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馬克的天敵

第二章 灰S鐵鏈潛伏而來

《影執事馬克》 · 手島史詞 · 1.8萬 字

【溪谷樂園】

在禁酒法橫行的這個時代,無法在臺面上交易的酒類飲料透過黑幫份子的手,轉到地下酒場販賣。

而這裏就是地下酒場之一,並且在某些原因之下,禁止在店內起任何爭執。也因此酒桌上不光是敵對幫派的黑幫份子,甚至連應該取締違法酒類的保安官都能並肩而坐相安無事。

一道異常的人影,踏入這異常的地下酒場。

腦袋頂在酒場天花板上的大塊頭——不,用大塊頭這說法還太客氣了,應該用巨漢或者巨人來稱呼。就某種意味上來說,他應該是人類體型成長極限的表微吧。

這巨漢身上穿的,應該是特別訂做的特大燕尾服,但還是被繃得幾乎要撐破了。然後這個巨漢的臉,不知爲何被貓頭鷹般的木雕面具所覆蓋。

酒場明明就有健壯的礦工和強悍的黑幫份子,以及不怕任何兇惡罪犯的勇敢保安官(雖說保安官出現在這裏本身就是個錯誤),但這些人現在只是張口結舌,茫然地目送這個巨漢前進。

貓頭鷹伴隨着嘎吱、嘎吱的可怕聲音往店內前進,來到吧檯附近之後,佔用了三張椅子才勉強坐下。

「唔,讓閣下久等了。」

貓頭鷹旁邊坐着一位紅髮女性,藍色的眼眸中帶着契約者特有的陰影,臉上的表情也相當緊繃。穿在玲瓏有致的身上的,是一件男用外套。

女性對貓頭鷹使了個眼色,接若靜靜地嚐了一口酒。

「那就好。」

女性甚至連話都沒說,貓頭鷹巨漢就理解似地點點頭。

「真難得,閣下竟會找吾輩出來。」

女性一邊搖晃玻璃杯,一邊拋出欲言又止的眼神;貓頭鷹光靠這點舉動就理解了一切,搖了搖頭。

「不管怎樣,我也想要見上一面……唔,閣下還在追蹤『那個』是嗎?」

貓頭鷹持續在不發一語的女性身邊低聲自言自語。周遭的客人雖然有些騷動,但旁邊的紅髮女性似乎並不介意。

「……這樣啊,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吧?那時候耶露蜜娜閣下和阿爾巴閣下合作了吧。」

這句話終於導致紅髮女性表現出一點反應了。光憑眼神就能顯現強烈意志的眼眸,突然染上一片愁雲,然後稍稍搖了搖頭。

「唔……這樣嗎?以吾輩的立場來說心情真複雜;但是呢,如果是阿爾巴閣下應該沒問題吧?閣下應該也能成爲他的助力吧?」

「基本上天一亮我就會起來,只是無法下牀而已。」

因爲契約而敵對,但這件事情不應該被拿出來批鬥吧……想到這裏,馬克發現要所指的是什麼,感到整個人都沒了力氣。

「傷勢大致都痊癒了,是醫生和耶露蜜娜太大驚小怪。」

「我已經厭倦一直躺在牀上了,好歹可以讓我自由離開房間吧?」

而現在面對要的他可以說出怨言,不用太裝模作樣,就算被消遣也不會太不愉快,甚至還覺得很放鬆。

至於耶露蜜娜,則是因爲有主僕這道看不見的牆壁存在,所以也不知是幸或不幸,總之讓馬克不會太過意識到這個問題。而要也因爲之前是重傷傷患,多半是馬克去探望她,從來沒有像這樣碰巧撞見過。

馬克一邊假裝平靜,一邊從碗盤櫃中取出茶杯。之前他都會在擦拭杯子之前先燒水,但今天實在顧不了這麼多。

「……閣下有沒有打算來這邊?」

「哎,這點確實是可以,但因爲你都沒有遲到什麼有營養的東西,所以請你不要到處亂跑。我不想再被醫生教訓了。」

相遇的時候兩人毫無疑問是敵人。跟遇到耶露蜜娜時不同,兩人是實實在在地以刀劍和能力互相對抗,彼此以命相搏。

《影執事馬克》3 馬克的天敵 第二章 灰S鐵鏈潛伏而來插圖(1)
《影執事馬克》 · 3 馬克的天敵 · 第二章 灰S鐵鏈潛伏而來 · 第1張插圖

貓頭鷹丟下這句話,站起身子,這時一道人影靠了過來。

「你又來了……你知不知道昨天后來我的下場有多慘啊?」

喀——馬克差點弄掉一個剛擦好的茶壺。

女性困惑地閃爍着碧藍眼眸,後來還是堅決地搖了搖頭。

「那又怎樣,你倒是精確地說說看你對我做了些什麼啊?」

要面對着水槽,撥了好幾次頭髮。

就不做菜的意義來說,要跟艾霞一樣,但不同點在於她不是因爲笨手笨腳纔不會做,而只是單純地不知道作法,所以從自己會做的事情開始幫起。

看着這樣的馬克,要無奈地睜大眼睛。

「別看我這樣,我在村子裏可是被大家尊稱爲『公主大人』,容貌姣好得很呢。」

執事馬克在僕人之中又屬於特別早起的一個。因爲水管沒有接到房間裏,所以他用昨晚打到水桶裏的水洗臉、梳理頭髮、確認衣服上沒有皺紋之後換上,打點好儀容。

「啊……嗯?啊,不,我只是在想事情。」

「笑話,誰說我要做菜了,我只是在削皮而已。」

僕人都很早起。

要一邊說,一邊把披在身體後面的頭髮撩起。白髮反射七彩光澤,露出了彷佛一折就會斷掉的、纖細白皙的頸項。

「……也就是說,只要孤立馬克閣下便可。」

廚房的結構雖然有一半在地底下,但還是可以讓陽光從頭上照進來。

「……這樣啊。不,吾輩並不打算勉強閣下……所以說,閣下有何貴事?」

昨天突然造訪的克里斯決定留下之後,在屋子裏頭亂逛,他詢問耶露蜜娜——不,不光是她,甚至還有艾霞和要等人——住在洋房裏的所有女性的喜好之後,還替耶露蜜娜準備了紅茶。

「真是的……」

「啊,你你你明明沒下過廚還想做菜嗎?」

「不,我沒做過。」

雖然語氣聽起來沒啥幹勁,但馬克卻感動地呼了一口氣。

「算了,綁起來也可以啦。」

來到廚房前,馬克感覺到異於往常的氣息。

馬克老實地道謝之後,要就顯得有點手忙腳亂,還打翻了裝着還沒削皮的蔬菜的菜籃。

「你……意外地純情哪。」

沐浴在簾幕般的日光下,純白的窗簾有如極光般熠熠生輝。

她這麼一說,馬克才發現自己被捉弄了。

貓頭鷹這麼低聲說,女性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耶露蜜娜閣下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儘管她自己揹負着那麼深沉的黑暗,但卻創造出可以將他人從那片黑暗中拯救出來的力量。」

貓頭鷹半推起面具,拿起放在桌上的生啤酒杯——但拿在他手上看起來卻跟日本酒杯沒兩樣,這樣的景象令周圍的客人都不禁揉了揉眼睛——然後一口飲盡。

轉過彷佛琉璃貓的雙眸,覺得很煩躁地低聲說着話的是要。

聽馬克這麼一說,要用鼻尖哼了一聲:

