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然而門的另一邊卻一片漆黑

「……是誰？」

馬克聽到銀啼鳥的聲色而回過頭後，少女以困惑的表情凝視着他。

然後她像是想起什麼似地，逸出「啊啊」的聲音。

「你是馬克。是契約者，也是耶露蜜娜的執事。」

理解似地小聲說完之後，少女接着將雙手舉到自己面前。看到自己握着銀製懷錶的少女感到不可思議似地歪起頭。

馬克抱着作夢般的心境看着眼前這毫無現實感的景象。

「總覺得跟之前的感覺不太一樣呢。是不是因爲我太強硬了一點？」

放開銀製懷錶之後，少女緩緩重複張手、握拳的動作，簡直就像在確認那是自己的手似e。

「耶露、蜜娜……？」

馬克發出乾啞的聲音，少女才總算想起馬克的存在似地看過去。

「啊，我們講到一半對吧？耶露蜜娜之前對你說明到哪裏了？話雖如此，畢竟我也是突然變成睡美人的，很多事情沒辦法像她那樣做出說明……嗯，黑洋裝穿起來真的很不舒服。」

少女一邊拎起自己的洋裝，一邊嘀咕。

「你在、說些什麼啊……？」

長得跟耶露蜜娜一模一樣的少女甩了甩垂盾的秀髮，然後覺得很訝異似地皺起眉頭。

「她把頭髮剪了啊，明明就是那麼漂亮的長髮……」

馬克終於忍不住，抓住了少女的肩膀。

「耶露蜜娜！振作點啊，你從剛剛起就一直在嘀咕些什麼？」

馬克似乎太用力了，少女臉上的表情一扭。

「很痛耶，放開我。」

被命令的馬克觸電似地放開手。

「沒錯。比方像這樣的狀況吧——某個地方，有一對感情很好的姊妹。」

耶蜜莉歐搖搖頭，打斷馬克的話。

「不，光是阻止沒有意義，而是必須破壞掉它。我說，你不覺得這要是成功了，可是一樁相當不得了的事情嗎？」

（阿爾斯·馬格納）的絕對迎戰能力——比之前面對耶露蜜娜時承受到的還要更兇狠。

——不想再次嚐到那樣的滋味……

（阿爾斯·馬格納）——力量強大到已經超脫了精靈的範疇，所以兩人根本無法逃脫其控制。按照她的說法，（精杯公主）似乎會從有血緣關係的人之中選出。

「我知道你愛慕着耶露蜜娜，但可不可以聽我說些話呢？」

「啊哈……」

這是當然。如果是好幾個世紀之前就姑且不論，但都到了這個時代，應該沒有人聽到「去死」還會乖乖地去死的。至少在這個國家，耶蜜莉歐說的是真理。

「能夠阻止（阿爾斯·馬格納）嗎……？」

「耶露蜜娜並不恨你。」

雖然很想問清楚，但他卻提出了別的問題。

「影子……？原來如此，那時我的外型是那樣的啊？那就不能怪你用小刀射我了。」

「這是你的吧？」

儘管如此——啪吱——伴隨着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馬克放出了影子。

馬克也看向躺在牀上的少女。那麼，這個少女是誰？

「你想要我做什麼？」

馬克全身冒汗。

忙碌地轉了一大圈的少女，終於回到一開始的椅子上坐下。

「咦……？耶露蜜娜找到了嗎……？」

「耶露蜜娜應該算是個天才，因爲她找到了破壞（阿爾斯·馬格納）的方法。如果是她，想必能夠達成目的。這麼一來，就不會再有人跟我和母親有同樣的遭遇了，你不覺得很美妙嗎？」

但耶蜜莉歐只是露出了寂寥的笑容。

「姊妹其中之一命中註定要成爲活祭品。所以一個爲了幫助自己的另一半而犯下過錯，另外一個則因爲這樣失去一切所愛而拒絕了自己的另一半。然後按照命中註定的結果，姊妹成了活祭品。這種情況下，是誰應該成爲祭品呢？」

在有些骯髒的、城鎮上的貧民窟裏，看着受到朝陽照耀而漸漸透明的耶露蜜娜身體，馬克伸出的手很空虛地就這麼穿了過去。

馬克又因爲（契約書）的限制起了作用而受到打擊，這個少女的身體毫無疑問地屬於耶露蜜娜。

馬克理解之後，少女露出悠哉的笑容。

「但是我還活着，我還在這裏。我沒有高尚到如果有人叫我去死，我就會乖乖點頭的程度。」

「你到底是誰？」

耶蜜莉歐愣了一下，眨眨眼，然後才笑出聲音。

「對，或許有機會切斷這活祭品的循環。」

「既然這樣……」

少女皺眉，「嗯」地低語：

——待在你身邊很舒適——

少女手中的，是以前馬克愛用的投擲用小刀。看到這個，馬克感到背脊一陣冰冷。

馬克疑惑地皺眉，少女彷佛遞出什麼似地攤開雙手。銀色的某樣物品聚集其中，編織成一個形體。

「但是，我們其中之一一定得成爲活祭品，下一個是另外一人，再下一個是她們的後代，沒完沒了。不管有多少人當了活祭品，都無法終結這個循環，沒有人可以幫助我們，那麼我們該怎麼辦？」

少女靜靜地站起身子，彷彿探險般邁出腳步，銀製懷錶也因爲此舉而掉落在地毯上。

——消失……？

不用問也知道她在說誰。耶蜜莉歐有如歌唱似地繼續說了下去：

馬克覺得腦袋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剛來到這幢洋房沒多久的時候，馬克曾在廚房被女性外型的影子襲擊，而且還作了一場奇妙的夢。當時馬克曾擲出小刀，以迎戰影子。

