己的一般重得動不了。睡衣的袖子是琉璃色的。想撥開瀏海的手撞倒某種堅硬的東西,發出「喀」——的小小聲音。
好像是碰倒什麼了。少女想摸索着將之恢復原狀,但卻不太順利。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拿起該物。
那是小小的相框——裏面是一幅繪製得非常精緻的肖像畫。上頭畫着看似親子的三個人,中間是一位臉上修剪整齊的鬍子與其氣質相當合襯的紳士。紳士看上去頗有點年紀,體格偏瘦;而在紳士的身邊另外有兩名少女依偎在兩旁。兩人的臉蛋一模一樣,只有頭髮長度不同。
一個留着尚不及肩的短髮,面露活潑笑容,年紀大概十一、二歲吧?比起在房間裏閱讀書本,她的模樣看起來更適合在花園裏奔跑。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雖然比肖像畫上面的要長,但也就是頂多及肩的程度。
然後她看了看畫中的另一個少女。金色長髮已經快到腰際。儘管長得一模一樣,但這位少女給人穩重的印象,是因爲表情不一樣嗎?這一位看起來體弱多病,似乎很適合躺在牀上讀書。
——姊姊……
儘管腦子模模糊糊,但只有這一點非常明確。
那是自己比任何人都敬愛、憧憬的雙胞胎姊姊。總是文靜穩重,有時還表現得比父親聰明的姊姊。少女只想成爲像姊姊那樣的人而已。
凝視着肖像畫的她回憶着過往,這時天頂的窗簾輕飄飄地晃動。是風從外頭吹了進來。好像是某人到了陽臺上,淡淡的月光灑入房內。
坐起身子往那邊一看,一名少女佇立在陽臺上。仰望着明月的背影上,有着長度及腰的秀髮。在月光映照下就像銀色瀑布一般。
「……姊姊?」
雖然聲音只是在口中囁嚅那麼地微小,但陽臺上的少女卻察覺到而回過頭來。
——不!更重要的……更重要的!
「抱歉。吵醒你了?」
「姊姊的名字嗎?姊姊…………………………?」
——執事……?
「你姊姊叫什麼名字?」
她凝視着狼狽的白色少女·要——臉上依然帶着微笑。仔細一看才發現她臉上滑過一道汗水。
正打算回答的少女卻說不出話了。
白色少女更加懷疑似地眯細眼睛。少女有種被琉璃貓瞪着的感覺,因爲不自在而縮了縮身子。
少女那看來像銀色的頭髮一片雪白,肌膚自皙得幾乎透明。身上應該是睡衣的服裝也是純白色的,那是有寬大的袖子、並在身前以絲帶繫住的異國風格款式。面孔雖有東洋人那種精緻的特色,但統一成純白的模樣看起來卻像雪精靈那般。
想到這裏,少女發現自己也想不起眼前白色少女的名字。印象中……應該是有見過,但對於自己來說她是怎樣的人呢?從她說話的方式來看不太像是僕人,那她爲什麼又來看顧自己呢?話說這裏是哪裏?
「我是誰?這裏又是什麼地方?」
「……沒事…………應該吧?」
少女對感到訝異而皺着眉頭的白色少女露出有點不自然的微笑。
「喔?算了,無妨……對了,你有姊姊嗎?」
少女的問題讓要害怕似地後退,拿起放在桌上的銀鈴鐺。
這麼回答之後,白色少女呼出安心的氣息。
「啊,不。因爲你跟姊姊說了一樣的話,所以不禁覺得很有意思……」
白色少女不知爲何訝異地皺起了眉頭。她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因某件事情而驚訝,但卻不知如伺將之化爲疑問說出那般。
「你、你在開什麼玩笑!你知道我的名字吧?我是要,是你僱用的裁縫師啊!」
頭髮雖長,但顏色不一樣,而且長相也不同。比起文靜的姊姊,眼前的少女有着一看就覺得很強悍的細長雙眸。這名少女與姊姊明明沒有任何共通點,但卻給人跟姊姊有幾分神似的感覺。
少女——耶露蜜娜依然保持着悠閒的微笑,對着困惑的白色少女問道:
被這麼一問,少女才發現自己似乎是因爲身體不適還是什麼狀況而病倒了。雖然身體有種與疲勞相似的沉重感覺,但並沒有特別不舒服或疼痛之處。
「你覺得怎麼樣?」
「你不記得了嗎?你因爲想拿書,結果從梯子上摔下來了喔。真是笨手笨腳的。所以我平常總是提醒你吧?要多培養注意力和警戒心……」
「那就好。執事可是很慌張喔?他本來說要徹夜照顧你,但被我趕出去了。你們兩個都一樣,還是稍微注意一下男女有別的問題吧。」
真的聽到一樣的話,讓少女不禁露出笑容。看她這樣,白色少女感到很意外似地睜大眼睛。
「哎,總之沒大問題就好。」
——姊姊的名字?
白色少女意外地說出了體恤的話語。
然後也不管現在是大半夜,要使出喫奶力氣搖響了銀鈴。
「呃。問個有點尷尬的問題,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你在說什麼啊?你從剛剛開始就有點怪怪的喔。」
雪白的少女關上陽臺的門來到身邊,往牀鋪旁邊的椅子坐下。
白色少女狼狽地站起。
「……?不就是耶露蜜娜?」
——不是姊姊……?
把這些說教一半當成耳邊風的少女,稍微明白姊姊和這個白色少女究竟哪裏相像了。
白色少女的視線落在少女依然拿着的相框上面。
「真難得。你竟然笑了。我說的話這麼奇怪嗎?」
少女稍稍歪了歪頭,白色少女像是拿她沒辦法似地豎起了食指。
「咦?嗯,姊姊很溫柔,有時候很可怕,跟你有點像。」
「耶露蜜娜……是嗎?這就是我的名字啊。」
「還有,雖然我知道這很失禮,但我可以請教一下你的名字嗎?」
每當少女出了什麼問題,姊姊也常常這樣豎起食指說教。然後最後一定會以這句話作結。
自己總是用「姊姊」稱呼姊姊……應該是這樣。從來沒有叫過名字嗎?不,就算真的是這樣,但連自己姊姊的名字都不記得又是怎麼回事?忘記的話也太過分吧?
——哎,總之沒大問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