《影執事馬克》3 馬克的天敵 第二章 灰S鐵鏈潛伏而來插圖(2)
《影執事馬克》 · 3 馬克的天敵 · 第二章 灰S鐵鏈潛伏而來 · 第2張插圖

「這是閣下第一次拜託吾輩,吾輩沒有理由拒絕。」

「吾輩需要做些準備,會再找時間聯繫閣下。」

要是承受了某個契約者的力量而身負重傷,當時只是被連累的馬克都差點賠上一隻手臂。比起外傷,真正在要身上造成重大打擊的部位是內臟,這十幾天以來她都只能靠白稀飯和白開水過活。

替她準備稀飯並且看顧她的人是馬克,馬克也有從醫生口中得知她的狀況。

「所以你是來幫忙的吧?謝謝你了,要。」

見馬克看傻了眼,要不明究裏地眯着雙眸。

「怎麼,你是我的看護嗎?」

雖然口出抱怨,但馬克發現自己這時的反應沒有任何掩飾。

馬克對要的這反應露出苦笑,放下茶杯拿起茶壺。

「對了,要,你擅長做菜嗎?」

女性先垂下視線,然後才下定決心似地看向貓頭鷹。

「你在聽嗎?」

貓頭鷹——亞隆一回頭,就看到身穿黑色長衣的青年站在那兒,臉上還帶着憂心全世界似的憂鬱表情。

將燙過的手帕與鋼筆收進胸前的口袋,另一個口袋則放入一雙白手套和銀懷錶,最後把圓眼鏡擦乾淨之後,就準備完畢了。

青年的胸前掛着在十字架上重疊了兩個圓的玫瑰念珠。

「真敢說,還不是你害我受傷的。」

「真、真難得呢,你竟然這麼早起。」

「啊、那那那那那……那是意外啊!我要是知道你是女性,我就……」

「——我覺得不要剪比較好。」

——好樣的,那傢伙連我早上的工作都想幹擾啊?

廚房裏頭——有人。

馬克想賣人情給要似地這麼說,但要卻不以爲然地眯着眼睛。

女性聽到巨漢的提案,先是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又銳利地眯細。

就是因爲一開始的人生走錯了路,馬克纔會一路這樣活了過來。

簡直可說是幻影的這幅光景,讓馬克更是手足無措。

要驚訝地眨眨眼,接着連忙別過臉去。

貓頭鷹重新認可般地深深點頭,女性才抱着非比尋常的意志,只是直直地看着貓頭鷹。

只是又這樣自言自語。

女性低着頭,靜靜地搖着玻璃杯。巨漢似乎想不到該跟她說什麼,困擾地搔了搔頭。

「……怎麼了?一早就大吵大鬧的。」

——我對你做了些什麼……?

——不過不太會說話就是了……

馬克也是個健康的十七歲男子,不可能對異性沒興趣;不過之前他都跟一些黑幫份子或小混混、要不就是到處樹敵的暴發戶打交道,所以對同年齡層的異性沒有免疫力。

「——亞隆先生,你這番話真有趣呢。」

馬克稍稍嘆氣。

「你不知道嗎?我可是小心翼翼的耶……」

重新振作精神之後,馬克猛力地推開門。

在空無一人的廚房裏——讓馬克突然介意起要是異性這一點。

「加諸於你身上的能力本來是可以致命的,是拜你的能力所賜,你才保住一條命。大家當然會擔心吧?」

絕對不是不爽有自己以外的人替耶露蜜娜衝紅茶。到底是在對誰辯解啊?馬克只能在心中拚命搖頭。

馬克帶着這種想法繼續工作,要也動起手來,看來她是在切早餐用的蔬菜。從亞隆來這裏之後,需要準備的料理數量就倍增……不,甚至是增加了一個位數。有人願意幫忙真的是謝天謝地。

——不,工作量減輕是好事。雖然是好事,但我不想交給克里斯啊!沒錯!都是克里斯不好!

「你已經可以下牀了嗎?」

——或許也因此瞭解對方的脾氣了啊……

「克里斯!你在幹什麼………………?」

無論何時都面帶微笑,對任何人都以禮相待,總是表現出遊刃有餘的態度;像這樣不讓任何人發現破綻,一切都彷佛必然似地,不慌張、不躁動(至少本人努力想要做到)地行動。

「話說這頭長髮對做這種細活來說還真是妨礙,索性剪了吧。」

打點好儀容之後,馬克前往廚房,第一件工作就是在竈上升火。

聽到要的自言自語,馬克反射性地這麼小聲嘟囔。要雖然驚訝地轉過頭來,但大概以爲自己聽錯了,所以沒多問什麼——

發出怒吼的馬克張口結舌,呆愣在現場。

爲她準備的羣青色洋裝、雪白圍裙以及頭飾,讓她成爲跟艾霞一樣的女僕裝扮,但筆直滑順的純白長髮在這微暗的早晨廚房中受到陽光洗禮,看起來就像閃爍着七彩光芒。

「嗯,請說。」

「可以請你聽我說說悲傷的故事嗎?我想應該對你有幫助。」

——你也挺純情的啊。

只是被感謝就產生這種反應,看樣子要跟馬克一樣,經歷並不尋常;對同年齡異性的免疫力是半斤八兩。

馬克和要,彼此以(黑衣)和(東方不敗)的外號聲名遠播,只要有人問起「最強的契約者是誰」,在名單之中肯定會看到他們兩個。

然而,如果是在不到十五歲的少年少女首次對異性產生好奇的尷尬時期,就肯定會有這樣的反應;在今天早晨的廚房裏,兩人的互動帶着害羞又親近的氣息。如果是過去的敵人看到他們兩人現在的反應,肯定會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不,甚至會懷疑自己腦子有沒有問題。

這兩個人應該很相似。兩個人在『不想並肩而行的契約者』排行榜中分別排上第六名和第二名,都有着不堪回首的過去……

馬克苦笑着,確認要切好的蔬菜。

不愧是別號(東方不敗)的人,連削果皮的功夫都令人歎爲觀止,簡直就像用了只會切掉表皮的能力似的,連分毫都沒有多削,削得恰到好處。

她切好了馬鈴薯、紅蘿蔔和洋蔥。

「這個嘛……如果是馬鈴薯莎拉應該學一下就會做了,我等等教你,你可以學一下嗎?」

這麼一請託,就看到要不知爲什麼臉紅得跟紅甘實一樣。

「我、我只說要切菜,沒說要做菜。」

「別這樣說嘛,學學看啊?不然我都搞不清楚你爲什麼要來廚房了。」

馬克將一個溫暖又紳士的微笑溫柔地拋給要,以報復她剛纔捉弄自己的行爲。要慌了似地把玩着手中的小刀。

「我、我只是……」

「只是?」

馬克用捉弄笨拙少女的態度問着,只見要紅着臉嘟囔着說:

「只是……覺得在這裏……」

「在這裏……」

要露出戀愛少女般的表情小聲說着:

「在、在這裏的話……那個……就可以摸到刀子了…………」

「今天早上來廚房幫忙了。醫生說如果是容易消化的食物,也可以讓她開始進食了。」

馬克對自己深深地嘆了口氣,自己應該最清楚耶露蜜娜的觀察力有多好纔對。

「我很開心。」

「他一個人可以喫掉三人份,說實話真的有點疲於準備餐點。」

馬克顫抖着手,視線在空中徘徊。

馬克擠出力氣站了起來,毅然決然地說:

馬克慌忙地這麼說完,耶露蜜娜依然面無表情且毫不留情地說:

要連看都不看馬克一眼就離開了廚房。

——這表情是說你很想念刀子嗎……

「明白了。那請問午餐呢?」

「不,那個男人是個陌生人,我從沒當他是『哥哥』,也沒這麼叫過他!」

應該沒有看錯,耶露蜜娜睜大了眼,並顫抖着嘴脣。

耶露蜜娜在睡衣外頭披上一件薄薄的上衣,很不可思議似地小聲說道。

「……還有,那個男人有什麼打算?」

「你——我、我纔不是來玩的……是真的很煩惱啊!」

馬克在自我反省時,才發現某個疑點。

「……亞隆有那麼會喫嗎?」

多明尼克的疑問切中核心。

從旁人的眼光來看或許很可笑,但自己的親哥哥有女裝癖的事實,會連結到他人對馬克這個當弟弟的人的看法,所以纔會讓馬克打從遺傳基因層面產生了抗拒心理。

至於克里斯的話,應該是從體型和服裝的不自然之處看穿他的性別吧。爲了遮住喉結,克里斯身上的洋裝領口做得特別高。雖說季節即將步入秋天,但外頭的氣溫依然炎熱,領口高到可以包住整個脖予的洋裝其實不太自然。

馬克一邊這麼問,一邊瞄了耶露蜜娜的側臉,只看到一張一如往常面無表情的面孔。

耶露蜜娜驚訝地眨眨眼,然後抬眼看着馬克。

然後她似乎對馬克的脖子失去興趣,要不就是發現馬克並不希望別人追究這件事;總之耶露蜜娜端起了紅茶……不對,或許只是想快點享用早餐紅茶吧。

耶露蜜娜將杯子湊近嘴邊,驚訝地眨了眨眼。

克連塔羅是一種有着細長青色花瓣的纖細花朵,已被證實具有藥效;也是拉其那斯神聖國的國花,被訂爲國徽上的圖樣,因而遠近馳名。

「小姐,雖然不會要您效法亞隆,但還是希望您能多喫一點。」

「今天的早餐需要什麼?」

「請你不要這麼認真地煩惱,甚至該說請你稍微忘記有關刀子的事情。」

「……但你們是兄弟吧?」

馬克無力地跪下。雖然這番話沒有惡意,但被耶露蜜娜指出「兄弟」這層事實卻讓馬克非常丟臉;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但就是特別不想讓耶露蜜娜知道。

簡直就像被親近的某人拒絕似的……

——我說錯話了嗎……

喀啷——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音粉碎了。

「……仔細看就看得出來吧?」

「庭院裏的克連塔羅開花了。」

「……沒什麼。」

「難道……不是嗎?」

初次見面的時候,要可是對着耶露蜜娜舞刀弄劍;之後因爲是馬克邀請契約失效的要來家裏工作,所以耶露蜜娜只能不情不願地僱用要,但她卻幾乎每天早上都會問相同的問題。

耶露蜜娜的臉頰微微紅潤,滿足地呼了一口氣。

「你這個——大木頭!」

「這裏不是讓你玩刀子的地方。」

前幾天必須登上即將崩塌的巖山時,耶露蜜娜只消觀察岩石的龜裂和傾斜程度,就可以知道哪裏會塌、哪裏不會。

就耶露蜜娜的立場來說,似乎只是認爲克里斯的性癖屬於有點奇怪的嗜好而已,所以覺得馬克這麼厭惡克里斯的表現反而很不可思議吧。

「……需要一個廚師吧。」

手刀直擊馬克的脊椎。他連要做出防禦或迴避都來不及,當場昏倒在地。

「……你睡過頭了嗎?」

因爲她面無表情,聲調也沒有變化,所以聽起來雖然很像是例行公事,但這其實是她的一種善意。馬克爲了讓她安心而微笑地回答。

耶露蜜娜並沒有點名克里斯是男扮女裝,不過因爲艾霞和要都知道,說不定是從她倆那兒聽說的;但自己的哥哥是個怪胎這件事情,可以的話還真不想讓耶露蜜娜知道。

他連滑落的眼鏡都沒往上推,無力地抬起臉。

耶露蜜娜不會用「男人」來稱呼馬克或多明尼克,這麼一來剩下的只有克里斯了。克里斯要怎樣雖然不關馬克的事,但還是有必要向主人報告清楚,所以應該調查一下才是。

「所以,今天早上發生什麼事了?馬多克。」

「可、可是啊,男性做出那種打扮一點也不平常吧,我無法忍耐。」

「……要的狀況如何?」

這麼說完後,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馬克無奈至極地這麼說,連耳根都紅透了的要瞪了過來。

馬克微微皺眉,有點客套地小聲說:

「呼啊……有一點……不,沒什麼。」

「……花草茶嗎?」

耶露蜜娜雖然還是搞不懂地歪着頭,但從她面無表情的反應看來,實在很難判斷她怎麼解讀。

耶露蜜娜微微地搖頭。

馬克這麼回答之後,耶露蜜娜的眼睛雖然不知看着何方,但卻像是下定決心了似地稍稍點頭。

看來留在杯子裏面的紅茶濺到睡衣上了。馬克迅速取出手帕,來到她身邊。

確認耶露蜜娜沒有受傷之後,馬克纔開始收拾灑出來的紅茶和杯子碎片,不過仍幾度瞄了耶露蜜娜。

這麼做可以去除紅茶的苦澀,突顯克連塔羅清澄的風味,並讓黃橘實的甜美芳香散發出來。

「然後以紅茶爲底,加了一點克連塔羅花瓣和黃橘實的皮。」

「讓您見笑了,您是聽艾霞說的嗎?」

馬克露出抽搐的笑容。

——還是喫得這麼少呢……

「那、那個人啊,在我五歲的時候就離家出走了。雖然偶爾會見到面,但幾乎跟陌生人沒兩樣,希望您能瞭解我其實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抱歉,我還沒有調查,回頭會去確認……………………那個男人?」

馬克打從心底感到意外地這麼問,要那雙琉璃貓似的雙眼中閃過契約者特有的陰影,然後——

「您有沒有受傷?」

廚房的空氣稍稍凝結。

「……不用了。」

——太大意了。

在準備完早餐之後,馬殼就像用盡力氣似地趴在桌上。然後脖子微妙地歪斜,偶爾還因爲會痛似地抽搐着。

「……我會注意。」

送早餐紅茶過來的馬克,脖子依然微妙地有點歪歪的。

發出這憨傻聲音的是馬克。

馬克在恨不得當場逃走的羞恥心煎熬之下,還是勉強假裝平靜地露出微笑。

這麼說着的多明尼克帶着一如往常的悠哉表情,口氣也難以讓人聽出他究竟是否真的擔心。就相反的意義而言,這個人跟耶露蜜娜一樣很難判斷表情,再加上無法判斷年齡,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是這個家裏最神祕的一號人物。