翠綠的眼眸中閃爍着契約者的黑暗陰影。

少女將形狀姣好的嘴脣勾成彎月形。

留下這句話後就消失了的耶露蜜娜。這原本應該是沒見過的景象，但馬克卻不知爲何對這樣的情緒有印象。

「說些話……？」

馬克還以爲是因爲耶蜜莉歐找到方法，所以即便借用耶露蜜娜的身體也要出現在大家面前，但似乎不是這樣。

「沒有不對。我說過，我們彼此都犯下了過錯，而耶露蜜娜沒有原諒我犯的錯。」

耶蜜莉歐的口氣聽起來就像是想要嘗試一下，馬克覺得自己又面臨被迫選擇的局面。

「耶露蜜娜是我的妹妹。」

「耶露蜜娜呢……？」

過去，曾有一位少女爲了喪失力量的神寶而被當成活祭品。那位少女後來一直走在漆黑的谷底，成爲別號「契約者獵人」的存在。

「不、不對！耶露蜜娜是想要救你————」

「希望……？」

「我確實沒有報上名號呢。我叫耶蜜莉歐·耶蜜莉歐·法連舒坦因，是耶露蜜娜的姊姊。原則上是法連舒坦因的當家。」

馬克立即否定。耶露蜜娜應該一直都是想着要拯救耶蜜莉歐，絕對不是想殺害她。

（空白契約書）——隨着署名的契約者人數增加，同時會增強力量的（精靈容器）。耶露蜜娜打算用這個力量破壞（阿爾斯·馬格納）。

「——把耶露蜜娜還來！」

耶蜜莉歐臉上已經沒有任何笑容。

「她們其中一個身體虛弱；另外一個雖然很健康，但卻被父母疏遠。兩姊妹彷佛互補不足一般，非常重視彼此。但悲傷的是，這樣的關係卻沒能永遠持續下去。」

「想把我跟（阿爾斯·馬格納）分開是不可能的，但是要把我跟（阿爾斯·馬格納）一起破壞掉卻有機會辦到。耶露蜜娜想做的，就是這種事情。」

馬克僵着身子不動，耶蜜莉歐捉點似地笑着說：

「那……耶露蜜娜會怎樣……？」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請你不要搞錯了，我不是在抱怨什麼。耶露蜜娜是對的。如果不是她，而是後代的人發現了同樣的作法，也一定無法實踐。能夠使用（阿爾斯·馬格納）卻沒有陷入睡眠的（公主）——自古至今，甚至未來，想必也只有耶露蜜娜一個人，所以必須由耶露蜜娜完成這件事。」

「咦……？」

然後，馬克的一切遭到粉碎。

馬克倏地制止了影子。並不是他被下了要制止影子的命令，而是他理解到少女命令了什麼而這麼做。

外型跟耶露蜜娜一樣的少女，以銀啼鳥般清澄的音色回答，然後朝躺在牀上的少女看了過@去。

「啊啊，抱歉，我的說法太曖昧了。我沒打算要讓你淌這渾水，只是希望你能聽我說說而已。」

「或許要花一點時間，但理論上是可能的。那麼，你不覺得不管做出多大的犧牲，都值得試看看嗎？」

少女——耶蜜莉歐輕輕將手放在自己胸前。

馬克勉強擠出聲音：

沒有人能抗衡擁有（阿爾斯·馬格納）的耶蜜莉歐。只要出手攻擊，就有可能因此而被殺害。馬克應該切身體會到這一點。

沙沙——馬克的影子像生物般蠢動起來。

馬克說不出話，耶蜜莉歐則一副看到什麼值得懷念的東西般，凝視着房間的出口。

「——是那時候的『影子』……!」

影子像剛做好的紡織品一樣散開，覆蓋在耶蜜莉歐周圍，並且在接觸到她影子的一步之前停下，兩者之間相隔的距離甚至連一枚硬幣的厚度都沒有。如果就那樣直接接觸，沒命的肯定是馬克吧。不，他甚至無須涉足進入就會被殺害。

——不是第一次見面……？

「沒有人應該成爲祭品。」

不管犯下什麼過錯，都沒有人活該遭到那樣的對待。

馬克勉強擠出聲音：

耶蜜莉歐並沒有否定耶露蜜娜，她倆想必真的是感情很好的姊妹，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瞭解耶露蜜娜。

「真的能做到這點嗎？」

馬克的回答令耶蜜莉歐滿足地點點頭。

「沒錯，耶露蜜娜找到了，所以她纔開始招攬契約者對吧？」

「——住手，不要殺。」

「就在這個時候，其中一位好像找到了一線希望。」

（阿爾斯·馬格納）會破壞一切危害主人的事物。飛馳而出的影子彷佛塵埃一般被打得粉碎，造成的衝擊當然就這麼直接回饅到馬克身上。

「你還真是無情呢，我們明明不是第一次見面啊。」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回答。沒錯，活祭品什麼的真是太可笑了，我當然不願意，但我也不覺得推給耶露蜜娜就好。」

現在馬克之所以還有呼吸，是因爲耶蜜莉歐制止了（阿爾斯·馬格納）。如果不是這樣，就會像那時候一樣，「影子」遭到粉碎，馬克落得不光是被打敗，甚至可能喪失性命的下場。

然後，少女像當時一樣露出彎月般的笑容。

「耶露蜜娜現在正沉睡着，她代替我待在搖籃之中。」

「但是，如果我會因爲這樣而死，那我實在無法忍受。」

不論耶露蜜娜還是耶蜜莉歐，都可以從（阿爾斯·馬格納）之中獲得解放。耶蜜莉歐找到方法了嗎？

「天知道？如果我繼續使用這個身體，再過不久——」

「——應該就會消失吧。」

馬克覺得眼前一片黑，身體的感覺同時消失。他知道自己即便屈服於耶蜜莉歐，也應該想辦法活下去，並尋找拯救耶露蜜娜的機會。

可是，很多事情不是用道理就可以說得通。

——喜愛——眼見自己這麼認定的對象受到傷害，卻仍能夠保持沉默的人，應該不存在吧。對馬克來說，耶露蜜娜就是這樣的對象。

意識漸漸遠去的馬克，覺得好像有某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雖然你會生氣，但我希望你能陪伴在我身邊——」

馬克的意識伴隨着被粉碎的記憶，落入黑暗之中。

然後，在同一個場所跟銀製懷錶一起被撿了起來。

※

躲開艾霞的（魔眼）的馬克，逃到庭院來與艾霞交手。

老實說，他其實是被逼出來的。能力被封印的他，用手臂擋下了艾霞的踢腿，而那隻手臂也已經毫無知覺。

「——要是馬克先生不在了，大家會難過的。」

耶露蜜娜之所以變得有點奇怪，並不是因爲她像以前那樣喪失記憶，而是換了一個人——耶蜜莉歐徹底取代了她。所以當然不像以往那樣衡動，因爲她根本就不是耶露蜜娜。

要是繼續待在這裏，馬克的記憶「又會遭到破壞」。必須先逃離洋房，重整態勢纔行。

馬克咬緊牙根，也許是把牙齦咬傷了吧，總覺得口中有血的味道。

「艾霞，你知道嗎？如果幫助耶蜜莉歐的話，耶露蜜娜就會消失的！」

「或許是如此，但難道耶蜜莉歐小姐就活該去死嗎？」

馬克登時無法回應。耶露蜜娜跟耶蜜莉歐，這兩個人只有其中一位能獲救。

「……即便如此，我的主人還是耶露蜜娜。」

儘管這樣，馬克還是不肯退讓。如果在這裏退縮了，就會永遠失去耶露蜜娜。

艾霞傻眼地嘆了一口氣。

「馬克先生，我很喜歡你溫柔的個性，但有時候這反而是一種殘忍。馬克先生明明就對耶蜜莉歐小姐也很溫柔……」

「……逢魔，你是什麼意思？」

「啊！」

——難道她想砍人……？

「你讓耶蜜莉歐小姐哭泣了。光這樣就足夠讓我出面戰鬥了。」

「爲什麼！沒必要殺了她吧！」

「……你們搞什麼鬼啊？」

艾霞連忙搗嘴。看樣子逢魔之所以知道，是因爲偷聽了艾霞和耶蜜莉歐的對話。

馬克和艾霞同時一蹬地面。

琉璃貓般的雙眼閃爍着危險的色彩。

相對的，艾霞似乎也猜到馬克的盤算。她一邊擺出準備單手接住小刀的架勢，用另一隻手出拳攻擊。

「笑話，誰殺了她？」

馬克出手的目標是「眼睛」。雖然他很不想弄傷女性的臉孔，但要是介意這種事情，耶露蜜娜就要消失了。

「咦？可是……」

艾霞似乎也覺得很難啓齒。馬克雖然不明白她爲什麼要站在耶蜜莉歐那一邊，可是如果不能夠好好說明，很有可能造成反效果。

鏗——沉重聲音響起的同時，馬克覺得腳下的地面感覺消失了。

「我是搞不太懂，但如果我與耶露蜜娜之間的對決以這種形式作結，那我會很傷腦筋的。」

雖然馬克自己剛剛也打算這麼做，但還是覺得要做得太過火了。不過馬克還沒來得及出聲，要就已經無情地動手了。

「我沒空跟他們說明……」

「馬克，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相當感謝你喔？因爲你陪伴在被我傷害的公主身邊，也給了我一個很不錯的的容身之處。我認爲待在這裏，我應該也有機會改變自己吧。」

視野一轉——馬克眼前的景象再次顛倒。也不知道要是怎麼辦到的，總之她搭上馬克那隻揪住自己的手後，又一把將馬克扔了出去。

天地登時反轉。原來我喫到一記掃堂腿而倒下了……不，當馬克發現自己是整個人被翻了一圈時，要的肘擊已經埋進了腹部。

要交替看了看馬克和艾霞，發出呻吟般的聲音。

「那是因爲我以爲她是耶露蜜娜。」

「咦？他們該不會都不知道吧？」

「我想回頭再說明就可以了。」

要一屁股跌坐在這泥濘地上。不光是衣服，就連她自豪的雪白秀髮也被灰和污泥弄得髒兮兮。

被以客人稱之的青年——阿爾巴呼出白煙。

「……馬克先生，我想你該冷靜一下。我不能讓現在的你去見耶露蜜娜和耶蜜莉歐小姐。」

馬克抽出銀小刀。

如果是她們的話，即便會傷害艾霞，也一定會出手幫助馬克。艾霞沒有弱到馬克可以在放水的情況下應付得了的程度，因爲她變強了。

「太好了…………」

「馬克先生，你的說法太忽視耶蜜莉歐小姐的狀況了，耶蜜莉歐小姐也沒有做錯什麼啊。」

「簡單來說，就是其中一方活着的話，另一方就會消失。如果照這樣下去，耶露蜜娜就會消失。」

馬克急忙遞出銀小刀，勉強接下這一擊。

總之，馬克知道要不是真的痛下殺手之後，渾身的力量都沒了。

「……你說什麼？」

當馬克和艾霞不知如何回應時，一道聲音唐突地響起——

艾霞的臉上瞬間沒了表情。

見要和馬克都皺起了眉頭，逢魔反而露出覺得意外的表情，然後轉頭問了艾霞：

當馬克發出聲音時，要已經貼了上來。她利用起身動作順勢衝了過來，手中握着晃晃的大刀。

「不，我本來沒有那個意思，但你們兩人的聲音聽起來都很難過……不過如果覺得被別人聽到不妥的話，起碼也找個房間進去再說吧。」

艾霞讓很多地方化成了灰，而且兩個契約者彼此躲閃、到處奔跑着，致使地面因溼潤的土壤和灰燼而變得泥濘不堪，回頭肯定要被亞隆狠刮一頓了。

在被打掉的前一秒，馬克一扭手肘改變了小刀的軌道。這是假動作。這瞬間將目標改變到下方的一記攻擊，讓艾霞登時傻了眼，但她還是勇敢地將揮出的拳頭縫續往前送。

嘎啦——金屬摩擦聲響起。

介入的人是要。她用戰鬥小刀擋下馬克的銀小刀，並且以按住肩膀的作法攔截艾霞的拳頭。

「逢魔先生，你偷聽了嗎？」

「好像是耶露蜜娜小姐跟一個叫耶蜜莉歐小姐的人交換了。」

「這只是一種『矇騙』手法……不過我好像有點搞錯力道了。」

雖然青年不知道少女的名字，但她應該也是個契約者吧。半張臉被舞會的面具遮住，剩下半張臉上面化着淚珠形狀的詭異妝容。雖然少女身上穿着圍裙、戴着頭飾，但兩者都是黑色的。她的手上則提着本來應該是掛在牆上的蠟燭。

「啊，我只是覺得二打一很過分。而且我想，我應該是被耶蜜莉歐小姐僱用的。」

青年俯瞰着窗戶下面的景象，將手伸進胸前的口袋。接着取出一根香菸，咬爛尖端。

馬克安心地呼了一口氣，要這時交替看了看他倆。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克因此在滿是灰燼與泥濘的地面滾了好幾圈，根本無法立刻起身。他勉強拾起臉，這時要已經轉向艾霞，正用雙手握着戰鬥小刀揮舞而下。