這意外老實的答案讓馬克放心地呼了一口氣,耶露蜜娜則是茫然地讓視線在空中游移。

「……那就好。」

「……我喜歡。」

然而耶露蜜娜卻不知爲何顫抖着身體,手中的茶杯也跟着滑落。

洋房的書房裏收納了大量書籍,其中當然也有與紅茶有關的。馬克一有空檔就會看看這些書,然後多加嘗試新的方法。

然後她停了一拍,詢問似垃看了過來。

這時馬克的口氣雖然有點強硬,但絕對不是大吼大叫。

耶露蜜娜很少會這樣直接地說「喜歡」,馬克儘管自覺嘴角失守,但仍彬彬有禮地鞠躬。

「……也有些女性因爲家族關係被迫女扮男裝,這並不是那麼奇怪的事情。」

「咦……?」

她對紅茶果然很敏銳。馬克面帶微笑地開始解說:

正當他手忙腳亂收拾的時候,耶露蜜娜突然別開了視線。

然後馬克就這樣看着耶露蜜娜喝完茶,一邊替她倒入第二杯紅茶,一邊詢問道:

「……不用太多。」

「你認爲我滿腦子都想着刀子嗎?」

馬克當然不能說自己是一大清早被一個傷患打趴在地,只能勉強露出笑容。

這回答沒有一丁點兒說服力可言,馬克再次趴到桌面上。

——我說錯話了嗎……

不管怎麼回想,馬克都認爲自己頂多就是說了克里斯的壞話。

——這樣足以讓她露出那種表情嗎?

耶露蜜娜打翻了紅茶,那受傷的表情深深烙印在馬克眼裏。

雖然只是一點點,但她最近已經多少會露出些表情變化了。

馬克有自信自己是看得最多的人,也充分意識到內心升起的獨佔欲。

但結果卻讓她露出那樣的表情。

自己毫無疑問地做出類似傷害她的事情,讓馬克因自我厭惡而更加消沉。

——就連約翰耶爾都沒讓她露出那樣的表情……

拿艾霞和多明尼克當籌碼威脅耶露蜜娜,甚至把身爲夥伴的要當作緩衝來使用能力的約翰耶爾,是馬克所知之中最差勁的契約者,連他都沒讓耶露蜜娜露出那種表情。

所以自己還不如約翰耶爾。在說契約者怎樣怎樣之前,更重要的關鍵在於自己的爲人方面已經沒救了。想到這裏,馬克就很想找條繩子勒死自己……不,不能在耶露蜜娜的房子裏面留下自己骯髒的屍體,如果不是到郊外的巖山上搞失蹤餓死的話,根本無法補償……不過如果是耶露蜜娜,很有可能會出來尋找如垃圾般的自己。

看着在負面思考的螺旋樓梯上拚命往下滾的馬克,亞隆擔心地對他說:

「唔,馬克,早餐是一天的基礎,還是要好好攝取。」

壓得椅子嘎吱作響的亞隆雖然在用餐,但卻仍舊戴着面具;他只有在將食物送到嘴邊時纔會稍稍推起面具。

馬克把盤子推到對面座位的亞隆面前。

「真是的。話說艾霞怎麼了?」

現在廚房的桌前只有馬克、多明尼克和亞隆三個人,要因爲還是傷患,所以把餐點送到她房裏去了。

「對喔,打從一早就不見人影呢……」

艾霞平常在馬克準備早餐紅茶時都會起牀。她雖然是個冒失鬼,但很少睡過頭。

耶露蜜娜似乎是雙胞胎,但另外一位現在卻不在她身邊。馬克並不清楚她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應該是這個原因,讓耶露蜜娜變成了面無表情的人。

「馬多克。」

「是要怎麼看纔會覺得我們感情很好?」

克里斯對女性的執着已經到了異常的程度,就算對方感到厭惡,但他認爲只要最終能逗對方笑就好,所以儘管在對方笑出來以前就被要求「滾出去」,他還是完全不予理會。在這層定義上他簡直完全無視對方的人權。

看到馬克和克里斯,不可能不去想到自己的手;然後儘管沒有那樣的意思,但內心還是會把兩者拿來比較吧……

——所以說,耶露蜜娜在當時也露出那種表情了嗎……

馬克往裏面一看,艾霞就急忙從房間裏走出來,強行關上門。

「我也沒在開玩笑啊,爲什麼我非得跟你這個身爲男人的弟弟嘴對嘴不可?」

……不,過去她雖然開懷笑過兩次,但其中一次是針對自己的失敗而笑,另一次是馬克被取笑了。馬克自己還沒有成功運她笑過。

「啊……」

馬克想不出什麼妙計,只能深深地嘆一口氣,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仔仔細細地擦亮了陶壺。

「在去小姐那邊之前,先把頭髮弄整齊一點比較好唷。還有紅茶已經衝好了,要不要先用過早餐再工作?」

艾霞擔心地抬頭看着馬克,但立刻又嘆了一口氣低下頭去。

也就是說,讓克里斯自願離開這個家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馬克總算發現自己面如死灰的狀態,只能露出病態的笑容。

說實在的,現在馬克也沒有太多餘力顧慮別人。從來到這裏開始,自己恐怕是第一次碰到心情如此沮喪的狀況。

馬克暫時中斷掃除工作,轉而準備沖泡紅茶。今天早上的紅茶喝到一半就打翻了,但耶露蜜娜顯然相當滿意,準備一樣口味的應該比較好吧。

亞隆雖然有特別訂製的燕尾服,但對他來說還是太小了一點;再加上他從來不拿下貓頭鷹面具,所以那樣的打扮只能說很震撼。

「我很想詛咒讓我跟你有血緣關係的神。」

克里斯的手指玩弄着法國卷頭髮,害羞似地紅着臉頰。

「我可沒有準備你的份。」

因爲沒有食慾,所以馬克站起身子,離開廚房,往艾霞的寢室走去。她的寢室就在廚房隔壁。再往裏面過去的話就會看到洗衣間、洗澡間等,主要用水的地方都集中在這裏。

「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情啊。她似乎是曲都人,但我對那裏的文化也不甚瞭解,如果亞隆知道她的喜好,可不可以告訴我?」

——所以才穿了燕尾服出門啊。

總之艾霞應該確實在裏頭,所以馬克輕輕地敲門。

「艾霞,算我拜託你,請不要把我跟那個人當成兄弟。」

馬克被強烈的自責感侵蝕,這時多明尼克又悠哉地笑了。

說起來,馬克從沒聽說這個鎮上有大塊頭的女性,這樣看來,至少體型應該跟普通人一樣吧。

馬克像要甩開困惑似地轉移話題:

「總覺得有兄弟真好。」

艾霞好歹也是個女孩子,馬克當然不能冒冒失失地板進她的房間,只能在外頭等待她的回應。過了一下子,門就打開了。

「……你不介意嘴對嘴的話,我是可以還你。」

這句難以理解的話讓馬克提出疑問,多明尼克又柔和地笑了。

「如果是身爲女人的妹妹就可以嗎?」

「喏,艾霞妹妹也快來喫吧,不然不會有活力唷。」

但是,耶露蜜娜基本上不可能對別人笑,就連馬克都只看過「仔細想想,剛剛她應該算是笑了吧?」這種程度的笑容。

不過平常活力十足的女孩,情緒這麼低落畢竟還是待殊現象,所以馬克稍微打起了精神。

聽他這麼一說,馬克才總算發現。

不明白箇中含意的馬克這麼反問,多明尼克卻困擾地皺起眉頭。

「哎,不用這麼介意。光看兢知道你們兩個感情很好,所以沒問題的。」

——所以說被逗笑的其實是我嗎?不可能,這個男人對女人以外的事情都沒有興趣啊。

馬克推起滑落的眼鏡,以讓聽者爲之打顫的冰冷聲音問道。

「我沒事的……只是有點覺得自己不該誕生在這個世界。」

「艾霞,你醒了沒?已經早上了喔。」

結果克里斯就以實習僕人的身分擅自工作起來了。

馬克蠻橫地搶過盤子,但克里斯眼明手快地拿走一片火腿。

一把叉子如子彈般朝着說剄一半的馬克飛了過來。

「我想這根本不算沒事吧……」

看樣子艾霞也發生什麼事了。雖然在連身裙上面穿上圍裙,但看她沒有戴好頭飾、連亂糟糟的頭髮都沒有整理的樣子,不免心想她到底在幹什麼,往房間裏一看,就看到彷佛翻倒了櫃子似的,衣服和小飾品之類的東西散落一地。

——萬一要是像爸爸的話,那還真是悲慘啊。

「唔,這個……其、其實是……去見了我女兒。」

——差不多是喝茶時間了。

馬克不屑地這麼說,但不知爲何抖了一下的卻是多明尼克。

「喔,多明尼克先生真是博學啊,那你知道要小姐的喜好嗎?」

擦完壺之後,這個房間——除了擺放一些日用品之外沒有別的用途——的打掃工作就已經全部完成。接着他從口袋中取出懷錶看了一下,短針指在十的位置。

馬克冷汗直冒,一旁的艾霞則拚命忍笑似地顫抖着肩膀。

多明尼克這麼一說,克里斯就假裝看着遠方似地別過視線。然後馬克纔想起自己早上情緒低落到連飯都喫不下。

「啊……馬克先生,不好意思……?咿呀啊!」

「啊啊啊啊啊啊!剛剛那是最後一片火腿吧?還給我。」

「弄丟什麼了嗎?」

——乾脆要點詭計吧……不不,那個男人只要還沒死,肯定會再跑回來。

怎麼看都不像弄丟了「沒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但或許艾霞不希望他人多問吧。馬克猶豫了一下,便沒有多問。

「……言下之意是?」

「如果對方願意的話。」

雖然他的表情一如往常地悠哉,但聲音中卻帶着不容辯駁的強硬。如果他以法連舒坦因家總管的身分說了些什麼,那確實有着難以形容的分量。

馬克坐在空出來的位子上,喫起沒了火腿的沙拉。看到這個樣子,艾霞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享用早餐。

「喔,海鮮類啊……那等她恢復之後就來準備一點奶油烤魚吧。魚跟蝦,她比較喜歡哪一種?」

「唔。要喜歡海產,前兩天來到庭院時才聽她叨唸過。」

「要在早餐時嬉鬧是無所謂,但你千萬不能在耶露蜜娜小姐面前說這種話。」

來到艾霞的寢室前面,就聽到裏頭傳來「喀喀咚咚」的響聲,聽起來很像翻箱倒櫃的聲音。

「……我喫,與其被你喫掉,還不如我自己喫。」

然而馬克卻對她說出「沒把克里斯當成哥哥」的話……

「我是無所謂,就算弟弟是個怪胎我也會接受。如果連這點小事都無法容許,怎麼可能讓全世界的女孩都獲得幸福呢?」

短短几十分鐘之間,馬克就變得臉頰削瘦、眼窩凹陷,整張臉看起來簡直跟死靈沒兩樣。

馬克拉着艾霞的手回到廚房,就看到穿着與廚房完全不搭調的火紅洋裝的克里斯。明明還大清早的,但他臉上已經是濃妝豔抹了。

「……昨天發生許多事情了嘛……可能是睡過頭了吧……我去叫她好了。」

「喂,那是我的位子!」

「你沒有看過耶露蜜娜小姐房裏的畫框嗎?」

「你不是不喫這個嗎?」

最後一塊火腿已經在克里斯嘴裏被嚼碎了。

「我、我只是在找東西。」

馬克發現這點,稍稍嘆了一口氣。

「什、什麼事?」

馬克認爲自己如果待在耶露蜜娜身邊,就得遵守不能殺人的規定。但如果只是打個半死不活,對克里斯不會產生任何效用。

「我不是開玩笑。」

看樣子是因爲來到廚房的艾霞太陰沉了,爲了讓她笑一個才欺負了一下馬克。不過只是爲了逗一個女生笑、就差點被叉子射中的馬克也很倒黴。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昨天克里斯來了之後,亞隆就跑來對打算準備晚餐的馬克說自己要外出,所以不需要準備他的餐點。

「據說曲都有喫生魚的習俗喔,似乎是沾醬油之後放在米飯上配着喫。」

「艾霞,你不可以太靠近他,如你所見他是個怪胎——哇啊?」

「對、對了,亞隆,你後來去哪兒了?」

「還問爲什麼?當然是爲了來喫飯啊。」

「和早上相比,現在的你有精神多了啊。」

亞隆的女兒似乎住在這個鎮上。看他顯得有些慌張的樣子,看來要去見不常往來的女兒,這個舉動本身就是一件很讓人害羞的事情。

艾霞現在的狀態看起來實在不像可以工作。她雖然點頭同意馬克的提議,但看起來還是心不在焉。

他或許只是因爲要去見女兒才特意打點儀容,但馬克卻很好奇他女兒會做出什麼反應……不,馬克本來就很難想像亞隆的女兒會是怎樣的人。

克里斯完全不被那冰冷的聲音影響,用叉子叉起火腿。

克里斯事不關己地享用着馬克的那一份早餐。

「馬、馬克先生你纔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沒什麼大不了的,對不起,我還沒去幫耶露蜜娜換衣服。」

爲了前往廚房而穿過玄關大廳時,熟悉的聲音響起。

「……院子裏有這麼多種碧梅果實,竟然沒有拿來當作甜點的材料,太浪費了!」

——甜點……?

剛剛那應該是克里斯的聲音。馬克停下腳步往書房看去,因爲他覺得那聲音應該來自書房;然後現在這個時間的話,耶露蜜娜應該正好在書房裏面。

馬克躡手躡腳地往書房前進,輕輕推開門,從門縫中可以看見紅得礙眼的洋裝和書房的桌子。

桌上有一整套茶具和以果實作爲點綴的蛋糕,看來是克里斯準備的。

——竟然……使出甜點攻勢………

馬克雖然有在紅茶方面作足功課,但卻沒有研究過甜點。頂多只在鎮上買過高級甜點。

馬克一邊發抖,一邊改變偷看的角度,往耶露蜜娜的方向看過去。

耶露蜜娜以小巧的叉子切開蛋糕末端,叉起來送到形狀姣好的嘴脣邊。臉上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從她手上的順暢動作看來,可以得知她正享用着蛋糕:而且她竟沒有發現馬克正在偷看,這點更是有力的證據。

耶露蜜娜舉起杯子。克里斯先等了一會兒,然後纔開口詢問:

「請問合您的口味嗎?」

「……不錯。」

耶露蜜娜的回答是「不錯」這點,讓馬克稍稍放下心來。如果她回答「我喜歡」的話,馬克的自尊心就真的會被摧殘到灰聚湮滅了。

但是,更難以接受的現實卻當場深深打擊了馬克。

「如果這樣能讓您滿意,我隨時可以爲您準備喔。不如屨用我來代替馬克吧,不知您意下如何?」

克里斯的這句話,讓耶露蜜娜用力眨着眼睛。

然後——

「……————」

馬克軟趴趴地當場跪下。

——因爲我是您的執事,您是我的主人——

利用庭院的果實做出來的甜點把馬克逼到絕境,他雖然衝了好喝的紅茶,但卻有種被甜點狠狠地甩了一巴掌的感覺。

「——要,我有事想拜託你。」

「嗚啊——?」

——對了!跟行人問路就好了啊!