要撿起小刀，逢魔則來到艾霞身邊。

在玄關大廳二樓，露臺形狀的走廊中央，有一扇可以一眼望盡後院的大窗戶。

「要！」

逢魔一邊說，一邊抱起艾霞。

馬克明確地看見艾霞的身體從肩膀開始分成兩半。

就算這幢洋房裏面有一大堆契約者，但大概也只有要能夠同時制止馬克和艾霞兩人，然而這時候的馬克不能退縮。

逢魔應該真的沒有惡意，他的口氣甚至顯得無所適從。聽逢魔這麼說，要看了過去。

「「…………啊。」」

瞬間，某種白色物體遮住視野。然後——

轉頭過去，就看到達魔倚在樹幹上。

如果是要，應該會站在馬克這一邊吧。但要是跟她說耶蜜莉歐的事情，也很可能導致她跟馬克一樣，記憶遭到破壞。

「「請讓開！」」

逢魔用手製止還想說些什麼的艾霞之後，重新面對馬克。

當他伸手尋找火柴時，眼前就閃出了火光。轉眼一看，就看到一個一頭黑髮的少女。

因爲那個看似軟弱的青年身影已經消失了。

馬克往這麼說着的要的視線前方看去，就看到一屁股跌坐在地的艾霞。不過看她雙手環抱着自己不斷髮抖的模樣，也實在算不上安然無事。

兩人同樣是這幢洋房的僕人，卻侍奉了不同的主人。既然跟定了一位主人，那就不能夠退縮。所謂契約者就是這樣的存在。

「…………這樣啊？」

——我似乎真該感謝要和潔諾笆都來到這幢洋房了呢。

立即死亡——馬克覺得自己血氣盡失。

如果只是受傷，就可以利用要的能力治癒。然而一旦死亡，就沒有人可以使之起死回生，就算用上耶露蜜娜的能力也不可能吧。儘管如此，要還是奪走了艾霞的生命。

「——艾霞！」

艾霞一副覺得很抱歉似地低聲說道。原本悠哉的氣息從逢魔臉上消失，轉變爲契約者的表情。

青年毫不客氣地借了火來用。

然後（魔術師）就像變魔術一樣消失無蹤。

「到底是怎麼回事？」

碰——地一下，沉重的感覺傳出。雖然兩人都沒有那麼用力，但同時被兩人推開的要一屁股跌坐在地。

要應該也沒打算下手這麼重吧，只見她一副很歉疚似地低聲說道。

「客人，你不用出手介入嗎？」

馬克也有覺悟。如果可以，他不想傷害眼前的少女。但如果要問他是否就此放棄耶露蜜娜，那答案只會有一個——

馬克站起身子，一把揪住要。

※

「慢——着？」

馬克的小刀與艾霞的拳頭。現在就是比誰的攻擊先命中。

馬克和艾霞的怒吼意外地同時迸出，然後兩個人又同時做出想甩開要的動作。

馬克歪了歪頭，要和耶露蜜娜究竟比賽了什麼啊？

「這個……」

「不過啊，那時候你這麼對我說過吧？因爲我讓公主哭了。光這樣就足夠讓你出面戰鬥了。」

馬克身邊的要發出慌張的聲音，但馬克卻沒有餘力顧慮到她。

「……那是這幢洋房的問題吧？輪不到我插嘴。」

少女血紅色的眼眸望了過去。

「你們是兄妹吧？」

阿爾巴咬爛香菸。

「……你爲什麼知道？」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的鼻子很靈，你跟艾霞小姐有着一樣的血的氣味……你會做菜嗎？」

「……？不，我不會做。」

阿爾巴這麼回答，少女失望地垂下肩膀。

「這樣啊……算了，無妨。要小姐很強喔，馬克也是。若是跟那兩人對上，可不是受點傷就能了事……艾霞小姐是個很棒的甜點職人，我不希望因爲無聊的瑣事而失去她的才華。」

阿爾巴當下無法理解少女在說些什麼而歪頭不解。難道說艾霞變得會做菜了？

重新提起精神吸了一口香菸之後，阿爾巴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回答：

「那傢伙已經不是需要我幫助的小孩了，她可以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自行前進。」

少女聳聳肩。

「那就好。」

「……你不用去嗎？」

少女似乎有點擔心艾霞的狀況。阿爾巴認爲身爲黑幫份子的自己不該太積極地介入，但同是洋房僕人的話應該就沒問題。

少女無奈地低聲說：

「艾霞小姐雖然擁有美妙的才能，但我不想與我的摯愛爲敵，所以我沒辦法幫助他們任何一方。」

少女充滿愛戀的眼神看着窗戶下方。阿爾巴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執事少年與白髮少女背靠着背，在後院警戒着周遭。

爲了完成自己的使命，阿爾巴往契約者們的戰場前進。

要的呻吟聲從背後傳來。

「要，你沒事嗎？」

「你不看嗎？」

被燕尾服「牢籠」囚禁的逢魔根本無法反擊。

「噴發吧——（沙波）！」

阿爾巴是來阻止耶露蜜娜的，但他似乎來得慢了一點。

承受到要方纔那一下的艾霞應該已經完全喪失了作戰意志。雖然要說那是「矇騙」，但那是她釋放強烈的殺氣使對手嚇傻之故，應該沒那麼容易能夠輕易重振精神。

「找到了，在兩點鐘方向。」

艾霞應該是從外側以（魔眼）攻打過來了吧。只見牆壁漸漸變成灰色，但卻沒有粉碎，應談還可以撐個兩、三分鐘。

即便如此，馬克和要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焦急之色。

「我真是的，這可是大失誤啊……沒錯，現在患者不知道躲哪裏去了，我正在找她。客人，你有看到她嗎？」

想到這裏，阿爾巴反而覺得這個少女還沒有打算要行動的行爲很不可思議。

「……你也知道『那傢伙』的狀況嗎？」

然後——碰——沉重的打擊傳來。

被阿爾巴這麼一點，少女才總算驚覺回神。

「這還真是麻煩的搭配呢。」

少女似乎也相當介意窗戶外的狀況。見她往那邊看，阿爾巴也將視線轉了過去。

然而雖然有逢魔幫助，但艾霞還是振作到能夠使用能力的程度了。見馬克一副感佩的模樣，要不悅地「哼」了一聲。

——原來最近你們兩個人常湊在一起就是做這個啊……

「我可是每天陪她鍛鏈哪，若是連這點成績都沒，那就沒有鍛鏈的價值了。」

——同樣的手法不會管用啊。

「要！」

「——哇啊？」

——搞不懂。

——在這種時候，有個可以倚靠的對象其實不壞呢。

要的領域拓展而出，這次就無法依靠艾霞的能力破壞這個領域了。因爲她製造出來的茫茫塵埃反而阻撓了（魔眼）的力量。

阿爾巴忿忿地呼出煙，少女則接着說道：

艾霞的能力可以將眼中所見的景物變成「灰」。換句話說，只要不被她看到就可躲開她的攻擊。但搭配上逢魔的能力，馬克和要就陷入了不知道會從哪裏被看到的可怕窘境。

被（古夫·林）束縛影子的物體，將不會受到任何來自外界的干涉。如果能用影子箍住要所作出的沙土牆壁，就能形成銅牆鐵壁。

「咕——！」

既然馬克正在與艾霞交戰，就代表他已經知道了真相；瑟莉亞在受僱於阿爾巴的時候就已經聽說了耶露蜜娜的狀況；然後那個叫亞隆的大塊頭也因爲擁有「讀取思考」的能力，應該知道大致上的狀況。

逢魔似乎沒料到馬克會來這招，發出了顯得慌張的聲音。

「剛剛纔知道的，這可是相當有意思的病例哪。不同的記憶共存於同一個身體裏面，而且並不是因爲思想而產生的雙重人格。」

※

阿爾巴再次看向少女。

馬克用背部撐住差點倒下的要。要順勢靠在馬克身上，一口氣踩了地面一下。

過去「妹妹」惹上麻煩的時候，耶露蜜娜默默地接受了阿爾巴的請託，所以阿爾巴必須還她這個人情纔行。

嘎吱　　銀小刀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對方應該也拿出利器了吧。不過對方用刀接下這一招，對馬克來說反而正好。

大窗戶的另一端，一道如山一般的巨大影子搖晃着。

馬克放鬆抱在右手上的燕尾服，往前方一甩。

——也就是說，這幢洋房裏的人全都知道了……

伴隨着逢魔的呼喚，他臂彎中的艾霞也跟着消失。

「而且，現在的我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馬克打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就算他不呼喚影子，但只要直接接觸就可以束縛對方。燕尾服不是透明的，將這個蓋在逢魔身上並加以「束縛」的話，也就能逮住逢魔了。

——不過還沒到無法挽回的程度。

看樣子艾霞變得厲害許多，而要會使用艾霞招式的理由就在這裏。

對方畢竟也是頗有名氣的契約者，馬克之前也用過藉助這些煙塵看出對方所在位置的手法。像逢魔這樣程度的契約者，當然會針對自己曾經喫過的虧思考對應方法。

確認這點之後，馬克鬆了一口氣。

「你剛剛不是說患者怎麼樣嗎？」

阿爾巴比了比窗戶外的契約者們。

逢魔的能力可以將對象變成「透明」。但那只是讓人看不見，物體本身還是存在。

灰色的煙塵濃霧茫茫飄散，化爲灰燼的沙土散落四周。艾霞的能力無法把看不清楚的東西化成「灰燼」，這麼一來就可以封鎖艾霞的能力。

「奔跑吧——（古夫·林）！」

「當然是看戲。你看看，那麼美妙的能力，我從來沒有在別的地方看過。就連飛賤起的泥巴，看起來都像妝點其身的色彩。如果她願意穿上黑衣，現今世上最高級的美就會在此完成的說。啊啊……就算以蠻力推倒，我也想讓她變成我的人啊！」

馬克和要都定睛凝神，動也不勤地仔細觀察着四周。在這個被染成一片灰色的世界，要是有透明的東西移動的話一定看得出來。不過——

聽到這強而有力的回答，讓馬克不禁浮現微笑。

即使不依賴能力，艾霞·克朗·衛特也是個強悍的對手。剛剛那一下就是來自被逢魔的能力變成透明的艾霞發出的踢腿。這一腳壓過馬克爲了防禦而伸出的左手臂，直接深深踹進了他的側腹部。

「哼，事情解決之後你可得好好說明啊。」

「迷惑吧——（憑黃泉）！」

以要的回應爲信號，周圍的牆壁一口氣散落。

「要分出高下了。」

馬克一邊回想之前曾遇過、原本是軍人的契約者對他說過的話，一邊朝由北往右六十度的方向奔出。

「我看起來有不可靠到讓你覺得我不能使用能力嗎？」

「擴散吧——（沙波）！」

「好了，應該休息夠了吧。」

馬克瞬間喘不過氣。雖然在命中之前勉強擋下衝擊力道而免於被踢飛出去，但這一腳仍然有着被鈍器打到般的威力。

「我說了，我不會幫任何一方。可是若要選擇讓誰活下去，我會希望是耶露蜜娜小姐吧，因爲她擁有穿黑衣的素質。」

阿爾巴從做出危險發言的少女身邊退開一步。

「艾霞變強了呢。」

跟讓精靈住在自己影子裏面的馬克不同，能夠針對接觸對象解放精靈的要，就算被艾霞的（魔眼）燒到，似乎也沒有受到像馬克那樣嚴重的創傷。

「我是不知道她上哪去了，但我想她看到下面的景象，應該不會漠不關心吧。」

時針方向——乘坐交通工具的時候，會將前進方位當成十二點方向的指向說法—在據點防衛的情況下，則是以北方當作十二點。

馬克接着咬緊牙根，雖然他很想再補上一拳，但似乎有點困難。他憑着一股「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放手」的氣勢緊緊抓住燕尾服，接着憑藉「依稀」的感覺將另一隻手往右邊伸出去。

從窗戶下面的騷動開始到現在，這裏除了阿爾巴和少女之外，沒有別的人影。透過大窗戶可以一眼望盡後院，但那裏並沒有「患者」的身影。就算要找，也確實是得把整幢洋房都搜過一遍纔行。

隨着要的呼喊，大地有如火山般噴發而起。像大鼎一樣噴起的沙土以馬克和要爲中心構築起牆壁，但卻也因爲能力造成的干涉被切斷而粉碎落下。

看樣子少女也偷聽了艾霞與耶露蜜娜……不，耶蜜莉歐的對話嗯。但這個少女並沒有做錯什麼，反而是那兩個在玄關大廳講這麼重要事項的人太粗心了。

以時間來算，兩人應該還看不到一分鐘，但阿爾巴卻唐突地背對窗戶。

「我是以醫師的身分受僱。這兩天，患者的狀況原本相對穩定，但到了今天……不，從昨天起就有徵兆。症狀惡化了。」

大地呼應要的呼喚，如水面一般波紋盪漾。

只要用要的能力——將對象的性質改變成「液體」，讓大地化爲液態，就可以仰仗水面的波紋知道逢魔的位置。跟在晴天注視水面的波紋，就可以找到水醞是一樣的道理。

「我知道——（沙波）！」

因爲他們也有兩個人。

雖然要靠在馬克身上，但她的聲音聽來很清楚。

馬克對逢魔做出在曾經破解自己能力的人面前，再次使用相同能力的愚蠢行爲感到不解。然而就在這之後——

「要，你還能使用能力嗎？」

「你打算幫哪一邊？」

瞬間理解要的意圖的馬克朝沙土放出了「影子」。就在他們說話的這段時間，馬克的能力也得以恢復。

沒能徹底擋下踢腿的馬克承受不住而單膝跪下。然後，接受過要的訓練的艾霞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非做不可的事情？」

波紋擴散的大地突然染上了一片「灰色」。接着——

阿爾巴一副很厭煩似地舉起一隻手，回應少女的聲音。

「你在幹麼？」

「我也這麼認爲，所以我才選了這個可以一覽無遺的地點。」

馬克脫掉滿是泥濘的燕尾服，用單手抱着。沙土牆壁已經有一大半都變成灰色了。

「還真是難搞的能力啊。」

他將銀小刀握在左手，注視着地面的波紋。儘管在這一片灰濛濛的環境中很難辨識，但只要專注在要的波紋上面，一定可以找到。

馬克估算着自己的鞋子產生的波紋與對面的波紋重疊的時間，揮下銀小刀。

馬克抬起頭，就發現女僕少女應該是脫離逢魔的能力範圍而現身了。艾霞彷佛斷頭臺一樣抬起一隻腿。

——居然做到這種地步嗎……！

儘管沒有放開捉住逢魔的燕尾服，但馬克也確實無法接下這一招。艾霞壓下這充滿必殺威力的一腿——

這時馬克突然覺得背部有一股輕柔的觸感閃過，艾霞也在同時驚訝地睜大眼睛。

要奔到馬克身後的位置，並手撐馬克的背部，順着衝刺的勢頭使出飛踢。就算是艾霞也躲不過這一招。

碰——兩人的腳跟交錯。

姿勢相對欠佳的艾霞被踢飛得老遠，跌坐在地。要則披散着一頭白髮，輕飄飄地落地。

「迷惑吧——（憑黃泉）。」

「休想得逞！」

趁着要和艾霞之間攻防的空檔，逢魔又再次發動能力。雖然燕尾服也漸漸變成透明，但這時馬克使出渾身解數的膝撞。

逢魔因此滾倒在地而現身，馬克也解除了燕尾服的束縛。

雖然雙方又回到原點，但馬克卻帶着遊刃有餘的笑容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巴，因爲他們成功隔絕了艾霞和逢魔。