——現、現在是大白天,應該不會有鬼怪出沒吧……?

「哎呀……」

「看我的吧。」

貧民窟的小巷光線微暗,氣氛有些詭異。

郵差是可以來到房屋的少數外人之一,如果能找到他,或許可以拜託他帶自己回去。想到這裏……

「嗚、嗚哇哇哇哇,對、對不起,我、我只是嚇了一跳。」

艾霞嚇得往後退開轉頭一看,就看到覺得很麻煩似地搗着一邊耳朵的青年站在那兒。只搗着一邊耳朵,是因爲那個青年沒有右手臂。

——應該是昨天來到鎮上時弄丟的。

要很小聲地喃喃說着聽不太清楚的話,好像是她祖國的母語吧?雖然覺得她可能說出了一些名詞,但馬克畢竟還是聽不懂。

結果艾霞也抱持着這種想法。

要放鬆了表情,忸怩地捏着手中的洋裝。馬克儘管面帶微笑,卻因爲無法預測要會提出社麼需求而臉頰上滑過一滴汗水。

契約者會絕對遵守契約,所以一旦契約成立,契約者就絕對不會加以背棄。馬克當然得付出代價。

馬克用雙手緊緊握住要的手,讓她顯得有些膽怯地溼了眼眶。

艾霞最後「看到」的景色裏頭有鐵路,所以她來這邊看了一下,但還是無法判斷是鐵路的哪一個路段,以及東西是在什麼人身上。像這類的重要情報完全沒有任何線索。

——契約者認爲自己比人類優秀——

馬克乾咳了一聲,以對待貴族公主般的態度恭敬地執起要的手,彎腰請託:

「喂,馬克。」

那是從沒讓馬克看過的幸福微笑。

「那,換成我可以替你實現一個願望,這樣子如何呢?」

艾霞輕輕嘆了一口氣,環顧起周遭。

「嗯,非你不可。」

她又想到馬克曾經說過這句話。艾霞有辦法在一萬兩千人之中找出連長相都不太記得的郵差嗎?應該要換一個更實際一點的方式吧。

要這麼回答之後,甩着一頭白髮走下樓梯去了。

「非我不可?」

艾霞終於對自己的現況產生危機感。

——又換地方了……

「你……居然來拜託我這件事?」

火車捲起的黑煙與塵埃讓艾霞咳了好幾下。

耶露蜜娜的家是海市蟹樓洋房。未經許可的人看不到,也到達不了。

當艾霞去請耶露蜜娜同意自己來鎮上找東西的時候,耶露蜜娜要亞隆陪她一起去,但艾霞卻覺得不能因爲找尋自己的失物就耽誤他人的工作,便強硬地說昨天才剛來過,不會有問題。

看樣子耍應該是有所需求,但卻無法決定該選哪一個。既然說現在無法確定,那麼契約就無法成立,所以馬克只好提議一個妥協方案。

「我知道這樣很失禮,但現在能拜託的就只有你了。請你無論如何都要答應我的請求,可以嗎?」

「不對!是更前面的。就是……『非你不可』之類……」

如果耶露蜜娜對克里斯更有好感,馬克就會迷失自我。他懇切地訴說着自己的需求,但要卻不知爲何浮現失望的表情。

艾霞又再次重複已經不知道做過幾次的動作,先緊緊閉上雙眼,並「看出」琉璃的所在位置。這回出現了類似貧民窟的場所,可以看到很多破破爛爛的建築物。

所以如果想看到的東西附近社麼也沒有或者處在光線照不到的地方,那麼艾霞的「眼睛」就無法看見。然而借用的眼睛並不一定是屬於人類的,所以大抵來說都可以找得到。

——怎麼辦……!

「咦……?這裏是哪裏啊?」

一般人應該都會擔心搶劫或綁架之類的危險,但對艾霞來說牽扯到迷信的幽靈更是可怕。因爲艾霞沒有什麼東西好被偷的,加上綁架是「人類」纔會做的事情,所以相對放心許多。

馬克顫抖了一下回頭一看,要正站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上,手上抱着一件藍色的洋裝。

就在自己早上無心傷害了耶露蜜娜之後,她居然對克里斯露出笑容。而且,克里斯看到笑容也該滿足了,沒想到她竟然還回應了克里斯的要求。

馬克無聲無息地奔上樓梯,握住了她的手。

他只是理所當然地這麼說,但要卻不可置信似地睜大了眼睛。

「嗯,可以……當然,如果是辦不到的事還是辦不到啦……」

「馬克,你有沒有看到耶露蜜娜?我不喜歡這個荷葉邊,可以剪掉吧?」

「你、你你、你這麼突然、是要幹麼?」

自己只是來找琉璃的,找到的可能性還是很高,而且在找的途中,或許還有機會等到馬克來鎮上找自己,如果到那時候還沒找到琉璃,就變成得再重複做同樣的事。

艾霞不懂得看太陽的位置來判斷方向。

一臉厭煩地這麼說着的,是一頭黑髮內夾雜了幾根白髮的獨臂原住民——阿爾巴·帝諾。

這裏是洛克渥爾鬧區鐵路旁的廣場。是昨天艾霞跟馬克一起坐着休息喝飲料的地方,也是遇見阿爾巴的場所;但對艾霞來說兩者是相似的地方,她只有這點程度的認知。

當她還在猶豫時,突然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肩膀。

「……你還真是個大嗓門。」

馬克心中掠過一絲不安,完全無法預測她到底想要什麼?但話都說出口了,也無法反悔。要完全不管內心呻吟着的馬克,只是很開心地逕自把臉埋進手中的洋裝裏。

「嗯,謝謝。就有勞你了。」

馬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想逃離這裏似地往後退。

「報答……!」

「你的房間剛好在小姐房間的隔壁吧?」

「我只能拜託你了,因爲小姐太沒有戒心。如果是你,應該可以注意到相關的事吧?」

「你能不能幫我監視好那隻害蟲,別讓他再接近小姐?」

(巴拉·路)的能力並不是讓人從天空中往下「看見」想要看的東西,而是看清自己眼睛所沒有看到的景象——說穿了就是借用其他人的眼睛看到景色。

這麼提案之後,要驚訝地睜大眼睛。

艾霞一早就在找的,就是她最寶貴的琉璃。昨天出門的時候確實還帶在身上,但今天早上要換衣服的時候就發現它已經不見了。

「嗯,說定了。」

「……你再說一次。」

馬克這麼回答之後,只見要雙手抱胸,露出非常煩惱的表情。

艾霞利用(魔眼)找過,「看見」它不在屋裏,而似乎在鎮上,但卻無法看出究竟在城鎮的哪個地方。

克里斯很高興地說了些什麼,但馬克已經沒有心思去聽了。

想到這個妙計的艾霞又突然發現這樣沒用。

看看周圍,可以知道是在車站附近,但是自己究竟從哪裏走過來的呢?有沒有經過鐵路?總覺得應該有,但是經過了幾次?一開始來的時候是在哪邊?又走過多少狹小的巷道呢?