艾霞跟逢魔只要攜手就是麻煩到不行的組合，但馬克和要畢竟經驗豐富，他們之間的默契不至於被這種臨時搭配的組合給擊垮。

——不過，顯然沒這麼容易解決呢。

四個契約者互相瞪視對方，這時頭上突然出現一道影子。

馬克抬頭一看——

※

馬克似乎進入了睡美人的寢室。

——比想像中還花時間呢……

多明尼克一副事不關己般想着。

馬克和艾霞正在他眼前、洋房的後院裏面大鬧，感覺馬克好像稍稍處於劣勢。跟當初和瑟莉亞或逢魔交手時相比，馬克的動作顯得比較遲鈍，應該是還沒有拿出真本事吧。

——我剛剛、到底、做了什麼……？

然後就像給馬克的不祥預感下了一個肯定的答覆一般，亞隆將執事和隨從的腦袋用力撞在一起。

原本那樣呼喚影子的馬克，急忙修正了自己的意圖。

「亞隆……？」

所以多明尼克決定靜觀其變。

也就是說，時機尚未成熟。

雖然令人有點難以相信，但他似乎可以干涉他人的思考。從當時的感覺來看，亞隆應該是能操作他人瞬間的行動，但憑他的個頭，只要讓對手出現短暫的空檔，就足以分出勝負了。

對兩人的父親——裏卡爾德來說應詼也是一樣的吧，只不過他原本打算爲此犧牲其中一方，結果把兩個人都賠上了。

這麼低聲自言自語的多明尼克，感覺到附近有人的氣息。

——能力被封鎖了……！

「我想再給耶蜜莉歐小姐一點時間。」

——連亞隆都要站到那一邊了嗎……！

多明尼克雙手抱胸低吟着。

馬克自己撤下了奔出去的影子。這並不是被彈開，也不是（古夫·林）抗拒了命令，而是馬克自己這麼做的。

——得要退下才行……！

這讓多明尼克簡直無法置信。從「那一天」以來，耶露蜜娜變得跟個人偶沒兩樣。但這樣的耶露蜜娜看到被自己打退的馬克卻顯得有點無所適從，最後笑了。

「而且？」

然後，這靜觀其變的態度現在也仍持續着。

「明知故問，吾輩只需要完成賦予吾輩的任務便可。」

耶露蜜娜需要契約者。所以只要順利締結「契約」之後，多明尼克原本想讓馬克消失。雖說僱用他爲執事，但多明尼克的確有權限可以解僱馬克。儘管如此，多明尼克卻還是認同了他——

「明白。」

「哎，我想也是呢。」

自從艾霞來之後，這是耶露蜜娜第一次對首次見面的人產生反應。耶露蜜娜自己也想要有所改變，所以多明尼克認爲自己不應出手幫助。伸出援手的，反而是馬克這種笨拙又不可靠的人比較剛好。

耶蜜莉歐竄改了馬克的記憶，想必馬克一定是對耶蜜莉歐可能不利於耶露蜜娜一事感到無比憤怒吧。即便如此，直接消除馬克的記憶還是做得太過火了，所以多明尼克才提供有關地下室的情輟給馬克。

亞隆全身散發着怒氣，低頭俯視四人。

丟下這句話，大塊頭往交戰的契約者——不知不覺中已經增加到四個人——之處前進。

——原來你有好幾個一樣的面具喔……

是瑟莉亞。她知道有關耶露蜜娜和耶蜜莉歐的所有狀況，因此多明尼克在三天前才能比較輕易地開口拜託她事情。

——馬多克畢竟有些優柔寡斷呢……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這麼說的當時，多明尼克期待馬克會提出「耶露蜜娜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的疑問，但馬克卻問起了（空白契約書）的事情。比起弄清楚自己的疑問，他優先選擇替耶露蜜娜的問題找出解答。身爲一個執事，他的行爲確實值得讚許；但身爲一個男人，可就不值得稱讚了。

「我希望你爲耶蜜莉歐小姐換上白色洋裝，因爲她不太喜歡黑色。」

只要命令對方「停下」，接着賞出一拳，絕大多數對手都會死亡。

亞隆無視要狼狽的聲音，接着轉而面對逢魔，然後同樣像拎小貓似地揪住逢魔的衣領，把他提起來。

那是因爲馬克讓耶露蜜娜——露出了笑容。

心裏有股不祥預感的馬克急忙摘下眼鏡。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

突然介入的對象竟然是敵人，讓馬克一陣焦急。

多明尼克原本以爲馬克會直接前往位於地下室的睡美人房間，但他可能是沒有想到那邊，所以沒有即刻採取行動。

馬克和逢魔被丟到了地上打滾，要和艾霞則因不知如何出手相助而手足無措。

多明尼克對馬克到來的那一天依然印象清晰，就連他是來暗殺耶露蜜娜的事實也記得一清二楚。

「對多明尼克先生來說，耶露蜜娜小姐和耶蜜莉歐小姐是什麼？」

「既然這樣，那不就應該確實地好好保護嗎？」

馬克要使用能力有一項條件限制，就是雙腳必須站在地面上。如果像這樣整個人被提起來，就無法使用能力了。

那一天，耶蜜莉歐所揹負的陰影深邃到足以吸引（阿爾斯·馬格納）。發掘真相雖然相當簡單，但卻無法解決任何事情。

多明尼克這麼回答，瑟莉亞一副不明就裏似地歪了歪頭。

「諸位好好看看周遭！」

「奔跑吧——（古夫·林）！」

※

「——沒必要，我來說明吧。」

「唔。雖然不管怎麼罵諸位都不夠，但現在也不適合說這個。」

然後多明尼克朝自己的身後說道：

馬克驚訝的時間應該不出幾秒，但就在這麼短短的時間內，亞隆已經揪起了馬克的領子。

身穿工作服的大塊頭身影出現。馬克仔細一看，對方正緩緩地摘下貓頭鷹木頭面具。亞隆露出臉上那道從臉頰到眉心的傷痕，眼神帶着強烈的憤怒之色。

「馬克……不可原諒。」

好像是因爲馬克在襲擊洋房之前遭受到赫鵞的攻擊，然後一到洋房就突然倒在地上。從耶露蜜娜的角度看來——怎麼有這種怪胎——她似乎是這麼認爲的。

——這狀況好像有點危險吧……？

見馬克等人顫抖着，亞隆重整態勢般咳了一下。

「非常對不起。」「對不起。」「抱歉。」「請原諒我。」

重新戴好貓頭鷹面具之後，亞隆俯視啞口無言的馬克等人。

這樣也難怪園丁會發火，馬克等人全都乖乖地跪坐在地賠罪。

「差不多該請閣下說明一下了吧——阿爾巴閣下。」

雖然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爲，但這跟受到耶露蜜娜「命令」時的感覺很相似。

馬克剛剛親身體會到卸下面具的亞隆力量有多麼強大。

「天知道呢？不過我想至少可以讓他調適一下心情。」

「退下啊——（哈奴·曼）！」

過去不管受到怎樣打擊，都不曾損壞的面具竟化成了悽慘的碎木片，馬克見狀只能張口結舌。

「這個問題好難回答啊。」

亞隆看着低頭賠罪的馬克等人，儘管仍然一肚子火，但還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張新的面具。

亞隆應該是透過讀取思考而理解了大致的狀況吧。看他不打算繼續教訓下去，馬克等四人都抬起了頭。

煩惱了一會兒之後，多明尼克纔回答：

「亞隆先生打算怎麼做？」

「你不說出真相嗎？」

「孩子總有一天要踏上自己的路，而且——」

——我可以回答你提出的一個問題——

「旁觀。」

這並不是因爲瑟莉亞對此事漠不關心，反而是愈清楚耶露蜜娜她倆之間的狀況的人，就愈難介入其中。就像多明尼克不得不靜觀其變一樣。

「瑟莉亞小姐打算怎麼辦？」

附近四處可見艾霞製造的灰燼散落各地，被要的能力破壞的大地上也有好幾個悽慘的凹陷處。加上因爲馬克將灰燼吹散，所以這些灰燼甚至蓋住了一旁的樹木花草，然後逢魔又把一度分出勝負的戰局重新開啓。

亞隆這麼說完並回過頭去，只見在他視線前的那個方位上，一名獨臂原住民正靠在樹幹上。

「那麼，可以拜託你一件事情嗎？」

——難道亞隆不只能夠讀取思考，甚至也可加以竄改嗎……

「這個嘛，應該是類似……夢想一類的吧。我曾經失去過一次，所以這次一定要確實保護好，這樣？」

亞隆不知不覺已經出現在多明尼克身後了。

被亞隆一叫，阿爾巴正打算開口的時候

要應該也常因爲馬克的優柔寡斷而被耍得團團轉。雖然看着那樣互動的兩人會令人覺得很溫馨而感覺不壞，但也差不多該讓馬克在態度上做出明確的決定了。

「啥事？」

「還有別人在守護她們，雖然那個人不太可靠。」

「想讓他自己察覺？」

多明尼克從兩姊妹出生開始就一直照顧她們到現在，若說她們就像多明尼克的女兒，肯定是不會錯，但也不能算對。

「亞隆，你、你還不住手，是想做什……」

啪吱——亞隆一把揑爛了貓頭鷹面具。

「一庋枯萎的花朵就再也無法恢復原狀，樹木也是如此。吾輩希望諸位能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腳下有着草木活着的事實。」

亞隆非常寶貝自己投注心血培育的庭院。發現庭院受損時，他的怒氣絕非一般，這回甚至捏碎了面具。馬克根本無法得知他究竟有多麼憤怒。

也不知是從哪裏出現的一位身穿黑色洋裝的少女，出現在馬克等人和亞隆之間。

「耶蜜莉歐……！」

馬克露骨地表現出警戒的摸樣，卻見耶蜜莉歐露出寂寥的笑容。馬克把她的笑容與耶露蜜娜重疊，心裏產生一股淡淡的罪惡感。

——即便我對你說了謊——

確實，這個少女說了謊，而且還是跟耶露蜜娜交換了這種天大的謊言。但當她說出那句話時的表惰，就跟現在的表情沒有兩樣。

「你想起來了呢。」

「……你到底希望我做什麼？」

馬克挑戰耶蜜莉歐，卻被她打退了。原本馬克以爲自己會被殺，但卻只被破壞了當時的記憶，而留下了一條小命。

因爲需要契約者……不對，耶蜜莉歐和根本沒有察覺自己被馬克攻擊的耶露蜜娜不同，她是刻意出手拯救了反抗自己的對象，想必其中一定有什麼理由。

耶蜜莉歐優雅地雙手抱胸，以帶着憂愁的聲色違說：

「你說耶露蜜娜打算救我，但我們卻是在翻臉的情況下分道揚鐮的。我不知道現在的耶露蜜娜變成什麼樣子，所以我纔想調查一下，然後還想再次跟你好好說說話。」

「所以你騙我說你喪失記憶了嗎？」

「我自己可沒說過喪失記憶之類的話喔？」

馬克「唔」了一聲，無法反駁。確實，耶蜜莉歐從沒說過自己喪失記憶，而是馬克擅自那麼認定的。說起來如果耶蜜莉歐自己主動這麼說，馬克應該也會覺得事有蹊蹺而不會相信吧。

然後馬克感覺到一股小小的不協調感。

——明明大家都知道她跟耶露蜜娜已經交換了，但她講話的口氣卻沒有改變呢……

還是說耶蜜莉歐講話的口氣原本就是這樣？如果是這樣，就代表耶露蜜娜是在模仿她了。

「你真的不是耶露蜜娜吧？」

聽到要一副覺得很驚訝的聲音，耶蜜莉歐露出很歉疚的表情。

「雖然我沒有欺騙你們的意思，但我原本打算隱瞞到我調查完畢爲止。」

「我說『捉迷藏』。你總該知道捉迷藏的規則吧？就是當鬼的要抓到人。這次由你當鬼，只要抓到我就算你贏，很簡單吧？」

「當主人的偶爾也得獎勵一下僕人啊。面對侍奉耶露蜜娜的你們，我也得好好道謝。」

馬克也是昨天才從耶露蜜娜那裏聽說關於（阿爾斯·馬格納）的事情，還有精靈的本質爲何等情報，不過聽到一半就被耶蜜莉歐出面攪局了。

「所以讓我們用一場遊戲分出勝負吧。如果我贏了，我就接收這個身體：如果你贏了，我就乖乖把耶露蜜娜還給你。怎麼樣，應該不錯吧？」

但耶蜜莉歐的表情依然凝重。

「你是認真的嗎？」

「……消滅因果關係。」

在知道馬克遲早有一天會反咬自己的情況下，當時的耶蜜莉歐究竟是懷着怎樣的心情說出這番話呢？那種有如迷途小孩一般充滿不安的聲音，應該不是模仿耶露蜜娜而來的。

「按照道理來說，使（阿爾斯·馬格納）……不，使（精杯）產生的歐爾達教本身存在的這項記憶也可以被消除，然後不管在什麼時代，（精杯）的所有者都是（精杯公主），難怪那些傢伙們殺紅了眼也想把擁有者找出來。」

無法徹底否定耶蜜莉歐的馬克發出呻吟般的聲音。

——我希望你陪在我身邊——

馬克當然心裏沒底。這想必不是一、兩個人付出生命就可以解決的問題，甚至有可能得付出一整個國家國民的性命。

法連舒坦因——不，（精杯公主）家族現在只剩下耶露蜜娜和耶蜜莉歐兩個人。如果受到（阿爾斯·馬格納）的引誘就會一直沉睡，這樣跟死亡沒有差別。而現在的（公主）是耶蜜莉歐，她們當然被逼急了。

要一副理所當然似地回答：

「你說……遊戲？」

「爲什麼選我？」

「叫醒睡美人的方法不就只有一種嗎？」

「怎麼？你沒聽說過啊？」

應該是將逢魔和要的能力並用了吧。如果利用潔諾芭的能力，即便是體能不佳的耶露蜜娜身體，也應該可以做出相當程度的活動。

「因爲我看你最不順眼。你想救耶露蜜娜對吧？」

「所以，你有答案了嗎？」

耶蜜莉歐露出自嘲的笑容，馬克卻覺得那表情跟耶露蜜娜自我厭惡時的模樣極爲相似。一模一樣的臉……甚至可說她現在用的是耶露蜜娜的身體，這也是理所當然吧。

「現在再說這些也無濟於事了吧。別說這些了，可不可以明確地解說一下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只聽了一半的我可是完全狀況外啊。」