「咳咳。」

一道聲音從頭頂傳到茫然若失的他耳中。

得到這個結論之後,艾霞踩着輕盈的腳步,憑着剛纔「看過」的光景,往有點骯髒的小巷前進。然而一旦準備踏入小巷,艾霞卻又停下了腳步。

因爲聲音太小,所以他無法聽見耶露蜜娜怎麼回答。但是回答時的她很害羞似地紅着臉、放鬆緊繃的雙脣,並眨了眨翠綠眼眸。

馬克這麼說完,要連整個耳根子都紅了,還不知爲何恍神似地盯着天花板亂看。

現在這個情形似乎不是因爲附近什麼也沒有,所以「看不見」;而是好像因爲被某人帶着走,所以景色一直改變,無法明確地追蹤。

「——!謝謝,總有一天我會報答你的。」

「咦?嗯……但是,很抱歉,我現在沒有可以拿來報答你的東西。你有沒有什麼需求?」

要的臉紅得跟紅甘實沒兩樣,手忙腳亂地東張西望。

「哎,就算一直煩惱也沒用啊。」

儘管如此,她已經在鎮上徘徊了將近一個小時,這之間也經過了同樣的地方好幾次。

馬克因爲不知道要的話中含意而困惑着,但顯然她並不打算怱視馬克的請求。

「你、你等一下,突然這麼說我也很困擾。」

「那麼,契約成立了。」

「剛剛說過的話,再說一次。」

——如果能夠找到馬克先生那位郵差朋友的話……

「啊?」

「什麼都可以嗎?」

就算是艾霞也可以猜想得到,如果去問別人一棟看不見的房子在哪裏?只會得到一個白眼的回應吧。

「所以說,我希望你能讓小姐多學學什麼叫做戒心。」

她雖然偶爾也會來到鎮上,但基本上都有馬克或多明尼克陪同,艾霞只要跟着他們就可以了。這是她第一次自己單獨一人來到鎮上,因此完全分不清東西南北。

——這座城市的人口約有一萬兩千人左右?

要雖然顯得很不服氣,但還是浮現了有點興趣……不,應該說是期待的神色。

艾霞勉強自己要樂觀點。

要不知爲何很害羞地嘟囔着。馬克雖然不明白她這個態度的意義,但他認爲應該是希望自己「更加客氣地拜託」。

「好、好吧,既然你都說成這樣了,那我可以幫你。」

這股獨佔欲般的自信已經分崩離析。

「是、是沒錯……」

艾霞慌慌張張地這麼說,只見阿爾巴困擾地搔了搔頭,牽起艾霞的手。

「別在那邊閒晃太久,那邊不是我的地盤,很可能會因爲你是原住民就遭遇不測。」

聽他這麼一說,艾霞很意外地眨了眨眼。

——他該不會是擔心我吧?

阿爾巴的舉止,了不起就是看到認識的人要往危險裏頭栽而好心出面阻止罷了,但回想起昨天馬克和阿爾巴的互動,不禁覺得他會擔心馬克身邊人們的安危,這點有些不可思議。

穿過站前廣場與有點熟悉的鬧區之後,阿爾巴總算停下腳步了。

「所以,今天那個男的沒跟你一起來?」

「啊唔,那個……馬克先生今天沒來,只有我一個人……」

艾霞忸忸怩怩地回答之後,阿爾巴嘖了一聲。

「你聽清楚了?原住民在這個城鎮雖然不會遭受迫害,但我們自己行事也要低調一點。那男人沒告訴你這個?」

「對、對不起,我不知情。」

見艾霞手忙腳亂,阿爾巴覺得過意不去般理了理帽子,然後以平穩的口氣說:

「我的底盤佔了這座城鎮的三分之一——從城鎮中央到西邊邊境爲止。如果在這個範圍以外的地方鬧事,就會變成其他人找你們麻煩的藉口。這座城市只是不太有種族岐視,但並不是完全沒有,你要小心一點。」

在洋房裏待久了總會讓艾霞不小心忘記,原住民和開拓民之間還是有着無法消弭的深深鴻溝。想到這裏,她也覺得自己的舉動確實太輕率了。

艾霞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下來,這時阿爾巴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別擔心,其他幫派的人也不想跟我們帝諾幫正面衝突,我不是不准你在鎮上逛街,只是要你別往危險的地方鑽。」

艾霞凝視着放在自己頭上的手,大大地眨了幾下眼睛。

「嗯……啊啊,抱歉,我管太多了嗎?」

看來阿爾巴以爲艾霞覺得不舒服吧?但艾霞卻猛力搖頭。

「不,我只是覺得阿爾巴先生很溫柔!」

「……難道期待有錯嗎?」

「就是這樣。」

「啊,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艾霞,艾霞·克朗·衛特。」

雖然阿爾巴告訴艾霞要回家只要順着一條路直直走就可以,但還是覺得放她一個人很有可能再度迷路,所以送她到半路。

「琉璃是貴重物品。那是咒法師爲了不要忘記花紋的刻法,或者要正確教導弟子花紋的模樣而存在的。」

「對,那是很重要的花紋。在衣服、弓、家裏的牆壁、門或者自己身上,帶着希望跟赫鷲一樣強悍、高潔的祈願,然後請咒法師加以雕刻而成的。」

「……是啊,確實是有。」

阿爾巴這麼說完後放在艾霞手上的,是一顆大大的琉璃。

「下次別再弄丟了。」

阿爾巴的手已經伸進懷裏,應該是握住手槍了。儘管如此,被他瞪着的人卻毫不畏縮,露出柔和的笑容。

「這個嘛,確實不只一個……但每一族所崇拜的對象都不一樣。在你的……(衛特)族人之中,他們認爲最偉大的存在就是赫鷲。」

「你啊……我可是黑幫份子喔?」

「咦?」

「你是什麼人?」

聽到她這麼回答,阿爾巴露出「糟糕」的表情。

「……什麼事?」

艾霞原本想問,但阿爾巴突然彈了彈帽子。

艾霞自信滿滿地這麼回答,阿爾巴就有點不知所措地搖了搖頭。

「——真的呢,艾霞真的很樂觀。」

艾霞也可以理解,族人認爲赫鷲擁有特別的力量,所以刻劃出赫鷲的花紋,希望自己能成爲赫鷲。而這花紋既然是樣本,那麼琉璃就是很重要的東西,並不是琉璃本身有什麼特別之處。

艾霞這麼一問,阿爾巴就以獵人般的銳利視線看了過來。

「爲了履行契約,我來迎接你了。」

艾霞以顫抖的聲音勉強擠出這句話。

「那花紋有很多種嗎?」

那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有着小麥色頭髮、暗藍色的眼眸。與艾霞的認知不同的不是對方的年齡,而是服裝。少年的身體被黑色的神父服包裹着。

「所以,你在這裏做什麼?」

「那個石頭在一族之中算是怎樣的存在?」

聽她這麼一說,阿爾巴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又拍了拍艾霞的頭。

「你看來很高興。」

——像(巴拉·路)這樣的琉璃是不是也有好幾個呢?艾霞這麼一問,阿爾巴就露出複雜的表情。

「咦?咦?」

「這樣啊……沒想到是你繼承了這個名字……」

「局勢已經改變了,用原住民的思考方式無法生存,不需要回到過去。」

「也就是說……是因爲嚮往,所以纔有樣學樣地配戴花紋嗎?」

艾霞這麼回答之後,阿爾巴壓低了帽子,好似想遮住表情。

——什麼意思?