確實，即便洋房內所有僕人一起上，也一樣打不過耶蜜莉歐。

話題確實在不知不覺問扯遠了。耶蜜莉歐堅決地點頭回應阿爾巴的問題：

「消失了——？」

「沒錯。我……還有我想耶露蜜娜也是一樣，我們並不希望你們這些僕人因爲我倆之間的爭端而決裂。」

在深夜的書庫裏，耶露蜜娜——耶蜜莉歐這麼說了：

見馬克臉色稍稍泛青，耶蜜莉歐愉快地笑了。

「請、請等一下。要，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些？」

「你還是老樣子呢。也罷，總之呢，利用耶露蜜娜創造的（空白契約書），或許就有機會破壞（阿爾斯·馬格納）。」

耶蜜莉歐以真誠的表情回應要那帶着有點意外感覺的聲音。

「不應該存在的東西……？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有這種事。就算利用（契約書）喚醒我，一旦我死了，就換耶露蜜娜必須沉睡。耶露蜜娜死了之後，（契約書）也就消失了，只能治標不治本。我跟耶露蜜娜都沒有時間了，也沒多少路可以選。」

「沒有這種————」

如果耶蜜莉歐的想法沒錯，只要輸了她就死定了。明明就關係到自己的性命，但爲什麼她可以這麼遊刃有餘？

——如果想要拯救耶露蜜娜，就必須以她的死來交換嗎？

「——來捉迷藏吧——」

「你剛說什麼……？」

大鬧了一輪，馬克也冷靜了下來。艾霞說的沒錯，耶蜜莉歐根本沒做錯什麼。

聽到要那種不知道誰纔是主人的口氣，耶蜜莉歐聳了聳肩膀。

「我剛剛有說過，是『按照道理來說』。精靈只會給予等同於『代價』的力量。如果想讓一個人復活，那麼當然得支付自己的性命做爲代價；精霞與契約者之間的契約就是這麼回事。

「也難怪沒人能用……」

「……那是當然。」

耶蜜莉歐似乎並不知道這些情況，只見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不過她畢竟整整沉睡了一年，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所以馬克，來和我玩一場遊戲吧。」

要是外國人，一旦說到專業術語時的發音和表達，就會有些怪怪的。

阿爾巴見要有些困擾，於是出言相助。

「當然是。啊，對了，如果不設定躲藏範圍跟時間會沒完沒了呢。範圍是這幢洋房，只要有碰觸洋房的牆壁，那麼人在屋外也算數；時間就到日落爲止。還有，可以使用能力，不這樣就不好玩了。有沒有問題？」

無法理解耶蜜莉歐意圖的馬克歪了歪頭，然而耶蜜莉歐卻高興地笑了。她似乎不打算繼續模仿耶露蜜娜的面無表情了。

某人的手從背後碰觸了馬克的臉頰，剛剛應該還在前方的耶蜜莉歐瞬間移動到了馬克的背後。

「你說叫醒……可是要怎麼叫醒啊？」

馬克以爲自己聽錯了。

暗乃守夜之——要是爲了祭祀這個（精靈容器）而被養育成人的。她跟精靈之間的淵源與耶露蜜娜相等，甚至有可能在其之上。可以說她擁有充分的知識，能夠回應耶露蜜娜的問題。

耶蜜莉歐先是睜大了眼睛，然後緊咬嘴脣：

「非常簡單。」

當時馬克只是聽說耶露蜜娜會消失，就整個火氣都上來了，然而現在冷靜下來後仔細思考，就會覺得耶蜜莉歐同樣值得同情。如果真要找一個人算帳，那就只能算在沒將（阿爾斯·馬格納）的情況向這對姊妹說明清楚的父親身上。

這麼說罷，少女的嘴脣勾成了彎月形。

「這麼害怕的話，原本可以贏的也會變得贏不了喔？還有一點，關於剛剛的問題，其實只要靠你叫醒她就可以了。只要你抓到我，我就不會逃跑的。」

「你已經擔心到那裏去啦？」

「你還挺一派輕鬆的呢。」

耶蜜莉歐「嘻嘻」笑了。

「它是將事物『原本存在於此』的記憶消除，視情況不同也可以將『某人已經死了』的記憶抹去。」

給她逃了——這麼想的馬克在下一秒整個人僵住。

要似乎也放棄以自己不精確的發音解說，而將說明的工作全部委託給阿爾巴。

「然後，那玩意兒之所以能夠破壞東西，似乎是因爲它將記憶本身給破壞掉了……那是怎麼說來着的，因果關係……？」

她這麼說完，馬克、逢魔和艾霞尷尬地互相看了看對方。

接着她以翠綠的眼眸望向馬克。

馬克這麼問，耶蜜莉歐賣關子似地窺探馬克的臉。

這麼說完的耶蜜莉歐身影突然變得朦朧。

——也就是說，我的記憶也是被（阿爾斯·馬格納）的力量給扭曲了啊……

——這是（契約書）的能力……！

回想起來，自從耶蜜莉歐跟耶露蜜娜交換以來，她一直都很焦慮。不僅把整個書房都找遍了，甚至大半夜的都還泡在書庫裏面。

「那玩意兒的本質是『記憶』，它似乎記錄了在這個世界上產生的一切記憶。之所以能夠修復已毀壞的事物，似乎就是因爲將過去重現的關係。」

「那麼，難道不能用這個力量毀滅（阿爾斯·馬格納）自身嗎？」

要本來應該沒有那個意思，但她這麼一說，就有如認同了耶蜜莉歐的說法一樣。原本應該是這樣的，但耶蜜莉歐卻皺起了眉頭。

馬克呼出一口放心的氣，他認爲自己相信耶露蜜娜沒有錯。

「但耶露蜜娜卻沒有選擇這麼做。」

「我直接說結論吧。馬克，你沒說錯，利用（契約書）可以將我從沉睡之中喚醒。」

「我沒有問題，但你要怎麼保證你一定會把耶露蜜娜還來？」

「……？」

「這是什麼意思？」

「既然這樣，就說定了。其他人也一樣，如果想拯救耶露蜜娜的話，就協助馬克吧。」

明明是發生過的事情，但卻想不起來。這似乎是爲了讓馬克忘記自己曾與耶蜜莉歐見面，而將馬克腦海中與她相會的記憶消除的結果。不過，也不知道是曾經見過的這個客觀事實無法消除，還是說搞錯了竄改的範圍，致使消除記憶這個行爲本身並不完善。

「那時候你所說的，有多少是真心話？」

見馬克依然困惑，耶蜜莉歐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嘴脣。

「這我知道——不應該存在的東西——對吧？耶露蜜娜是這樣稱呼（阿爾斯·馬格納）的。」

「因爲那個能力從一開始就已經成形，我看了艾霞的契約書之後就明白了。儘管如此，耶露蜜娜卻沒有喚醒我，因爲這麼做無法根本性地解決問題。」

你們認爲想使用足以改變歷史的力量，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呢？」

「耶露蜜娜也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一切真相的啊，我可也是祭祀了精靈一族的末裔，所以她纔來找我商量。」

阿爾巴過去曾想讓已經死亡的妹妹復活，而盯上了耶露蜜娜和（阿爾斯·馬格納）。不過話說回來，他的妹妹其實就是艾霞，所以阿爾巴也沒有繼續糾纏下去的理由了。

「……遊戲的規則呢？」

『耶露蜜娜沒有退路，但我也不打算讓步。我們兩方都不會退讓。」

「——當然是靠王子的吻來喚醒（公主）啊——」

「——我先說，我可是很難纏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