艾霞以顫抖的聲音低聲說出少年的名字:

「咦咦?那麼石頭本身沒有任何意義嗎?」

「爲什麼……」

這麼理解的艾霞露出笑容,但阿爾巴卻苦笑了。

「喔?這比喻很有趣,不過你說的沒錯。反正就是咒法師拿來當作教材的東西,難免會對它有些特別的期待。」

少年伸出右手這麼說:

「有,而且隨處都是。」

「沒有。」

「……克朗?」

「不論是在大地之中、風之中、水之中全都存在,赫鷲和黑野牛本身就是神。話說回來,原住民不會用『神』這個字眼。」

聽到艾霞這麼回答,阿爾巴困擾地抿起了嘴。

艾霞正想反問這話是什麼意思,阿爾巴就伸手往口袋裏摸索,掏出一塊大大的石頭。

「葛雷利歐……」

「你很樂觀呢。」

「花紋?」

「不太對,認爲會有奇蹟發生而得到保護是開拓民的想法,原住民是本身想要成爲有力量的存在,於是進而模仿這類對象。有力量的不是石頭,是赫鷲。」

那是十分熟悉——而且原本以爲不會再聽見的聲音,讓艾霞抖了一下身子。

「啊、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謝謝你幫我撿起來。」

「是你當時弄掉了。」

「嗯……聽不太懂。」

「不過你卻擔心我,我從來沒跟你說過話耶。」

「是啊,因爲過去都沒有人可以跟我解說這些。」

也就是說,原住民認爲身邊所有大自然都是偉大的存在,大自然本身就有如神明。而爲了能夠無時無刻感受到神明的存在,纔會利用花紋當作輔助。

「嗯……也就是說,那是類似書本的東西?」

「想表達原住民的意義,所以加上去了。」

艾霞鞠躬致意,但阿爾巴只是哼了一聲。

這句話似乎出乎阿爾巴的意料,讓他傻傻地張口結舌,原本叼着的雪茄也跟着掉落。

「那個……阿爾巴先生,我可以問一下嗎?」

「嗯……那……原住民沒有信仰的神明嗎?」

「……什麼事?」

他承認的口氣聽起來有點不情不願,就連艾霞也聽得出阿爾巴不希望她再追究下去;無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換個問題:

「啊唔……那個……我在找尋失物。」

聽到斬釘截鐵的回答,艾霞顯得垂頭喪氣。這麼一來,(巴拉·路)寄宿在那個石頭的說法又是怎麼一回事?

「比方說,人類應該無法粉碎大地吧,所以人類想變成像大地那樣雄壯偉大的存在的話,就會主動在身上配戴讚揚大地的花紋。但話說回來,一個普通的花紋能保護人嗎?這只是因爲要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希望能成爲大地般偉大的人而配戴的。只要配戴着,自然就會比較振作。」

對艾霞來說這毫無疑問是幸福的一刻,也是她得到了無比親近的對象的那一瞬間。

「這個嘛……總之,應該像是祭祀器具一類的東西吧?那個花紋代表(衛特)一族,用來祭祀赫鷲的。」

看到艾霞情緒低落,阿爾巴咯咯地笑了。

被他這麼一說,艾霞迅速抓住阿爾巴的袖子。

艾霞顫抖着轉頭。

「沒事了就快回去,你這樣冒冒失失的很危險。」

「怎麼這樣……」

「但我覺得也不能因此就忘本喔。」

「那個,請問你知道洋房在哪裏嗎?」

耶露蜜娜雖然有告訴艾霞原住民怎麼生活,又是多麼高尚的種族,但這些都是開拓民觀點下的見解。這樣還是無法理解原住民的宗教意識與信念。

得到這樣的評價,艾霞率直地露出笑容。

「啊!原來是在阿爾巴先生身上啊。」

但是,過去的經歷卻沒有帶給艾霞太多幸福的時光。

阿爾巴瞪大眼睛說不出話,然後猛力搔了搔頭。

「就是你撿到的石頭。聽說你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

阿爾巴不知爲何對這一點產生了疑問。

「啊啊……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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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影執事馬克 1 馬克的失誤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那是一位M麗無比的少N
  3. 03第二章 他成爲服侍他人的人
  4. 04第三章 過錯再度降臨
  5. 05第四章 他追上了那遠離的過錯
  6. 06第五章 爾後,山犬怒吼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影執事馬克 2 馬克的迎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那是漫長一日的開始
  3. 03第二章 山犬展開追擊
  4. 04第三章 單翅烏忘了歌聲
  5. 05第四章 然而流泄的雨水始終不停歇
  6. 06第五章 爾後,銀啼烏歌唱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影執事馬克 3 馬克的天敵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來自過去的訪客
  4. 04第二章 灰S鐵鏈潛伏而來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雙翼位在搖籃之中
  6. 06第五章 爾後,魔眼睜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影執事馬克 4 馬克的忘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往昔時光的幻影
  4. 04第二章 迷途之子尋求棲木
  5. 05第三章 然而過去卻不原諒回憶
  6. 06第四章 搖籃曲爲誰響起
  7. 07第五章 爾後,黑暗拓展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影執事馬克 5 馬克的迷途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琉璃貓所追求的羽衣
  4. 04第二章 災難總與日常相伴
  5. 05第三章 亂世灰人
  6. 06第四章 潛伏於黑暗之物
  7. 07第五章 爾後,搖籃墜落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影執事馬克 6 馬克的覺醒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一切始於崩毀的回憶
  3. 03第二章 銀啼鳥追尋祕密
  4. 04第三章 山犬追上了粉碎的過往
  5. 05第四章 然而門的另一邊卻一片漆黑
  6. 06第五章 爾後,夢境結束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影執事馬克 7 馬克的祕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夢境與遙遠的過去一同消逝
  5. 05第三章 然而過往卻執拗地扭曲
  6. 06第四章 無法停歇的心意將往何處去
  7. 07第五章 爾後,諾言實踐
  8. 08終章
  9. 09祕密 沒有寄出的Q書
  10. 10後記

第八卷影執事馬克 8 馬克的啓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候鳥的離巢
  4. 04第二章 受鏡子YH的睡M人
  5. 05第四章 發狂的鐵人依然無法放下執着
  6. 06第五章 爾後,射手作夢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影執事馬克 9 馬克的仿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那是山犬的住處
  4. 04第二章 所以他們決定消失
  5. 05第三章 犬與魔眼與異國硬幣
  6. 06第四章 那是與她的約定
  7. 07第五章 爾後,尖晶螢飛舞
  8. 08終章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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